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去纪事(1)

方味


 

<版权男风

    历史,往往有许多传说;传说,会有很多真实。只是,时日久了,
传说就被夸大,最后神乎其神,有了令人咋舌的细节,成了不灭的神
话般,流传;流传的再久了,后人根本无法考证其最初的真实;但是,
历史又经常给人们不小的惊喜,常是某个人某个发现,作为传说一个
确凿可依的载体,将传说重现。人们便记起了,哦,原来那回事曾经
是这么回事,那个人也曾经是这么个人,还有那把带玫瑰刺的如虹之
刀,曾经是那样一把利可比鱼肠、柔可比相思、幻可比梦觉的利剑。

关于梵海的东去镇的传说很多,传说在所经历它们的景物的堙灭中,
不仅没有掉色,反而更加瑰丽。这些传说,不外乎刀光剑影、把酒寻
欢、快意恩愁,人们津津乐道;他们之所以津津乐道,是因为他们离
这些东西很远,每个人都有或轻或重的远方崇拜症,最恰当适时的体
现就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不,东去镇新找了个和尚。

传说之一:东去镇有过一个很著名和尚,据说载入了当时的《大中华
名人录》《武林名人堂》等多家实用手册,这个和尚在武林中的地位
很高,因为他曾经差点当上少林历史中最年轻有为的方丈,少林的地
位自然不低,水涨船自高。这个和尚为什么来了梵海的东去镇?这是
个迷,但这并不妨碍他结庐作舍的地方会被人们景仰,人们景仰他的
谈吐和穿着,据说有段时间金刚经成了镇歌,成了思春少女对歌的选
题,镇上的男人也都剃了光头,这流行发式还影响隔壁镇子的妓女桃
子,桃子让算命的熊瞎子挑了个凄雨冷风的秋日,自己剃度成瓢。

现实之一:现在东去镇其实还有个和尚,法号不可不戒,只是他一年
只有一天在庙里,据说哪天是佛的生日,还据说,佛从他娘的咯吱窝
掉下来的,于是就除了这一天,和尚天天躺在女人的咯吱窝里。和尚
的女人叫小窕,小窕自我介绍时会说:"是窈窕淑女的窕,不是二条
的条。"小窕曾经是个全职妓女,现在开了家妓院,姑娘们忙不过来
的时候,就兼职做做老本行,因为她得养活自己,她得养活和尚。传
说中德高望重的老和尚也有人养活,是靠善男信女的布施。现在没有
善男信女了,每个人家点灯都只在穿针的时候,人人都争取作省油的
灯,最近年景不好,多少年没人一掷千金了。

传说之二:熊瞎子很会算命,他算天下雨,娘嫁人,算福祸寿夭,算
功名利禄,算蝇营狗苟,他算的都很准。但他算不准他自己,他自己
的命,前世,今生,他算不出他为什么是瞎子,算不出为什么天遮盖
了他双眼。熊瞎子最得意的是算出了桃子的命运,算出桃子有天会野
鸡变凤凰,入主豪门,做起颐指气使的妇人。他其次得意的是,和尚,
那个人人巴巴地去仰慕的和尚,会毁在他爱的人手中。

现实之二:不可不戒和尚常说,是小窕毁了他,要不是那个风言风语
的夜里他喝了鼠李酒,要不是小窕穿了性感的纱衣诱惑他,他不会是
现在这般的酒肉,要知道,他也会念经,"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
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传说之三:高僧自己巴巴的送上门来的,东去镇不缺和尚,东去镇的
人没想过要个和尚,没和尚的日子也很舒坦,春种秋收地自在,然而
他就巴巴地来了,来的时候一身疲惫,两眼倦怠,风尘仆仆,胡子拉
茬,头上也有短而稠的黑发。据说最早是镇长在镇口的柳树下迎见了
他。

现实之三:最近东去镇老闹鬼,很多人都说亲眼看见过了,看见的说
法不一,最可信的是一个孩子的说法:他说他拉屎的时候有东西舔他
的屁股,孩子十四五岁了,他是他们那一拨孩子中的大王,天不怕地
不怕,然而他怕鬼舔他的屁股,舔脸倒也说的过去,舔屁股可不是闹
着玩的,因为附近有他的小鸡鸡,他母亲常威胁他说让狗咬了去,做
个女的倒省她操心。他不想做个女的,他在梦里体验过做男人的快乐,
那男欢女爱之事旖丽短促,欲死欲仙。鬼舔屁股的事最后人们确认了,
那是一只野狗,最近镇子外有一只野狗,喜欢吃屎的野狗。然而人们
还是怀疑有鬼,毕竟还有其他人切身的体会,于是就还有了另外一个
可信的说法:有个小伙子,半夜也是去拉屎,听到某种喘息,声音短
促而旖丽,他骇的提起裤子就跑。不知道为什么鬼喜欢在人拉屎的时
候出现,也许它本质就是肮脏的。小伙子坚信是鬼的声音,并且认定
是鬼流涎的声音,鬼是准备要吃他或者吃屎的。还有其他比较可信或
者有点点可信的说法,人们就传来传去,最后人们都信了,夜里都不
敢出门解手了。这样下去可不行,总得有个法子。镇民委员会的干事
不是闲着的,他们总想找个事干,一商量,就觉的必须请个和尚了,
镇里的酒肉和尚是不顶事的,他自己吓的都缩在女人的咯吱窝里不敢
出门,更何况捉鬼这么伟大的事情。既然镇委会都决定了,镇民就筹
措资金,共计筹来6两纹银零二文铜板。这些钱,要想请当年那样的
高僧是想也别想了,如今最普通的和尚超度个死人都想要外汇,但他
们还是屁颠屁颠地找了几家名寺正庙,结果可想而知,镇里派往天下
几大佛寺的年轻人陆续地带回失望。然而事情总有例外,有不贪财的
和尚不枉佛的庙,镇长侄子去的是金山寺,金山寺的老主持白发白眉,
就派了个弟子过来,因他想锻炼锻炼年轻队伍。

传说之四:高僧年满三十岁的时候能被提名当少林主持,想是机缘加
勤奋。高僧法号难色,"难"读去声,传说中,他武功如渊深不可测,
如山仰不知高,精通少林七十三种绝技,--第七十三种绝技是他观行
云流水风来雨住自创的;传说中,他曾一人独臂,逼退八面来敌,他
曾双掌纷飞,打败西域位列前十的高手;传说中,他惯使一把如月弯
刀,刀在月圆之夜会发出绚丽如虹的光焰,直指苍穹;传说中,每年
八月初八夜,他会在东去镇东去的月亮溪边,引刀长啸,舞一出笑傲
江湖的刀法;传说中,他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太多了。

现实之四:东去镇以前没有现在这么落魄,几百年前这里曾是商贾云
集、三教九流龙蛇混杂之地,一度成为金银帮的三大分舵之一的图财
堂所在地。东去镇的辉煌是高僧造就的,他的到来,招来不少受过他
恩惠的仁慈慷慨之士,捐钱献物,修殿建堂,到了高僧第二代的时候,
就有了一大片的庙宇。佛教带动了地方经济的飞速发展,东去镇也在
短短的几十年里,一跃成为方圆百里的重镇。现在那片曾名噪一方的
东去寺,已经破败不堪了,更朝换代的战火,它也未能幸免,如今只
落了几间摇摇欲坠的大殿厢房,在镇南的同林山上,沉寂成石,沦为
野狗骚狐的出没之所。

传说之五:高僧来东去镇,是为情所困,究竟是为了谁,只有熊瞎子
知道,熊瞎子眼盲心不盲,他往你身边一站,听你说什么,怎么说,
就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有些类似现在的心理医生。熊瞎子也闭口不
说高僧为什么来东去镇,又好事的人打赌,拿一万两黄金请熊瞎子算
个答案,见钱眼就开的熊瞎子这次连白眼都不翻一下,"请回吧。"就
拒了。

现实之五:镇长侄子领来的和尚怎么看都不象高僧,他的个子和传说
中高僧身高两丈的伟硕身材委实相去太远,他的样子也太标致了些,
细皮嫩肉的,这和他们心目中高僧的光辉形象一去千里。但镇里人转
而就想通了,人家毕竟是金山寺来的,他师傅据说叫法海的,很有些
上天入地降妖锄魔的道行,经常云游四方,见怪捉怪,遇鬼收鬼,听
说前些年灭了两条作恶多端的蟒蛇精。相必徒弟差不到那里,再者说
了,捉鬼只看法术,又不开相貌,再再者说了,他这么标致,那鬼要
是个女鬼,保不定被他迷了,更好下套捉了去。镇里人盘算的好算盘,
很是隆重地找镇里手艺最好的家庭主妇,扯了一碗兰州拉面,招待和
尚。席间,问和尚的法号,和尚自报戒色。这下镇里人更满意了,他
和传说中的高僧还是有点相同之处吗,都嵌了色字,只是不知道他有
刀没。色字头上一把头,看样子有,和尚肩膀上背的狭长一条都超出
头的东西,层层重重用布包了,看形状就象把刀,不是刀是剑也成,
就有好奇的问和尚包的是什么,和尚笑而不答。镇民想镇长侄子跟他
走了这一路,应该知道是什么吧,镇长侄子说的的确确也不知道。这
个戒色和尚有些神秘了,这和镇民心中的高僧距离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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