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 章
星期五下午五点，没人为工作操心。连一向素面的Jenny 都重重涂上玫瑰
色的口红，不知道这红会留在哪个男人的衣领上，无论是谁，他是个幸运的人。
而我，生活里没有女人。
我闲坐在办公室，对着窗外发呆。从80楼望下去，看到的是一片片的楼
顶，摩登的大楼，顶上多数荒芜黯然，象是着了盛装却秃了头顶。虽然这是我整
天面对的景象，可出神的时候，都会诧异这华丽上的荒芜和喧闹之外的冷清竟也
是这繁华之都的一部分。奔忙的人群有时也会抬头望一望头上的一线天空，不知
道他们了不了解，整天向往的高处其实是这般的荒凉。拼命要钻进来，在高度上
感受POWER，远离的却是一饭一茶的生活本身。这是个空洞的高度，似自由的
牢笼，可这是我们自己选的。
James的电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喂，今晚没事嘛？你知不知中环刚刚开
了间JAZZ BAR，环境不错的，晚上过去玩啦。"他的港式国语讲得千辛万苦，
却在我面前持之以恒，说是便于北上寻欢。
他说的地方我和Ken去过，在半山的小巷里，不显眼挺清净，经理也异常
英俊亲切，话不多却招人喜欢。我和Ken时常拿他来开彼此的玩笑，反而谁也
不好意思提议再去了。还以为只有我们这种喜欢寻幽的人才会找到那里，谁知连
James这个PARTY之王也找来了。问他都约了谁。有几个名字没听说过，便笑
他整天拉人下水。他不肯跟我多说，急急地笑说不去会后悔的,
就收了线。
看看时间还早就拨了Ken的电话。他也正百无聊赖呢，抱怨上海比香港还
热，根本不敢出酒店，恨不得马上飞回来。
"喂，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多久？"我问他。
"多久你都得乖乖的。"
"ＮＯ ＷＡＹ，我今天晚上就有节目―――"
"我这里是上海升明月，你那里却香港堕落人，你很过分啊。"他的抗议里都
全是笑意。
"省省你的中国文化吧，你这个月亮要是老挂在上海，小心你的香港被俊男
攻陷。"我的声音轻佻起来。
"同志，美帝太远，日军弱小，台独还不成气候，我的香港肯定５０年不
变，５０年后啊，谁爱攻就攻去吧。"他的声音高高低低地传过来，轻轻撩拨着
我。看着落日红红的停在一抹深灰的云端，这是可以放下生计的一刻，是可以享
受生活的一刻，这一刻渴望和他呆在一起。闭着眼睛，遥远的声音逐渐变得飘忽
暧昧，象耳语，象伏在肩头，距离消失了，感觉懒懒的，包围着我，笑容在脸
上，一直一直。
一通电话聊到香港也升明月了。关了灯，离开办公室。走廊格外长，皮鞋在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敲击出空空旷旷的声响，无端有点兴奋，想马上去到中
环。
waiter满脸年轻的光芒。最近不知为什么对对年轻的面孔异常敏感，是自己
开始老了？长发在幽暗的光影里有点暧昧地摇弋，他领我穿过回廊，步上楼梯，
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后宫"。James夸张的迎上来，我作势躲他的一身酒气，这
家伙却铁了心抱定我不放手，嘴吧贴在我的脸上，声声清脆。"好彩阿Ken不在
香港，今晚给我过下瘾先"。众目睽睽下我有点不自在，他却不管不顾，真是喝
多了。
我笑着推开他。来了不少人，多是老友，挥挥手算是打招呼。我要了啤酒，
这才发现年轻的经理竟站在James身边。他穿了灰的贴身衬衣，敞开的领口露
出微红的颈，青的血管异常夺目。他冲我点头笑笑，并不点破我们曾见过。我会
意，看着James。James旋即环了他的腰，满脸表情，介绍道,"Steven,这里的
经理，我的好--朋友"他拖了长音眨着眼睛讲那个"好"字。我这才醒悟，原来
James刚才对我的亲热举动是在我和Steven之间打预防针呢。醒目，不过多此
一举。我一直觉得我和James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聪明、敏感。我们能轻易猜
透对方的心思，这有助于我们
James上去唱歌。小宋的"小喇叭"立刻开始向我广播。原来James和
Steven在加拿大的时候上同一间HIGH SCHOOL。James那时是风云人物，和
个金发小子出双入对，低两班的Steven那时还没长成呢，哪有机会接近
James。谁知Steven回香港后第一个撞到的熟人就是James。我轻声问小宋，
James不要那个演艺学院的靓仔啦？他瞪大眼睛，COME ON，你第一天认识
James吗，他身边的人有哪个是超过1个月的？
我侧目看着独自倚墙而立的Steven，他双眼时刻不离台上的James，和着
歌声轻轻晃动杯中的酒。
我仰头喝光了半瓶啤酒。
"出来玩都要穿西装."
背后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转身看见一张年轻漂亮的脸，20岁的样子。高
个子，穿了白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是好看的古铜色。墨蓝的长裤
两侧是一指宽的红白两色的条纹，脚上的白色便鞋配着紫红的鞋底，鞋面正中是
一条鲜艳的红色。
我指着他头上的线帽，"你到底是冷还是热？"
他笑了，居然有个酒窝。我心一动，FUCK，SO CUTE。我搭着小宋的肩
膀问"喂，James是从哪找来这么多极品的？"小宋扭着他的细腰身，灵活地甩开
我的手，使着眼色，故意用他夸张的台湾腔调说，"你问问他嘛，慢慢问好了
啦。"就识相地晃到一边去了。
"叫我Rocky"他递给我一支啤酒"其实......你说的极品，要是包括我的话，只
有两个吧。"我心里一惊，有点不悦，够机灵，还爱买弄。他坦荡荡的眼睛不避
我的目光"其实，你是极品里的极品呀"。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把我逗乐
了。
"你以为我没镜子。"排排他的脸。
"你觉得我没眼光。"他用了相同的语气，严丝合缝地把我挡回来了。
我开始觉得这个晚上有意思了。
我叫ERIC。我跟他握手。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I AM UNAVAILABLE。我逗他。
我知道啊，因为另一个极品阿Ken嘛。他有点得意。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算了，我说出来你可能会不高兴的。
黑黑的眸子急切地盯着我，很期待。照例，我是不是应该说，怎么会呢，我
不生气，你说吧。这时，他是不是还要怯生生地加一句，你保证？然后开始讲道
听途说来的关于我的情史。跟着我需要默契地来一番抚古伤今的感慨，他配以善
解人意的频频称是。然后彼此惺惺相息，相见恨晚.......想到这，有点索然，我
喝干了酒，望着他。也许是演练地太熟悉了，他的神情竟有点刹不住，过早换上
了善解人意的下一章的内容。刚才的兴致荡然无存。我丢下一句"那就别说"。塞
了空酒瓶在他怀里，不再看他，径自走向穿西装的一群人。
我讨厌自作聪明的家伙。
小宋坏坏地笑，我用眼神制止了他。
那个晚上喝了很多酒，天色微明才散。James和Steven很开心。其实人人
都开心，离开的时候是双双对对的。我坚持不让James送我，招了TAXI，挥挥
手就走了。司机开得飞快，在山路上频频急转，我想让他开慢点，话还没说出来
就狂吐不止。司机骂骂咧咧把我扔在街角，连车钱也不要了，绝尘而去。我头痛
欲裂，浑身象散了似的，蹲在空荡荡的街边空呕。
一辆摩托车由远及近，急刹在我面前。印象中香港鲜有骑摩托车的人。我讨
厌好事者，挥手让他走。却抬眼看见了那双抢眼的红红白白的鞋子。我抬起头，
SHIT，正是满脸笑容的年轻人。他傻站在那里有点无措。
"你打算一路笑下去，还是送我回家？"他这才省过来，扶我跨上摩托车。他
帮我戴上头盔，自己又套上那顶线帽。
我有气无力地问，你不会连我住哪儿都知道吧。
什么？他隔了头盔大声问。
我住在阳明......
我知道。没等我的话说完，他一边应着，一边发动了车子。
摩托车轰鸣着，风驰电掣，竟真的到了我的楼下。他熟练地泊好车，和
DOORMAN说句"喝多了"，就扶我进了电梯，不等我开口，就毫不犹豫地按了
９，他躲闪着我质询的眼神，得意地笑。他真的连我的房号都知道。我很诧异，
却实在无力探究。指着沙发，说，"你，睡那儿。"便倒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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