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伤(八)

遭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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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 章


    ROCKY一大早就来敲门,DAMN,不知道星期六要睡懒觉吗?我没理他,重新
回到床上。这小子一点也不知趣,也赖到床上来,一身的寒气让我打了个激灵,
睡意全无。
    “你干嘛来了?”我面对他红扑扑的笑脸,满心的舒坦。
    “我干你来了。”他学足了我的语气,出言不逊还一脸单纯。
    “政治家变小流氓了。”我踹了他一脚,从床上爬起来,“你还是给我去
厨房干活吧。”
    “政治家首先要是流氓。”他一边笑着争辩,一边去了厨房“没有咖啡了。”
    ROCKY缠着我去深圳玩,拗不过他。我就打电话给JAMES,他最近不知道为什
么心情不好,不如一起去散散心。JAMES很爽快地答应了,有点出乎意料。
    JAMES坐了他哥哥的两地车来接我们,司机是个讲普通话的年轻人。免去了
排队过关之苦,ROCKY欢呼雀跃。JAMES剃了须,很精神,只是有些消瘦,脸色
苍白。
    他指着ROCKY对我说:“记着,ROCKY是我让给你的。”我知道他一直不喜欢
KEN,说KEN性格上有缺陷。对ROCKY他是由衷喜欢的,我甚至觉得他有点妒忌。
    “死心吧,你。”我拥着ROCKY的肩膀笑说。
    “STEVE呢?他不跟我们一起去吗?”ROCKY莽撞地问。
    JAMES淡淡地说,“他不去。”
    我示意ROCKY收声,他吐吐舌头。
    我们先去了他哥哥在深圳的那间工厂。看起来不错,规模虽然不大,但生产
线设计很合理,每项工序的时间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积压,功效很高。显然管
理者很专业。
    出乎意料的是,JAMES想把他的股份转给我,他说他有其他生意需要资金。这
是个愚蠢的借口。这间工厂正准备上市,一旦成功,他的股份会翻几番,还有比
这个更好的生意吗?我现在拿他的股份有点趁人之危和趁火打劫的意思。
    “JAMES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总觉得最近一段时间他有点怪,一幅颓废的样
子,隐约觉得和STEVEN有关,想到他愤愤的声音和黑暗里的身影让我感到不安。
    “我就知道不能跟你说假话,不过我现在真的不想谈。”JAMES心事重重的样
子让我担心。
    “我星期一开支票给你,好不好。”
    “回去再说吧。”他的笑容有些勉强。JAMES的骄傲让他从不求人。我真的希
望自己能帮得上忙。
    JAMES提前回了香港,他坚持要我和ROCKY留下来,还笑说要成全我们。我跟
他讲好新年一起聚聚。
    下午没什么事,我就带ROCKY去见了一个老朋友,黎鑫。在纽约的时候,这家
伙最大胆,在他妈妈眼皮底下就和BOYFRIEND住在一起,还让老太太不知不觉。那
时候他就凭着一句整天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得了吧”打天下,他的哈尔滨口音把
江南小生宝宝迷的得神魂颠倒,朋友就干脆称他们这对是“心肝儿,宝贝儿”。
一起喝了茶,他还是讨人喜欢的老样子,只是大家能谈的全是五、六年前的旧事。
往事带来的新鲜感和热情,很短暂。我看ROCKY插不上话,有些无聊,自己也不想
久留,就告辞出来。
  
  深圳的夜色象香港一样浮华,但比香港开阔。香港象是要汲取全世界的光芒,
收敛起来自己享受,还有点怕被分享的姿态。而深圳却豪无心计得要把自己坦呈
给所有的人。
  ROCKY掏出一张纸来给我看。上面打印的是深圳的“同志基地”。他嚷着要去
玩。我兴致不高,看着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期待和兴奋的光,心里有莫名
的不安。其实我也很矛盾,我知道生就而来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你是GAY,就必
然会面对GAY的生活方式。我自己虽然平衡得到,但我也自知这有多难。一路的挣
扎,才放下心头的担子,远离了放纵堕落,今天的坦然从容是经历了多少伤痛?
我小心呵护着,可那个身在远方的KEN,让我心里的隐忧一点点扩大。
  ROCKY年轻的面庞看起来还象个孩子,细密的绒毛在他的唇上有些不知天高地
厚,他眼中的期待是所有20岁年轻人的憧憬和快乐。而我分明知道,ROCKY好奇的
那些东西,在霓虹背后有多深的黑暗。懵懵懂懂陷进去,要再出来就难了。我不
知道,ROCKY有没有别的选择。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注定要象我当初那样,把最单
纯快乐的青春搅进迷惘和挣扎中。
    “你怎么了?”ROCKY奇怪地看着我。
    “没事。我带你去个地方。”我挥手招计程车。
    在蛇口港的那个僻静的小山上,我领着ROCKY登上灯塔。眼前的灯光来自不同
的向,有不同的内容。我们象是站在世界之巅,人声远了,星辰却那么近。我们静
静比肩而立,从来没看见ROCKY这么沉静。他也象我当初一样,在这个隔绝的空间,
在这个无言的时刻,俯瞰的不是灯火阑珊的繁华,而是天地融合的宁静。人身的每
一个细胞会散去,挥发,融入灯火、星辰、夜空和整个宇宙。我喜欢这种静下来,
散开去的感觉,和谐、自然、健康,那是让人灵魂都要起舞的幸福。
    夜风也是静的。我忽然觉得身边的ROCKY长大了。他沉静的片刻让我相信这个
世界已经是他的。
    “给我讲讲你和KEN的故事吧。”他看着远处。
    做了无数的检查,医生说我没事。也许因为我当时面对冲来的车子是全然的放
松,所以,虽然人被撞得从车头抛到车尾,场面很吓人,却奇迹般毫发无损。
    出院的那天,远远看见KEN,我忽然觉得自己心很平静。车祸好象让我已经给了
自己一个交代,不再奢求。我走到他身边,本想告诉他别为这事自责。他却先开了
口——“还要我吗?”站在阳光下,我什么都没想。不想深究为什么KEN会回头,每
个人,每个时刻,都会有缘由,如果两个人在相同的时候想做相同的事,那就是幸
运。我笑了,把书包挂在他肩头,说,走吧,我们回家。
    那是一段快乐的日子。KEN的学校在UP TOWN,他起得早,每天都把早餐留在桌
上。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一杯牛奶(他坚持不让我一早就喝咖啡),一个煎蛋,
一片面包,一块巧克力和一个苹果。还说这叫“五个一工程”。我相信他是笑着离
开家的,坐着地铁穿越整个曼哈顿,从DOWN TOWN 到UP TOWN,那笑容一定感染了
地铁里拥挤的人群。
    我常常提前离开办公室,开车去接他回家。傍晚的时候,我们会沿着HUDSON河
跑步。对岸是新泽西漫天的晚霞,那是最冲突,也最和谐的色彩,是最动听的音乐
。有时,我们会坐在向西的露台上,对着远处的落日,我看着他读书,他看着我拉
琴。
    从我们的窗向南望去,是容颜不改的自由女神。KEN常站在窗口吻着我说,“她
看见两个男人亲热也会妒忌吧。”
    “你说,她会爱上谁呢,是你还是我?”
    “爱上谁都不好。”
    “WHY?”
    “我们不爱女人。”
    KEN放寒假的时候,我也请了年假。我们去到美国最南端,KEY WEST。我们喜欢
那个小岛,到处是彩虹旗,真的象是世外。所有的人都是快乐的,善意的,所以也
都格外美丽。白天,我们去潜水,钓鱼,晚上去各式的酒吧看SHOW,岛上没什么中
国人,没几天我们俩就变的很POPULAR。阳光让KEN不再苍白,黑黑红红的身体让我
时时刻刻都有渴望,我们不知疲倦,整晚骑着单车穿街过巷,闯过所有的红灯,穿
越所有的黑暗,我们追逐着,让车铃声和叫笑声把整个黑夜搅扰得快乐起来。那里
的人善意而宽容,吹着口哨拍着巴掌为年轻的快乐喝彩。我们常在月光下大海边沙
滩上相亲相爱,KEN从来没有过的狂野,惊飞了海鸥。裹在一张薄毯里,相拥看太阳
跳出海面,它是那么快乐,我们是从没有过的感动。
    一天夜里,在SOUTH MOST POINT,游人散去,KEN突然冲着无边的黑夜大喊:
“I AM GAY! I AM GAY.”那夜,他靠在我肩头睡得好香,只要看着他睡梦中的浅
笑,就不能不动容。我知道,我就是在那个瞬间下定了一生一世的决心。清晨,离
去之前,我们留下了第一张合影。我对KEN说,最难(南)的地方我们都到过了,
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下午,KEN说好几天没正经睡过觉了,不肯出门。我就独自去了海明威的故居。
作家选择了停在这个无法再前行的岛上,是因为找到了归宿,还是因为再无路可逃?
阳光照在老的打字机上,键盘上跳跃的是光线里的点点灰尘,一切都成了死去的象
征,连那些猫都象是在原地静止了一辈子。院子里有一个小书店,我找了很久都没
有那本《老人与海》。
    “要帮忙吗?”年轻的店员有着迷人的微笑。
    “我找不到《老人与海》。”
    “你不需要老人,至于海嘛,出了这房子到处都是。”他笑眯眯地打趣。
    KARL是从英国来的,海明威是他最喜欢的作家,所以就留下来了。四点钟下班,
我们便一起出来,去了海滩。他说话很快,有点滔滔不绝。除去背心,他完美的身
体让我眩目。我发现他的蓝眼睛忽然变绿了。
    “这跟血液的流速有关,因为我的心跳加速了。”说着就握住了我的手放在他
的心口“你告诉我原因吧。”他深情款款的样子让人无法抗拒。
    后来,我问KARL,“你说海明威也是GAY吗?”
    “每个人都是。”他说的很肯定。不是没有道理,我笑了。
    回到酒店天已经黑了。KEN早醒了。
    “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他的口气有些不高兴。
    “瞎逛”我含混地回答,溜进了浴室。
    我迅速冲了凉,换了衣服出来,陪着笑对他说“去吃饭吧。”
    “你撒谎,你没有瞎逛,你是在鬼混。”该到我心跳加速,看他的脸色象是真
的生气了,很严重的样子。
    “KEN,对不起,我是遇到一个人……不过,It’s nothing……”我不知道该
怎么说。
    “It’s nothing? 在他的床上你也是这么说我的吧?我早就知道,肯定是这
样的结果。等你玩厌了,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可你为什么要招我呢?”KEN开始流
泪。
    我有些无措,可他的话却让我心里委屈。我也不好受,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而是觉得他不该就这么全然把我讲的一无是处。情和性是两回事,这还用我解释吗?
    “我下午一醒来就去找你,可你让我看见的是什么?”他哽咽着。
    我颜面全无,可想着他是在讲气话,就克制着自己。我伸手去揽他,KEN瞬即
伸手推开了我,“别欺负我。”他的声音冰冷。每次决绝他都只要这么一手推开,
看着他的指尖,这个一臂之遥是我今生最恨,心里的火气顿时失控。
    “够了,KEN,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这样,随时随地就这么一把推开,在你
眼里,我永远都是垃圾。今天是我不好,可你真的不知道我是怎么对你的吗?我们
都是男人,你应该清楚……”
    “我不清楚。男人怎么了,男人就光长鸡巴不长脑袋?”
    “你放屁。”
    到这个份上,大家都无话可说。房里的空调嗡嗡做响,可空气却象一点就着似
的。静了一会,KEN尽量控制着情绪说,“你对我好,我知道,我也真的很感动。
可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全部,我也是你的全部,这还不够吗?”
    “KEN,这是两码事。今天是我不好,可我也我不想骗你,我不想给你不切实际
的承诺,可在我心里你是唯一的,你应该知道的。”
    “你怎么证明?你在别人的床上我怎么能可能唯一?你想要FOOL AROUND,我
可不想当个FOOL。”
  
    我知道KEN在钻牛角尖,可不知为什么,那天我就是不想妥协。我不明白为什
么一直以来都是我证明给他看。心开始一点一点抽痛,不是对眼前的争执,而是我
发现自己有点灰心,我对自己开始相信的东西动摇了,而我又不能把过错推到KEN
的身上,心里的火有些无名,就益发难受。
    “阿KEN,为什么你总觉得凡事对我就是容易的,而你就永远是受害者……。”
我发觉自己说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擦了把脸,推门出去。
    KEN提前结束了假期,独自走了。象以往一样,他随时会离开。走得干干净净。
我没走,虽然KEY WEST已经成了我的伤心地。栈桥的尽头,海鸥成了我最后的陪伴。
海水和天空交融着,又隔绝着。我坚持留在那里,象个孩子般赌气,好象这样才说
明自己没错,直到寂寞和失落消磨成平静。
    KEN走得彻底,家里也没了他曾经停留的痕迹,他的决绝让我的孤独里更多的
是痛。这一次,我也选择了离开。离开纽约,申请来到香港的分公司工作。
    距离,隔绝了我的伤痛,成了我的保护伞。那痛离得远了,就算明知是自己的,
也轻易就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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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评论
 

思岚

很莫名,GAY的生活很莫名,感情也很莫名。
但这就是真实

 

蓝风

呵呵,我的智商有点地,最后面那段没看明白,有读懂的仁兄,请告诉我一下哈

 

brian

我认识作者,遭遇自由 EMAIL, meetfree@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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