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去纪事(5)

方味


 

<版权男风

   刚有网络没多久,我就学老虎撒尿圈地,在一网站扯了张杏红旗,上书
"专栏作家"几个字,没唱什么大戏,倒学着做了回枪手,在键盘上捣鼓了几
个通宵,用相同的词汇,不同的句子,雷同的情节,赶制出第一批成品,做
工虽然粗糙些,好歹也在网站混了个脸熟。后来不行了,这年头能识文断字
都可以自称是作家,只要你敢写,如果用身体或者其他什么非笔或键盘的东
西来写作,更好,具体点,往下面想,比如生殖器和脚后跟。

    我不行,虽然常胡乱思想,可起码还是在用大脑而不是脚后跟思考的,
我也尊重生殖器的,我不能将它和身体的臂膀或者小腿一样,在夏日的灿烂
阳光下坦漏无遗,我是热爱它的。我这人有些自怜自惜,最多是站在客厅里,
用敬畏的眼光观察镜子里光溜溜的自己,我也和别人做爱,但我习惯黑着灯。
——我清楚,有些东西,是私人的,就是私人的。若毫不犹豫在众人面前
MARK出来,说通俗简洁点,就是"不要脸。"——然而我还是要脸的。(虽然
我的脸不完美,年过三十仍然时常冒出几个青春美丽豆,妖娆着告诉别人我
仍属于年轻。)

    所以,我的文章总是遮遮掩掩,在色情和矫情之间徘徊,被某著名批评
家惯以"自娱自乐以娱人之乐的收音机"。——我不想当"收音机",这个发音
常使我不由自主地将手伸下去。

    ——掏出最下层抽屉的一本书,翻到那一段:

    "这使他的精神全崩溃了。对方还不放过他,里面五大三粗的工人阶级
看他细皮嫩肉,相貌娇好,把他关在暗室里,轮番鸡奸他。"

    ——"五大三粗"这成语,常让我神游,心向往之,"五大,两只脚大,
两只手大,然后是那个大,三粗,胳膊粗,腿粗,然后是那个粗。"

    继续翻到这一段:

    "最后只剩下清一色男人。……夜里,他靠自己解决问题,而有人就悄
悄钻进另一个人被窝,……"

    写的真好,其实没有一个情欲的词汇,却让我欲望高涨。我常拿这两段
自勉(绝对不是自慰),希望我也写出这样浅显却色情饱满的句子,象是一
副干净的速写,三五笔,而清晰传神。

    是以,我一直很自谦,"收音机"是不敢当的,那么贵重的电器,我顶多
算一盏五瓦的灯泡罢了,微许的光和热,勉强凑合着够照明自己。别人再问
起我,就拿一"讲故事的"来自封了。

    可我讲故事都讲不好,这东去镇的故事继续了大半天,不止一次跑题跑
远了,不能信马由缰,还得返回来,接着往下说吧。

    干事们听说戒色和尚今晚要开始降鬼收魂,很是振奋,下午镇长看了戒
色和尚干净清爽地从镇子中穿过,一根姹紫的带子束了玄色的僧袍,气定神
闲,很有远离人间烟火的气息,出尘脱世地微笑着,那时,阳光明丽,树木
郁郁,鸟鸣婉转,和尚的微笑在空气中流动一般,感染了每个迎面过来的人,
他们都招呼了和尚的微笑。镇长忙把和尚拦了,"大师,这次祭鬼真的不要
外人看吗?"

    "是呀,阿南都吩咐下去了没?各家各户的人得注意了,别冲了鬼气,
晚上定要在家里呆好了,祭鬼时,怕是十里八乡的孤魂野鬼都要赶过来,分
些零花钱的,要是镇子的人犯了它们,可没的好。"

    "真有那么严重吗?"

    戒色和尚依然微笑着,他看到阿南正在一户人家门口,立在板凳上,踮
了脚尖,帮着主人贴他画的纸符。阿南一手扶了门框,一手细致地抚平了纸
符,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着,圆鼓的屁股略略翘了起来。

    "大师就留了阿南一个帮手……哎,晓得大师道行深,多罩着点阿南,
别让鬼什么的上了他身。我就这一个儿子。"

    "呵,一定的,尽管放心吧。"戒色心不在焉地应了,心里嘟囔了,"你舍
得,我还不舍得那。"眼角的余光瞟了阿南,看他回了自己一个笑脸后,气宇
轩昂地走到另一家门前。

    入夜了。

    月亮如圆盘,细腻地将薄薄的云朵镂空刻画了,在其间静静地行进。有
些微微的风,带来雏菊的药香,以及溪水的润湿,还有咚咚的声音从溪边响
了过来,细听了,却是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咕——笛呜——"的一声,阿
南猛一下一凛,醒了,却是一只鸟,在月夜拖了细长的尾巴,从头顶飞过。

    阿南看了看和尚,和尚在台子上仍走八卦踏七星,姿态翩飞地游动,仿
佛在舞蹈,光闪灼灼的剑在手里挥舞了,口中念念有词,他屏息听了,却好
象听到"我是狐猸子……快上勾吧……"

    刚才他打了个瞌睡,竟然梦到了白天的事情:

    戒色和尚伸手在水里搅了搅,又舀了几瓢凉水进去,将火弄小了些,
"阿南,你给我把着门,可别再让什么人进来,这破门,倚都倚不上。"

    阿南应了声,刚要转身出门,戒色和尚说:"还是留在屋里吧,要是水凉
了,水热了,你还可以给我添把火,加瓢水。"阿南答应了,见和尚已经脱开
了衣服,忙转了身子,却又忍不住送了眼神过去。戒色光洁地赤脚走了过来,
匀称健美的身子玉白玉白样,"到底是出家人,没受过苦,身子这般白净。"
眼神挂在和尚某个地方,心底里惊连连惊叹,"都说道士练房中术有一套,东
西都不老小,这和尚怎么也这么厉害,和自己有的一拼!"想着想着下身就起
了些火,赶紧咳嗽了下,"大师,别凉着。"

    戒色站进了澡盆,面带微笑地正面对着阿南,慢慢地盘腿坐下去。

    阿南梦里反复出现和尚白花花的身子,从破旧的屋顶撒下的光影,点缀
了和尚的皮肉,然后是和尚姿态优美地撩拨了水珠儿,又站起身来,将身子
细致地擦拭,还有某个令他战栗的东西,轻轻地随了和尚的姿势,神采飞扬
地摇晃着。

    阿南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桌子上的蜡烛烧了很大一截了,烛泪山峦层叠地流着,啪的一声,火焰
跳了几跳。

    阿南又看了和尚,他还在念叨着,神色却变的紧张,动作更加威猛,一
个飞身回转间,束腰的带子松开了,衣衫飘扬,阿南看到内里和尚光光坦荡
的身体,还有白日里张扬的物件,象个饱满的葫芦头,甩动起来。

    和尚好象没有注意到这点,他的眼睛愤怒,似到了紧急关头,嘴里的声
音也大起来,"孽障,分了钱花,赶紧散了,小心收了你去!"长剑一刺,一
道火光顺了剑脊,直窜出去,砰一声击在一棵枣树上,"糊涂东西,找死,天
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再给你一次机会!"又是一刺,只见蓝光
一闪,和尚已纵身跃到阿南的身前。阿南惶恐地坐着,不敢动弹,却见和尚
的物事,正在眼前晃动着,"孽障,还敢附体,看我收了你去!让你永世不得
超升。"一张手,手心多了几道鬼画符,啪啪几下,和尚围着阿南转了两圈,
将符贴在阿南的前额,后胸。

    但又猛然住了,"啊——"长出一口气,累极般一晃,往阿南身上倒去。
阿南忙手忙脚地将和尚抱住了。

    "大师……大师"阿南骇然叫了几声。

    和尚仍没有动静,阿南看到他脸色煞白,气息全无般闭了眼睛,伸手在
和尚鼻子前一试,还有些气息。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将和尚紧紧抱了,
"大师……大师……你醒醒……"

    好不容易,和尚睁开眼睛。

    "大师,你醒了?"阿南欣喜地叫了。

    "快扶我进房去。"和尚努力着想站起来,却一个趔趄,又压在阿南身上。

    "别动,我抱你。"

    阿南把和尚抱进了房,放在炕上。

    和尚喃喃说,"真险真险,真是险恶呀。"

    "怎么回事啊,大师。"

    "刚才竟然有了千年女鬼来趁机想破我修行,这女鬼竟差点还附了你身,
我跟她大战8千回合,才降了她,好险好险……"

    阿南一惊,"阿,多谢大师搭救。阿南无以为报,请受阿南一拜。"慌里
慌张地跪拜下去。

    ——真的无以为报?呆子,不会以身相与嘛。和尚郁闷地拉了阿南的手,
"快起来,快起来,别这样。"

    反正来日方长,我也不急这几日。不信搞不定你,大不了在佛前在多跪
500年的时光。

    ——两只狐狸在断墙间追逐了,咻咻地翕动了鼻子,闻着彼此的味道,
月亮钻进了云彩,忽悠地就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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