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桥 5

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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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江威和高清远都赶到了酒吧。他们对我的失踪很紧张,江威还是很知道我的脾气的,他让高清远打电话到酒吧来问,一问知道我在,就赶来了。
看到我搂着阿明,高清远神情有点异样,但是还是很平静的在我对面坐下了。江威拍拍我的肩膀说,“今天看别人结婚,两口子在一起受刺激了?”
“我不喜欢那种气氛,就出来了。”我说。
江威坐到阿明那边,伸手拍拍他的腿说,“今天让王哥带你出去,好不好啊?”
“那你得问王哥看不看得上我了。”阿明的回答有点职业化的味道,也很乖巧。我说,“我挺喜欢阿明的。我带你出台,愿意吗?阿明。”我想我应该表现得充分一点。
“真的吗?我很愿意啊,王哥看得起我啊。”阿明把头往我脖子上蹭了一下,我放声大笑,笑得酒吧里很多人都投来惊异的目光,有的人甚至站了起来张望。我更加觉得好笑,刚才只是被阿明那太职业化的语言激起的,现在又加上了看到周围的反应和自己表演的成功的得意。
“刚才你们在聊什么啊?”高清远问道。
“王哥在给我讲北京同志酒吧的事情。挺好玩的。”阿明接得很快。
“小王,也说点我听听。”高清远很有兴致地说。
“呵呵,讲是讲不完的。清远,什么时候专程到北京来一趟,我带你去,身临其境几次比听可强多了。”我笑着说。
照例是小丰子签单,我们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等着阿明换了衣服出来,就一起往回走。走过街心花园进入小区,我伸手搂了阿明的肩膀,阿明也伸手搂了我的腰,整个人还靠了过来,整个小鸟依人的样子。江威乐着,“怎么现在就缠绵上了,到家都来不及了?幸亏我们也是老江湖,要不下面要起反应了。哈哈。”然后,江威也搂了高清远的肩头,高清远也乐着,伸手也搂了江威的腰,还使了劲,闹得江威赶紧闪了,还直说,“真的有人有反应了!真的有人有反应了!啊,哈哈……”高清远追逐着他,跑到了前面,和我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和阿明走得很慢,我留意着一路的环境,果然在小区离九儿那栋楼不远的地方有个不大的绿地,种了不少桂花树和灌木。我轻轻地对着阿明的耳朵说,“上次是在这里吗?”阿明楞了一下,转脸看着我,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九儿是被窒息而死的,楼道不是第一现场,九儿的鞋底里有泥,……,我想着,越来越恐怖,不敢再往下想了。
进了屋子,高清远说,“今晚怎么睡啊。”
江威接得很快,“当然你睡沙发了。”
“那你呢?”高清远说。
“我和他们一起睡床啊。”江威一点不客气地说。
“三个人睡啊?呵呵,江威,我劝你还是和我一起睡外面比较好,……呵呵。”高清远嬉笑着说。
“我和小王在一起睡习惯了。对吧?小王,我并不碍事的对吧。”江威也嬉笑着说道。
江威的话出乎我的意料,但是我还是将自己的表演进行到底了。我说,“呵呵,老情人了,不碍事。”
阿明在一旁也乐着,他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富有戏剧性的场面,感觉一定很好玩。我们三个人一起进了睡房,江威随手锁了房门。
熄灯躺下,江威趴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你怎么想到找阿明了?你TMD的太鬼了。阿明都跟你说了?”
“说什么啊?”我装糊涂,我不会对江威说实话,因为江威最容易中别人的激将法,管不住嘴。
“我跟阿明说过,如果有机会,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你。阿明,是吧?”
“是的。我把好的坏的全说了。”阿明说。
听江威一说,我心里又狐疑起来。我看到的阿明总的还算纯洁,只是开始有点为钱不择手段,不过那也是人穷志短的暂时举动,“笑贫不笑娼”,也是传统了。但是,我害怕别人又设计什么圈套把我往里面引,江威以前的做法我没有忘记。我说,“睡吧。”然后不声响了。他们两个也闭嘴睡觉了。
顺在随后的周末请我去吃饭,我去了。江威和高清远也一起去了,现在,我真的好烦,总是要三个人一起行动,但是,也没有办法。顺把阿明也叫来了,并且在阿明给我们送水果的时候问我,“阿明怎么样?”
我知道,顺已经知道我前两天晚上叫阿明出台的事情了,我笑笑。阿明看我不说,很机灵地说,“王哥对我很照顾的,和顺哥你一样的。”
顺了听了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眼看着我,带着微笑。我一样也微笑着。江威和高清远跑外面欣赏风景去了,顺说,“我陪你上去楼上看看,可以看到海的。”我说,好的。顺交代阿明,吩咐厨房里请的师傅12点准时开饭,到时候阿明再上来叫一声。
我和顺上了楼,我们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大海翻着它的波浪,一次一次形成潮水涌向海滩,然后又平息下来退去。而后面的浪涛又叠上来,义无返顾地冲上海滩。海鸥在海面上盘旋着,海风冰凉的灌进勃领中,清新而又潮湿,我和顺扶着栏杆的手,不知不觉中碰到了一起,我一翻手掌,顺握住了。
“蓝桥死了,以后你怎么办?”顺问道。
“我也不知道。说不清楚,真的,……”
“会移情别恋吗?”
“我这种人做不到立贞洁牌坊的程度,光靠精神不行,现实总要有个寄托。人字一撇一捺是不能少的,失去的东西是没有办法修复的,复制只能是制造假古董。只有重新去造就才是真的。不过,一切重新开始或许还需要点时间吧。”
江威和高清远上了沙滩,顺对我说,外面太冷,进屋里去吧。我随他进了屋。顺将我带到了他的书房,这房间很大,靠墙做了两排书柜,顺藏书不少。“你都看过了?”我问。“是的。”顺回答着,给我倒了一杯葡萄酒递给我,然后他自己也倒了一杯。我们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我放下酒杯,伸手去看他的藏书。顺从后面抱住了我,双手叠在我的胸前。
“我已经听了你和蓝桥的故事了。”顺说,“江威都跟我讲了。”
又是江威,我心中有点不快,“他什么时候给你讲的?”我问。
“那天婚宴我没有参加,但是白天拍录象的时候我们在一起,那是我高中的同学,我也在做伴郎的,晚上我招待客户没有去。”
“是不是很可笑?很无聊?一个在北京和网友偷欢,一个在海滨和情人在一起。”
“你们放纵着自己的情欲,也兼顾着两个人的领地,但是就是不顾及和你们做爱和喜欢上你们的人。你和蓝桥一起集体自私着。”
“我和蓝桥都是坏人。我们也承认。让你失望了。”
“不,我更喜欢你了。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但是这种自私应该是两个人一起自私,一切围绕着两个人展开,个体和两个人都兼顾着,恪守着。”
顺说着,手有点抖起来,我感觉到他的心跳也正在加快,鼻息也急促起来。我放下书,想转过头来,但是,我没有想到,顺猛地将我抱紧了,使我动弹不得。他热切地吻着我的耳根和脖颈,双手已经移向我的小腹。我也有点发抖,赶紧伸手抓住了顺的双手。顺把我扳转过来,拥抱着我。我有点激动,有点木然。我于是对顺说,“另外找机会吧,今天不行。”

第二十二章

中午吃饭,张月强也来了。他有点意外的是我和江威居然也在。我对张月强说:“这圈子本来就很小。”张月强点点头。
吃饭还有其他几个人,都不熟悉,但是也是市里的几个高干子女。饭桌上离不开讨论市里那经济案子,他们这些人都是消息灵通人士。
从他们的嘴里,我知道,那案子这两天已经有很大进展了。九儿公司里的人已经支持不住了,开始点出了一些人和事情,但是只有去年的他们记得清楚,以前的不清楚。里面还是不严密,风声很快漏了出来,点到名的人也只向组织坦白被点到的事情,但是钱的数目上两边相差很大,现在也没有办法对质,因为具体经手的两个人都死了。另外,雨那边录象里“留照”的一些人,也交代了一些事情。现在,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很多东西双方说的不一样,法院判的时候会对受贿的一方有利。
雨咬定是高怀远指示录象的,虽然现在还没有利用录象干过什么事情。高怀远一直叫着冤枉。但是,雨手下一些人已经被证实是海滨一个黑社会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已经很庞大了,有工商实业的资金支持,看过港台录象片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前天晚上进行了集中搜捕行动,但是好象又漏了风,这个黑社会组织的头目没有抓到,骨干分子也都逃了。骨干分子已经被通缉,但是只有把这些骨干分子抓到并且交代了,才知道这个组织的头子是谁。据说,只有四五个骨干才能见到,平常的人都不知道头长什么样,是谁。
说到这个黑社会组织,说是主要针对渔货市场和码头的,垄断冷库,垄断运输,欺行霸市,无恶不作,还专门接送走私货物。不过,据说欺负的主要是外地人,本地人在反抗告状无效的情况下转成了合作者。据说,已经有一批工商、港监、海关等部门的人抓了进去,不过这只反应基层的腐败,高层的事情更令人关注。
张月强在吃饭的时候,忽然笑嘻嘻地对顺说,“你很幸运地交到了小王这样的朋友。他是你的幸运星。你的命运一半在他手里。”
“呵呵,有北京的朋友,你老子这次就是倒了也没有关系,到北京照样发财,说不定我们的老子不行了,我们也来投奔你们。”那几个高干子女有点笨,还以为张月强在恭维我呢。
“张月强啊张月强,我算服了你了,真会找准地方找准时机说话,还说得那么漂亮。”我笑着对张月强说,然后还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鸡屁股,“来,奖励奖励你。”
张月强说完那话,顺没有马上回应,他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看着江威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月强,高清远猛地停了筷子抬头盯着我,顺是何等聪明的人,现在他说话了,“二子,张月强不说我还忘记了呢,我的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托付给你了,真的,你可别是左手握右手的感觉哦。”
“握着老婆的手,就象左手握右手,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几个高干子女又自作聪明了一把。他们以为我不知道那个顺口溜,不知道“左手握右手”是什么意思。我知道,顺这话也是老爸和自己兼顾的。
我笑着对顺说,“如果我打算娶你,当然首先要给老丈人准备一份见面礼的呀,哈哈,……”
顺笑着说,“北京多少从世界各地来的美女啊,你还看得上我这样的,连当人妖都不够格的啊!呵呵,如果你要,我就真嫁给你了,别人说什么我都不管了。”
“好啊,又可以喝喜酒了,啊,…… ” 那几个高干子女开始起哄。
江威什么话也没有说,高清远也一直沉默不语。张月强笑嘻嘻地说,“我的抛砖引玉的任务完成了,呵呵。”
酒足饭饱之后,张月强和那几个人高干子女,还有江威、高清远,开了两桌,一桌麻将,一桌纸牌,阿明两边忙碌着。我说不会玩,想到书房看会书,顺说,那我陪你去。众人看看我们,也没有说什么。我心中很清楚,那几个人高干子女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只是说话少点含蓄和幽默罢了,他们不在乎你同行恋还是异性恋,只关注有用或者没用,他们其实早看出我和顺的关系有点那个的。只是,现在我们都站着,如果我们现在沦落为贫民窟的人,我想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对这种关系唾沫横飞,甚至落井下石了。
到书房,那两杯酒还在。但我和顺又把它们干了。我感到自己今天有点不胜酒力,才翻了几页书,头就很晕了,我说我想躺一会儿。顺脸也很红,眼睛红着有点湿润,我知道他也喝多了。我们一前一后进了卧房,顺叫了阿明上来,跟他说了几句,阿明点点头,看了我一眼,转身下去了。顺锁了房门,说:“睡吧。”
我们脱了衣服,把身子缩进了被窝。真的是头很晕,同时也真的是很有冲动,我和顺抱在一起,我们就这么抱着睡了。
好象有梦,好象又没有梦。听到了海上远远传来的涛声,也听到冬天那冷雨的噼啵声。好象夜色又一次降临,月亮从平如镜面的海天之际升起,风吹起来,海面变化出很多的波浪,细细碎碎地起伏着,聚集着,波浪好象大起来,波浪上月光的明明暗暗的变化也大起来。风好象更大了,波形成了涛,起伏更大了,摇荡着,海浪形成了,聚拢了,不断向海边的断崖涌来,拍打着,古人的卷起千堆雪起来了,然后又回落了,散落了无数的白色泡沫。
我和顺醒来的时候相视而笑。很多事情都是不需要说的,不是说心有灵犀嘛。
我们洗完澡下楼的时候,他们已经吃了点心,正继续战犹酣。中午,大家主要喝酒了,菜都吃得不多,反正都是有的吃的人,主要聚个愉快,而不主要是吃。他们招呼了一下,我们也去吃点心了。
顺和张月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这是我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的。就性情上来说,顺也比江威完美得多。我一直和顺保持着感情上的距离,互相虽然没有恶感,也很难说有好感,至少我还没多少。我和九儿是一同苦过来的,而顺真的和他的名字一样,一直过得很顺的。共同苦尽甘来的日子充满了回味,这就是我和九儿分手两次,甚至有时候相互生厌了,还是能够回到一起的原因,因为彼此有需要珍惜的东西。顺和我是在彼此日子过得不错的时候撞到一起的,虽然日子可以一直好下去,共享富贵我却没有信心,古人的话在我的心中烙印很深;特别是我们不在一个城市,我们之间没有我和九儿的基础,“千里共婵娟”总免不了要“阴晴圆缺”飘忽不定了。而且现在,他是有求于我的时候。
大家简单吃了点晚饭就散了。顺开车子送我们回去。阿明也还要到酒吧上班。我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阿明一定要坐在我的腿上,张月强在后座直打哈哈。该死的滨海大道修起来不到一年,好多地方已经坑坑洼洼了,车子一路颠簸,阿明的屁股随着颠簸不停地蹭来蹭去,我已经难受死了。还好,酒吧很快就到了。我们等顺停好了车,一同进了酒吧。

第二十三章

中央工作组又叫我去谈了一次。他们很客气的感谢我提供的正本的说法帮了他们大忙,扫除了内奸。现在案子的进展,他们很满意,黑帮一除,很多原来不敢说话的人将会站出来举报或者检举了。他们问我副本有没有再复制过。我笑笑说,其实我什么都没有,上次是我知道你们已经来了,就把自己当诱饵了。他们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说,“贾新贵交代说,原来真的有很多名字和数目的,但是他全删了。他根据上面的交代了一些,但是事实不是很清楚,我们想,你这样的聪明人,一定会有后路考虑,不会光让他们算计你的。”我笑笑说,我当时想太简单了,其实现在的海滨比四年前我在的时候复杂多了,情况全变化了,我犯了“刻舟求剑”的经验主义错误了。他们又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我说是有顾虑,我想我再这样被困在海滨,我的工作就会没有了。他们说,可以考虑撤消对我限制离境的规定,而且会很快作出决定的。
果然,第三天,通知到了办事处。高清远也同时被撤回局里了。为了感谢高清远这段时间的“保镖”工作,我让老王安排,请客吃饭,庆贺一下也欢送一下。
江威自从那天从顺那里回来情绪一直都很低落,他说春节想回家过年去了。我说,应该的,人活到这个年龄,开始能感觉到老人们常说的人活一天少一天,人见一次少一次的意味了。我也知道江威情绪不好的原因,但是我不可能解释什么,除非他提出来。我知道江威的脾气,如果他心中有你,在一定的时候一定会直接说的。
请客安排在晚上,江威问我是哪些人参加。我说,第一是高清远,还有张月强夫妻,他的哥哥,还有老王,还有我们两个,还有顺。江威说,你和顺很合适,那天在他家我就感觉到了。我说,我们之间没什么的,就是那天,也没什么,就是两个都做了同一个和对方作爱的春秋大梦而已。江威笑了,他说,这就够了,你和我是同床异梦的,你和九儿也是。我笑笑,没再说什么。
晚上,大家很放松,当然高清远的笑容下还是能看出哀愁。春节很快就到了,这意味着家庭将团聚,也意味着我们这群人将再次离散。张月强告诉我,老大将在大年三十下午到海滨。我说我将尽快回北京去,然后会赶着回家过年去。如果有时间,我会回海滨来,和老同学一起聚会一次。顺一直没说什么话,他和江威一左一右坐在我的两边。我也有点不知所以,只是和张月强两个使劲说个不停。我内心其实忽然变得很空荡荡了。
晚上,江威喝多了,我们回去后,他吐得一塌糊涂,人软得不行,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弄到床上躺下。睡下去,他又浑身发起抖来,还哭了,我是第一次见到江威哭。我搂抱着他,从床头抽了纸巾替他擦眼泪。其实,江威的神志很清楚,只是吐了以后浑身没有了力气。
江威终于说话了,“小王,我终于要失去你了。”
“瞎感叹什么啊,你又什么时候得到过我了?”我还是很戏谑地说。
“我以为我几乎得到你了,现在发现自己从一开头就错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啊?!”我有点惊愕,江威正经八百在说事情呢。
“全错了。一开始,我就应该和你在一起。现在我们的关系全附属在你和九儿的关系下了,九儿消失了,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江威说着又哭了。
“可是,我从一开始就只把你当好朋友啊。你是九儿的同事加好朋友,也是我们的同类。你和九儿偷情,又说喜欢我,可是你知道,如果就凭你这么说说,我和九儿是不可能分开的,我们也不可能到一起的。”
“问题就在这里,从理智上我不愿意看到你和九儿分手,你们在一起不容易;可是从感情上,我最巴不得你们赶紧分手,即使我得不到,如果我身边的人也得不到,我不会嫉妒什么了。而且我已经做了一步,和九儿偷情,并且让你捉奸在床,可是再往下,我就下不去手了啊。……我做不到心狠手黑的那一步。”
“所以,你内心的善恶两极进行了妥协,你选择了说明白然后离开,……”
“是的,我喜欢你,我还是想能和你在一起,所以当时我一定要告诉你。我选择了和我不喜欢的九儿在一起偷情,来吸引你的注意和情感,我本来想学唐伯虎的,但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你对我的印象反而坏了。……你到北京后,每次回来,你对我的客气和友善,使我知道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甚至我都感觉到,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粗话都很少用,我觉得我连你的好朋友都不是,我自己把自己……”
“我其实是个不怎么样的人。你知道我和张一民的事情,这两年,在北京,我和顺也常在一起,我虽然不是那种滥的人,但是也不能说是很专一的人,……,你上次说,我和九儿之间现在只剩下责任而不是爱情了,我想有点对,但是只对了一部分,我和九儿之间的是爱情,是那种不单纯以后很生活很现实的爱情。我们遵守了一切爱情的规则,一直延续着保持着,所以我们之间的爱情是完全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的。”
“我不想作梗使坏拆散你和九儿,就是因为随着年纪的增大,阅历经历的增加,我发现你们找到的这条路是现实的天长地久的办法。而我,是自己不想把自己的情感从陷阱里拔出来,和你们在一起,我感受得到你们的幸福,别人不太会明白你的爱情的解释,他们会嘲笑和不屑的,可我理解。但是现在,我发现我已经没有机会了,九儿是我们的纽带,也是我们的障碍,我一直没有试着直接和你交往,我没有在你心中留下可以再生的种子,九儿走了,当你重新耕耘的时候,我将被翻垦的泥土一起被埋进地里,再长出来的不是庄稼,而还是稗草。”
“江威,你为什么不试着找一个符合你理想的人呢?你不作为等于自己放弃。你以前不是说过,在上海,你有很好的朋友的?我也会找寻找新的人字的另一半的,可能不是顺,可能也不是你,但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能找到,特别是现在有网络,……”
“这个我也想过,但是我一直害怕面对,我没有信心,我想很难找到一个人,我们的关系会象你和九儿这样的,所以我宁愿在你们的影子底下生活等待。现在,连这个影子也没有了,我想我也只能去试试了。”
“江威,什么也不用怕,我们现在至少是朋友加情人,有什么变故你还是有退回来修养生息的地方,有朋友可以战胜失败,可以有任何时候都可以重新开始的信心的。”
“我想,我已经知足了。……”
我没有很明白江威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我也没有去问。我感谢江威,我心中有点愧疚,我是现在才真正关注他、重视他,我一直把他归在玩世不恭的一类人中间了,这确实很对不起他,我的直觉有时候并不准确,尽管我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第二十四章

在回北京之前,我突然提出要到靖海寺给九儿在香堂上放个牌位。我不信仰什么宗教,也是个无神论者,但是我忽然做出的这个决定,还是得到了大家的赞成。
老王联系好了一切,我们冒着冬天的细雨上了山。靖海寺是1992年开始重建的,我们公司向工程捐过100万元。那时张一民主政,他为了和积极主张重建靖海寺的张月强的爸爸搞好关系,报请公司总部同意做的。靖海寺按照清末时留下的照片的样式重建,山门很雄伟,重檐飞角,歇山端庄。张月强指了指山门上挂着的大匾,朝我笑笑。“靖海禅寺”四个行草字是我替张市长捉刀代笔的。我也朝张月强笑笑。那四个字圆润端正又现出气势张扬,那时候,我忽然醉心于苏东坡和黄庭坚的字,看摹了他们的不少帖子,那股豪放舒张的气总令我心动,所以,“靖海禅寺”四个行草字里就留下了我当年的书生意气和青春豪气。想想现在自己的字,不仅字架结构上已经很收敛了,而且更没有了那股子豪气了。
主持亲自出来了,把我们让进贵宾接待室。靖海禅寺建起来以后,海外的捐赠就陆续不断,特别是现在海外华人社会的投资一多,这里香火更旺了。主持叫善真,已经79岁了,但是依然耳聪目明的。我以前每年都要和张月强一家来几次,主持还记得我。老王是个实在人,他去联系的时候,把九儿和我的关系和盘托出,他回来告诉我,善真师傅听了说:“善哉,善哉。红尘情苦,得一真字足矣。”我双手合十向善真师傅行礼,善真师傅拉我在他旁边坐下,然后端详了我一会儿说,“小王啊,你现在比以前悟性高了。”
“谢谢大师夸奖了。”
“红尘中事,熙熙攘攘,轮回无常。你是红尘中人,能守定一个真字很不寻常了啊。名利之事,空空荡荡,一切都是有还无,实还虚。所以无欲则刚,寡欲则强,节欲则畅。善始善终,宇宙浩荡。”
“谢谢大师指点。我记住了。”
“小王是个悟性很强的孩子。”善真边让着茶,边对老王说,“可惜他是红尘人,要是我佛门中人,一定能成个得道高僧。”善真自己喝了口茶,然后指着江威说,“这孩子倒是我佛门的有缘人。”
老王笑笑说,“他来出家你收吗?”
善真哈哈大笑,“老王,你真会开玩笑。他来,我收他做关门弟子。”
江威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善真让小和尚取了一个白板的牌位来,让我自己写。善真的书法是十分了得的,所以才有张市长这样的朋友。他和张市长经常书画合作。以前每次来,都是善真和张市长诗词唱和,由我在旁边用毛笔记录。张市长的秘书硬笔字还可以,但是拿毛笔,张市长就让他靠边了。善真是个圆滑而善良的人,我写的字他从来不称赞,但是张市长一写字,他就很多说法,明着讲书法之道,暗中实在是借着恭维人,张市长当然高兴得很。善真曾经跟我说,“你写得好我不夸赞你,你明白其中的这个道理吗?”我说,“木秀于林,人卓于群的道理。”善真微笑着点点头,“虚怀而实气,所以淡泊明志;远名利而近实务,所以宁静致远,子牙甘罗各当其时。哈哈,小王啊,有悟性之人必得造化,有造化切不可显傲。”我这才知道,张市长以前运动中到靖山下的农场劳动改造,正好遇到善真这个被迫还俗的和尚,一起劳动了三年。张市长跟他学过隶书、行草。
我拿起毛笔蘸了墨,想了想,写下了“亡人蓝桥之位”几个字。善真看着点点头,随后说了四句话:“气敛待风鼓,形收蓄势发。圆润还依旧,棱角内张牙。”我听了,朝善真大师笑了笑。
老王掏出支票递给小和尚,善真拦住了。老王说,“这怎么可以,一点心意而已。”善真说,“我不是无条件的,老王,我要的小王的字。”老王停下来,有点不解地看着善真和我。
“小王,蓝桥的牌位你就放这里,你放心好了。但是,我要你给我写五尺中堂三幅,抄录金刚经,一幅是用工楷,一幅是用隶书,还有一幅是你自己的王体,好不好啊。”善真笑着对我说。
我看着他的慈眉善目和慈祥深邃的眼神,我很感动,我又一次双手合十,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师的点拨。”
别人不解善真的禅机,我却懂,这是我们交情比较好的缘故,以前,他一直把我当忘年交的,但是我忙着生计和生活的富足,除了陪人去寺里,一般我都不去的。
下山的时候,大家都问我,这老和尚怎么要你的字啊,你字写得好,但是又没有名气和权力,就算长线投资,投在你身上,也是莫名其妙的事情。肯定是老和尚现在钱多了,玩点高雅给大家看。
我笑笑说,“一群凡夫俗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江威说,“不就是金刚经嘛,什么色不亦空,空不亦色,对你其实没什么大用,你都已经是得道高僧了,呵呵。”
我也乐了,对江威说,“难怪善真大师说你是有缘人,果然比他们强,悟到了一层道理,呵呵。”
“还有什么,你说说看?”江威有点不服气,也有点好奇心了。
“抄金刚经,当然第一就是金刚经的内容,这江威已经想到了。第二,写字就是练功修行,楷书要字字工整,一笔一划的,逼着你平心静气,没有杂念;隶书字字笔画中有变,虽然还是要求工整,但这就让你呼吸起来了,虽然不可以有什么大的越轨,但是比写楷书自由松弛一些了;我自己的字体,就是自由发挥,经过前面的准备热身,达到一种自我超拔的境界。善真大师在指点我,如何面对蓝桥的死,如何面对现在的这段感情真空,如何面对和开始今后的生活。”
“哦,有道理,有道理。”张月强说着,连连点头,“老七啊,难怪我老爸以前要来的时候,总叫我叫你一起来,你还真可以啊,藏了那么多年,难怪我老爸喜欢你,老让我跟你学学,我还不知道学什么呢,你小子真的是个宝贝。”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江威忽然问我。
“明天。”
“春节前还来海滨吗?还是直接就回家了?”江威问我。
“还没有想好。你呢?什么时候回家过年?”我问。
“如果你不来海滨了,我这两天就处理处理东西,回家过年,过完年直接去上海了。”江威看着我说。
“那我过年前再回来吧,在海滨过年,然后再回家。”我说。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也过了年再回去。以后见面机会就少了。”
“呵呵,不会的,我到上海出差机会不少的,而且你也在上海了。”
江威没有再说话。

第二十五章

我已经不需要偷偷离开海滨了,我给北京和上海的网友发了Email去。我到北京的时候,那网友在机场接我。我回了家。
这个网友叫柳文,是做软件开发的,比我小一岁。我们认识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快两年了。以前,他在北京的网友中还有现实生活圈子中名气都很大,是是非非的传闻我也听过不少。我和他见面后,一直保持着距离,我害怕他的名气。真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后,第二天聊天室里就很热闹地说开了,我以为他自己说的,可他说他谁也没有说过,而且我们去的地方是他以前不常去的地方。
以后,我们一起泡酒吧,打球还有游泳什么的,或者找个清净地公园聊聊事儿,基本上都是两个人。他说,开始自己觉得知名度高很有派,但是结果发现那很坏。再后来,我们基本上不太去聊天室了,网友们偶尔见到我们,就狠臭我们一通,挖苦我们是不是一起“泛舟五湖”了。但是这样淡出的好处是,柳文的是非基本上没有了。柳文个子很高,身材也好,所以在他名声大躁的时候,很多人都想和他有一腿。不过说实话,那时候也是仗着年轻,柳文的长相一般,这一两年,他单位里事情很忙,老加班,通宵达旦的,人就显老了,所以,现在若不知道他原来是个“红人”,很多新同志对他的身材多看两眼后,也没有特别的反应,不象从前。
柳文是第一次到我的住处。我们以前互相都知道对方住什么新村,几幢几单元几号房,但是没有对方邀请,我们都不会主动提出上对方那里去。或许,同志大多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特别是网上的同志们。我和柳文认识以来,一直没有“性事”,大家都把对方当好朋友,而且他也知道我有BF在海滨的。柳文有句名言,“再好的人,只要他有朋友的,我就绝不插这一腿。”这也是我欣赏他的地方,人任何时候都应该有点自我克制。
将近一个月没有住了,房间里挺灰的。好在房间里陈设简单,柳文又主动出手相助,我们很快把房间收拾干净了。烧开了热水,我冲了两杯咖啡。柳文是不喝任何饮料的,包括可乐。喝矿泉水之类的水,是他的主要选择。暖气也开始上来了,我们都脱了大袍子。我把这一个月在海滨的经历大致讲了。柳文这鬼东西别的倒没有说,比如九儿死了要节哀啊什么,直接就关心江威和顺,问我准备选哪个?我说,江威不可能,因为我们太熟悉,熟悉得已经有了定式,那就难以打破了。顺也不可能,因为我们一开始就已经有关系定位了。我不想说很多,说到底,我自己都一脑袋浆糊,说不清楚。柳文听了哈哈大笑,“那就选我得了,……你知道吗?我暗恋已经很久了啊,哈哈……”
“我哭豺狼笑,嘿嘿……”我没好气地臭了他一句,不过这种话反正已经听多了,特别是在聊天室里。
我和柳文一起早早吃了晚饭,然后他就回家了。我和银行的朋友联系,他说可以明天在单位等我。今天感觉也没有人跟踪我,但是我还是心里不塌实。本来回到北京,应该比在海滨多一点安全感,可是不知道怎的,一个人在家呆着,忽然很恐惧了。张一民已经给我打过电话,还要我过去他家吃晚饭,我说我和朋友一起吃,他也没有说什么,就说明天上班单位里说。
从海滨到北京工作后,我和张一民在性事上已经没有什么了,作为他一手带出来的人,现在他更需要的,是我在工作中成为他的得力干将。北京是在大地方,象张一民这样的人,有钱有地位,解决性事他有很多门路,这种大地方缺的是知心和可靠。
我整理着从海滨带回来的东西,心中一阵阵地失落。象冬天街道边树上最后一片黄叶,终于在风雨中落下。想起了以前读书的时候,课本上有个故事,说为了挽救一个垂死的小女孩,人们在窗玻璃上画了两片绿叶,使数落叶计算生命的小女孩又重新恢复了生活的勇气,勇敢地战胜了病魔,活了下来。现在,谁给我画绿叶啊,我呆坐在床沿上。
我又打了柳文的电话,问他能不能今晚来陪我,我一个人感到有点恐惧。他说没问题。十分钟不到,他就来了,我有点诧异,怎么来这么快啊!他哈哈大笑,说他在酒吧呢,要是回家了哪有这么快的。
我们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反正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节目。柳文伸手搂着我的肩,我也愿意靠着他。我们还是第一次这样依偎在一起。
“我是不是有点糗?”我说。
“谁都有这时候。真的。都经历过了,有什么糗不糗的。”
“我感觉现在倒是你象我哥了。”
“嘿嘿,要想好,大做小。老话一贴,很正常啊,呵呵。”
我再也没说什么,就这样依偎着柳文。过去很长时间,柳文说,还是上网去吧,别太闷了。我说,懒得上。柳文又说上酒吧,我想想也好,于是两人穿戴整齐出门上酒吧去了。
终于又上班了,遇到的是张张亲切的笑脸,特别是自己部门的人都凑了过来,问长问短,问寒问暖。我平淡地回答着。我的副手急着给我讲情况,我说不用急,我不在的时候怎么干的现在还怎么干着。我去见了张一民,然后他又带我去见了老总。老总话不多,“情况我都知道了。原来怎么干的,今后还怎么干。不要有什么顾虑,这件事情倒能体现出一个人的人品。”我很感激。
利用中午休息时间,我去了银行。坐公共汽车,换了好几次车的,我最后还是钻了胡同,然后又打的。一切看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现在我都已经变得神经兮兮的了。
我取出了东西到朋友的办公室里看。这次,我也不着急,翻看着九儿的工作日志,那其实是九儿97年底到98 年中的一些记录,软盘上更完整,从更前面一直到前两个月。帐簿记的都是隐语,都是“几月几号到某某人家”之类的工作日志,然后空两行莫名其妙的写上“耗品,四人头纸100令”或者“几十令,几百令”的话。对照软盘,我乐了,四人头纸就是蓝皮的百元钞票嘛。我把那两张母盘放回保险箱,有这工作日志就够了,因为那上面既没有张月强老爸的记录,也没有顺他老爸的记录。不过,我还是又复制了一套软盘。
按照工作组提供的电话,我给中纪委打了电话,很快就有人来,出示了证件。为了避免再出现闪失,张一民开车跟着他们的车子,直到进了中纪委,我才当面交了工作日志。他们对我表示感谢,说派去海滨的工作组已经来电话说过的,我提供什么情况,一定要保证及时收取并注意保证我的安全。
第二天,张月强就来了电话,告知我工作组凭着这些线索大规模发起正面攻势,那些关在里面的家伙看大势已去,就纷纷抢着交代了。至此,海滨市有61名大小官员和国有公司的负责人落水,还有三位数的人湿鞋。工作组说这是我送的最好的新年礼物。不过还是批评了我,说应该相信他们,他们可以派人从北京来接我去取证据,云云。上面看着这事情已经闹太大了,法不责众不说,全处理的话,海滨市党政各机关就该集体关门了,那样名声实在太坏了。于是来了抓大放小,凡是主动交代并退钱的,从大宽;有口供无实证的,就统统不算罪证了。这样张月强的老爸没事了,冯顺的老爸被人交代出有点小数额的事情,只受了党纪政纪处分并降为副关长而已。但九儿和钟会的死,依然是个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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