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杨海晨很快便又搬回宿舍里去。他心里知道父母越发的觉得自己行为怪异,可他根本不知该从何解释。
他想起那天晚上跟周源云雨过後,他趴在周源的身子底下,浑身酸痛,却没有半点睡意。他只是在胡思乱想著,想他从前的朋友,想他今後的去向。
他在心里哮叫,他又跟周源复合了,他该死的又回到了这人身边。恐怕这一辈子,他也得跟这人耗著了,到老到死。
杨海晨说不出自己是甚麽感觉。他是彻底地对周源动了情,他喜欢周源。可是,跟周源在一起,他却再感受不到那种谈恋爱的感觉,再没有那种让人面红、叫人尖叫的心悸,有的只是一种难熬的倦怠。他们就像一对已没有共同话题的老夫妻,心里虽是在意对方,可已没有精神讨好对方,他们好像只能一步一步的往尽头走著,缓慢、残酷,却又没有止尽地消耗两人的精力与情感。
杨海晨觉得这样很没劲,他又有点不甘心、不服气的感觉,好像认为自己不该败给这种毫无意思的感情。可马上他又觉得自己没有选择的馀地,他他妈的就是栽在周源这人身上了,他根本没辄。
杨海晨於是在心里跟自己说,就这麽著吧,耗著就耗著吧,以後的事,看著办呗,现在,现在也没甚麽不好的。
至於周源,自从跟杨海晨又和好了,他便在心里认定了杨海晨的位置。他想,这个人离开过我,现在他又回来了,我不要再离开他,我要一直跟他在一起。他甚至开始正视自己的性向问题,他还曾偷偷的出入了两次gay吧。事後杨海晨知道了,他问周源,你为何要去那些地方。周源说,我去看看罢了。杨海晨便不做声了。
周源不知道,自己其实不过是想证明一点甚麽。他想证明自己是个弯的,他想证明自己的确也喜欢男人。说到底,他是想确认自己对杨海晨的感情。他希望说服自己,同时也说服杨海晨,他是认真的,他对杨海晨的爱并不是一个错误。
周源头脑简单,这些心理,就连他自个也没有揣摩出来。可杨海晨却是看出来了。面对这样的周源,杨海晨真想扇自己两个巴掌,好把自己掴醒:杨海晨啊杨海晨,这个男人为你牺牲了这麽多,你他妈还想怎麽样呢?!
往後杨海晨跟周源说,你还是别去那些地方了吧。
周源便显得有点愕然:“为啥?”
“有啥好去的啊。”
“你从前不是常去麽?”
“我现在也不去了呀。”又说:“你为啥要去呀?”
“……见识见识呗。”
“那见识过了吧?就别再去了呗。”
“你为何怕我去?”周源直盯著杨海晨双眼。
接著杨海晨便噤声了。他听见周源用到了“怕”这个字眼,他自己也开始弄不清楚了。他不知道他是纯粹看不得周源这样勉强自己、逼迫自己,硬要改变自己,还是他根本抗拒,甚至害怕周源去那种复杂的场所。杨海晨一时间也迷失了。
周源看到了杨海晨迷惘的面庞,忽然便宠溺的笑了起来,伸手在杨海晨的耳垂捏了一下。然而周源还是猜不透杨海晨的心思,他此後有几次甚至要求杨海晨与他一起去那种酒吧,又建议杨海晨把他介绍给他那些朋友,可是都给杨海晨一一拒绝了。
七月,在周源生日前一周,他向杨海晨提议说到东南亚旅游去。
那时他们正在公司的後梯间谈话,杨海晨听见他这话只是很平淡的笑了一下,说:“你疯了吧你,咱们还得上班呢。”可其实他心里一听见周源说东南亚,他就有点向往了。中国很多地方他都去过了,可中国以外的地方,他真的哪里都没有去过。他马上想到了泰国,听说那儿帅哥多呢。
倒是周源这边,其实只是一时兴起,对这事没有多少计划过。听见杨海晨这麽说,他也就随口答了句:“请假呗。”
“怎麽可能?”杨海晨思考一会,又说:“我那边还行,可你们老板肯让吗?”
周源没想到杨海晨还认真起来,他便猜测杨海晨是真有点想去,随即也在心里雀跃起来了。他们之後没再聊这事,周源表面不动声色的,下班後却悄悄跑到旅游公司去看了一下。泰国马来西亚五天团,周源瞄到那价钱,相等於他一个月的粮晌。周源顿时甚麽兴致都没有了。当晚回到宿舍,他便跟杨海晨说:“要不咱们去黑龙江?请两天假就行了吧。”语气还有点磨蹭。
杨海晨听了也已提不起半点兴趣,他笑著说:“还是算了吧,这种时候请假,怪麻烦的。”
这事就这麽不了了之。周源也觉著自个挺扫兴的,可他也无可奈何。就是那时候起,周源开始有点为自个的将来挂心了。
坦白说,周源从来不是一个爱花钱的人。从前他的钱都花在女人身上,这里说的女人包括他那些女朋友,还有他的母亲。会花在他自个身上的钱,大概除了烟酒,其他也不值一提。
而现在跟杨海晨在一起,他的钱便比从前花得更少了。跟杨海晨上街,他们的钱永远是混著花的,根本没有分清。可是周源始终没有多少积蓄,这要归根於他的工作,那毕竟是靠力气混饭吃的活儿,工资发下来,减掉自己与母亲的生活费,还有平日消遣用的钱,已没剩下多少了。
周源从前对这些都不怎麽上心,不管母亲在他面前怎样罗嗦,他也敷愆数句了事,女朋友花他的钱,他也从不抱怨半句。就是从前跟方相婷在一起,他连结婚都想过了,他也没为钱银的事情烦恼过多少。可是现在,周源突然就不这麽想了。经过这次计划旅游失败的事件,周源一想到自己的积蓄问题,就感到特别的力不从心。他又有点後悔自己年轻时的奢狂放荡。
後来一次跟老彭吃饭,他便看似无心的说了句:“你有没觉得在技资混饭吃,真特别的没意思。”
老彭听罢却奇怪的盯著他:“那你想怎麽样?”
“我没想怎麽样,我就是觉得特没劲。”
老彭似乎看懂了周源所想,他慢斯斯的吹口烟,用夹烟的手指著周源,认真的说:“我告诉你,周源,你可别乱来。你现在还算是给大公司打工,大公司有啥好?有规模呀,要升职当个管事啥的也不全无可能,还有宿舍住呢。一旦到外面去了,哼,屁都没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周源叹口气说。
老彭便在周源肩上用力的拍了几下:“总之你听我的,千万别乱打主意,现在也挺安稳的不是麽?”
“安稳?安稳个屁哦?我现在银行里就没半分钱剩。”
“周源,你是不是急著用钱啊?要不……”
“不是。”
“是不是伯母……”
“没事,不是。我就抱怨一下,我就是他妈觉得没劲。”
老彭便也跟著叹了口气:“我说,咱们有谁不是这样呢,养了自己还得养家,养了家也还有个情人得养,谁叫咱们脑袋使不得。”过一会儿又说:“哎,周源,你不是要结婚了吧?”
周源差点呛住:“结?我跟谁结呀?”
“我哪里知道你呀?你现在不是有人吗?”
周源便有点警觉:“甚麽人?”
老彭哭笑不得:“我哪里知道你那是啥人。”
周源心中烦乱:“你少胡说八道了。我他妈能跟谁结婚,也许这辈子我也是结不成了。”
老彭听罢便当周源这是气话,多少没放在心上。可他还是更加的觉得周源这次是在跟甚麽了不得的人交往了,他看他都整个儿栽进去了。
杨海晨跟周源和好了後,为了安抚家中两老,他更多的回家吃晚饭去。有时候为了使父母更安心,他吃过了饭便直接在家里睡,隔天才乘车上班。他估计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他现在只是想让父母觉得他不是抗拒呆在家里而已。
对於杨海晨经常彻夜不归,周源知道原因以後,也没说出半句怨言。其实自从两人吵了架,又复合了後,周源便变得比从前大量。他不会再动不动便乱发脾气,也不会为一些小事无理取闹了,好像很多事情,他都比从前看得开了。
杨海晨觉得自私、霸道的周源有时会给人一种不羁、狂野,却又特别迷人的感觉,从前每当周源不高兴,杨海晨瞧见他那梗著腮帮子、刚毅而又带点孩子气的模样,便会很自然的去迁就他。而现在的周源,好像已没了那时候的锐气,而是变得大方、好相处了。杨海晨觉得这样的周源也没有甚麽不好的,起码是比从前更成熟稳重了。
周五的晚上,杨海晨约好了跟技资一伙人去玩撞球,因为两个部门的下班时间不一样,杨海晨是自个儿吃了饭才再跟他们回合的。到了撞球厅,杨海晨看见技资所有人都到齐了,唯独不见周源一人。
老彭招呼著杨海晨过去,没等他开口就说:“那小子加班呢。”
杨海晨不解:“为何就他一人啊?”他心想周源该不会是得罪他们头儿了吧。
黄狗在旁边说:“他自愿的,他的事罗。”
杨海晨以为黄狗开玩笑,便又问老彭:“他又干啥了啊?”
老彭朝他递个眼色,并不说话。杨海晨不明所以,後来老彭趁黄狗跟阿民赌局,把杨海晨拉到一旁说:“我看那小子是想升职呢。”
“是麽?我怎麽没听他说?”
老彭摇头:“他也没跟我明说,我猜的呗,他之前跟我谈过工作的事。”
杨海晨便不再说话了。虽然他从来不曾对周源现在的工作职位有甚麽意见,但他心里也觉得,男人有点儿野心,或者退一步说,有点上进心,怎麽也是一件好事。他不知为何周源从没跟他商量这些,周源不说,他自然也不会去问。反正他深信只要是周源真用心想去做的事,没有甚麽不成的。
事实上,周源的确是想升职。自愿加班、巴结上司,这些事他从前绝不会干,可现在他都一一试著干了。那种卑躬屈膝的滋味,周源总算是尝到了。
在行动上,周源并没有尝试掩饰自个的意图。渐渐地,技资里的同事也看出了他打的甚麽主意,周源性子冲,在技资里也算有挺多人跟他合不来的,这些人在这些天便是尽说一些风凉话,有意无意的讽刺著周源。
任凭周源现在变得多麽圆滑,也不可能天天让人这样明嘲暗讽却仍忍气吞声。有一次,周源刚要把一箱文件夹搬到公关部,头儿就唤他进办公室谈话,其实搬运小箱子这种活儿,谁搬到哪里在技资没有分得很清,周源当下便让一个年轻小伙把东西搬一下,口气也还算客气。谁知那男孩却不甘心让周源使唤,接过东西的同时,撇著嘴哼了声:“屁精。”
周源听见了,立马就抄起一把剪刀朝那人走去,也多亏阿民眼疾手快,几步窜上去按住周源。那大男孩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周源手上的剪刀,吓得腿都软了,愣在那里不晓得动。阿民凶神恶煞的瞪著他:“你滚,快滚。”那男孩转身就跑。
周源被阿民按住,也没多挣扎,反而很快便冷静下来。自此至终他半句话也没骂出来,阿民一个劲在旁边劝说,说你何需激动呢,那孩子刚进来不久,不懂事,何必跟那种小屁孩儿计较。周源面无表情的说,我没事,我就是他妈看不惯他那嘴脸。
阿民还想再说,周源却已是沉著脸站了起来,一声不吭的往头儿的房间走去。
後来周源在後梯间与杨海晨见面,他再也忍受不住,把事情一五一十给杨海晨说了,又捏著烟狠狠的说:“那龟孙,我下次一定他妈捅死他!”
杨海晨看见周源这凶狠的模样,却是没心没肺的笑了开来:“我真不知你跟个孩子计较甚麽。”
“靠,就是因为他小,更不能纵容!”周源用力的抽了口烟:“我跟你说,他这会儿是走运了,要是从前,我真会把他揍死。”
“周源,你很想升职?”
“谁不想啊?”周源看著杨海晨说。那时已经八月了,天气闷热,後梯间甚麽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子,他俩总是挤在那窗前说话,从那里他们能听见蝉的叫声,偶尔几阵暖风吹来,周源还能在风中嗅到丝丝汗水的味道。周源盯著杨海晨汗湿的脖颈,有点出神,好一会儿才轻声的说:“你觉得不好麽?”
“怎麽可能。你要真升了,我高兴都来不及。”
有了杨海晨这句,周源心里就踏实了。他抬手擦掉杨海晨颈上的汗珠,低下头,在杨海晨耳边说:“等我有钱了,我一定带你去泰国瞧瞧,我听说那里挺多帅哥,还有人妖。你就等著吧。”
杨海晨听罢,几乎有点傻了,他没想过周源也会有这般细心的时候。当他抬眼看向周源时,脸上露出的,是一种惊奇、感激,还带点受宠若惊的表情,眼中流露著感动。那好像是周源从没看见过的反应,周源内心泛起一丝暖流,情不自禁地捧起那张脸,严肃的审视片刻,缓缓地吻了上去。
而杨海晨,他已经在想像与周源去旅游的光景了。那时他深信他俩这一游是必能去成的。
(三十)
尽管杨海晨现在已变得十分安份守己,周源的脾气亦好了不少,这两人还是久不久便为了一些破事儿吵嘴。
比方说,两人在寝室里各有一张单人床,从前两人床事後,一般会挤在周源的床上将就一晚上,可那些天天气实在闷热得紧,好几次杨海晨半夜让周源烘得热醒过来,便忍不住爬回自己的床上睡。周源特别讨厌这种清晨醒来两臂一收却发现怀里空荡荡的感觉,便建议买一张大一点的床回来。
杨海晨说这怎麽可能,让老彭阿民他们知道了,会怎麽想?
周源说:“我又不是买双人床,怕啥?”
杨海晨还是摇头,说另想法子吧。
“要不咱把两床拼起来?”
“这不更那个吗?!让人看见了咋办?”
“可以醒来再推回去啊。”
“你疯子啊?这麽折腾好玩儿麽?”
“那你想怎麽样?咱睡地板上好了。”
杨海晨叹口气说,算了,我忍忍就是。可当天晚上,周源把杨海晨挤在床上狠狠爽了一回以後,杨海晨只睡了一会便再次给热醒,眼睁睁的躺了个把钟头还是睡不回去,最後他熬不住了便又悄悄爬回自己的床上去睡。为这周源早上起来又跟他吵了一架,两人推来搡去的,杨海晨还骂了几句脏话。
周源就是最耐不得杨海晨用脏话骂他,他用力把杨海晨推到墙角,欺身掐住他的脖子:“你他妈说啥呢你?!”
杨海晨也不示弱,踢呀抓的,目露凶光:“滚开!你他妈爽过了还想怎麽样?我真睡不著你知不知道!”最後这句话杨海晨说得咬牙切齿、震怒异常,只是说出来效果却有点儿滑稽,好像带著孩子气的委屈,两人先是愣了一下,无声的对视著,半晌杨海晨突然笑开了,周源立刻松手。
“你明知道我这人睡的浅。”杨海晨无奈地说。
“你也明知道我喜欢抱著你睡啊。”语毕周源凑过去,吻在杨海晨唇上。
关於睡床的事两人最终也闹不出一解决方法来,後来天气逐渐转凉,这事便谁也没再提起。只是像这样的争吵还是经常发生,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原则上的问题,也能让两人闹起别扭来。
对於这种现象,杨海晨倒没有太多想法。其实自从那次周源说要带他到泰国去玩,他的心境是有点改变了。他开始学著乐观地去看待他与周源之间的感情,而不是老想著结束不结束的。他想,两人虽然老在吵嘴,但这并不碍事,情人应该都是这个样子的。因此现在很多事情他也不会忍气吞声,像从前那般让著周源了。他心里希望自己能更放胆的去谈这场感情,他希望两人的关系更加平等。
周源又开始频繁的把杨海晨领回家吃饭。
周母对杨海晨还是一如既往的欢迎。周母是一个简单的妇人,对杨海晨这个乖巧腼腼的大男孩,她是非常有好感,可也仅此而已,她并没有过份把这人放在心上。周源领杨海晨到家里来,她自然是欢迎至极,可即使杨海晨几个月没来,她也不会作任何猜测,更不会怎麽掂念这个人。
在她心目中,这小伙子就是儿子少有的知己之一,她也看的出儿子是特别的照顾杨海晨,至於其他,她并没有想太多,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还有甚麽别的可想的。
杨海晨这两年来上周源家的次数也不少了,在周源家他已是十分的放松、自在,只是他还从来没敢在周源家里做爱。主要原因是周源的房间没有门,只挂著一布帘子,甚麽隐私都没有,两人在床上干甚麽,别人只消在门外瞥一眼就一目了然,而且周源母亲的房间就在隔壁,就是在半夜,两人也不敢弄出甚麽动静来。杨海晨在周源房间里睡觉,永远是老老实实的,连个歪念头也不敢动。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杨海晨在周源家里吃过晚饭,跟往常一样在那儿过夜。到了半夜,杨海晨睡得迷迷糊糊之时,他感到周源从背後伸了手在揉他下体,杨海晨睁开眼睛,问了声:“几点了?”
周源抓过手机瞧了一眼,却不说话,继续把手探进杨海晨的内裤里,握住他的阳具。
杨海晨把他的手抽出来,转过身面向周源,哄小孩般搂住他,轻言细语的说:“睡觉吧,别在这弄。”
周源执意把手再次伸进杨海晨裤子里,按在杨海晨的臀上,在他耳边说:“没事,才两点,我妈睡的正熟呢。”说著还用下身顶了杨海晨几下。
杨海晨感觉到周源下面硬得不行,有点急了,忍不住在周源手臂上捏了把,死活要把他的手抽出来。
周源一口咬在杨海晨耳朵上,愤愤的说:“我憋不住了!”
杨海晨一脸的为难,再三犹豫後,凑近周源耳边说:“我给你吸出来,你别吭声。”接著便想潜进被窝里。
可周源却一把把他抽回来,把他压在身下,一面脱他的裤子一面说:“那你让我做一回,你别出声,没有分别的。”说著也不顾杨海晨愿意与否,硬把东西送进去。
杨海晨几乎叫了出来,他使劲捂著自个的嘴巴,缓了几下气,喘著气说:“套子!”自从上回周源射在杨海晨里面了,杨海晨便有了要求周源戴套子的习惯,周源一般也挺合作,只是这一回,他怕是真急了。
周源没有管他,他闭眼享受著,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大,有几下大概是舒服得紧了,还发出了轻微、忘情的呻吟。这头杨海晨便越发著急了,他的手在周源背上来回扫著,一边在周源耳边轻声安抚:“嘘,哎,小声点,嘘……”一边还得忍受周源没命的折腾。後来他也不敢说话了,就怕自己一时压不住叫声。
这场性爱虽然进行得十分压抑,但过程却是惊险、刺激的。杨海晨那种明明自己比较痛苦却反过来安抚对方的行径,彻底激发起周源的虐待欲,他有意把时间拖长,杨海晨忍痛的模样实在太能让他兴奋了。而杨海晨,他也觉得这场性爱虽然是在他不太情愿的情况下进行,可却透露著某种禁忌般的诱惑,以致他早晨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浸沉在那种情色的感觉之中,回味无穷。
所幸周母对晚上发生过的事,似乎浑然不觉。她早上一起来便到陆婶家里打麻将去了,杨海晨跟周源中午起床时她也还没有回来。两人在家里吃过午饭,也都不想出门,便窝在客厅里看碟子。
周母跟一牌友一同进家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周源倚在杨海晨身上睡觉的样子,周源的左手还覆在杨海晨的右手背上。当时杨海晨并没有睡著,他只是想东西想得入了神,再说白点他其实就在回味昨晚上的床事。
等回过神来,周母跟苏姨已站他俩跟前了。杨海晨倒也显得十分镇定,坦然自若的跟两妇人打了个招呼,又不动声色的从周源手里把手抽出去拿桌上的杯子,他甚至没有惊醒周源,只没事人一样继续看他的电视,天知道他心思早不在那上面了。
这头周母也说不出自个的心情。进门後她只朝儿子那边扫了两眼,甚麽都没有说。是的,这些日子来她看见儿子跟这年轻人打打闹闹、搂搂抱抱的时候多的是了,现下,现下他俩这模样也没有甚麽的,因此她甚麽都没有说。只是,进了厨房後,她还是禁不住发起呆来,总觉得心里不得舒坦,又说不出是为了甚麽事。
倒是後来杨海晨著实把周源狠狠训了一顿。周源说,我妈又没说甚麽,你紧张个啥劲呀?
“我只是想你以後小心点儿。”杨海晨说:“你这样子旁若无人的,要逮你还难麽?”
“没事的,我妈这人见识少,她不会想到那边上去。”
“你妈不会,还不知你那邻居会不会呢!”
“人家不也没说啥吗?真的,要真穿帮了,我妈早把我打死了。”
後来杨海晨又说,以後我还是少在你那儿过夜了。
“我说没事就没事!”周源不乐意。
“不然我下次睡厅子呗。”
“这不是更此地无银麽?”周源不耐烦,又说:“总之你听我的,我妈的为人我还不了解麽?她没可能瞧出甚麽的,你别瞎操心了。”
尽管周源在杨海晨面前是表现得多麽的镇定、放心,他心里其实多少也是有点儿顾虑的。他想起那天在家里醒过来时,他还枕在杨海晨的肩上,他母亲就跟隔壁的苏姨在厨房做饭,那时他心里就咯登了一下,心想,这下不好了。只是後来母亲一直甚麽都没有说,那个苏姨也表现得若无其事的,对待杨海晨也还是亲切客气,他便想,这两人大概也是甚麽都没有发现。
往後他还是时不时的把杨海晨带到家中吃饭、过夜,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现在不敢再在母亲面前跟杨海晨动手动脚了。虽然他觉得母亲半点没怀疑他与杨海晨的关系,但他也认为杨海晨说的没错,是该小心点儿。
十二月中,周源跟杨海晨的工作都繁忙起来。周源开始更没命的加班,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说真的,从前他对那些为公司卖命的人特别的不屑,可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升职!加薪!
有一次,周源在外面搬运时弄丢了一批公司的货。那次周源跟老彭还有一个同事一起出车,在外面的仓库上货,再运回公司去,谁知回到公司仓库才发现少了好几十箱货物。那次在外头负责点货的不是别人,正是周源自己,那天因为路上堵车,周源还有几处地方得去,只匆匆点了一遍了事。这是最愚蠢的疏忽,没得抵赖,周源事後也不敢说出来,而是坚称自己已点了好几遍了。
周源马上拨电话到对方的仓库里,可对方的负责人说货已经上清了,甚麽都没有遗下。周源又说是不是你们本来数量不对呀。对方听见这话明显有点不快,说你们货也点了,单子也签了,怎还赖到我们头上来了?
周源气急败坏,他让老彭跟另外那同事先别把事情说出去,他再想办法。
老彭说:“周源你这事瞒不了多久,这批货这两天就得送到客户那边去了。”
周源边抽著烟:“我知道。”
那同事又接著说:“其实那里也就几十箱,没多少损失,我想公司不会要你赔。”
周源说,这不是赔不赔的问题了。
那同事本身跟周源不太熟,可跟周源出过几次车,对周源也没有甚麽敌意。他没有把事情告知上头,可还是不太管的住自个的嘴,到了下午,技资有好几人都知道这事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这些人里面有一女孩,居然有相熟的人在对方公司的仓库工作,为了这事那女孩给那边拨了好几通电话,终於在傍晚以前把那批货给找到了。这事最终在没有惊动上头的情况下摆平。
周源起初并不知道那女孩的事,因为当时是对方仓库拨电话来直接找到周源,说货物找到了,你们找人来拿吧,却没说甚麽多馀的话。周源是好几天以後才听说整件事情的经过,他立马说要请那女孩吃饭。
事实上周源对这个叫高惠的女孩印象不深。高惠是负责清洁的,二十上下,皮肤很白,但相貌平平,衣著也比同年的女孩朴素得多,许是家境所致。她进来技资大概半年,在公司里周源跟她基本上没有任何交集。
周源说要请高惠吃饭,高惠欣然答应,爽快至极。可後来周源觉得单是请她还不够,这次的事老彭跟另一同事也帮了他不少,卒之把另外两人也叫来了。
席间周源给每个人倒酒,又说:“这次真多亏你们,要不我这些月来真白给公司卖命了。”
“哈,你这麽说,好像你真已升职了似的。”老彭笑著说:“真的,周源,你别说,我混技资比你久多了,搞不好先升的还是我呢,谁知道呀。”
“一边去吧你。”周源也笑,又转头跟高惠说:“哎,小惠,这次真特别又多谢你啊。”
高惠呷一口酒,浅浅的笑著说:“没事。倒是我真想问问你,你那天到底有没好好点货啊?”
“有,点了一遍。”周源诚实的说。
老彭跟另外那同事差点呛到。“我操,你那天不是说点了好几遍麽?”
“我那时候哪敢说出来呀?”周源一瞪眼,理直气壮:“你不知道,我那时是在想要是跟老板说给抢劫了,能不能蒙混过去呢。”
老彭跟那同事又一连操了好几声,高惠则在旁边欢快的笑著。
把高惠送回家时,周源又问,你那天帮了我,为何都不跟我说呢?我这人挺笨的,你看我,到今儿个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高惠说:“其实还多亏小兵那天把事情跟我说了。你知道,我哥刚巧在那边,我听了,要是不做点甚麽还真说不过去。”
“可还是得谢你呀,我那天真急疯了。”
高惠友好的笑著:“我其实也就是拨了通电话问了两句,根本没想到能找到。倒是後来我哥告诉我真找回来时,你知道他说啥吗,他说,你那同事怎麽干活的,肯定是忘了点货。”
周源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心里还是十分感激这个叫高惠的女孩子。他觉得要不是她,他早就升职无望了。
那晚上周源跟杨海晨提起高惠的事,他说,高惠这女孩心地好,就是有点乖癖,悄悄帮了你一把,却不声不响的。
杨海晨哼笑了声,说人家是在背後帮你,又不是在背後捅你,哪来乖癖之说。
周源说:“你怎麽还替她说话了。”
杨海晨没有吭声。可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
周源一看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扑过去箍住他的脖子说:“你是不是又在想些有的没的啊?”
“我没有,我没有,你放开。”杨海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说!”周源箍得更紧。
“……我只是觉得你这人挺有女人缘的。”还没有说完,周源已把他扑倒地板上,为所欲为了。
(三十一)
有那麽一段时间,杨海晨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他的上司每天让他加班,他经常得在公司待到深夜;再加上他家里最近发生了点事,他大哥大嫂忽然说要移民到美国去,签证都弄到了,半年後就走。为这杨海晨的母亲天天在家抹眼泪,她总说大儿子这麽一走,她们一家人也就是散了,不完整了。杨海晨不得不更多的待在家中安抚母亲,以致那段时间,他一个礼拜有四、五天也是在家渡过的。
说真的,杨海晨对大哥一家移民一事是没有半点异议。大哥大嫂一向也是挺崇洋的人,他们的女儿念的也是国际学校,才十五岁已打扮得跟个小大人似的。杨海晨也觉得国外的生活是比较适合大哥一家人,而且现今科技发达,美国,感觉上也不是那麽遥远的地方了。
他便一遍遍的劝母亲。他说,大哥也不是一去不返了,他也说每年也会回来看您,您还担心甚麽呢?
母亲摇头叹气:“每年回来,起初那几年是可以,可往後,他还哪会有这种心思啊?”
杨海晨没好气:“唉,妈,您怎麽这麽说呢?哥一向也特挂心您们,您也知道呀。”
母亲说:“我看他现在就是只听老婆话了。”
杨海晨急忙打断母亲:“妈,别乱说呀。”大哥移民一事绝非大嫂一人的意见,可杨海晨的母亲就是这样,一急了甚麽话也说得出来,又总爱把事情怪在别人头上。杨海晨最怕母亲这种偏激的样子,他的心便更加的偏向大哥大嫂那边了。
往後杨母又说,她觉得现在他们一家人,搬的搬走的走,东零西散的,根本已没了家的感觉。说著杨母还红了眼圈。
看到母亲那模样,杨海晨心里就越抑烦闷。
他越来越觉得母亲对亲情的看法是保守得过了头,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对感情的悲观也是遗传自母亲。他尝试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整件事,他认为自己的家庭,根本上已算是幸福、美满,父母亲健在,家境良好,两兄长亦已成家立室,他实在不明白母亲所指的问题出在哪里。
“真的,如果是公司让他出国,我也没话说。”杨母接著说:“可你看他现在,也不是有啥不妥了,要工作有工作,要房子有房子,根本没人逼他走,他偏偏就是要往外跑,你说这是为了甚麽呢。”
又说:“我看你们兄弟俩,就是一个样儿。他是国内有房子他不要,你呢,家里有床你不睡!你说这都是怎麽回事呀!”
听到母亲又把事情扯到他身上来了,杨海晨马上噤声,心头那股压力不知不觉又在扩大。母亲是这麽一个看重家庭关系的守旧妇人,她是这麽的著紧自己的三个儿子。他发现,他们任何的风吹草动,也能对母亲构成最直接、最残忍的伤害。
杨海晨瞅著母亲伤心抹泪的模样,上前轻轻把她搂进怀里,只觉得心痛、自责、烦闷、无奈,百感交杂。他在心里发誓,无论怎样,他这辈子也不要让母亲知道自己的性向,绝不。
杨海晨事儿多,周源也好不了多少,也是天天加班。
周源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在工作上,高惠这女孩帮了他不少。高惠跟周源一样,也是从农村来的,家境清贫,工资大部份也用来养家了。周源跟高惠挺谈得来,他觉得高惠这女孩简单、淳朴,却聪明、细心、勤力。
由於周源受了高惠不少恩惠,他便经常的请高惠吃饭,高惠一般也赏脸。一来二去,技资里的人都知道这两人最近走得特别近,有些人暗地里也在说,这两人是走在一起了吧。
杨海晨听周源提起过高惠几次,平日也经常在公司里看见高惠。高惠是管清洁的,她得到每个部门去打扫卫生,杨海晨知道高惠这个人,高惠也似乎知道他是周源的室友,可两人始终不能算是认识,因此也从来没有说过话。倒是杨海晨听周源讲高惠听得多了,每次高惠来会计部打扫,杨海晨习惯也会看她几眼。他觉得高惠这人勤快认真、手脚麻利,可是好像不太热情,沉默寡言,跟周源所讲的稍有出入。杨海晨想,许是因为她在这部门没有认识的人吧,也可能是她只在周源面前热情。杨海晨不禁暗笑起来。
有一次,杨海晨跟一同事一起到公司附近的餐馆吃饭。两人进门时,周源与高惠刚巧正往外走。那是杨海晨第一次碰见他们两人在一起,他马上跟周源打招呼,也友善的朝高惠笑笑。
这边高惠也微笑著点头,大方自然。也只有周源一人,由此至终一言不发,好像浑身不自在。在与杨海晨擦身而过时,他冲杨海晨瞪了几下眼睛,好像想说些甚麽。杨海晨转过头,用眼神询问,周源又朝他摆了几个凶狠的表情,嘴里不断做著口形,杨海晨根本不知他想讲甚麽,心里好笑,也冲周源摆了几个没有意思的白痴表情。
周源看杨海晨敷愆自己,气得直跺脚,可高惠在旁边,他又不好发作,只得悻悻的往外走了。往後他给杨海晨拨电话,他说,你小子刚才怎麽笑得那麽贼呀?
杨海晨说,我哪有。
周源便又粗声粗气的说,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啊你。
杨海晨哭笑不得,说我哪有呀。
周源哼了一声,说你少骗我。
杨海晨规规矩矩的说,我没有啊,真没有。
周源不相信。他又说:“那你刚才笑个啥劲?”
杨海晨那边没了声。
周源便私下认定杨海晨果然是有点为他跟高惠的事不高兴,这想法反倒让他心里舒爽开来。他没再追问杨海晨,而是放柔了声音说:“你今晚上回来吗,你都多少天没有回来了。”
杨海晨在那边说:“明天吧,明天应该行。”
周源捏著话筒,沉默一会,又说:“今晚回来吧。我很想你。”
杨海晨在那边犹豫了半天才说:“……行。”周源还想再说,杨海晨却打断了他:“哎,我待会找你吧,我在吃饭……”
周源这才想起杨海晨身边还有个同事,也顿时尴尬起来,匆匆挂线了。
其实,杨海晨并没有真的怀疑周源与高惠。在他心目中,这种争风呷醋的戏码,是幼稚而没有意思的。他没有怀疑他们,甚至在他发现那两人走得特别近以後,他也没有再开周源的玩笑。但是周源总还是觉得他在取笑他们,而且每每刻意指责,不厌其烦。
杨海晨便觉得周源多少是有点心中有鬼,他猜测那个高惠也许真有对周源表过态,或是暗示过一些甚麽。但这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他不会也不想问周源。他好像下意识的不想再多管那高惠的事,他怕自己真的要落得争风呷醋的下场。
春节过後,周源如愿升官,在技资他现在就是个副主任了。周源可高兴坏了,照例说要请大家吃饭。高惠却嫌吃饭没有新意,她建议大伙去个郊游,周源出钱,大伙出力,玩个痛快。周源听著也觉著有意思,他让技资那些哥们把女朋友都带上,人多热闹,才能尽兴。
杨海晨表面热烈响应,私底下却一个劲的说周源笨,说你让他们都带上女人,这不是要叫咱俩尴尬嘛?
周源却一脸坏笑,说我不是有高惠麽?
杨海晨觉得这笑话挺没劲,可他还是很给面子的笑著说了声:“对,你老婆,我差点忘了。”心里则是对那天郊游兴趣尽失,想说找个甚麽藉口不去,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真到了郊游那天,杨海晨才发现情况没有他想的那麽坏。阿民跟黄狗也是只身前来,只有老彭跟小兵带了女朋友,都是些容易相处的女孩儿。高惠还把她哥哥带来了,回想当初周源那事,高惠的哥哥也帮了不少忙,这会儿大伙便一个劲的拿那事挖苦周源。周源也不气,面不红耳不热的朝高健道谢,高健倒显得有点窘迫,客气的笑著说:“没事、没事。”
划艇子的时候,周源本打算跟杨海晨坐一艘,可黄狗却在旁边瞎起哄,说你不是要让人家兄妹俩划一艘呗?多没劲呀。周源看了杨海晨一眼,杨海晨不置可否的撇撇嘴,周源便朝高惠说:“走,咱俩划一艘呗。”
杨海晨结果便是得与高健坐一船。两人在这拨人当中算是最扯不上关系的,根本没有多少话题,坐在一艇子上便觉有些许尴尬。
高健今年二十四、五的样子,长得一脸粗犷,高大结实,一看就是一做惯了体力劳动的人。看他划船儿,划了十多分锺了气都不喘一下。这边杨海晨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边伸手边说:“我来划一下吧。”
高健避过杨海晨的手,说:“我来吧,没事。”
杨海晨在那里坐著,也没事情好做,双手不管搁哪儿也觉不自然。他瞥眼看了看别的船儿,高惠坐在周源那船上倒显得挺自在,有说有笑的模样,杨海晨便是倍感别扭。对面高健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有心找话:“你们工作忙吗?”
杨海晨回过神来,赶紧笑著说:“忙,怎能不忙,尤其这阵子,天天忙到深夜呢,真不让人活了。”
高健也笑:“我们这里不也是,上面那些人,都不拿我们当人看的。从前在乡下下地干活,我以为那叫辛苦,可现在想想,那时起码是自己干自己的事,不用看别人面色,现在啊,连放个屁也得问准上头,多不快活呀。”
又说:“幸好你朋友升了,今後想是舒服多了。我啊,是真羡慕,你不知道,干我们这种活儿的特难升。你那朋友,我听小惠说,混了好像也不够十年吧?他那是真幸运呢,下了不少苦工呗?”
杨海晨便说:“我说他还该请你吃饭呢。”
高健呵呵一笑,说:“不用、不用。你俩关系好像不错?”
杨海晨也非常淡定:“我们是室友。”
“对呢,你们还有职工宿舍,小惠没申请,我都忘了。”
“你们没有麽?”
“就我们那破公司?得了吧。你们好像还有饭堂甚麽的?”
“有,有两个。”
“这麽多?能吃吗?”
“还行,那些糖醋排骨还挺像模像样的。”
“操,你怎麽知道我爱吃那个的。”
杨海晨不知高健是否开玩笑,他说我不知道啊。
高健又煞有介事的说,甚麽时候我辞职到你们那儿去干吧。
杨海晨聊著便觉得高健这人虽然外表凶悍,但内里却是一率真、健谈的人,相处起来还算挺平易近人。两人聊得入神,好久才发现其他人的船早已往岸边划去了,周源还一个劲的朝他们朝手。杨海晨再次要拿船桨,高健还是不让,这回却没了刚才的客气,而是笑嘻嘻的说:“一边去一边去,你看你那身板,划的动吗?”
杨海晨便苦笑著,说你怎麽这样少瞧人啊。
高健又说:“我怎麽老觉得你不太高兴啊?是不是他们都有伴,你心里不是味儿啊?”
杨海晨心里一惊,心想这人倒是观察得仔细,便装出没所谓的样子,随口附和著说:“有一点。” 又咧嘴一笑。
高健觉得也许是自个多心了,也没再多说甚麽,使劲往岸上划去。
黄昏的时候,大伙都玩得有点累了,坐在草地上休息。老彭跟小兵携著女友坐特老远,阿民跟黄狗这两大男孩则还精力充沛的样子,在那边爬树找鸟窝,玩得不亦乐乎。其馀四人凑在一块坐在地上,周源跟高健捏著香烟,吞云吐雾。高健在这伙人中基本没有认识谁,这次前来也是因妹妹一再坚持,现下玩了一天,他好像也只是跟杨海晨一人比较熟络,间中说句话时,便也只是冲著杨海晨说。
周源默默抽著烟,听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也没有意思插话。後来他站起来,冲杨海晨努努嘴,说:“去撒泡尿。”杨海晨点点头,起来跟周源一起走到後边的草丛里去,也没管周源,拉下拉鍊自顾自站在一旁方便。没想才撒到一半,旁边周源突然从後凑了过来,把头搁他肩膊上,直直的往他那话儿看。杨海晨被他一吓,也停不下来,只得在他眼皮底下把尿撒完,末了周源又扭过头瞅著他笑。
杨海晨感觉气恼,低头赶紧把自己的东西塞回去,抬手把周源将开,说:“你怎麽这麽变态啊?”
周源挺无赖的笑著:“你害啥臊啊?你那东西我看过多少遍了?”
杨海晨没管他,周源又说:“咱下次还是别叫这麽多人了,到头来还不是各有各玩儿,没劲。”
杨海晨说:“我早警告过你呀,是你不听我的。”
“可我看你不是玩得挺高兴的?”
杨海晨不吭声。
“高健这人怎麽样呀?”
杨海晨懒得管他,迳自往外走。周源却从後拉住了他,把他扳了过来,作势要亲他。杨海晨挣扎著说不要在这,周源不依,杨海晨便用力推开了他,皱著眉头,一脸的烦躁与厌恶。
那天回程的路上,周源没再跟杨海晨说半句话。杨海晨也有点後悔,他刚才的态度好像有点过份了。周源心里想甚麽,他还不了解麽?可想想他又觉得自己没有错,无论怎样周源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下做那些小动作,让人看到了怎麽办?
往後的一个礼拜,高健有找过杨海晨几次,都是约他吃饭甚麽的。杨海晨都找藉口推掉了。
杨海晨心里当然知道高健没有别的意思,可他还是不想跟高健走得太近,不为别的,就是他不希望他跟周源还为了别的甚麽人闹意见。这跟为了生活锁事吵架不一样。杨海晨想,为小事吵架,再和好,那能叫情趣。可要是为了别人争吵,他有的是经验,那只意味著分离,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三十二)
周源跟高惠表面上走得近,但其实他们私底下的来往并不频,两人只有在上班的时候才会凑在一块儿,下了班,或者是周末那些日子,他们便没有多少交集。尽管如此,公司里大部份的人也已认定这两人是在交往了,尤其技资的人,高兴时会拿两人开一些无聊玩笑,平时大伙叫周源去吃饭喝酒,也习惯了添上一句“高惠来吗?”之类的。
周源心底里对高惠是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甚至於朋友的层面,他也没有觉得高惠这女孩特别好相处。高惠之於他,就是一普通的同事,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但面对公司里的谣言,周源一直抱持一个放任的态度,从不表态,别人开他玩笑,他没事时是一笑置之,真不耐烦了也是瞪两眼了事。
周源明白这是有点出於自个某种恶劣的、扭曲的心理。周源从前一向是一受异性欢迎的小伙子,身边总不乏亲密之女性友人。与女性交往,对他来说,好像已是一理所当然的事。这与跟杨海晨在一起时,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简直天壤地别。
跟杨海晨交往,周源总觉得自己像在燃烧,心里充斥著一种绝望的、视死如归般的情感。面对与杨海晨的感情,周源觉得甚麽道德、名利、责任,统统都是毫无意义的枷锁,他不想管这些了,他只想要对杨海晨好,他只想杨海晨知道他的好。可以说,在杨海晨面前,周源是完全抛弃了自己作为男人应有的自尊,他能够为了杨海晨掉泪,在杨海晨跟前,他感到自个的心灵特别脆弱。
跟女人交往,感觉却是刚刚相反的。只有在跟女人在一起时,周源才能强烈的感受到自己的男子气慨,才能清楚、直接的看见自己在感情上的坚强与冷静。周源从来不是一个依赖女性的人,但他需要那种清醒的感觉,而在杨海晨面前,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清醒冷静的人。
因此,纵使周源十分清楚,他是不可能跟高惠发生甚麽,他还是甚麽都不说,甚麽都不干涉。无可否认,众人的谣言与玩笑,的确给他带来了一种虚荣与满足,这些,正正是他所渴求的东西。
关於周源跟高惠的谣言,杨海晨也是一直保持缄默,从不提起。起初他是怕周源烦,可後来他发现周源好像也不太介意别人乱讲,思前想後,便觉得自个可能也有点能明白周源的心理。他也不怪他,他想,要是他也能对女人有感觉,他一定也找个女人来掩饰。他甚至想,如果他真能跟女人谈感情,他乾脆不偷偷摸摸的跟男人搞关系了,做同性恋,太苦了。
现在,杨海晨在公司里要是跟高惠碰面,也习惯向她打招呼了。在杨海晨眼中,高惠还是一慢热、内敛的女孩,看到杨海晨,她顶多也是一个点头,一个微笑。杨海晨想起高惠跟周源在一起时的活泼模样,便更加觉得这高惠对周源是有点意思。虽然他已打算不为高惠的事费神,可这麽想著他心里还是有点儿郁闷。
高惠从不主动跟杨海晨说话,只有一次,杨海晨刚开完一个会议,在楼道上看见了高惠,高惠居然把他叫住了。她说:“你这晚上有空麽?我哥问你要不要跟他吃饭呢。”
杨海晨有点错愕。“这晚上?我得加班呢。”那是事实。
“到几点啊?”高惠问。
“说不准呢。你知道我们经理。”
高惠点点头:“行,我跟我哥说一声吧。”顿了一下,忽然又看著杨海晨说:“你不会在躲他吧?”
杨海晨更加愕然:“怎麽会?”又问:“你哥这样说的?”
“他说你拒绝他好几次了。”
杨海晨有点心虚,但表面还是一脸冤枉与吃惊:“怎麽,我是真忙呀,他觉得我骗他了?”
高惠便无奈的笑了:“他有点怀疑吧。”
杨海晨觉得不妙,便问:“他怎麽说的?”
“他问我你这人是不是对人挺有诫心,我说我不知道呀,他便说他觉得你挺不愿意搭理他的。”
杨海晨听罢心里倒真有几分内疚,他跟高惠说,我没有那意思,真没有,之前几次我是真腾不出时间。
高惠又笑著说:“你别看我哥这样,他这人其实是个热肠子,对朋友都特热心。你可别嫌他烦,他这人就这样。”
杨海晨赶紧说,我没有,我怎麽会呢。
往後杨海晨每想起这事,都感觉有点过意不去。他又觉得高健这人比他想像中更要热诚、执著。後来杨海晨趁高惠下班时把她截住,说:“我明天晚上有空,你看你哥怎样,看能不能跟我吃顿饭吧?”
高惠噗嗤一笑,说:“你们两个男人怎麽这样子啊?”杨海晨不知道她具体指的是甚麽,高惠又说:“你没有他手机号码麽?”
“有,我有。”
高惠又笑: “那你自己找他吧。”想了一下又说:“你真不用怕我哥,他这人没甚麽的。”
杨海晨无从反驳,不知为何,在高惠面前他总是有点底气不足。他觉得高惠这女孩说话很直接,直接得让他无从招架。
结果那天杨海晨也没有真给高健打电话,倒是快十二点钟的时候,高健反过来拨了电话给他。那时杨海晨刚从公司出来,正在考虑该回家去还是回宿舍,手机就响起来了。高健在那头说:“小惠说你明天晚上不用加班?”
杨海晨马上说:“对,对,你呢?”
“我也不用。”
“那吃顿饭怎样?”
“行。吃甚麽?”
“嗯,你作主呗,我没所谓。”
“我也是。”高健说著,然後两人便都没话说了。
一会儿,高健又打破沉默:“小惠告诉我你找我吃饭,我还不信呢。她说不信你自个问他,我就真给你打电话了我。
这话让杨海晨多少有些愧疚,他不知该说些甚麽,便没有搭话。
好在高健很快便把话题拉开了,他说:“你下班了没有啊?”
“下了,刚下,还在路上呢。”杨海晨马上接话。
“你知道不,我还在公司呢我。”
“甚麽?不会吧?你干嘛啊?”
“你说呢?加班啊。”
杨海晨奇怪,说那你早上还找我吃饭?
想不到那头高健倒是激动起来。他说:“别提了,我快下班了我头儿才说要我们留下来干活,到现在还不让走,都十二点了,车都没了,待会还得打的,你说他还是不是个人。”
杨海晨听罢忍不住笑了开来:“那你怎麽还有空打电话啊?”
“躲懒儿呗。”高健也笑。“你猜我躲在哪?”
“还用得著猜?我都嗅到那股味儿了。”
往後两人在电话里约了时间,又閒聊了几句,挂线後杨海晨心情挺好,居然有点快活的感觉。
其实自从跟大雄分手,跟周源好上,後来再跟小陶闹翻,杨海晨身边好像已没有半个知心朋友。想来杨海晨这人温文柔顺,从前在学校,他人缘很好,即使毕业後那一两年,他不管在圈内圈外也有很多朋友,只是在这当中没有几个是真能交心的。而现在,他发现不仅是知心的朋友,他连普通的友人好像也一个不剩。圈子内的人,他几乎半年没有与他们联络了,就是圈子外,他也没有与谁结交。
杨海晨知道这不能怪谁,他明白自己是有点刻意的疏远别人。但此刻,他觉得交朋友其实真是一件美好、快乐的事。他知道一个大男人,有这种感概实在有点儿幼稚,可他又真的控制不了心中那种畅快的感觉。他心里还是希望自己不会跟高健走太近,可他认为现在有很多事,也不是他能够轻易掌握的了。
升官後,周源工作没有从前那麽忙了。杨海晨还是不常回宿舍,现在周源觉得宿舍更像是杨海晨的旅馆,他没事时会来睡一两个晚上,而别的时候,他不是在公司,便是在父母家里。
周源当然不乐意这样,他觉得现在两人的交流都变少了。杨海晨偶尔回来,两人也是直接上床、做爱、睡觉,天亮就上班。有时想起,周源感觉都特别失落,可是看人家杨海晨分明是家中有事,他也不好说些甚麽。
而高惠,自从那次替她哥约了杨海晨吃饭,她跟杨海晨碰面便开始有几句话说。别人看在眼里,就觉得高惠这女孩倒真是块料子,一寝室两兄弟都让她拐到了。杨海晨跟周源在公司里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好男人,久而久之,公司里好些女孩子,特别像人事的黄小姐这类女孩,便开始明显的对高惠产生敌意。
一次周源到人事部去找张经理,刚巧碰见高惠在那打扫卫生,黄小姐与几个女孩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聊著甚麽。周源有事在身,也没跟谁说话,只直奔张经理的办公室。出来时那伙女孩还在吵著闹著,周源也没管她们,看高惠好像也准备离开了,便与她一并朝大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黄小姐旁边一个女孩忽然就来了一句:“哎,怎麽今年流行那种麽,抹布当裙子穿的?”
高惠这女孩从来不晓得打扮甚麽的,那天她就穿了一素色过膝裙,裙脚吊著一圈密麻麻的线头。人事那女孩一句话,看似随意可实质明摆著是冲著高惠讲的。周源以为高惠会若无其事的离开,谁知她却停了下来,转过头盯著那女孩看,木无表情的。
周源思忖一会,便都凑了过去,笑嘻嘻的对那女孩子说:“你不知道麽?我看杂志说,今年还流行窗帘当外套呢。我就说,这年头啊,真是无奇不有,是吧?”
那女孩那天穿了一花红花绿的外套,那种颜色那种质料看上去倒有几分像窗帘子。不过听周源说完,那女孩看著倒没有半分窘迫,面不改色的,只与一众姐妹们娇笑著说:“哪里来的你?滚吧滚吧。”又摆出翻白眼、瞪眼睛的表情。周源立马拉著高惠离开。
其实周源心里觉得这种事特别可笑。他认为,一个公司里,人事斗争很平常,为了业职、工资,同事间明嘲暗讽的事常有,他也见怪不怪。可这伙女孩,终日无所事是,於是没事找事,居然为衣著甚麽的嘲笑别人,周源便觉得这些人特别不成熟,特别没劲。
倒是高惠事後非常感激周源,周源那见义勇为般的做法让她特别感动,她当天晚上非要请周源吃饭。周源也没推搪,心里却暗暗觉得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与高惠总爱为了些皮毛事儿互相请吃饭,煞有其事的。周源便觉得高惠跟自己都是些装模作样、假惺惺的人。
周源从高惠口中得知她哥哥一直有跟杨海晨往来,他心里有点不是味儿。他又旁敲则击的从高惠那里打听到高健没交女朋友,他便更觉得不安。可马上他又觉得自己多虑,他想,这世上不可能有那麽多同性恋,而由直拐弯的,除了他自己,这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了。
晚上,周源回到宿舍,杨海晨还没有下班。他不知道杨海晨下班後会不会回来,他算算杨海晨好像有一个礼拜没回来睡了。周源便坐在床上,边抽烟边等,等到十一点多,杨海晨还是没任何动静。周源想他也许还在公司,便拨通了他的手机,却等了好久才有人接听。
周源问:“怎麽这麽久?”
“我手机放房间里了,我在客厅听不到。”杨海晨在那头说。
“你在家?!”周源紧紧捏著话筒,这句几乎是用喊的。
“对,刚回来不久。”
“干,你知道你多久没回来了?!”
“我也没办法啊。”
“你有一礼拜没回来了!”
“我也不想的啊。”杨海晨叹气。
“你啥时候回来?”
“明天吧。”杨海晨说得焉焉的。
“又是明天!”周源是真生气了。“你现在过来吧。”
杨海晨冷笑一声。“你疯了吧你。”
“现在过来!”
“……不行。”
“我想你了!”
“……”一片沉默。
“你听见没?我想你了!”周源又说了一遍。他真豁出去了。
杨海晨在那边又沉默良久,最後说:“你等我吧。”
等杨海晨进屋时,周源已经在床上呆等一个小时了。他扑过去,把杨海晨按在门板上没命地亲吻,杨海晨抓住周源的汗衫,也热烈回应。
周源脱光两人的衣服,横躺在床上让杨海晨替他口交,杨海晨卖力的满足著周源。周源还是觉得杨海晨的口交技术特别棒,他能让周源的性器由上至下每一寸都有兴奋的感觉,周源躺在那里享受著,嘴里哼哼唧唧的叫著杨海晨的名字。当周源快受不住时,他喘著粗气命令杨海晨:“站起来!”
杨海晨把嘴里的家伙吐出来,站起身来,周源起来从後抱住杨海晨,让他弯下腰来,从後插了进去,并一下一下的向前撞。那姿势让杨海晨特别痛苦,他向前倾著,有几下差点失去平衡要往前倒,他便尝试向前迈步,说:“到墙边去。”
周源却更用力的抱紧杨海晨的腰,粗声说:“不要动!”杨海晨只得用双手抵著膝盖,张开双腿维持平衡。周源一下比一下用力,杨海晨的腰越弯越低,两脚颤抖得厉害,最後一下终於站不住,两人一并往地上倒。周源又顺势跟杨海晨在地上玩了69。
完事後两人也都筋皮力竭。周源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杨海晨则坐在床沿使劲的擦著肚皮。周源瞅著他的背影说:“别擦了,早上起来洗澡吧。”又把杨海晨拉躺下来,从後搂紧他。
杨海晨躺进周源怀里,也没吭声。
周源把头搁在杨海晨颈上,又在他耳边说:“生气了?不喜欢那姿势?”
“没有,还行的。”
“是不是不够爽呀?”
“还行。”杨海晨伸手扯了一下棉被,又说:“睡觉吧。”
周源在後面静默半晌,忽然又说:“哎,海晨,你不会是对我没感觉了吧?”
杨海晨愣了下。“……你说甚麽傻话啊?”
周源自个也有点迷失,他好像想提起高健,可又不知有甚麽好讲的。他只能噤声了。
杨海晨不知周源在想甚麽,但他能感受到周源隐隐的不安。杨海晨於是翻过身来,伸手圈住周源赤裸、健壮的身躯,把嘴唇贴在周源宽厚的胸膛上,轻声说著,别胡思乱想了,我现在只有你的,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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