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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坐在车里的两个人,眼睛看着不同的方向。
潘辛向车窗外远处的街灯望去,长长的街被桔色的街灯镶上了边,延伸向远处。黑黝
黝的城市成了背景,上面点缀着点点的灯火和霓虹。灯火斓珊的地方该是很温暖的吧?寒夜
里的温暖更对照着不归人心里的冷寂。
“事情还顺利吗?”
小城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路。
“还行。”
沉默。
“你回家还是?”
“回家。”
“潘辛,”
“恩?”
“你别对我这样好吗?”
“我对你怎样了?”
车停在路边。
“我只是想和你作个朋友,我不会打扰你的,我都不是故意的!”
潘辛直视着前方,“作什么样的朋友?”
“好朋友。”
“能不能作朋友是双方的事,是要靠缘分的,你怎知我们能作好朋友?”
“我知道我与你相差太多了,就象我和我表弟一样,你可能看不起我。你知道我为什
么当兵吗?是因为我学习不好,打架、逃学,差点儿进了局子,高中都毕不了业,我爸找人
才到部队的。我知道的也没有你多,也没有你有能耐——但,我就是愿意和比我强的人在一
起,就象愿意和我表弟说话,他知道的真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特瞧不起我自己,因为我
爸老骂我,拿我和他比。但我一点儿也不嫉妒他,他上学的时候我总给他寄钱。”
潘辛把脸转向小城,他还在看着挡风玻璃,好象刚才在自言自语。
“小城,我告诉你。我从没有看不起你。我从没有看不起任何一个人。世法是平等的,
而且,一个人书读的多少,并不能代表他是一个好人或是一个成功的人。我就不算什么好人,
也不成功。你很成功,我觉得。你生活得很快乐,你比一般的人更懂生活。这都比我强。你
知道吗?”
小城转过脸,看着潘辛,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亲近。我看见你同客户说话,什么都知道,那么大方,听
见你和朋友打电话,说英语,特地道,就想和你作朋友,多和你在一起,一起玩儿——”
看着小城的脸,潘辛的心在颤。单眼皮,月牙儿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鼻子小小的,
薄薄的嘴唇略张开来。潘辛第一次认真地看他的脸,而且有一点儿感动。
“别说傻话了,小城。我脾气有点儿怪的,有时也小性儿。我没有真的生你的气。如
果你不讨厌我,我们是可以作朋友的,不过我会玩儿的东西很少,可能你和我玩儿不到一起
去。”
笑容又在小城的脸上绽开,小城的右手伸过来,看着潘辛。潘辛只好把左手递给他。
他的手不大,但很温暖,牢牢地抓住潘辛的手,不肯放松。
心绪象角落里的一碗水,不知谁看了一眼,滴下一滴泪来,水就再也不能平静了。
想着小城的话,潘辛知道这是一个很真的男孩子。尽管他们的背景、经历、乃至兴趣
都不相同,但可以肯定,他渴望得到真实的感情,他要的是友情。
而自己还能肯定想要的是什么吗,爱?还有可能吗?
在那个雨夜里,潘辛想好了今生今世。
爱,既然不能把生命交付出去,就选择不爱吧。如果无法在爱和不爱之间选择,就把
生命交还给他走来的地方吧。
当那把瑞士军刀的锋刃轻划过左手腕的时候,潘辛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股凉意。
仿佛不能肯定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感觉,他再次重复了那个动作。这次,痛感袭来,他清楚地
感觉到血从手腕上流过。不一会儿,枕头湿了。
仿佛和严浩在一起那仅有的一次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现在的潘辛感觉到的超脱的快
感是自己的,是不需要别人给予的,是朦胧而迷惑的。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四年了。他不再有爱,也不接受爱。
情欲能解释一切。
他从不主动找人。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只享受性给身体带来的快感。
既然无法选择生命的终结时间和方式,哪里还有权利选择灵魂的方向呢?身体也不再
是自己的,而是灵魂的暂居之所,那就双方互不干涉吧。
和解给两个人带来截然不同的心情感受。
潘辛的情绪更加低沉,因为回忆和思索使他陷入痛苦。而小城是不明白这一切的。他
只知道,通过那一晚两个人的谈话,他让潘辛了解了他,接受了他,他们是朋友了,他可以
对潘辛畅所欲言。
尽管参了军,在部队里依然是个问题兵。同别的兵打架,领着一个班的战士把驻地老
乡的驴给宰了,执行任务时因为别人的车晃了他一下,把人家从车里揪出来当街打了一顿。
小城向老百姓充分证明,我军指战员不是好惹的。
“要不是因为我舅在军分区当后勤部长,我早给开了。”
然而,就是这么个刺儿头,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冲上去了。
“那年的雪可真大呀!我们一个连给灾区送救灾物资,车到河边儿,谁也不敢过了。
没合计那么大的雪,河还没上冻。上面的雪堆儿顺着水流儿往下游漂。真吓人!”
“那你怎么就敢冲呢,不怕死?”
潘辛一边搅着咖啡,一边儿认真地问。
“那时候没想这些,就合计着,我就不信我过不去你个河沟儿?再说,老百姓等着吃
呢,连冻带饿,人不得全完了?”
“还是你心眼儿好!”
“好什么,等到了河心儿,车动不了了。冰水全进了车。两条腿跟木了似的,手都不
听使唤。”
“你第一个往河里开的?”
“敢情?”
“最后怎么过的河?”
“我也不知道。就记着横了心,使劲给油儿,连手带脚带心一块儿使劲,车就起了。”
“就那么入的党?”
“我也不知道,我连申请书都没写,指导员给补的。”
潘辛放下小匙儿,注视着面前的小城,发现他的脸上有种陌生又熟悉的神情。他不好
看。既不英俊,也不秀气。在咖啡馆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平实的脸到比平素立体了许多,显
得有点儿挺拔。
因为不了解他的经历和生活,所以觉得陌生和好奇。熟悉的是,和所有自己认识的善
良、平凡的人一样,他是真实而具体的,是健康而且快乐的。而自己,在他面前感动了。
也许自己封闭太久了,不相信现实中,人是多面的。
在这一时刻,潘辛忽然决定,自己也要过一种新的生活。一种让自己快乐,让别人快
乐,积极的生活。
人类一思考 上帝就发笑
11
广州的盘接得很顺利。
潘辛和小赵把合同签完就飞回了S市。
物业部经理王小姐一边看着楼盘资料清单,一边和潘辛聊着。
“这两个盘还在规划设计阶段吗,我可有的忙了。”
“王姐,您的手段我们还不知道,我姐夫是谁呀?建筑设计院的总设,回去留个作业,
管保全部咨询顾问文件就全有了。”
王小姐哈哈地笑,“潘辛,你们小赵也学的像你一样了,嘴越来越滑!”
潘辛浅浅地一笑,“小赵基础好,不象我,撸了几年,硬撸出来了,他是一点就透。”
“你们两都够可以的了。”
“潘经理,你去广州的时候,有你的特快专递。”小林递过来一个兰色的纸袋。
“不知怎么,把您写成物业部经理了。”
潘辛打开了纸袋。
是一张淡绿色的卡片。散发着幽幽的香味。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想你 又怕见你 哲南”
这孩子,搞什么花样?
潘辛拿起电话,拨通了小尹的手机。
“喂?哪位?”
“潘辛,你在哪儿”
“你回来了。我在上海呢。”
“跑上海干吗去了,没上课?”
“几个同学一块儿干点儿活儿,给个酒店画壁画。”
“扯淡!你缺钱?”
“你总不在,我也没意思,就跟他们来了。”
“课怎么办?旷课?”
“就算是吧。”
“你马上给我回来,听见没有?”
“我,我跟他们几个商量商量吧。”
“商量个屁,想好了给我回电话!”
“跟谁呀?挺凶啊?”
不知几时,小城站在身后。
“我媳妇儿!”
潘辛也学小城的样儿,开起玩笑来。
“行啊,王姐你听,潘辛搭上媳妇儿了,广州的还是上海的?”
“你狗鼻子,耳朵也这么好使,还听出是上海的来了?”
王小姐忙问,“真的?小潘,真有女朋友了?”见潘辛笑而不答,“可惜了,我正要给
你介绍一个人呢,很不错的。”
小城也在一旁凑趣儿,“这回我这大舅哥也当不成了!”
“怎么个意思?小城?”王小姐是个包打听。
“唉,真的,潘辛,我妹妹回来了,到我家吃个饭?我总说公司有个哥们儿特帅,人
也好,我妈都钉上我了,一直让我找你去我家。”
潘辛直想笑,“我去了,算怎么回事儿啊,相亲?”
“认识认识呗!咱俩不还是哥们儿呢吗?没有我妹妹,你还不能串个门儿了?”
“行啊,正好见见咱爸咱妈!”潘辛想起北京的同学净爱这么说话。
小城把潘辛的话还真当了一回事儿。
第二天晚上六点,准时到徐府赴家宴,徐老爷子、徐太太和徐小池,也就是大小姐作
陪。
坐在小城的车上,潘辛觉得自己的答应有点儿欠考虑。可现在什么都晚了,看着求老
妈买的礼物,想着老妈殷切的目光,真是无奈。
“小辛哪,徐小姐的生日要问清楚,你的命相有点怪的,一般人不合的,要问清楚呀!”
徐家人盛装出席,到是小城的一身很随便。
徐老爷子又高又胖,小城身材随老爸。徐太太个子矮,小鼻子小眼儿的,很白,小城
样貌随老娘多些,只是不白。徐小池到是继承了父母的优点,袅袅娜娜的,五官十分精致,
组合的也好,只是一脸的矜持。如今读书的女孩子都这样。
徐家人对潘辛的样貌十分满意,觉得小城没说错,而且两位老家儿都觉得潘辛懂事、
大方,也稳重,如今这样的男孩儿不多。就连小池的话也多了起来,放下矜持不说,还向潘
辛建议多吃些蘑菇,可以防癌的。结果被徐太太瞪了一眼,嫌女儿不会说话,犯了忌诲。
临走的时候,徐太太连说潘辛太客气,买那么贵重的礼物干什么,要潘辛经常来玩儿。
到是徐老爷子要潘辛在公司里多照应小城,说儿子不懂事,别看大潘辛一岁,差得多了。
小城开车送潘辛回家。一路上,喜滋滋的。
“怎样?我妹妹不错吧?”
“我还以为你的名字是随便起的呢,现在看来,满有意思的,城池,妹妹叫小池。”
“她不喜欢,总写成迟到的迟,觉得随我名字下来,没意境!”
“谁说的,就是城池的池才好,意味深长呢!”
“真的,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小城笑笑地看着潘辛。
不好不说实话,潘辛答了没有。
以为小城会马上强力推荐妹妹,谁知却没了下文,闭了口,闷闷地开起车来。潘辛索
性也不多谈,两个人讨论起家宴上的菜式好不好吃来了。
小城讲自己嘴馋、爱吃,却不会做。潘辛吹了牛,说自己是美食家,而且是烹调高手。
讲了又有点儿后悔,觉得没有对小城讲的必要。
“那今后谁娶了你可享福了!”
潘辛一时没听明白,及至明白了,小城已经讨饶,
“我嘴又突撸了,胡说,我该打我该打,千万别生气!”
潘辛并没有生气,到是笑问小城,
“又犯毛病了是不是?你说,怎么办吧?”
小城笑望了潘辛一会儿,低头说了一句,
“要不,你娶了我得了?”
潘辛的手用力拍在小城的大腿上,发出脆响,又用手去拽小城的一只胳臂。
“真狠哪!别闹别闹!开车呢,一会撞树上了!”
潘辛觉得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光,和小伙伴儿一同玩耍的日子。可惜,无忧无虑的日子
再也不会回头了。
回到家里,已是十点多了。老妈对儿子没有问徐小姐的生辰很是不满,潘辛只好说,
徐小姐还没毕业呢,人家没有早考虑这方面事情的意思,自己当然不好冒昧。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
潘辛接通电话,传来急促的陌生的声音。
“你姓潘吗?”
“对的,您哪位?”
“我是尹哲南的同学,小尹他——”
“小尹怎么了?”
“昨天快收工的时候,小尹他——”
“他怎么了?你快说!”
“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人类一思考 上帝就发笑
12
从毕业前的割腕事件到如今,四年来,对潘辛来说,没有比小尹的死更大的打击和绝
望。
小尹的爸爸从韩国赶到上海,带了那个韩国女人。见了儿子最后一面。
回到S市,儿子变成了一盒骨灰。
潘辛却无法去上海看他最后一眼。尽管他是他亲人中第一个知道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的。他已经把自己看成他的亲人。
那个瘦弱、单薄的白白的身体,那张尚显稚嫩的脸,那低沉、感性的声音。
潘辛知道自己没有爱过小尹,也不曾给过那孩子真爱。但他是最让他动心、最感到负
有责任的一个男孩儿。不知怎的,他觉得对他的死,他是有责任的。
为什么他没有给他他所要的真爱和关怀呢,他要的本不多,可自己却吝惜给他
一点儿真情。他恨自己。
小尹的同学,就是给潘辛打电话的那个小王,送了一张小尹的照片给潘辛。就是他死
前两天照的。一张报纸折成的帽子戴在头上,小尹拿着画笔,站在墙壁前微笑。那个该死的
酒店的墙壁。
小王说,小尹是在医院躺了一天后才走的。从他身上找到一张纸片,有潘辛的名字和
手机号,背面还有一个电话号码。就是小尹从潘辛裤袋里搜走的那张纸,如今也回到潘辛的
手里。
他没法为了小尹的死多请假,尽管几天来他几乎无法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一刻。说
感冒请了一天假,到小尹家楼下转了半天,却无法再看他一眼。
上班后,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发呆。眼睛红红的。
小城没敢问潘辛的感冒好了没有,因为他看出潘辛的眼睛里现出异样的神情。从他身
边走过几次,潘辛的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快下班的时候,潘辛找到小城。
“今天晚上我想出去喝酒。”
“有什么事儿要喝酒?”
“你去不去?”
小城发现潘辛的眼睛并不看他,而是直直地盯着窗外。
“那,我开车。”
“别开车,我们都要喝醉。”
两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统帅吧。
潘辛已经没有了设防的意识。他已经不再顾忌这是一间同志酒巴。他只要在他和小尹
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喝醉。除了这个,自己还有什么献给那个男孩儿作为祭奠呢?
两个人在墙角处的桌边坐下。潘辛点了Johny Walker黑牌,两只酒杯里立刻充满了紫
红色的液体。
“小城,喝酒。”
两个人不说话,除了喝酒。酒又添了一瓶。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他们。因为来这里的人,并不为了喝酒。
小城似乎明白了这是个什么酒巴。有个也坐在角落里的男人,让boy给潘辛送了一束
黄玫瑰花。潘辛的眼睛已经不灵活了,他竟向那个男人举了举杯,笑了一笑。
两瓶酒喝完,潘辛开始哭了。
小城硬把潘辛叉起来,付了帐,把他架上一辆出租车。角落里的男人在他们走出去的
时候站了起来,和小城对视了一下,又坐下了。
已是午夜了。风吹进车里,小城的酒醒了不少。
不知何时,怀里的潘辛已经停止了哭泣,象是睡着了。眼泪挂在他俊悄的脸上,睫毛
长长的,嘴唇红红的。
不能把他送回家。小城想。回自己家也不是回事儿。出租车最后停在了公司大厦前。
几乎是抱着潘辛,两个人进了2017。
把潘辛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
小城坐在对面的床上,在黑暗里,注视着这个男孩儿。
他的眉毛和眼睛真好看。上嘴唇薄,下嘴唇厚。下巴上有一条浅浅的沟。一瞬间,小
城发现潘辛长得有点儿象外国人。
潘辛醒了,在无声的啜泣。
“躺着不舒服吗?你喝太多了。”
潘辛的头抬了一抬。
“要不,你靠我肩上?”
小城坐到潘辛的床上,扶起潘辛,用枕头放在自己大腿上,让潘辛靠在自己怀里。
潘辛任由他摆布。依旧闭着眼睛。
“小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喝酒吗?”
“不知道,你不说,说明你不想让我知道。”
“我的一个朋友,就是你见过的那个表弟,他死了。”
“啊?”
“他不是我表弟,我骗你了,但他却真的死了——”
“你很喜欢他是吗,你哭了一晚上,为了他的死。”
“不是喜欢他,因为我欠他的,我对不起他的。”
小城的手为潘辛一笔笔地擦着眼泪。
“别哭了,人死不能活,谁欠谁也没有用了。”
“小城,”
“恩?”
“你没说错,我不该怪你的。”
“什么?”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知道。”
小城的身体动了动,靠在墙上,好让潘辛舒服点。
两个男孩儿依偎着,谁也不再说话。清冷的月光照进来,没有拉上窗帘。
“潘辛?”
“恩?”
“我给你讲个我的故事吧?”
“我听着”
小城的双手,摸索到潘辛的双手,紧紧地抓在手里。潘辛没有拒绝。
“我刚参军的时候,才十七。班里有个河南兵,比我小两个月。他长的很好看,白白
净净的,不爱说话,象个女孩儿。渐渐地,有战友开他玩笑,说他前世是女孩儿,今世投错
了胎。他也不生气。
后来,有人对他动手动脚的,他就受不了了。开始躲着大伙儿。我挺生气的,这不是
欺负人老实吗?
他挺聪明,开车、修车都挺灵的。和我关系到比别人近,因为我从不欺负他,还帮他
说话、挣口袋。
一次,他和个四川兵出任务。回来时,两个人脸上都有伤,军装也破了。问他们,谁
也不说。我那天洗澡去得晚,发现就他一个人在澡堂里哭呢。我细看,他肩膀上有一大块伤,
象是人咬的,就问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一下子扑在我身上,大哭起来。那是第一次有男孩儿和我抱在一起,而且都光着身
子。那个四川兵想欺负他,他不干,两个人打了起来。肩膀是他给咬的。
他的身子贴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心里有种从没有过的滋味。”
“后来呢?”潘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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