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时代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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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老梅是这样子的。一周十节大课,不坐班,熬了二十多年还只是一个高级知识份子,当了一个教授还是副的,分了一套小房子还被系里一群分了坐东朝西的老女人唠叨了半年,索性就让梅夫人一个人去住了,免得在小单元里面碰到女同事们的时候一个个横鼻子竖眼睛的。也据说梅夫人和梅教授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我在老梅精制的房子里面苟且过一段时间,这一点深有体会,梅夫人的影子几乎很少出现在房子里,偶尔一两次来,楼下的噪音指数总会急剧上升,然后下楼的时候总会发现墙壁上面被震落了一层灰。据说老梅在一天日光充裕的时候坐在楼下的小桂花树下冥思苦想终于大彻大悟,然后跑到老梅爸爸的房子里说,我TMD要单干了。

于是老梅爸爸就张罗了一批战友麻友报纸友等等的给了老梅一纸批文,给了老梅一套在市中心的写字楼,老梅于是就大张旗鼓地干将了起来。

这些都是我在回到臭水沟之后打热线电话给八婆同学们得到的最新消息,我UPDATE了一下手中的资源,发现,

1. 这是一个好机会,老梅身后有老梅爸爸,有党的光辉指导和荫庇。不怕生意做不成。

2. 就凭借当年老梅那样子的义气,在我快要睡天桥的时候呼啦呼啦地就让我搬进他的豪华大房子,我管它私营怎的?

3. 做点事情给小美人看看。别让她以为我就无路可走。

4. 反正我也无事可做,与其天天在淮海路上数小姐们的腿毛还不如随便抓点东西来做做看。

于是我就想清楚了。晚上好不容易等到托尼回来,我把事情向他一说他不置可否,就嗯嗯嗯的。今天他回来得比较的晚,提着一塑料袋的苹果好象十多斤的样子,托尼就是这样的,买水果象买大白菜一样的,不买则已,一买救济灾区百姓一冬天。我看他啃吃啃吃地把水果放在地上,然后找了块干净的地儿坐下来。

“你猜我今天碰上谁啦?”他说,疑问语句。

我想今天是他乡遇故知的好日子,怎么我们都撞上了人。我撞老梅托尼撞谁?

“牛小兰。”托尼说,有点兴奋,“她竟然就在我们销售公司,不过一直不到这边来,今天她来办大肚子休息的手续,我在财务那里看见她,稀里糊涂的想了半天是谁,然后突然地反应了过来原来就是她呀。”

小世界。

我还从来都没有听阿彪说过小兰供职何处,阿彪把小兰同志的身子藏得紧紧的,生怕我一个冲动就冲上伊的办公室里面去打毛线。我叹了口气,我又想起阿彪来了。

晚饭是托尼张罗的,今天我意外休假,我终于有了工作了,小资一下庆祝一下吧。托尼忙忙慌慌地洗菜煮饭,在厨房里面贤慧的样子。我靠在床上看天山童姥欺负小和尚,叫他背上她在冰天雪地的莽莽原野里面飞呀飞的。

第二天我穿得正儿八经地去投简历,之前给老梅打过一个电话,然后顺利地就到了他的办公室,意外的是,办公室窗明几净地让我吃了一惊,空荡荡的没有人,老梅坐在一个小玻璃房的硕大的老板椅子上面看<经济日报>,他看我进来,放下二郎腿,笑着说,“坐,吃茶。”

我的前途呀。我有些怀疑我的选择起来。

我递上了我的简历。上面是我摸爬滚打几年的总结,我撕掉了大学的一段,我想老梅是不屑去看这些的,有些段落就是他编织的,大家心知肚明。

他顺手放在了桌上,然后说,“不看了,你录用了。”

这是一个公司吗?我被什么公司录用?

“我应该什么时候来上班?”

“昨天。”老梅说,一副挤眉弄眼的样子,他干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的,不自然。我深切地知道他想表达一种开玩笑的层次,但是到了他这里,玩笑就变得干涩,象白白的自来水。

我同情地笑了笑。

“我做什么呢?”我问。总该给我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职位然后分配给我一点事情做吧,可是我还真想不出在这样的一个寂寂无声一尘不染的办公室里面我的位置在何方。

“公司才刚开始,走一步算一步吧,你放心,不会饿死你的。你忙的事情在后面呢。”老梅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偷偷看了一下老梅放在桌子上面的书本,一本硕大的备课本跳入我的眼帘,我想他下午该去上课去了。

我下午奉命写一篇述职报告,据老梅说他的计划是做生意,点到为止,具体到什么生意什么细节的他全都糊涂。我知道这是大多数知识份子同志的本性,在醍醐灌顶终于从象牙塔里面一个狠心走出来之后看见浩荡的商海茫茫然,知识和诗不是社会呀。我在本子上面涂画着线条,可是还是不明朗我的目的,我的方向,我的未来。

于是我煲了一个下午的电话粥。和老童小ABCDEFG们八婆了一半天。我找出地址本上面的所有阿拉伯数字打电话,也发现了我的一个事实,自从和阿彪认识之后,在圈子里面的狐朋狗友们都被我摒弃在一边了。我生涩地敲动起了他们的号码,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听到那边的暴吼,给我出来,酒吧里面见不见不散,酒帐是你的啦。我该死。我罪人。

我回去和托尼说的时候他狂笑我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他今天是忙了一天了,单位里面大大小小的事情堆了一箩筐,一个在更年期的老女人还让可怜的托尼抄了一天的表,让他记录了大大小小的杂项让他在三天之内跑完所有的儿子孙子公司去核实这些数字。他回来的时候就灰了脸,我不得不挽起袖子到厨房里面贤慧了一把。

今天是小葱拌豆腐。


一周的上班依然故我,老梅来的时候就看<经济日报>,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我在旁边编织些办公室条例,如上班迟到扣钱五块呀上班可以穿牛仔裤但是不能穿紧身衣等等的,我在把所有的条例往我的身上靠,编好之后拿去给老梅签字,他随便看了看就签上了他的花体,让我贴在白白的墙上。有一点我是相信老梅的,他绝对的不是一个傻子,如果他是傻子,在系里分小房子的时候他不会力排众老女人分到好房子;如果他是傻子,他哪里能把小混混如我者在大学里面收拾得伏伏贴贴;如果他是傻子,他会招我吗?所以他不是。这一点我终于慢慢地有了一种直觉,他或许只是蜗居在这个窗明几净的地方筹划鸿图,我这样傻不啦叽的小鸟哪里会清楚地知道这只大麻雀的美好的理想呢?
周五的时候我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四点钟就悠哉悠哉地下班了。约几个狐朋狗友去酒吧。所谓的朋友,其实和阿彪的遭遇都是差不多的,有些是在上海的那个臭名昭著的小花园里面捡到的,有些是朋友的朋友生日PARTY上面眉来眼去的,有些是网络刚刚出现的时候背着阿彪网上调情得来的,不过我终于坚守了阿彪终于疏远了他们。现在突然地寂寞然后突然地想追溯到起点,看看当年那些人物都如何如何,是不是象我傻逼逼的,虚拟地支撑着一个浩淼的不可知的梦想然后终于失去?我还是打了电话给阿彪报告,他说好的,现在小兰已经请好了假,一心读育儿培训班,每天和一帮子大肚子婆娘们汗淋淋地混在一起,他每天去接。我问他幸福吗?他说是。我说我呢?他说他不知道。

我的寂寞就这样汩汩地流过来。我的苍白就如此地从电话线的那一端覆盖我。我的身体我的皮肤都被一种无可置地的恐慌所笼罩。我爱着一个男人,可是没有未来。我不自私,可是可是,我从心底里面知道,我并不喜欢这样的遮遮掩掩的生活方式也渴望这个男人给我一个未来。你许我一个未来好吗?不管用怎么样的方式。

可是没有。

我放下电话愣了好几分钟。然后想起托尼来,那小孩还说周末做大餐呢,他下厨,我赶快给他拨了电话,他不在,那边的小姐甜蜜地说小强先生到子公司去了,我很乖地谢了她然后拨了托尼的手机,通了。那边很安静,但是听得到键盘敲击的声音。

“小孩,在干嘛?”我问,“晚上我约好了几个朋友吃饭去酒吧,一起去怎么样?”

“不去啦不去啦,”那边装出呜咽的声音,在某些时候托尼还是讲情调的,来点小资式的撒娇,“我在查帐本,有些东西还没有搞懂,晚上可能会加班的。你一个人去吧,当心点。”

好吧。

“还有,你猜我今天又碰上谁啦?”托尼说。他的话神秘兮兮的。

还有谁?上次碰了个牛小兰就让我出神了半天,还有谁如此的出现在托尼眼线之内呢?我不知道。

“阿彪。”他说。

我的心里突然地又痛了一下。

“他今天早上来领牛小姐的工资单,我远远地就看到了他,跑过去和他问好,他很高兴的样子,还在单位食堂里面吃了中午饭。”托尼说,“我叫他有空来臭水沟我们的小窝里面坐坐,他说好的。”

好个大头鬼。他会来吗?

让我穿上鲜艳的衣裳,让我点上暧昧的浓妆,让我这样无所顾忌但是终于还是顾忌地穿过我的臭水沟,让我在怀念一个人容忍一个人的时候从容地赴约。我在的士上面看见周围穿梭的车辆和滚滚的烟尘,有些想哭,我真想有一个家的,就象这样,我下班了,阿彪来接我,我们一起买菜一起煮饭。我真的不奢望太多,我真的害怕在心底深处那种无所倚托的寒冷,我真的需要一种不是由表面的鲜艳和镇定所支撑的温暖。

吃饭吃得人仰马翻的,这一点我早就预料到了。上了几瓶葡萄酒,啤酒来了不可知数。圈子里面有几个家伙是东北哥们,一上台面来就捞起袖子来叫嚷喝喝喝。我看着他们熟悉的面孔,有些怀念起当年的生活来,如果是小花园,OK,我活得不安定但是我快乐,我从流连辗转踱步走来走去的同志里面看到了并不寂寞的自己,现在我很安定,我没有顶着寒风在小花园坐冬天的冷板凳,但是我内心中的那种单纯的快乐没有了,真的是没有了,被一种恐慌所替代,无休无止浩浩荡荡。

“最近怎么样啦?”一个小子问。我们叫他金鱼。金鱼长得象熊我们没有叫他熊我们叫他金鱼因为他就叫金雨,当年我们一起凑过份子到公园玩过破破烂烂的过山车,他坐在我旁边,当风从耳边唰唰而过的时候他死死地把他硕大的头压在我的肩部,然后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我下来的时候发现肩膀上面还湿了一大片,据说是他的口部分泌液体。我们是死党,在认识阿彪之前。

“不怎么样呀。”我点上烟,看烟雾在我的手中袅袅上升,“老样子。”

“你的大情人如何?”又一个家伙问。其实我都有点记不清楚他的名字了。圈子里面就是这样,如果你叫了十个人吃饭你一定要预二十五个人的位,除了情人爱人之外,如果其中一个人稍微八婆一下说今天晚上有饭局,起码有三个人就会跟随而来。今天就是这样,这个场面上我有好多的人都是生面孔,或许熟的看过的但是名字就堵在嗓子眼里叫不出来。真是江湖日新月异新人辈出。

“没有怎么样。”我吃了一个片糖藕,“就象这片藕一样的,洞洞眼眼断了又连。还黏黏的。”

笑声不断,起哄声不断。牙齿咀嚼的声音不断。我们堂而皇之地完成了一个宴会。

再去跳舞。马儿说有几个好的舞厅开了都是这样的聚集地,怂恿着要带我去看看。其它的几个哥们都说好,我们都是如此地喜欢新鲜的事物并顶礼崇拜黑暗的诱惑。

我们转战到几个小地方,门都一致的狭小但是门内的空间却异常的大,我们的眼睛逡巡着审视着这个圈子里面新添的人物,然后各自暧昧地传递着信息。我们坐上车一次又一次地赶赴下一个战场,然后发现队伍中添加或者减少了兵马,有些面孔在一个地儿无声无息地消失而有些身影又不可言明地加入。我醉意熏熏地拉开一扇门,小臭说是他最中意的一个酒吧,里面有最好看的服务生,我醉醉地挽着小臭的手朝里面走去,老板是小臭原来的朋友,秃了头发在吧台上面张罗,看见我们过来,笑嘻嘻的让了我们一个宽敞的座,然后炒小臭问寒问暖,小臭偏了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来点什么?”老板问。他问得很轻柔。我有些对小臭不满起来,其实面前的这个人还不错。但是一秒钟之内我却又佩服起小臭来,他是一个当断则断的人。

“来打啤酒吧。”我说。小臭向我靠了过来,他的头侧在我的肩膀上面,我看得见他诱人的睫毛挑起来,闪在昏黄的灯光里。

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他穿着露肚皮的黑色小背心牛仔裤,他单膝跪下,然后把啤酒一瓶一瓶地打开,我看见他仰起头来,我看清楚了他的模样,我失声叫了出来,

“阿风。”

他是阿风。每天小杨唠叨的奇奇怪怪的阿风和阿地。我们臭水沟的邻居。


我对面的这个人清晰地展现在我面前,我知道他是我的邻居,但是其它的,我都不知道。阿风抬起头来看了我们一眼,他显然地看出来是我,但是他没有说,眼睛里面只有一扫而过的惊讶,但是是那种很淡淡的惊讶,瞳孔的大小完全没有改变。我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阿地,他在另一个台边服务着,他的头发用了大量的发胶,竖立得有些夸张。在这个时刻,我突然地想笑起来,有些苦涩地发现和认同着,这是一个如此小的世界而我们是如此卑微地躲藏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里面残喘,各自分离的距离是如此的大,甚至是一墙之隔都没有丝微的音节传递。缓缓流淌的是水,人和人之间流淌的是彼岸和彼岸之间浩荡的距离。我有些喜悦,但是又有些悲哀,一个刹那见我想把阿风的名字叫出来但是我没有。因为他也没有。甚至没有眼色的表示。
小臭显然有点喝醉了。在饭桌上他就干了不少,老朋友好久没有见面,喝酒是免不了的。他伏贴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面醉醉地看着周围,一动不动。我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想,也安静地,听着此起彼伏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从心底里面发出一些音节来应和。铿锵激越的时代已经慢慢过去,我走过爱情的长征路,拖着步枪吃着小米,来到灰色的宫邸,然后发现我在路上丢失了一件东西,很珍贵的东西,而我不清楚那是什么。

老板拿了不少的酒来。有一些酒上面标志着我看不懂的洋文,小臭不说什么,来什么就喝什么,不问价钱也不管份量,仰头,酒杯干了,液体附着在杯子的壁上,褐色得让人伤心。我抱着他,那种没有欲望的相抱,然后和他一起干杯一起喝醉。我想这个城市本来就是那样子的喝醉了的状态,浑浊,不清晰,我们都看不到未来而同时在孜孜不倦地寻求一个明朗的未来。

阿风从遥远的角度偶尔来看我。阿地显然也看见了我。他的目光也时不时地从角落里扫射过来,我能感觉得到。虽然我也醉了。我把自己灌得有点稀里糊涂,不知道原因,不问归途,我想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放肆,我想把自己超脱永不翻身。我想有一种很麻木的状态,痛楚和寂寞的感觉在麻木的时候永远不在。

有人在跳舞,这个酒吧是一个静吧,音乐并不大,但是他跳得很动情,他把白色的袖子卷起来,然后竖起坚挺的领子在舞池中央看似很专业地跳,很投入。他的每一个节奏都敲击在节拍上,很柔和,很妩媚,但是,是一种很让人喜欢的真实。

我看得有点想掉眼泪。

小臭在我的肩膀上面傻笑,有时候说说胡话,我拍拍他的脸。老板过来关照了好几次。或许他误解了小臭是我的男朋友,来的时候脸上总有些不自然,我看得出来这种尴尬。我朝他笑了笑说不要紧。周围的几个一起来的朋友走了几个,临走的时候他们问我走不走,我说不了,累了就这里歇着吧,我听音乐啦。这个时候我特别想阿彪能在身边,阿彪在哪里呢?

我拿出了手机,踌躇了一分钟,我踌躇是因为我还清醒,我知道深更半夜的给他打电话这是第一次,但是我真的想打,这象是一种炙热的火焰烧得我很无奈。我拨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什么事?”那边问,我听到厕所马桶的声音,哗哗哗。他的声音里面有明显的恼怒。

“我喝醉了。”我说。我尽量把自己的声音装得很和缓,“对不起,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说话明天说。”他说。斩钉截铁的回答我,“别这样毛病。”他显然非常的恼怒了。这种界限很清楚,我永远都不能介入他的家庭生活,不可能。我听见小兰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很模糊的象是在询问阿彪什么,然后听见阿彪大声地解释说是打错电话了。然后突然的,没有预知的,电话掐断了,我听见滴答滴答的信号,空洞得象我的心情。

别问我好吗?我真的喝醉了。小臭你真的别问我发生了什么。小臭你也醉了吗?我闻到你的酒味了。小臭你想哭吗?好孩子你哭出来,我是你的大哥是不是?你就在我的肩膀上面哭,是的,我知道你现在并不好受,他真的爱你吗?他真的这样值得你去爱而没有任何关于未来的许诺?

我和小臭就这样两个人喃喃的靠在一起哭。他哭是为了他的新的男友,我哭是为了不知名的未来甚至现在。老板走过来好多次,然后又走过去。那个人还在自顾自地跳舞,他的动作优美娇柔,音乐和缓动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突然地醒来,突然地发现自己躺在酒吧的沙发上面,脑袋里面很痛,想挪动脚步但是发现每一个脚趾头都麻木了。我看不见小臭,或许他已经回去了?老板也不见了,阿风和阿地在清扫着场子。看见我,他们显得很漠然,整个酒吧里面就只剩下我一个客人,我看见了长长一个走廊的孤寂。

“其它人呢?”我问。

“都走了。”阿风说。然后转身把地上的一个烟蒂拾起来。

“小臭呢?”我问。

“老板把他送回家了,刚刚出去。”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似乎有一个虫子在它吞噬着我的神经,我感觉得到它们缓缓行军的路径。

我想回去,但是发现自己真的无能为力了。我支撑着站起来,可是总是找不到走路的感觉。我拿起电话,努力地让模糊的眼睛张大,拨动了快捷键,说出了托尼的名字,这或许是我在这个城市中唯一一个可以依附的名字了。我听见拨号,然后是托尼的留言。我想起来了,他说他加班完了之后就回家,半夜了,我停留在一个不熟悉的山崖,我周围是光秃秃的山体和一个又一个荒芜的山头。我哭了。小小声地哭。我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助。

我已经忘记了是如何地被阿风把手搭上他的肩膀,然后他们是如何费力地把我拉上的士,扔在床上,帮我脱掉衣服擦干脸上的酒渍盖好被子。我头脑中一片空白。清晨我突然地醒来,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爬到窗边,我想看看外面,我想澄清这个那么熟悉的环境是不是我的家。

外面已经很亮了。是早晨。有白白的云飘过。有风在呼啦呼啦地吹。

我看见玻璃上面反射出我脸上的一行行脏脏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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