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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也奇怪,吃了冰淇淋和药,睡了一晚,潘辛的烧居然退了。
小城把所有的被子都给潘辛蒙上,又用毛巾包住他的头。在旁边看了潘辛一宿。
后半夜,潘辛直嚷热,出汗了。小城又是哄又是吓唬,不许他把胳臂和腿伸到被子外
面来。
小城就把老妈请他同去家里过生日的事告诉潘辛。
出了一身透汗,心里也不热了。潘辛有了精神。
“上次去是让你妈相女婿的,这次再去难道让你妈相——”
说到此,潘辛发现不对了,自己白吃了个亏。小城在他枕边就笑,
“相儿媳妇儿呗!”
“混蛋!看我病了就欺负我,等好了非规矩你一顿。”
“真不是玩笑,潘辛,不管和小池还是和我,当然你得是个姑娘,我妈都愿意。要是
和我,我妈能乐得背过气去,你信吗?”
“为啥?”
“明摆着,你要是姑娘,真能和我,你条件多好的,我算什么,要不靠我爸,不定给
谁开夜班儿出租呢!”
两个人发了一会儿呆。潘辛轻声告诉小城,
“我要真是女孩儿,真就嫁个你这样儿的。管你是谁,有没有出息呢,对我好就行。
长相儿也无所谓的。”潘辛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下班回来,见潘辛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支冰淇淋,已经在看电视里的英语节
目了。
“你没做饭?”小城问。
潘辛头也不回,吃着冰淇淋,“不是上咱妈那儿吃饭吗,我中午就没吃,留着肚子呢。”
小城一把把潘辛从床上拉起来,使劲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了一嘴冰淇淋。
“干吗?烦人!”潘辛使劲儿擦脸上小城亲过的地方。
“我真和我妈说实话得了,就告诉她我要娶你!”
在出租车里,两个人坐在后排。小城的手不老实,伸到潘辛的两腿中间。怕司机看见,
潘辛用长外套盖住小城的手。
“你找死呀你!”潘辛小声儿骂。
小城也不看潘辛,和司机假装聊天,分散他注意力。手上却越发用力,摩索着。弄得
潘辛不知怎么好。下身却麻了起来。一不小心,竟出了声。“啊——”
司机回头看了潘辛一眼,小城停了手。潘辛赶紧把他手拉出来。
“看一会儿裤子脏了,怎么见人?”潘辛低声说。今晚特意换了一条在新世界百货新
买的裤子,瘦的要死。
听潘辛如此说,小城老实了。坐在那里傻笑。
一下出租车,潘辛照小城屁股就是一脚,几乎把他踹了个趔趄。
小城也不说话,就是笑。到后来,笑出了声。
看见儿子回家,徐老爷子也有点儿激动。徐太太更是流下泪来,不住口地说瘦了瘦了。
一时,几乎冷落了潘辛。到是小城又给父母引见,说特意请了小潘来的。潘辛看见小城的眼
里也有些晶莹。
一时开了饭,四个人围着饭桌坐下。潘辛和小城对面坐,两个老人打横。
徐老爷子不好意思问儿子这一段时间到底怎么过的,只好和潘辛聊。耳朵却仔细听着
老伴儿和儿子的低语,徐太太边说边听边流泪,手在儿子身上摸着。
潘辛觉得自己今天来的不妥。本想给小城挡挡驾,混着小城与老爸老妈把前一段的尴
尬事忘了,好搬回家里住。现在却发现,自己不来,一家三口也能“化干戈为玉帛”,如今
自己到显得碍事了。
“小潘啊,多吃点儿。”徐老爷子怕晾了潘辛,不住让潘辛吃菜。
徐太太也发现自己招呼客人不够热情,忙给潘辛夹菜。心里一转弯儿,到有了一个主
意。
“潘辛哪,听小城讲,你现处了一个女朋友的,怎么样?也给阿姨讲讲的。”
潘辛看了小城一眼,心里不禁暗骂小城多事。
“是的,阿姨,是个空姐儿,满高的。”
“好啊?空中小姐都满漂亮的,唉,小潘,问问你女朋友的,有没有同事小姑娘的,
给小城也介绍介绍的。”
潘辛看着小城,小城脸上杀鸡抹脖子的,心说,活该!
“有的有的,不过,阿姨,我就不很喜欢空姐儿这职业的。脚底下是一层铁皮,天天
飞来飞去,真出了事,连个绳头也没的抓。所以,我那女友也有日子不联系了,人家也并没
有很看好我。不过,给小城介绍一个到没问题的,我一个朋友是北航的地勤主任。”
徐太太的问话,有三个目的。一是看潘辛是否真有女朋友,若有,和儿子之间也就清
楚了。二是给儿子放放烟雾弹,怕潘辛知道儿子和男孩子的事,乱讲出去可不好。三是真要
给小城张罗一个,就不信面对漂亮姑娘,儿子还会想男的。
潘辛的一番答话,徐太太的目的一个也没达到。你嫌空中小姐职业不安全,为什么要
我找空姐儿媳妇的?心中不禁有点儿不喜欢这个潘辛了。
潘辛想着不好多打扰他们一家人的。于是端起了酒杯。
“今天是小城生日,我能来一起庆祝,满高兴的。伯父和阿姨今天是劳苦功高。特别
是阿姨,我听我妈讲,儿的生日、娘的难日,小城到应该敬阿姨一杯才对。作为兄弟和同事,
我也祝小城生日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伯父、阿姨、小城,我敬你们一家人,
和和美美的,让人羡慕,我先干为敬了!”
说完,干了酒。
潘辛的话,让徐家老两口感动了。
徐太太心里暗道,这孩子真是懂事,又有心,真能和小池,到是很好的一桩婚事。
听到“儿的生日、娘的难日”,不禁想起生小城时,丈夫都不在身边的,一时掉下泪来。
小城心里也有点儿酸。年年有今日?明年今天,你就在温哥华了。我们也就是这几个
月的缘分了。不管你心里是不是真的有我,这段时光却是自己最快乐的日子。我总要感谢你。
到明年,我说不定也就结婚了。从此,再不会有这样真纯、这样强烈的爱了。再后来,就是
老婆、孩子。自己想也不敢再想。
徐老爷子确信,小潘不知道小城的事。就是知道了,至少,和小城之间也是正常的关
系。真是个好孩子!小城有他一半懂事,自己也就放心了。
“小城,你不是说,今天要和老爸老妈在一起吗,好好尽尽孝心,怎么不说话了?激
动的?”
潘辛给小城一个台阶儿下,小城笑着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了。顺便说一句,阿姨的厨艺是一等一的,比我妈这特级厨师做的还
好吃呢!”
潘辛站起来,徐家人是挽留。多坐一坐。潘辛哪里肯再留,把小城留住到是真的。这
样,自己走了,父子们不至于尴尬,小城住回家里也有了下台阶儿。
一家人送出来,潘辛也没客气。
穿外套时,小城在身边帮他拉袖子,手还在潘辛领子上整了整。
潘辛心里暗说,发骚啊,这时来献殷勤。你爹娘还在旁边呢,哪兴哥们儿之间这样的。
再说你自己是什么病自己不知道吗?你爹娘必然要起疑的了!
又没有办法。他已经做了。真不知这小城是聪明还是笨!
打上一辆出租车,和徐家人告别。小城又犯了一个错误。
眼睛痴痴地看着潘辛,手居然拉了一下潘辛的手指!
他父母离得比较远一些,嘴里叫着潘辛要常来家里玩儿。
只盼他们年老眼花看不清了。
20
潘辛有个朋友在香港做事。
本想这次去enter the immigration interview, 就在他那里耽搁两天,也省了住酒店。
和他是生意上认识的。想到自己已经不做事了,人家未必知道。自己又不愿意对他讲。
事后晓得了,反到怕他觉得自己不磊落。
就决定,参加一个港澳五日游的旅行团。刚好有一个团,时间安排与面试时间吻合的。
就报了名。四千块。包吃包住包往返机票,还可以玩玩儿。满不错。
从参加了小城的生日家宴之后,潘辛再没有到小城租的房子去过。
小城打了几次电话,潘辛问他,现在和父母住在一起吗?答案是肯定的。又问他租的
房子怎么处理了,小城说租期是到春节的,这一个多月也不好退租的,就闲在那里好了。
接着是两个人都不说话。
潘辛觉得,好象他们之间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几天没见面,觉得讲话也生疏了。听
出来小城也不再似原来的随便,客套地问潘辛几时去香港,可以送他飞机。
星期六的晚上,潘辛穿着睡衣,在看电视。蜷缩在长沙发上,双手抱着肩,象一只发
困的猫。
电话响起来。老爸老妈参加高中老同学聚会去了。潘辛懒懒地拿起无绳电话。
越来越觉得,在没有人的时候,自己会变成一个又懒又蠢又滥情的家伙。脾气也是出
奇地坏。脑子也不愿动,整个人都没有精神。有时可以躺在床上大半天。
也许这是不工作的缘故吧。看来自己天生是个劳碌命。
“喂?你好。”
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几乎在潘辛又说你好的时候,小城问了话。
“你,你干吗呢?”
“是你。在看电视。”
“你,能出来吗?”
“有事吗?我爸妈都不在家,我,不好出去的。”
小城不讲话。“你在哪儿呢?”
“在你家楼下。”
潘辛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窗前,拉开窗帘。
小马路的昏弱的路灯下,他站在那里,头向自己家的窗户望。
“你上来吗?——要不,我下去。”
“你下来一下吧,好吗?”
潘辛飞快地披了一件皮大衣,袜子也没穿,踩上一双皮托鞋,奔下楼去。
两个人象电影里那样,漫漫地向对方走去。快靠近的时候,小城停下来。潘辛跑过去,
抱住小城。嘴在他脸上狂吻。
在路灯下的阴影里,两个男孩子在吻着。小城的手紧紧箍住潘辛的身体,仿佛怕他跑
了。潘辛的舌尖在小城的牙齿间探寻,伸进他的嘴,与小城的舌头缠绕在一起。潘辛的鼻子
比较高,只好侧着脸,努力地向前。因为只穿了托鞋,他比小城矮。只好垫起脚跟,手吊住
小城的脖子上。
一时间,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小城觉得自己有点眩晕。
终于,停止了亲吻。潘辛的头靠在小城胸前。低声说。
“我有点儿怕。”
“怕什么,有我呢!”
“怕,怕通不过面试。”
“不会的,”小城的手在潘辛背上抚摸着,他的皮衣冰凉。“你英语那么好,不是上了
这么长时间的课吗?你说过,也就半个小时的。别怕,老外也是人,吃不了你。”
“也许,你说的对。”潘辛抬起头,望着小城的眼睛。“你说有事儿?什么事儿?”
“没,没什么事儿,就是想你。想见见你。对了,你什么时候走,去香港?”
“下周四的飞机。你去送我吗?”
“去。”小城开始吻潘辛的头发。“走之前,到我哪儿,住一晚,好吗?”
潘辛没有说话。手环在小城腰上,“你想要我吗?小城。”
“想。做梦都想。我怕一个人,怕一个人的滋味儿。”小城的声音哽咽了。潘辛感觉到
他的泪滴在自己头发上。
潘辛的脚冻得冰凉。小城才发现他光着脚,穿着托鞋。皮衣里面是睡衣。
“小傻瓜,看冻着了。怎么不多穿点儿,就这么跑下来了。快上楼!”
“你和我一起上去?”
“你爸妈,没在家?”
“出去了,有一会儿耽搁呢,上来吧!你还没来过我家呢。”
两个人并排上楼的时候,手牵着手。
从楼上下来一个人,小城想松开手,让人家过去。潘辛抓住他的手,不肯放松。小城
只好侧到潘辛身后。那个人看了他们一眼,走了。
“那人认不认识你?”小城问潘辛。
“可能认识吧,我不熟悉的,好象是五楼的。这楼里,我几乎都不认识的。可人家都
认识我。”
“为什么?”
“我妈呀,有个好儿子就四处献宝,让人帮忙介绍儿媳妇儿!”
小城就笑。两个人进了屋,小城又问,“那你怎么不认识人家呢?”
潘辛一笑,“你当我谁都爱搭理呢?说话答茬儿的都得是看得上眼儿的!”
小城的脸上笑得很妩媚。潘辛觉得他今天是最好看的。
两个人坐在长沙发上,小城抱过潘辛的脚,用手帮他揉搓。
“干吗,又要图谋不轨呀?”
潘辛拿起一个桔子,笑着撕皮儿。
“我帮你捂捂,暖和点儿。真是不识好人心!”
潘辛仔细地摘着桔瓣上的白色桔箬,他从小吃桔子就这样的,桔箬都要摘干净,不能
留一点儿在上面。
忽然发现,小城把自己的脚放在胸前。皮夹克的拉练拉开了,隔着一件羊绒衫,他的
胸脯很暖和。
潘辛把一瓣摘好的桔子送进小城嘴里,“甜吗?”
小城咽下桔子,“太小了,我一口咽下去了,没吃出味儿来!”
“你是猪八戒呀?当是吃人参果儿呢,急什么!”
吃完了桔子,两个人开始看电视,都不说话。
小城的心痒痒的,“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快了吧。他们三十多年没见面了,谁知道唠些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
“潘辛——”小城的眼睛闪着光,头伸到潘辛脸前。
“干吗——你好大胆子!这是我家呀!我爸妈说不定就要回来了!不是说下周吗?”
“回来就回来!我忍不到下周了!”
小城把潘辛扑倒在沙发上。潘辛穿着睡衣,很方便的。
潘辛的衣服被撩上去,小城的舌头开始舔他的nipple,手伸进他的睡裤,潘辛夹紧了腿。
“你干吗?不行的,我爸妈就回来了!”
“我给你做,没事儿的。”小城的嘴里含糊着,“回来也不要紧,我又不脱衣服。”
潘辛开始在沙发上扭动身体。小城的胳臂一条按住他的胸脯,一条压着他的双腿。
潘辛抓住小城的头发,可是,他的头发太短了。只好抓住他的一只耳朵。
小城被抓的疼得难忍,嘴里越发用了力。
潘辛“啊”的一声长长的叫喊,腿伸得笔直,腰向上挺着。
小城喘了长长一口气,跪坐在沙发前,用手摸摸耳朵。
出血了。
21
临近面试见官,潘辛真的有些担心和害怕。
如果不能顺利通过,就要费很大的周折。尽管花顾问费请移民律师的目的就是为了在
移民申请被拒绝的时候,可以多个上诉的机会,但谁愿意多那些麻烦呢。
顾问一再对潘辛讲,潘先生,你没有问题的。你的资料那么好,英语也棒。只要平心
静气,认真听清移民官的每一句话,按照培训和排练好的,一一作答即可。另外注意,语速
不要那么快。那样移民官会认为你口语很好,他的语速也会加快。真的听不懂,答错了,就
麻烦了。
潘辛讲英文是美国口音,舌头翘得厉害,吞音很重,速度也很快。这些都是拜高中英
文老师所赐,他是从美国进修回来的。
潘辛的一个客户,一个生于美国,嫁了英国丈夫,娘家在荷兰,婆婆住爱尔兰的加拿
大老太太,曾对潘辛说,“you have a slight American accent,boy”。
走之前,潘辛没有到小城那里幽会。
顾问讲,如果通过面试,可能立即在香港进行体检,要注意休息,以免血项和泌尿系
统查出问题。
小城自然觉得遗憾。
那天给潘辛做完,立刻就逃了。在楼门口,看见一对老夫妻样的人牵手上楼。口里不
住地讲这个老多了,那个还是小时候的脾气。
小城心里暗叫侥幸。再晚一步,潘辛象死蛇一样躺在沙发上,自己的脸上全是他的爱
液,而且一只耳朵还流了血,不把老头儿老太太吓得犯了心脏病才怪。
还是同潘辛在外面一起吃了顿晚饭。潘辛没什么胃口和心情,小城给他讲三级笑话,
到是逗得他很开心。吃到一半,小城直盯着潘辛,把一只手指伸进汤盆里,放到嘴里吸。潘
辛小声骂他变态、是色情狂,却笑得红了脸。
小城就告诉潘辛。你欠我一次的,等从香港回来要补上。别忘了,耳朵都被你抓流血
了。要有高潮的。
小城的公司来了活儿,加班,潘辛的飞机也没有送成。
潘辛一个人去了机场。在飞机上,旁边是个老外。看样子象斯拉夫人,体味大得受不
了。打扮也不象是有钱的,怪不得坐经济舱。
在北京转机,这一路飞到深圳。过了关,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香港的天气也不好,下着离离的小雨,却比北京的干冷更添凉意。
一团人住进一家三星酒店,面积不大,却比国内的同级酒店精致得多。
放水洗了澡,裹着浴巾给家里打了电话,报告平安到港。
下楼吃饭时,已经不见了一行的团员。问了前台方知,导游领着逛夜市去了。
一个人的晚餐,看着窗外的冬雨,酒店的背景音乐竟是一段广东粤曲,曲折婉转的,
不禁想起《客途秋恨》。
自己的面试时间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一时半。已经同导游打好招呼,明天自己单独行动。
导游也乐得少一个人,只是遗憾为什么不是那对看起来象再婚的中年蜜月夫妻?
第二天一早,洗了澡,开始换衣服。实在不知穿什么见官才好,到是老妈在家时提了
自己的醒。
一条合身微瘦的伊都锦黑色裤子,后跟比较高的一双蟹青色鹿皮鞋,黑色外套里
穿了一件大红的唐装,腰身也是比较的瘦,上面是万字不到头的暗花。
见老外,穿唐装,亏老妈想的出来。
头发剪的比较短,前次染过的深栗色几乎只剩下一点发梢儿,看起来象个还在上学的
大学生。
上午十点钟,潘辛已经到了加拿大领事馆。
看见在外面等候面试的只有三个人。一算时间也对,一个人半个钟,就要吃中午饭了。
自己实在不想吃东西,打算在waiting room等到下午算了。
把移民文件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心里暗暗背诵预先准备好的台词。
三个人陆续进到里间的interview room,最后只剩了潘辛一个人。
一会儿,从房间里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刚进去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擦得很
亮。另一位是个高大的中年白种人,头发不多。
他就是移民官?
下午见官时,果然就是那个老外。潘辛心里觉得不太紧张了。
老外说了sit down,please ,潘辛就坐在他大班台的对面。
耳朵挣着,想着他该说I am Mike Taison, nice to meet you 了。
谁知他却讲 I noticed that you have arrived here in the morning but your appointment time
is on one clock and a half。
一时没有准备如何答他这句话,心里起了急。第一句话很重要的。
This interview is very importamt for me and I have made so much preparetion work for it ,
so I don't wanna be late for this appointent. Hongkong, you know, the rush hour and the heavy
traffic.
熟练地说出这个长句子,心里打鼓,有没有时态或语法错误。
老外居然笑了,一边整理手里的表格,一边点头,I see, earlier are better than later.
从进去到出来,前后二十七分钟。
潘辛在表格上签了名,领到了体检表。这意味着,他通过了移民面试。
老外同他告别时,两人握了手。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潘辛觉得这个老外的眼睛色迷迷的。
在香港体检的好处是不用预约。今天已经吃过早饭,只好明天早上去。
检查项目还是满多的。今年又比以往增加了HIV检查。
回到酒店,潘辛往表格上贴照片。忽然觉得应该打个电话告诉父母一下。
电话拨过去,没有人接听。想起老爸和老妈可能去社区中心参加排练了。春节要到了,
社区组织了一个文娱晚会的。
一时不知做些什么好,拿起电话,手里一连串的号码拨下去。
“喂?谁呀?”
小城接电话向来是大大咧咧的。
“我。”
“啊,你呀!怎么样,面试怎么样?”
他知道自己面试安排的。“过了没有?”
“恩。过了。刚完事。”
“太好了!我说什么来着,你,肯定过!”
“你说的很对。谢谢你,小城。”
“干吗?跟我客气?是不是要成加拿大人了,跟我这开车的小车豁子也要白白了。”
潘辛说不出话来。拿着听筒,眼里含着泪。一酸,抽了一下鼻子。
“怎么了?哭了?我说着玩儿的,算我放屁!我和你说笑话儿呢。”
“没有,小城。我是高兴的。明天去体检。完了逛一天香港,后天就回来了。”
“好啊,没事儿就好。快回来吧,我想死你了。”
“你要点儿什么东西不要?我给你买。”
“不用,你好好逛逛吧,散散心。这一段儿你够累的了,心情也不算好。”
“我知道了。那,小城,我挂了?”
电话那边,小城停了一下,“挂吧,我等你,快回来。注意点儿呀,上街。挂吧。”
放下电话,潘辛躺在床上。觉得浑身都很懒。
一件件脱下衣服,走到穿衣镜前,注视着镜子里面的人。
眉骨高高的,鼻子高高的,不象亚洲人。眼睛也很大,很明显的双眼皮。因为眼睛陷
得深,几乎使睫毛和眉毛在一条线上。左右顾盼,眼睛里流露出矜持、慵懒的风,嘴唇红
红的,现出紫色的光泽。
也许,人生就要从此开始新的旅程了。要记住这一天。
一定要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人,把身体和灵魂,都交给他。潘辛下了决心。
22
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
潘辛打算在北京住一晚,明天下午再飞回S市去。
拖着行李车走出terminal ,冷风吹在身上,打了一个寒颤。
懒得打开行李箱,换上大衣。外套的扣子也没有扣,大红的唐装嵌在黑色的衣裤里,
使他在走出大厅的人群中间,格外显眼。
成排的出租车停在机场大巴的后面,前排不许他们停靠。
一个小伙儿已经打开了车门,招呼潘辛。长得满帅的,也年轻。
潘辛也觉得自己近来很是色情,动不动就看男人长得帅不帅。帅的,自己的声气都和
善的多。
小伙子帮潘辛把行李车放在后备箱里。
刚要上车,有人拍自己的肩膀。
回过头来,一楞,面生。细看,原来是他。
“你,还好吗?”
他好象老了不少,也胖了。背着一个大双肩包,依旧是牛仔裤和旅游鞋,套了一件灰
色夹克。
“还行。你,也挺好的。”
眼前的严浩,已不是那个穿着一身adidas运动装,满脸朝气和青春的严浩,也不是那
个牵过自己的手,在夏夜的树影里吻过自己额头的严浩。
时间是最伟大的雕刻家。
“我和你乘一班机回来的,在机上我就看见你了。”
潘辛苦笑,“是吗,怎么没看见你。你是——”
“旅游去了,三口人。”
潘辛赶紧向四周打量,
“小孩子吃坏了肚子,他妈妈带他到卫生间去了。”
“那你——”
“我跟你出来,看你要走。我想,再不叫你,怕没机会了。”
本来也没有什么机会了。潘辛想。
“她们出来了,找不见你怎么办?你快回去吧。”
潘辛知道卫生间在大厅里面,走过来要三五分钟的。
严浩没有动。“你没变,只是成熟多了。在飞机上,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歌星或是艺员
呢。”
发现开车的小伙儿在看表,潘辛赶紧说,“你不急的吧?要不然——”
“没事儿,您聊您的,老朋友见面儿特不容易,怎么着我也摆您送到了地方儿,甭急!”
熟悉又陌生的京片子。
“我给你留个电话。”
严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抽出一张名片。“打我手机就行,家里和单位都,都不太
方便。”
潘辛接过来。哪里还会再同你说不方便说的话。
想着自己已经没有名片了,只好抱歉地向他一笑。
严浩似乎明白了。“你要是愿意就打给我吧——我,走了。”
望着他跑回大厅,背上的旅行包一颠一颠的。
潘辛上了车。车上了高速。
潘新打开车窗,把手里攥成一团的名片扔了出去。
已经和爸妈通过电话了。
潘辛在自己原来常住的京广大厦住下。尽管如今住这样的五星级,对自己是个奢侈。
洗漱完毕,给小城打了一个电话。
小城问了他明天的航班时间,保证一定去接他。
“就开着你那辆大货来接我?当我是冻鱼呢?”潘辛在电话里笑问。
“我跟朋友借了车了!不过也不怎么样,你就凑合凑合吧。等我发达了,买个大奔儿,
拉着你,满世界溜达去!”
电话两端的人,一时都不讲话。
“潘辛——我爱你。”
潘辛的手臂漫漫地垂下来,还能听见听筒里小城的声音。“我——爱——你”
一时间,眼泪充满了眼眶。
这一晚,潘辛睡得很甜。想着,明天就到家了。
走出机场大厅,远远地就望见小城。
一辆三菱的小面包车。小城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只是没打领带。深兰色的衬衫领口
里,露出红地带白点儿的丝巾。
今天居然穿了一双正装的黑色皮鞋。
坐进车里。小城一把就抱过潘辛的头,嘴在潘辛的脸上探索。
车窗外面,天还很亮。来往的人都能看见车里的两个年轻人。在演出着世间的聚散和
离合。只是,分不情角色之间的关系。
如果从机场大厅的楼顶上向下看,广场上是象甲壳虫似的密麻麻的各种车辆。
一辆小面包车的车窗,正反着西照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潘辛抱住小城。脸在他的脸上摩蹭。用舌头舔小城的耳朵。吸着小城身上的味道。他
没有用香。
小城的嘴唇在潘辛的鼻子上轻吻,眼睛。眉毛。和额头。从潘辛的耳朵后面,嗅到一
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他的体香,暖暖的香味。
最后,两个人停在哪里,谁也不动。互相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小城不敢确信自己已经得到了他的爱情。但他不想再问了。
在电话里,他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他就有预感,潘辛是不会答他的。潘辛的不说话,
漫漫地挂了他的电话。使小城更知道,这一刻,他是爱了自己的。
在这一刻,潘辛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惦记着他。那三个字从小城口里说出来,他不敢
相信。
不是不相信小城说的,而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感觉。真的是他。一直在等,而却不
知道在等的就是他。
他和严浩是多么的不同。
他和自己在不甘心就这样下去时所幻想过的要交付出爱情的人是多么地不同。
他甚至不能同自己交流那些自己最喜欢的小说,不能谈论那些自己喜爱的作家。可能
也不喜欢Enya 或是喜多郎的音乐。
但是,偏偏是他,自己决定把感情交给他。
潘辛觉得,他会关爱自己,体会自己的感受,给自己一个放心,给自己一个安
慰,这些,就够了。
车跑在高速路上。
小城的右手被潘辛握在手里。他只好一只手开车。
潘辛不看他,而是望着窗外。似乎回忆着什么。小城不时地看一眼潘辛的脸。感觉得
到手被他抚摸,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写划着,重复着。
“写什么呢?”
潘辛转过头来,淡淡地一笑,“我的名字。”
“怕我记不住?”
“不是,是怕我自己忘了。”
小城没有办法明白潘辛的意思,也不想理解和明白。有他的名字在自己的掌心,就够
了。这是他第一次感到爱着一个人并且得到他的爱的快乐。这种感觉不是任何语言所能表达
清楚的。
小城认为,自己也没有必要表达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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