东去纪事(12)

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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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色和尚的灭狐行动如期开始,和尚将这次行动命名为“范思哲”。没人
知道这“范思哲”什么意思。按不可不戒的说法,“范思哲”应该就是壮男们
前胸后背如太阳火焰一样的符号。

    一切都尽在掌握,戒色和尚的行动自然以圆满收场。旁人看来,这次猎杀
并没有想象的那般轻松。由于是危险重重的工作,现场只有八十一个壮男和一
些镇干部们,还有就是赤身裸体挥动大旗的帅男——阿南,和我们这次行动的
策划者戒色和尚。现场观战的镇干部们,第一次见识了灯光舞台道具的后后现
代编排,壮男们身上的金粉,俨如金甲神人,阿南一身水渍,光亮闪闪,而主
角戒色和尚,在空中翩然飞动,人们忽见地上隆土,忽见大树狂摇,又见荧光
而闪,还见雾起雾灭。献祭的阿南,高高站立在中央的巨木上,如痴如醉地舞
动着黄幡旗。同样赤身的男人们,团团而动,随了阿南的指挥,指东走西。他
们只恍惚看见忽起的迷雾中,两条白影,一团黑影御风而行,在他们中间钻来
钻去。脑袋一迷糊,却见几个美丽女子在跟前晃呀晃,娇喘吁吁,媚眼连连。
猛听和尚一阵大喝,定睛再看时候,和尚已经飞身而落,一手提了眼睛仍在骨
碌乱转的两只玉白狐狸,一手搂住舞到精疲力竭的阿南。

    于是,人们都散了,镇干部感激再三,壮男们心满意足,都乘兴而归,刚
才梦幻一样的迷境里,狐狸妹子的杨柳细腰和点点珠唇,依然在他们口中津津
乐道,他们都很遗憾,这么葱白妖媚的东西,竟然落到了和尚手里,于是,纷
纷八卦是不是戒色和尚会夜半里,风流几回。阿南自然留了下来,戒色和尚要
给他“疗伤”,“补充内力”。

    又是梦:

    在梦里,和尚中了圈套,亲喝了阿南递过去的合欢酒,没想到里面却被下
了断肠的毒药,适才,他跟西门扫雪对了一掌,退至墙根,气喘吁吁盘腿坐下,
野兽一般的眼神瞅了西门扫雪。他现在需要一点的时间,用内力逼出腹内的毒
药,然而,西门吹雪已经揉身而上。“不!”阿南一剑将西门吹雪的铜拐荡开,
飞手将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爷爷,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回身到,“你走吧!你快走呀!”

    “不,要走一起走。”

    阿南犹豫了一下。

    西门扫雪哀声到,“阿南,你不会真的随他去吧?你走了,爷爷也不活了,
我们西门家,都指望着你那,你总不能忘了你答应过你死去的奶奶的话吧。”

    阿南叹到,“小色,你走吧。”

    “我不走,你说过,我们永不分离的。”

    阿南怒到,“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都没有!你别做梦了,你看看你,
你长的一点也不帅,又没得半两银子,我堂堂西门世家的大少爷,要喜欢男人
也不会喜欢上你呀,再说我喜欢女人呀,是女人呀,白痴,你懂不懂!?你快
走呀!”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不爱我!”小色凄声道,“你是骗我的,你
是骗我的,你快说呀,你是骗我的,你是为了让我赶紧走,你是怕他们杀了我,
是吗?你是爱我的。”

    阿南一声不吭,泪从他脸上滚滚滑落。

    “你太傻了,我既然抛却一切来了,又怎么能会留你一个人走那?你还不
明白我的心么?没有你,我自己又怎能快活!”

    “贼秃!”西门扫雪大喝一声,“我家阿南从没喜欢过你,阿南,是不
是!?”

    “爷爷……”

    西门扫雪猛然出手,一下子制住阿南,吩咐西门庆用盘丝绳把他绑了。
“哈,哈,贼秃,贼秃,你可真会自做多情。”他一把将桃子拽了过来,“看
到吗?即使我让我孙子娶这个最卑贱的妓女,都不会让他跟你在一起!前天,
我孙子还在红香楼和她温存那!”

    “你,你,前天夜里竟然跟她在一起!”小色惊到,他刚把毒逼出体外,
正试着调息,听到这里,接连几声咳嗽。

    “是。”阿南垂下眼睛!

    小色站起身来,玄衣飘飘,仪态万种,潇洒不可方物,刀在手上,郎目幽
怨,“没想到,我几年的无怨无悔,确不抵一个妓女的片刻温柔。怪不得你要
和我结拜什么兄弟。”

    “看到了吧,哈哈,看到了吧,贼秃,你连婊子都不如的,我孙子只当玩
玩你了。”西门扫雪一个眼神,西门庆、西门祝、西门新、西门年、西门圣、
西门淡、西门快、西门乐,八兄弟悄悄从八面掩了上去!

    “是,我是玩玩你,我只是玩玩的!你这个连婊子都不如的变态!你还不
快滚!!你快滚呀!”阿南猛一抬头,怒到!

    “哈,连婊子都不如的变态!?”小色听罢,怔了良久,方苦涩一笑,
“能得君如此说,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长剑一挥,黯然道,“看来我
还是回我的少林寺吧,保重。”

    “想走,没那么容易!”西门扫雪铜拐一抡,西门八兄弟也飞身上去。
“留下命来。”

    “反正我也不要活了。”“小色恨急,“你不就是想要我这把屠龙刀吗,
有本事拿去!"

    这一仗,直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小色且战且退,胸部挨了一拐,左
臂挨了一枪,右腿中了一剑,西门八兄弟已伤其六,西门扫雪和剩下的两个儿
子越战越勇,眼睛都红了。西门扫雪一招“落花流水春去也“,铜拐当空砸下,
小色屠龙一举,磕出一片火星,这边,西门庆一招"天上人间",双剑齐刷刷逼
了过来,小色一招“弱柳扶风”,很勉强地避让开去,然而,西门淡的判官笔
“直捣黄龙”,已经狠向面门击来。

    “不要!”悲戚戚一声,天地失色,却是阿南,原来,刚才桃子趁人们观
战的时刻,悄悄给阿南解了绑缚他的盘丝绳。只见阿南直直地冲了过来,将小
色撞飞过去,西门淡的手来不及回收,判官笔径自戳在阿南后背!

    西门扫雪“啊”地一声,“阿南!”疾点了阿南的几处要穴。

    阿南猛咳了一口鲜血出来,哀声道:“爷爷,你就不能答应阿南一回么?
让他走,我留下来,给西门家传宗接代。”又对小色苦笑说:“小色,我只能
收回我的诺言了,如果你爱我,就离开这里,别再回来,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好吗?那屠龙刀,身外之物,藏宝一说,你都不信,就留给我,也做个纪念。”

    “阿南!”小色苦极。

    “答应我!”

    “我答应你!”屠龙一抖,直射一旁的石桌,力透石背。

    “快走!”

    “我走!”小色又绝望地看了一眼阿南,转身离去。

    西门扫雪起身要追,阿南一把将他拉住:“爷爷,你答应我,放过他吧,
刀他也留了,人他也不要了,你还打算怎么样那?我要结婚,要给你生好多好
多的小孩子……”声音渐弱,又猛喷一口血,昏死过去。

    西门扫雪怒到,“刚才谁解的绳子?不管是谁,都得给我死!”

    桃子怯怯地后退两步,西门扫雪恨恨道,“找死!”

    “是我!”却是熊瞎子。

    “你?”

    “是我!”

    “你也得死!”

    熊瞎子说:“我死可以,我只求来世,再也算不了别人的前世今生,也做
个清净和尚,沾不得情,碰不得爱,自取个法名,不可不戒,吃一辈子的斋,
向一辈子的佛。”

    “成全你!”西门扫雪一挥手,铜拐直飞而去。

    又是几声响亮的鸡啼,从山下镇子里传来,天亮了。戒色和尚醒来,发现
自己仍然窝在阿南的臂弯中,身上黏糊唧唧的一身冷汗。阿南还在酣睡着,头
发遮了他的小半个脸。和尚扭了头,在阿南脸上吻着,阿南迷糊地回应了,翻
身将和尚压在身下,半睁了眼睛,坏笑连连,“色和尚,真是色和尚。”他身
子努力起来,和尚将腿盘在阿南的肩上,阿南快意肆虐的进进出出,使和尚身
子一阵酥软。

    和尚洗涮后,在院子里,握了剑,凝然良久,猛然一式,长袍飞舞,剑光
流动。

    和尚舞弄完了,却见阿南正靠在门口,抱了胳膊,笑吟吟地看了他,和尚
脸一热,说:“起来了,还早。”“不早。”阿南还是笑,“我先回家去了,
等会儿你收拾好了,就到我家吃饭去。”

    戒色和尚从东去寺出来,刚进镇子,就听的一帮毛头小孩阔世界乱窜,“号
外,号外,特大新闻了,不可不戒师傅死拉死拉地……”

    戒色和尚心里一惊。——昨天的梦实在不祥。

    据说,不可不戒是酒后温柔死的;据说,不可不戒和尚死前老呼喊他师父
的名字,他师父在一个月光光的夜里,手握一玉石,自沉月亮溪;据说,不可
不戒死前说:“GOD!我听到布谷在叫!是师父,是师父,你听,师父在召唤我
呢。”

    和尚走了,不辞而别。

    人们都很遗憾,本打算是挽留下他的,不可不戒都得了马上风,一命归西
见西天佛祖去了,这镇子里没个和尚还真不成,以后生个孩子祈个福,洗洗礼,
死个活人诵个经,超超度,都得到外面找了。镇子里的干事都将这事情提到了
日程上,谁知和尚就这么不声不响不明不白自个儿悄悄走了。

    ——镇长说:“真是不给面子!德性!”其实他心里欢喜着那,“他要留
在这里,有个大事小情都得请他,阿南学来的不就用不上了,这样,哪里再有
的外快赚?”

    有人说和尚走阿南是知道的,毕竟朋友一场,而且阿南多少也够的上和尚
半个徒弟;还有人说和尚走阿香是知道的,自打和尚入住东去寺后,阿香就没
少往寺里窜,难免寂寞男女生了什么情愫,要不她怎么会去做尼姑;更有人说
和尚是腾云驾雾飞走的,因为有个青头小伙子半夜跑寺外,听见和尚一声我走
了,只见一道寒光,和尚御剑气而飞升,东去了;这些说法都不可信,却又传
的神乎其神。

    确凿无疑的事实是,和尚消失的晚上阿南随和尚回了寺里。和尚的狐狸都
镇住了,和尚的帐已经结清楚了,和尚东西都收拾好了,和尚就等一早起来别
了人们而去了。镇子的送别宴开完后,醉醺醺的阿南一定要亲送了和尚回寺,
镇长本想让侄子送去,阿南却一把拉了和尚,死不松手,只说自己能行,要和
师父好好聊最后一个晚上。

    于是,阿南踉踉跄跄,腿下打了飘儿,跟和尚互相搀扶着,回了东去寺。
一路上,很静寂,月光皎洁,阿南打了酒嗝儿,将头靠在和尚肩上。和尚一手
自然地环了阿南的腰,一手握了阿南的手,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阿南惬意地任由和尚半拖半抱着,他嘴里含混不清,和尚听了许久没有听
明白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将阿南嘟嘟囔囔的声音当做一首歌来欣赏。事实
上阿南真的在歌唱,在歌唱中,侠骨柔情的农民小帅哥阿南,寸断愁肠。

    和尚将阿南放在床上,阿南“呵呵”地哼叫着,展了开来,和尚点了蜡烛,
坐在床沿边,愣愣地看着,伸了手出去,在阿南脸上滑呀滑。阿南猛地起身,
吹了烛火,一搂将和尚完抱了个正着,和尚唬了一跳,阿南的舌头已经不饶人
地伸了进来。

    和尚迎合了,阿南的动作卤莽急噪,几下剥光了两人的衣裳,贴伏在和尚
身上,用一种从没有释放过的力量埋头猛干。哦一声后,和尚的脸上滴滴答答,
全是阿南快意汹涌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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