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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二哥手下有风、调、雨、顺四大金刚,酒楼、歌厅、桑拿中心、酒吧由他们分别管着,今天的人是雨那边的。酒楼、歌厅、桑拿中心我哥占的股份不多,但这酒吧几乎全是我哥投的。”高清远说。
“小丰子就是顺?”我问。
“不是。风和顺都是文的,调和雨其实就是打手。酒楼、歌厅、桑拿中心其实都是市里高干的子女投资的,叫我哥帮助照看的,他们只管平时吃喝玩乐和年终拿钱。我哥平时主要在他的外贸公司,顺主要也是搞外贸,所以给了我表弟一个经理当,其实小丰子也就是个管事,他什么都不懂。”
“清远,你是不是事先知道今天要出事,才来的?”
“你以后和江威别再去皇皇了。九儿的死和酒吧没有关系。”
“你能这么肯定?”
“是的。九儿的胃里是有很多海洛因,但是他不是因为海洛因而死的。那只是贾副局长定的对外口径。”
“那九儿是怎么死的?”江威有点急了。
“是窒息而死的。第一现场也不是这里的楼道。”高清远说。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楼道不是第一现场?”我问。
“他的鞋底的纹路里有泥。可我们刚才这一路走过来,都是水泥路。”高清远说。
“清远,九儿的事跟高怀远有关系吗?”我真得很震撼,由衷地震撼,整个事情完全变了一种说法,变得太残酷,现实的可怕。
“现在还不知道。我希望和他没有牵连,否则,我……”高清远没有把话说完。
“清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也希望整件事情和高怀远没有关系,否则我们那场车祸就是骨肉相残了,那就太残酷了,这世界上就真的没什么亲情了。”我看着高清远说。
“你们自己小心,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找我。”高清远说着要走了。我主动上去和他拥抱了一下,高清远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哥已经保释出来了。”我心里一惊,但是没有做什么表示,送他出了门。
江威对我说,“你是不是认为他是个好人?”
“至少到现在他一直都是好人。”
“你是在利用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看他也是个gay。”
“你说我在勾引他,然后让他为我所用?”
“这么说就太难听了。不过我看得出,他喜欢你。至于你,或许是想利用他和高怀远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这一点,从他那里知道更多的情况,无论是九儿的死,还是高怀远的情况。”
“他和高怀远不是一个母亲生的?”我听了有点意外。
江威告诉我,高家老爷子是南下干部,结发的老婆没有生育,又死在了朝鲜战场上,后来又续了一个老婆,但是高家老爷子在文化大革命中落难,就和他离婚了,高老大“发配”北大荒插队,还是小孩子的高老二跟了他母亲。林彪坠机温都尔汗后,高老爷子又出山了,之后又娶了一个老婆,那就是高清远的母亲。文革后,高老大考上了清华,高老二也认祖归宗,考了上外。高老二和高清远的母亲处得很不错,对高老三更是不错,别人都说高老二有那么点卧薪尝胆的意思,还听说高老三原来也是个浪子。
我以前和高怀远打过交道,这人场面上的事情确实都做得很漂亮。不过当时,我也没有怎么关注他,他老爸是84年就退居二线了,不象张月强兄弟,属于新贵。人都多少有点势利,我也一样。
睡下后,江威忽然说,“我干脆搬过来和你一起住算了,这样两个人也有个照应,今晚的事情,现在想想真有点害怕起来了。”
我说,“这样最好,明天到你那里收拾一下。看来我要在这里过年了。”
我们没有关床头的小灯。说实话,我们这些人在外面闯荡了几年,临事的时候,专注于当下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害怕不害怕的,也练了那么点沉着应付的本事,但是事后,后怕的时候还是经常的。我看着床头柜上我和九儿的照片,心中有点奇怪,自己刚来那几天,一静下来,就老想起以前和九儿的事情,但是现在住进来了,想的却总是别的事情了。
江威伸手过来搂了我的腰,“想九儿了?”
我转脸看着江威,“我们是不是有点亡人尸骨未寒,我们就已经……。”
“其实从你投入张一民怀抱的那一刻开始,你和九儿之间已经没有完全的爱情,而更多的是责任了。这几年,你在北京有张一民,九儿在这里有我,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才多少?其实,你们和平常的夫妻一样了,把相互的承诺、宽容和耐心作为生活的幸福。你们让人惊讶地把情感和性既分离又联系在一起,我觉得这真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情,或许只有你和九儿做到了。”
“或许吧,现代都市生活造就了我们这样的一种人,真TMD的异形!”我说着,也伸手搂了江威。
“把灯关了吧!再怕也就这样了。”江威“呵呵”笑着对我说。
我转过身去关了灯。路灯把树影投摄到窗帘上,晃动着。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杈。
第十七章
没睡多久,就有人拼命按门铃。我和江威都起来了。江威衣服也没披就抢着去开了门,然后很惊讶地说,“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也赶紧跟着走到门口,隔着防盗门,我看清了,是高清远。我赶紧拿钥匙开了门,把高清远让了进来。
“张月强被人捅了,我刚从医院回来。”高清远说着把警帽摘下来,放在了餐桌上。我注意到,他已经换了一身制服。
“张月强现在怎么样?”我赶紧问。江威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现在没事了,被抢救过来了,没危险了。今天晚上,他请中法院执行庭的人在酒店吃饭,吃到一半进来个人说找他,走到他那里,一下把他按翻了,从袖子抖出刀子就捅。张月强命TMD的真大,胸口口袋里正好放了东西,刀子没有刺到心脏。而且吃饭的人反应也快,马上把那人给拿下了,只刺了一刀。”高清远一口气说完,然后边吹气边喝水。
“真TMD的够狠的,一晚上两边同时开工了,还真TMD的是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了。”我说着,回房抓了一件棉风衣披上,然后,也把江威的拿了过来,让他披上。
“郑德仁让我今晚和你们呆在一起。我还得给他报告一声。”高清远说着,拿起电话给郑德仁打电话。
江威朝我一乐,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屋里响起了我熟悉的旋律,我问他,“我听着怎么很熟悉呢!”江威把CD的盒子给我看,是经典电影音乐选集,我乐了,那是《保镖》。不过我没有心情逗乐,叫江威把音响关了,继续睡觉。
高清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我说,外面冷,睡房里有空调暖气,进来吧。他看看表,说,“你们睡吧,已经快3点了,我瞌睡一会儿就天亮了。”我一听乐了,“做贼的都收工了,你还紧张什么。今晚不会有什么了。真给我们做保镖也不用这样啊!呵呵呵……”高清远进来了,但是,看着我和江威并排靠在床头,又很尴尬地,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我示意江威往床边上睡一点,然后自己也跟着挪到了床的中间,我用手拍拍空出来的一侧,说,“清远,上床来一起焐在被窝里说话吧,今晚反正也睡不着了。”高清远犹豫了一下,脱了制服和鞋子,躺到了我的旁边。
高清远注意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我和九儿的照片,他问,“蓝桥在的时候,你们以前也这样吗?”
“从来没有。”江威说,“我是蓝桥的情人,小王和我应该说是情敌,但是很好笑的是,他又是我心中的情人。”
“这么复杂啊,你们圈子里的事情我弄不明白。”高清远说。
“高清远,你坦白地说,你是不是gay?”江威问。我觉得这样的问不太好,会让人难堪的。但是,高清远很平静,“我想我应该不是。或许有一点倾向。”
“你和男人有过吗?”江威的话就象在网上聊天室里彼此看不见时候那么直接。
“因为有过,而且自己也不讨厌,所以我说我应该有同性的倾向。”高清远说。
“你认为同性恋变态吗?”江威还在问。
“你说,你和小王变态吗?”高清远这次没有正面回答。
“江威,我总觉得很奇怪,你和九儿在一起,为什么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真正的男朋友,而甘愿当个情人呢?你不觉得当年我们是情敌的时候,我还让你做我们的好朋友,那是在羞辱你吗?”我不想让江威再“审问”高清远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也很贱?”江威说着坐直了身子,“其实,你的那种羞辱倒符合我的原则,真合了时下西方流行的一种queer theory。”
“那是什么理论?”我假装还没有听说过。
“这种理论有一点,就是它模糊了所有边缘人的界限,什么异性恋、同性恋、虐恋,等等,全包括在里面了。持这种理论的人,在挑战传统性道德性观念的同时,也挑战同性恋文化,特别是挑战戴着所谓神圣的道德面具的同性恋正统观念,它要彻底粉碎性别身份和性身份。我想我既不能成为一个同性恋者,也不能是或不是一个同性恋者。我们在一起,我们拥有共同的经验,共同过着性越轨者的生活方式,我喜欢这样一种更具有流动性、协商性、争议性、创造性的选择,我不喜欢同性恋圈子中一夫一妻制式的家庭价值观。”
“you are a queerest!”高清远笑了。
“你也知道这理论?”我看着高清远。高清远点点头。
“你们都这么厉害啊,我越来越感觉自己象个农民了。”我对自己的无知进行自我批评。
“你比农民强多了,应该算个土财主。”江威说。
“谢谢你还记得夸我。”我说。
“呵呵,……,你看你,有了九儿这个老婆了,还不满足,还要一个张一民做小老婆,还找了我做情人,哈哈……”
“在这里等我哪!你真TMD的坏透了你,……。”我说着,就去掐江威的脖子,江威招架着,最后把我压到了高清远的身上。闹了一阵,高清远看看表,说了一句“还不到四点。”
我问高清远,“医院上午探视是几点开始?”
“十点钟。”
“好吧,那就抓紧再睡一睡。否则明天上医院都带着黑眼圈,让张月强看了还以为是哭肿了眼睛去吊丧的了。”我说着先躺下了。
“好吧,我也真困了。高清远,快脱衣服,我要关灯了。”江威说完跟着躺下了。高清远脱了毛衣、毛裤和袜子,也躺下了。江威伸手关了灯。
第十八章
天亮的时候,大家都起来了。一起出去吃了早点,高清远又跟郑德仁打了电话,并告诉他我们上午会去医院看望张月强。按照我和江威的计划,我们去了江威的住处。
一进屋,江威就傻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屋内原先上锁的抽屉、柜子都被撬过了。窗户大开着,冷风飕飕,与刚开的门一对流,纸片什么的都被吹了起来。我赶紧带上门。“快看看少了什么?”高清远推了江威一把。江威连忙过去一一检查过来。高清远又给郑德仁打了电话。不到十分钟,来了五、六个警察,派出所、分局和局里的都有。
江威检查了一遍,“值钱的东西都在,就是所有的软盘全没有了。”他说着从抽屉里取出来金戒指和金手链戴上。
“又是为那证据。昨天幸亏你们在一起。”高清远说。警察在屋子里检查了一遍,在窗台上取了鞋印的样,还拍了照片,并做了笔录。
关了窗户,江威往旅行包里装了换洗的衣服,带了一些必需品,然后关门出来。警察们开车走了。高清远看看手表,“才9点钟。要不要先回家把东西放了再去医院?”江威说,“去医院吧,住院部我有熟人。”
我们很顺利地进了大楼,但是在通往病房的过道里被警察拦住了。高清远跟他们说了半天也不让进去。高清远只好再给郑德仁打电话,通了话后又把手机交给警察,这才让我们进去。
张月强躺在床上,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看到我们去,特别高兴,“你们就这么空着手就来了啊!连束花都没有,真不够意思。一帮小气鬼。”看着江威把鼓鼓囊囊地旅行包往地上一放,又乐了,“呵呵,那是什么?把包都快撑破了,是不是给我带的?”
“你小子昨天见了红,我们还敢给你买花啊!”我也臭了他一句。
“那是我的换洗衣服。呵呵。”江威一乐。
“他们昨天在酒吧也遭到袭击了,江威家还被偷了。”高清远对张月强说,“你呀,昨天幸亏是跟执行庭的人在一起,这帮人应付那种突发场面有经验。”
“小王,你们俩怎么没什么伤啊?是不是逃得快啊?”张月强看着我说。
“我们自己打的天下。后来,他来了。”江威很认真地说着,指了指高清远。
“你们别掉以轻心,让骚皮这些家伙来,是幕后的人太小看了你们,我想,他们也可能只是想警告一下你们而已,他们现在好象比较确定,东西在张月强那里。”高清远说。
“小王,都是你小子给害的。我看东西就在你那里,至少你那里还有复制品。”张月强笑骂着。
我也笑着看着张月强,“现在你安全了。好好呆着养伤,我想很快就会破案了。”
“那东西真的在你这里啊!”张月强带着诡秘的笑容说。
“我已经复制了一百份放在北京,也写好了遗嘱,我要是被杀了,我的朋友将把那些东西交到中央纪委。”我依然笑着说。
“真的假的啊!你呀,又没有正经了。看来没希望了,这案子破不了了。”张月强两眼朝向天花板。他告诉我,现在关在里面的人,消息非常灵通,当你去北京时,有几个人开始交代了,你一出车祸,他们又翻供了。
“可现在贾副局长和高老二也进去了啊。”江威说。
“高怀远已经被保释了。”我说。高清远平淡地接着说,“那手机是贾副局长的儿子贾雨的,我哥一年前买了送给他的。搞录象也是贾雨指使的。我哥只是需要各种各样的关系。”
“不去想了,现在扑朔迷离的,一团乱麻。”我说。
“你们坐啊,都站着干什么嘛。”张月强说。当我坐到床沿上的时候,张月强拉住我的手说,“如果东西真的在你手上,或者还有复制品在你手上,你就马上直接交给中央工作组算了。再拖下去,我们真的只有死翘翘了,现在大家都是心神不宁的,那帮人更是病急乱投医的。干脆来个了断吧,祸也好,福也好,就这样了。”
我看着张月强,他现在好象有点顾不上他老爸的样子了。我没有说话。
“小王,我知道你做事很干净漂亮的。”张月强一直看着我,握我的手明显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劲。看来,他还没有因为遇刺而忘记他老爸的名节,虽然怕死,但还算是保有孝心的人。我点点头。
江威一直在旁边盯着高清远的表情。我注意到了。张月强也注意到了。我想高清远自己也能察觉到。张月强神情轻松了很多,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江威,“你现在和小王住在一起?”
江威笑着看了一眼高清远说,“以后我们可能要三个人一起住了。”
张月强有点奇怪地看了一下高清远。高清远说,“郑德仁让我和他们在一起,好有个照应。”张月强点点头,“清远,你二哥是我哥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他朋友很多,但是他没有真心的朋友,没有可以共患难的朋友。郑德仁让你和小王他们在一起,说明你和你二哥不一样,是可以信赖的。我知道郑德仁是个耿直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太耿直,凭他立的功,凭他的人品和能力,他早已经是局长了。他赏识信任的人一定不会错的。”
张月强这话是对高清远说的,实际上也是说给我和江威听的。我不了解郑德仁,但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和李尔瑞两人的办事风格已经给了我比较。我信任张月强,我们身上都有自私和贪婪的东西,也有相互利用和交易,但是,我们还是真心的朋友,是铁哥们,因为彼此都恪守最终的底线,绝不做伤害对方的事情,哪怕有时候要失去正义的立场,要牺牲自己很多东西。因为我们都清楚,除非两个人同时倒下,只要我们有一方还站着,另一方就不会因为跌倒而爬不起来。这就是我们的“义气”,它让我和张月强的友谊超越了门第和金钱,经受了时间的考验。
“好了,你安心休养吧,外面有站岗放哨的,我们该走了。改天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就电话联络。Ok?”我站了起来。我感到收获很大,张月强告诉了我不少有用的信息,而且,张月强的话也加深了我对高清远的好感。
“那我不留你们吃饭了。恕不远送了。”张月强做了个抱拳的姿势。
“先存着,以后连本带利一起算。呵呵,”江威摸了一下张月强的脑门子。
第十九章
张月强住院,高清远和我们在一起,我很难再清楚地知道两个案子最新的最可靠的消息了。老王一直在帮我打听,但是现在人们都守口如瓶。现在我还不想承认东西在就我这里,因为我不想让人跟着我去取那东西,我答应了张月强,在交出那东西之前,我必须进行一些技术处理。我真后悔,为什么我不再多复制一份。
我们又去看了张月强。我希望他尽快出院回家去修养。张月强有点不大愿意,说在医院什么都方便。我说,错,在医院什么都不方便。我和张月强对视着,张月强终于明白了我的用意,也就答应了。很快,张月强回了家,和他父母住在一起,那里有警卫。
案子终于从张月强的刺客身上找到了一些突破,他供认是贾雨指使他干的。贾雨也承认了,但是他说原因是张月强帮别人打赢了官司,害他朋友赔了不少钱。这理由显然站不脚,因为算行刺的成本和收益根本不成比例。最后贾雨招了,说是高怀远让干的。高怀远又被请了回去,但高怀远直喊冤枉。
我问高清远,这风调雨顺四大金刚,雨已经知道了,那三个究竟是什么人呢?高清远说,“这四个人都是海滨的干部子弟,跟我二哥算是结拜兄弟,呵呵,是不是有点土?那风,是市里地税局副局长的儿子,调,是市里公安局前任治安处长的儿子,顺,是市里海关关长的儿子,也是我二哥大学的学弟。除了顺,其他的都是我二哥的酒肉朋友,没什么文化,他们知道我哥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就提出来搞投资。开始他们投的都是干股,钱全是我哥和顺出的,后来这酒楼、歌厅、桑拿中心都很赚钱,我哥和顺就把股份基本让给了他们,反正都是公款消费,有关系就好办,而且因为有来头,干些违法违规的事情也没有人查。顺不喜欢那些歌厅、桑拿中心什么的,他主要就是利用他爸的关系,在进出口上做,他爸不让他自己开公司,怕太招摇,就和我哥合伙了,做外贸有客户有门路,来钱也快,赚得也多。他嫌海滨的酒吧档次都太低,就和我哥自己开了皇皇酒吧。”
江威说,他认识顺的,很清秀很有气质的一个小伙子。蓝桥原来老在秃鹰酒吧的,后来慕名到皇皇去了一次,感觉很好,特别是跟顺谈得很投缘,而且他们都是有钱的一族。蓝桥原来在秃鹰酒吧很活跃,很大方的花钱请小弟陪喝酒聊天逗乐,但是他从来不带他们出台,蓝桥看不上他们。而且,蓝桥有一段好象跟顺好上了。江威说到这里停住了,问我他这样说是不是损害蓝桥在我心中的形象了。我笑笑说,你自己以前经常说的,只有不完美才会觉得真实,而且有意思。
江威接着说,后来蓝桥不到秃鹰去了,大家发现他老在皇皇,也就一窝风的转到那里去了。不过热闹一阵以后,也就各就各位了,毕竟皇皇消费高,很多人承受不起,也嫌那里冷清不闹猛。
我问江威,难道顺也是gay?江威说,应该是吧。开始他们老在一起,后来别人就开他们玩笑,顺就说,他们只是一般的朋友,谈得来而已,蓝桥有点sissy,不够男人味,他不喜欢。这话后来传到蓝桥那里,蓝桥气疯了。后来他们见面就互相谁也不说话了,最多打个招呼撑撑场面。
听他们说着,我忽然想到皇皇去了,而且我很想见见这位顺,这段时间,我去了那么多次,居然一次也没有遇到过。高清远有点为难,怕出事。我说,听你们说了半天了,我觉得皇皇还是个安全的地方,现在怕也没有用,一切顺其自然吧,反正是祸躲不过。
我们三个出门慢慢走到了皇皇酒吧。阿明迎了上来,江威问阿明,“顺今天在吗?”
“老板今天在,他刚出国回来。”
“带我们过去吧。”高清远说。
阿明把我们引到靠角落的一张桌子边,这里刚好可以把整个酒吧尽收眼内。“老板,清哥来了。”阿明对坐在那里的人说。那人站起来,跟江威差不多高,我定睛一看,楞住了。那人招呼了高清远和江威后,看到我也楞住了。
“他是小王,蓝桥的BF。”江威说。
“你好。”那人伸出手,我也伸出手,我一下不知道叫他什么好了。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我对江威和高清远说,“我们认识。”
“那你刚才怎么说不认识顺?风调雨顺,就是各取每人名字中的一个字。”高清远和江威倒楞住了。
“我根本没有想到会是他。”
“二子,坐下说。”顺招呼我坐下。
“谢谢海子。”我笑着对顺说,然后坐了下来。
“你们什么跟什么嘛!”江威和高清远更糊涂了。
“我们是网友,我的网名是海子,他的网名是二子。我们在北京见过好多次面了,我们叫网名已经叫习惯了。”顺说
江威和高清远恍然大悟,高清远说,“二子在北京话里的意思可不太好。”
“我姓王,一加一就是二,反正我是南方人,北京人话里的意思我根本就不在乎,网名更加就是个代号了,而且我本身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人。”我为自己取“二子”这名字辩护。
“二子,我刚在南美转了一个月,前天才回来的。没想到出去这些天,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调和雨,还有怀哥都进去了,蓝桥也死了,而且听说是在这里喝了有问题的东西,让我说什么呢,二子,sorry。”
见到海子,也就是顺,我心里突然感到很不是滋味。我看着他说,“蓝桥的死和皇皇没有关系。”顺的老爸的名字,也在九儿寄给我的“黑名单”上。
我搞不清这些人,现在回到海滨,我信任的人只有三个半,张月强、九儿、老王各算一个,江威只能算半个。我现在对海滨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感到有点恐惧了,虽然我原来在这里上学、工作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我需要尽可能多的“朋友”,我需要有效的信息,这对我做决策很重要。
顺和我在北京见过很多次面了。我记得一年多以前,我们在北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聊得不错,我给了顺我的名片,但是他说他没有带。到北京出差能不不带名片吗?我心中很不高兴,出了酒吧我就推说有事自己叫车走了。再在网上遇到,我们也就打个招呼,我就自己跟北京的网友聊了。一个多月后,我忽然接到一个电话,自称叫冯顺,我说我不认识,他说他就是海子。于是,我们有了第二次见面,他告诉我他是做外贸的,给我留了电话。我心中的气消了很多,我想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风格。顺说他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话,他说他自我感觉比较好,所以希望结识的网友也有点档次,不要在公众社交场合上辱没了自己。我听着就是笑笑,我不知道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他自己。
网友很有距离的美感,但是谁也不能真正了解对方,大家都把最有表演性的东西放在了见面的时候,有的让你一见钟情,老在梦中想起;有的不知所措,让你感到好玩,对方全没有了网上那种潇洒,说话不是有点唠叨,就是说了上句没了下句。而且,网友特别是见过面的网友,在再次见面的时候,你总会感到很多的变化。第二次见面,我觉得我不再是象第一次那样,有点我求着他的感觉了。事实上,他经常来北京,他实在的需要有个好朋友或者叫做伴,一个比较安全、有点意思、不太坏、也有一定经济实力的人。我和顺在北京有过很多次床第之欢,我们在一起寻欢作乐的感觉不错。我感觉到,凭这“交情”,我在海滨现在又多了一个“朋友”。
第二十章
很快就要过年了,北京当导游的网友给我电话,问我上次说的到哈尔滨看冰灯滑雪逛俄罗斯的计划定了没有,他马上就要带团出发了。我只好遗憾地告诉他,我现在在海滨市,去不了东北了。
我决定要尽快离开海滨,偷偷回北京去。事情不能再拖了,张一民已经来过电话,说老总有一天说了,如果我老回不去,干脆把我派在海滨继续干算了。我现在怎么还会愿意继续在海滨呆着,我在北京已经混熟悉了,而且江威过年后就去上海了,海滨的圈子太小了。
我必须秘密地一个人走。坐飞机我怕再遇到麻烦,直接坐汽车或者火车,我也担心。我想我只有绕道走了。我决定取道上海,那里飞北京的航班比较多。高清远已经和我们混熟了,他现在行影不离的,我没有单独外出的机会。想来想去,我想不出好办法,只有一些容易伤害别人的馊主意。我开始犯难了。
张月强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案子依然没有进展。我决定还是动用北京的关系。我可以用九儿的电脑拨号上网,因为他的帐号和密码都记忆在那边。我已经将近二十天没有上网了。我又进了网上聊天室。网速很慢,我耐心很好,嬉笑怒骂、吹捧贫损很有乐趣,高清远和江威头两天还围着看,后来一到12点,他们就先睡觉了。机会就这样创造出来了,就在我打电话都怕被人窃听,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偷偷地用自己的免费信箱给北京和上海的两个网友发了Email。接下来,就是我怎么离开海滨的活了。
江威的同事要结婚,请他做伴郎。我和高清远也去了,我算是代表九儿,高清远保镖的工作一定得跟着。酒席宴上,江威忙着,高清远陪我坐着,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借着上厕所,从饭店里溜了出来,径直去了皇皇酒吧。
现在我开始有点喜欢这酒吧了。皇皇酒吧里很少放歌,以音乐为主。我和九儿都喜欢把听音乐与唱歌分开。我们认为,音乐是个精灵,要捕捉音乐的美,就要先撇下文字的网。音乐呼唤你的是感觉,而感觉只能记录成符号和代码,就象五线谱;歌却是记录感情的,而感情却能用文字记录,然后纵情地唱出来。
阿明很热情地招呼我坐下,他很奇怪我今天怎么是一个人,我说他们有事。阿明拿酒来的时候,我问他,这里有没有坐台的。他笑嘻嘻地看着我说,有。我说我想找个人陪我聊聊天。阿明还是笑嘻嘻地说,我怎么样?我说,你不干活行吗?他说,没问题的。
阿明自己从吧台上拿了一瓶啤酒,坐到我身边。我想他大概已经久经沙场了,这么自然地就紧紧贴着我坐下。想想网友见面,很熟悉了,也是对面对坐的。
“你在这里干多久了?”我问。
“一年多了。以前在秃鹰打工,后来蓝桥哥到这里来,我也转到这里来了。”
“你和蓝桥很熟悉吗?”
“是啊。因为我也是同志。不过以后不会再在这里干了,还有半年我就大学毕业了。”
“你是这里的大学生啊!哪个学校的?”
“我和蓝桥是校友,呵呵,你知道是哪个学校的。我在蓝桥哥那里见过你的照片,那天你一来我就认出来了。我问过蓝桥哥的,我知道我们也是校友。”
“为什么选在这种地方打工?因为是同志比较多?”
“也有这方面原因吧。但是主要是这里钱多。我想毕业后自费出国留学去,我家里靠不住,所以只有自己想办法了。告诉你吧,现在我的钱已经存够了。”
“你也出台吗?”
“以前在秃鹰有过,到这里就没有了。以前在秃鹰,有个台湾的老头老叫我去,但是很小气。我就没有理他了。后来,我就遇到了蓝桥哥,他很大方,也不为难人,我就只跟他了。呵呵,这样说,你不生气吧。”
“那你一直跟着他了?”我听阿明说着,心中不禁一动,我很想从他那里知道一些情况,既然他跟蓝桥这么熟悉。蓝桥私生活上的事情,我不是很关心,我也愿意他有点乐子,不要独守空房。我在北京也不是柳下惠。我和九儿经历了两次分分合合,彼此也都已经知道该怎么把握一个分寸了。长久的事情都是要有变通和维度的,否则冷热过头都是容易摧折的。
“他和顺哥闹不舒服后,我们就少在一起了。我主要给顺哥当waiter。”
“顺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我可以陪你说话,就是以前顺哥定的。”
“是吗?那你在这里很特殊了,是顺的人了?”
“呵呵,你一定往那方面想。我倒也挺想的,但是我不是顺哥要的那类型的人。他和我从来没有什么的,我送给他,他也不要的。”
“你很不错啊。”
“顺哥在这里交往的大多是我们学校的留学生。日本的最多。顺哥在滨海大道那里有一幢小别墅的,我主要是在双休日他们聚会的时候,给他们当waiter,然后顺哥通知这里给我加班费。或者,顺哥来的时候,如果没什么人,他就让我陪他说话。刚开始,小丰子说这样他没有办法管事了,顺哥说,除了阿明是我自己直接管的人,其他随你管。呵呵,顺哥对我很好,他知道我想出国,每次来就专门跟我用英文讲,不许我讲中文。不过这样,小丰子更不能管我了,我们讲什么他全不懂的。”
“蓝桥和顺也很熟悉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舒服啊?”
“呀,又说漏嘴了。这下完了,蓝桥哥的形象又被我描坏了。蓝桥哥是个很好的人,他和顺哥是两种类型的好,……”
“嘿嘿,这我比你清楚,我们分手又和好,我们彼此很了解对方的优点和缺点,这你不用说,我的兴趣在他和顺怎么有不舒服了?”
“呵呵,现在蓝桥哥已经不在了,而且你和顺哥也挺好的,我看得出来,……”阿明绕着话题,我也很喜欢这样机灵又不失质朴的人。
“如果你不想说也算了。我和你顺哥确实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我以前不知道他和九儿熟悉,九儿就是蓝桥,他也不知道我是九儿的BF。”
“其实他们好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蓝桥哥从秃鹰转过来,他们就遇上了。他们一起也有过,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很客气了。后来顺哥说蓝桥哥太碎烦,不是他想找的类型。蓝桥哥说他眼睛长在额头上,只看到高处的,却看不到自己的模样。”
“呵呵,真的有点意思。你好象跟高清远关系也不错么。”
“有段时间,清哥经常来的,有一次开车来的,把我带出去了,然后他在车上就要那个,我不喜欢他这样的,我不肯,他就把我绑了干了。我也不敢声张。后来,他总是把车开来停在外面,呼我出去,我觉得他真把我当那些出台的了,后来我觉得太羞辱了,挺恨他的,就跟蓝桥哥和顺哥说了。顺哥让他不要动我,他说你自己不要还不让别人沾边,什么意思。顺哥也就不响了,他只让高清远自己好自为之。我也绝望了,你知道在海滨谁都知道他们的厉害的,连顺哥说了也没有用,我只好忍了,想想反正我过上一年也毕业了,离开这里就好了,谁让我自己当初就是为着钱来的呢。”
“后来,顺哥给我两万块钱,让我要挺住,他会帮我出国的。我有一次遇到蓝桥哥,就把这件事情说了,蓝桥哥问我愿不愿意再忍下去,我说没有办法的,他说他有办法的。后来,高清远呼我,只要蓝桥哥在,他就当着高清远的面把我带走。有一次,蓝桥哥和我走到小区的时候,他忽然从绿化地里冒了出来,他对蓝桥哥说,你做得很过分。蓝桥哥说,别忘了,我BF跟你哥是生意上的朋友,你哥求着他的;再说你们家的丑事我全清楚,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高清远说,你凭什么不让我碰。蓝桥哥说,你给钱了吗?你TMD的属于强奸,想闹咱们就公开上电视台上说去。高清远说,算你狠,你等着瞧,有你好果子吃的时候。后来,高清远就不来了找我了,也不来了。”
我很清楚地记得,高清远带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说他是第二次来,显然,那是说谎了。江威对高清远的态度一直是面和心忌的,虽然他只说高清远以前也是浪子,后来就再也没有说什么了,但是我知道,那是因为我的表现让江威吃不准了。我忽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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