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24-28

韦飞


 

<(二十四)

  杨海晨找到了大雄,他告诉大雄,他想要分手了。

  大雄那会儿期中考刚结束,正寻思著要跟杨海晨到哪儿玩去,就没想到杨海晨一见著了他,劈头盖脸的就丢给他这麽一句话。大雄整个人都要懵了,愣愣的捏住杨海晨非要他说个清楚明白。

  杨海晨为这事跟大雄耗了一个下午。大雄起初苦苦劝说挽留,後来看杨海晨半点不动摇,便又发了火,对杨海晨指责呵斥,他问杨海晨好端端的闹甚麽分手,为何没事找事,又说他这人没良心,不讲道理儿。

  杨海晨起初确是含糊其辞,只说他觉得跟大雄相处不来,又说大雄太小心眼了。後来大雄发了难指著他责骂,杨海晨便也不甘示弱的回了几句嘴。他觉得他有必要表现得决绝一点儿。

  闹了半天,大雄总算才冷静下来了,坐在沙发上没再发话,心中是始终无法舒坦开来。杨海晨最终也未能就分手一事说出个所以然来,大雄不能理解杨海晨好好的怎麽就能向他提分手,他觉得杨海晨这人太无常了,又想起杨海晨这些日子以来总对他冷冷淡淡、爱理不理,他忽然就觉得杨海晨好像一直都在玩儿他。

  杨海晨心中也是觉著有点对不起大雄,可他又不愿意把这份歉疚表现出来。他心想他俩都要分了,要是他还表现出哪怕是半点的恋舍,只会越发把两人的关系搞得一团乱,因此他整个过程也没有对大雄说半句“对不起”或是类似的话儿,他觉得跟别人分手时说“对不起”是一自私的、虚伪的行为,他只告诉大雄:“我不会再找你了。”

  到了最後,大雄的情绪又显得有点激动,他震怒般瞪著杨海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末了移开视线,低头说了句:“你滚吧。”杨海晨只愣了一下神,马上拂袖而去。

  杨海晨心想,这场分手终究不是和气收场,这样一来两人怕真是朋友也做不了了。对这杨海晨也没抱有太大遗憾,他只望大雄那边不会把这事看得太重,也极力劝戒自己别为这事想太多。虽然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自责,但他告诉自己,感情的事儿是很难分对错的,他确实是跟大雄合不来,无需为了这事过份内疚。

  杨海晨走後,大雄还是平伏不了满腔的怒气。他狠狠的摔坏了自个的手机,又把客厅的茶几推翻了。杨海晨跟他分手,他的确很难过,但他更多的是感到气愤。他好像忽然醒觉,杨海晨由此至终也没在他身上放过多少感情,杨海晨好像纯粹是为了讨个bf才会跟他在一起一样。大雄心里就觉不平,他想杨海晨这人其实挺无情的,他甚至感觉到了陌生。

  以後大雄跑酒吧去了,他特意挑了一家杨海晨不常去的酒吧,在那里他很俗气的点了很多酒喝。其实大雄在思想上还挺不成熟的,他觉得他现在失恋了,所以得放纵了,便是喝得大醉。有人过来要与他勾搭,他不耐烦的打发了人家,心里空荡荡的难受得紧,想给谁打个电话,在兜里摸索了半天才想起自个的手机还躺再自家地板上。

  大雄心头涌起一阵孤寂,他想,自个跟家里关系本来就不好,现下男朋友也不要他了,他又变成一个人了。想著想著,大雄当场就红了眼睛。当晚他大著胆子找了个男孩419去,他以前只有过一次类似的经验,靠著酒精他那一夜的确尝到了无比的欢愉,可早晨醒过来後,他却觉得心中那股空虚更加扩大了……


  小陶约杨海晨去喝酒,杨海晨准时赴约。

  其实现在杨海晨很少跟小陶出来玩儿了,他觉得原因也不尽是出在小陶身上,虽然上次小陶说的一番话是挺让他失望的。杨海晨觉得更大的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自跟周源交往,杨海晨开始有点厌倦圈子里那种生活,他忽然不想再无止境、无目的地去泡吧,也不想豪无节制地不断交朋友,他实在烦透了这种表面的、形式的社交活动。

  小陶好像又从感情上的失意恢复过来了。那晚上他又当著杨海晨的面对四周的男人评头论足起来。杨海晨一直没有多发表意见,後来小陶也闭嘴不说话了,边抽烟边盯著杨海晨看。他觉得杨海晨好像变得比从前更温文安静了,却是春风满面、容光焕发。小陶甚至觉得他变得帅气了。

  最後,小陶还是没有忍住,他问杨海晨,你是不是跟大雄分了。

  杨海晨点点头说,是分了。

  小陶便又问:“你跟你室友做过了没有。”

  杨海晨又是点头。

  小陶表面拍案叫绝,又说他早料到他室友不是甚麽好东西,可其实他心里还是著实大大吃惊了一把。他真不能理解为何事情到了杨海晨身上,就永远变得那麽顺利,他羡慕极了杨海晨,他觉得这人从来不用经历甚麽情感上的挫败,在感情的道路上,杨海晨从来都能够自由自在,为所欲为。小陶又有点想发作,可最终他还是灌了几口酒,把那道气给镇住了。

  从酒吧出来,已经十二点了。杨海晨接到了周源的电话,周源问他在哪儿,他便说:“在街上,这就回来了。”

  周源在那头说:“哪儿的街上?这麽晚了。”

  “我刚从酒吧出来呢。”

  周源在那边静默了一会,接著说:“你怎麽老爱往酒吧跑?”

  这时杨海晨旁边的小陶贴了过来,照著话筒就哮了句:“周源吧,是不是周源啊?”

  杨海晨马上抬手把他将开了。

  周源在电话那头显出些少不耐:“甚麽人啊?”

  “一个朋友,他喝多了,你别要管他。”杨海晨怕小陶又乱来,对周源随便说了句:“我真快回来了,有啥回来再讲。”便急急挂线了。

  以後周源向杨海晨问起小陶,杨海晨很轻描淡写的说:“就一个朋友,认识好些年了。”

  周源奇怪,他问杨海晨为何从没听说过他有这麽一个朋友。杨海晨笑著说,我认识那麽多人,你没听说过的可多了。周源又问,他怎麽知道我呀?杨海晨觉著周源这简直是在明知故问,乾脆没有答话。其实周源多少也瞧出了点端倪,也乾脆直接的问杨海晨,你那朋友是不是也是那种人呀?杨海晨没有马上回答,他注视著周源好一会,最後才淡淡的说:“都跟我们一样。”

  尽管周源表面上对小陶的事半点不介意,但实际上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他知道杨海晨定是在外面有一票子那种朋友,也知道杨海晨晚上上街多半是跟那些人在一起。周源当然明白自己没权干涉杨海晨社交方面的事儿,可他心里还是希望杨海晨别跟那些人来往太多,也不喜欢杨海晨在那些人面前提起他俩的事儿。他总觉得那些人有点复杂,好像会把杨海晨带坏,但这些他都没有跟杨海晨提起。

  其实,撇开这些小事不说,他们两人的相处,还是很愉快融洽的。可以说,现在这两人的关系,算是他们说要交往以来,最像是情人的一段时间了。尤其自杨海晨跟大雄分了,周源对他的宠爱更是有增无减。两人现在在外面的伴儿都没有了,他们能花在对方身上的时间自然又更多了。

  在公司里,周源一有空便会跑到会计部去找杨海晨,或是给杨海晨拨通电话,两人约在茶水间见面。有时周源会把杨海晨约到後梯间,周源会在那儿抽上一根烟,两人温声地聊天、嘘寒问暖,离开时周源会在杨海晨手上用力一握,甚至悄悄在他额上或是唇上一吻。

  周末,周源会领杨海晨到家中与母亲吃上一顿饭,这好像已成了他们每周末的例行公事。杨海晨也在周源的威逼利诱下带过他到自己家中几次,但再没有过夜过,杨海晨的父母也没瞧出甚麽不对,他们还是对周源热情款待,几乎要把他当作自个的儿子似的。

  在床上,他俩也已是很有默契。自那两次以来,他俩又做过好几次了。周源其实是一个性欲挺强烈的男人,隔三五差的就要往杨海晨被窝里钻。有时杨海晨真累了,不想做了,他就会坐到杨海晨床边缠扰他,杨海晨一般也敌不过他,只能无奈地让他爬进自己被窝里。

  杨海晨知道,周源做爱时喜欢激烈一点的动作,杨海晨便尽量迎合了他。可渐渐地周源觉得手淫、口交甚至是69这些玩法已不能满足他,每次做完他都总要问杨海晨:“你还有没做过别的?”杨海晨於是告诉了他肛交,周源听完了马上跃跃欲试。杨海晨本身不很喜欢肛交,他只跟几个男人做过这个,但看到周源那兴致勃勃的表情,他还是很配合的趴了下去。

  而周源明显是爱上了这种玩法。他知道杨海晨也许不很习惯让人插,因为他每次都看见杨海晨难受地紧蹙著眉头,背上还疼痛得冒出了细小的汗珠。可周源还是坚持要玩这个。周源承认,自己的虐待欲的确是有点被刺激到了。每每看到杨海晨痛苦却又咬牙强忍的表情,周源就感到无比兴奋。他甚至想到,杨海晨也许从没跟人玩过肛交,也许他是第一个能这样插著杨海晨的男人。周源觉得自己真彻底爱上了这个人,每次高潮的时候,他都会俯下身去,激动的舔咬著杨海晨的背,嘴里胡乱地喊著他的名字,达到欲望之巅峰。


  一次两人在街上,杨海晨让迎面而来的两个男人给叫住了。

  周源一看就觉得这两男人有甚麽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是甚麽不对。那两男人也穿了紧身衣裤,其中一人说话间还老向周源这边瞄,最後还趴在杨海晨耳边说了句甚麽,周源一看就知道那是在讲他,顿时火起,但又不好说些甚麽。

  周源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儿形容那两人,直到人都走了,他跟杨海晨又逛了好一会,他才突然灵机一动,他问杨海晨:“刚才那两人,怎麽都像个娘们似的。”


  杨海晨听罢,也没怎麽样,他只告诉周源,刚才其中一人就是小陶。

  周源顿时明白了点甚麽,便说:“怎麽你那些朋友都是娘娘腔呀?”

  杨海晨听出了周源言语间的不屑,居然还好心为自己的朋友辨解,其实他大可无视周源了事。他说:“他们不是全都是那样的。小陶,你也别看他有点c,其实他挺豪爽的,说一不二,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周源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轻蔑。他又问:“刚才那人是不是他的男朋友呀?”

  杨海晨当即笑了:“也不全是。”

  “甚麽意思?”

  杨海晨不愿意告诉他,周源死缠烂打,杨海晨终於说:“419你晓得不?”

  周源愣愣的摇头。

  “一夜情知道了吧?”

  周源呆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他忽然就有点恐惧,也有点愤怒,他质问杨海晨:“你该不会也玩过这个吧?”

  杨海晨立刻摆出惊奇的表情:“我当然没有。”其实他是有玩过的,可那些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他认为撒个小谎没有甚麽不妥。

  後来周源又说:“你还是少跟那些人来往吧。”

  杨海晨说:“为什麽啊?”他没告诉周源,他现在其实真的很少跟那些人走在一起了。但他是因为想清静一点才疏离那些人,他不告诉周源,是因为他觉得周源根本看不起他们。

  周源说:“你不觉得他们有点……乱七八糟吗?你看,甚麽一夜情的,都是些甚麽东西呀?”说著说著,周源又不禁露出不屑、轻率的表情。

  杨海晨最耐不得的就是周源这副嘴脸。他说:“周源,你为什麽看不起他们呢?你知道不,你自己也是跟他们一样的。”末了又添上一句:“你根本没资格说他们些甚麽。”

  周源马上怒了,他忿忿的说:“我怎麽跟他们一样了?啊?!他们都是些甚麽东西呀?你他妈说啥呢你?”

  杨海晨也不示弱:“你就是跟他们一样了!要不你怎麽操我操得那麽高兴呀?”

  那时他们还走在街上,杨海晨这句话说得不轻,好些路人都回头看他们了。两人马上噤声。杨海晨忽然又觉得自己错了,心里一阵自责,他不知道自己好好的为何就要逼周源,还那麽激动,他明明从来也没当过周源是一同志,为何突然就非得周源承认呢?真因为他操过自己吗?

  往後周源又跟杨海晨道了歉。他说他没真的看不起杨海晨那些朋友,说他只是怕他们把杨海晨带坏了。杨海晨看周源都这样了,又觉著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当然没多计较,两人便又和好了。

  可杨海晨心里知道,他跟周源之间,其实还存在著很多问题。他们的矛盾太多了。他忽然又觉得跟周源交往,也许远没有他想像中来得清新容易。他想他跟周源也许熬不了多久便是要分手了。这麽想著,杨海晨又觉得有点可惜,他觉得周源跟他从前的男人是不一样的,他想他可能真对周源有点动情了。



  (二十五)

  技资那些人终於知道周源跟婷婷分了。可一伙人也像是司空见惯了,对这事没有多大的反应,只象徵式拉著周源去刷了一顿。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他们都觉著必是周源先开的口,把人家婷婷给甩了,便是乾脆连安慰的话儿也没有多说。

  就是老彭一人,对这事心里多少有点吃惊。周源从前是老彭弟弟的同学,可周源从小比别人早熟,念书的时候跟老彭弟弟不怎麽相熟,倒是跟长他几岁的老彭本人走得挺近。老彭虽常摸不透周源心中所想,可他自问,技资一伙人里,也就他最了解周源了。

  认识周源的这些年来,他看著周源伴儿是一个一个的换,身边的人好像总不能长久。老彭心里也觉得周源这人挺花的样子,曾经他也怀疑过,搞不好周源真就这麽一辈子了。可自从婷婷出现了,老彭的想法又不一样了。他觉得,周源也许真遇上一个能让他安定下来的人了。

  老彭记得周源曾跟他讲过,他是会跟婷婷结婚的。那时候老彭深信不疑,他觉得周源是跟定这女孩了。他已经在等著喝他俩的喜酒了。

  老彭怎麽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两年多的感情,居然真说分就分了。老彭也明白,有时候感情的事儿很难说的准,很难说的清,两人之间的事情,旁人根本无法明白。可他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他曾经那麽的看好这两小情人呀。

  以後老彭找周源喝酒去,席间他给周源点了支烟,问道:“你跟你那婷婷到底怎麽说分就分了,是不是钱银问题呀?”

  周源吹口烟,摇头苦笑:“哪是。”

  “那是为什麽?总该有个原因吧?”

  “我跟她就是合不来。”

  “合不来?你跟她都两年了,怎从不听见你说跟人家合不来呀?”

  周源抬手夹了口菜,撇了老彭两眼,却是没有搭话。

  老彭便又问:“你倒是老实说,是不是又看上哪家姑娘了?”

  周源皱眉:“你他妈瞎编啥呢你?”

  老彭看周源是有点生气了,却仍大著胆子问:“那你好端端的会把人家给甩了?”

  周源哼笑一声,道:“你倒是搞清楚了,现在可是她把我给甩了,我是半句话没说。”

  老彭喝口酒,淡淡的瞅著周源:“谁相信呢。”

  周源也没意思争辩:“就是这麽回事,你爱信不信吧。可我就跟你说了,我就是跟她合不来,没那种感觉。”

  老彭呸了一声,说:“你少来,求甚麽感觉,你交这麽多女人,就从没看你讲究过啥感觉不感觉的。”

  周源瞪老彭一眼,忽然面露狠劲:“我现在就是他妈想求那种感觉了。对一辈子的人,没感觉,那跟对著块木头有甚麽两样,就是操她也操得不带劲呀!”

  “行行,激动甚麽呀。”老彭终於斗不过周源那脾气。可没过一会又忍不住问:“那你是不是遇到了一个有感觉的呀?”

  周源却是一脸波澜不惊,缓缓抽著烟说:“有你甚麽事。”

  “那就是是了?哎,谁那麽厉害呀?倒是让兄弟们见识见识?”

  周源乾脆是埋头啃菜去。

  老彭便又说:“怎麽?不让见?是不是还没把人家给搞定?”

  周源还是不哼声。老彭便有些急了,推他一把说:“哎,你倒是说话呀?不就一女人?有甚麽呀?是不是人家有老公了?不搭理你怎麽的?”

  周源这麽听著心中居然也泛起一种无力感,便是有气无力的说了句:“你他妈别嚷了,我跟他的事,根本说不清。”

  老彭这会儿是真的惊倒了。跟周源混了这些年头,他哪有看过周源这架势?就是那婷婷,说周源特别宠她疼她吧,也真还没看过周源哪次为了她这般苦恼的。老彭一时间也懵了,口气也认真起来:“哎,周源,真的,那甚麽人呀?你怎麽……”

  这边周源却是不愿意再多说甚麽,只悻悻的说:“算了,咱别聊这没劲的。”


  十二月,天气越发的寒冷。

  杨海晨的父亲一次早上拨来了电话,说他母亲咳嗽咳出了血丝。杨海晨惊得马上差父亲把母亲送进医院去,自己再急急请了假往医院赶,可在途中父亲就再次给他拨了电话,说医生检查过了,原来是母亲昨晚上仰卧著睡觉时,流过鼻血而不自知,血水倒流著混到口水里去了,根本没事儿。

  众人虚惊了一场。事後杨海晨跟他母亲通了电话,说著说著他母亲就在电话里凄凄的哭了起来。她说她真怕自己出事儿,又说她不能出事儿,说她还没看到杨海晨成家呢,怎能出事儿。

  杨海晨捏著话筒柔声安慰了母亲好久。他觉得母亲这是在间接的给他施压。他忽然更害怕回家了。

  杨海晨没有跟周源提起这些事。其实很多时候杨海晨遇到一些工作上或是家庭上的烦恼,他也不会与周源商量。他并不是想要隐瞒周源甚麽,这只是出於一种习惯。他不觉得周源能帮上甚麽忙,他也不想周源为了他的事烦心。

  这头周源也当真对杨海晨的烦恼浑然不觉。此刻,他正沉醉於与杨海晨之间那种捉不到的、秘密的、像是爱情般的情感当中。

  周源觉得这一切真太奇妙了。他心想,自个谈恋爱的次数可多了,可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也能这般的投入一段感情。他说不清他为可能对一个男人动情到这个地步,他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他觉得杨海晨就像是有某一种魔力,每次看到杨海晨,他总会有满腔的柔情想要发泄,他总会有一种想要把他捏进怀里去的冲动。

  周源觉得杨海晨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他想,杨海晨一定不知道自己喜欢他是喜欢到哪一种程度。有时他会觉得挺不公平,可他又不知该怎麽作。

  一次一伙人去吃火锅,周源喝了不少酒,谈吐间虽还很清醒的样子,可从他在席间忽地攥住了杨海晨的手,杨海晨就知道他定是醉了。回程的路上,一伙人坐在公车的最後几排,整个路程周源也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目光瞪著杨海晨看。杨海晨感觉到不对劲,却又觉得有点好笑。他想周源这晚上定是要撒酒疯的。果然两人一回到寝室,周源就饿狼一样把杨海晨一把扑倒床上。

  杨海晨笑著说你要把我压死了。

  周源便含糊不清的回答:“死了好,死了好,一乾二净。”一边在杨海晨的唇上缠绵的吻著。

  往後周源平躺在床上,示意杨海晨坐上去。杨海晨没听,趴下去想把周源的东西含进嘴里。周源猛的扯住他的头发说:“坐上来呀。”

  杨海晨便直起身子跪在他小腹之上,小心的执起周源那玩意儿,朝自己下面慢慢的插进去。那过程他花了不少时间,周源看著他认真而又忍痛的表情,越发的兴奋了,便是焦急起来,在杨海晨大腿上拍了一下:“快点!”

  杨海晨乾脆咬牙用力坐了上去。那一刻周源觉得他对杨海晨的宠溺是达到了巅峰,他甚至呻吟了一声。他伸手想让杨海晨俯下身来与他亲吻,杨海晨却是自顾自的动了起来。周源的意识便在瞬间模糊了。

  以後他们又玩了一会儿。周源让杨海晨坐他身上自慰给他看,又要他摆各种情色的动作,杨海晨都一一照办了。杨海晨承认自个骨子里也挺享受这种夸张一点的性爱。周源在这方面的确能够满足他,两人在床上确实很有默契。

  事後周源半趴在杨海晨身上,偶尔抽上两口烟。那一刻他身体虽然疲倦,可精神上已是完全清醒了。他忽然有了某种勇气,好像想立马让杨海晨明白他的心情,便对杨海晨说:“海晨,我希望咱们能一直这样。”

  杨海晨听罢心中愣了一下,他侧开头颅盯著周源。周源的表情渴望而又坚定,杨海晨马上被感动了,可嘴上却是甚麽也没说。

  周源接著又道:“我是真没有跟男人有过。到现在,我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他抬头,下巴顶在杨海晨肩上。“你说我跟你们一样,可其实,我自己也是搞不清楚,你说我这样算甚麽呢?”

  杨海晨抿著嘴看他一会,淡淡的说:“真搞不清,也就算了吧。你别在意,其实这也没甚麽,咱高兴就好。”

  周源叹口气:“我说了你定必不相信,我对你那感情,其实挺多的,比你想像中要多。”

  杨海晨听了心中一动,却不知该如何答话,便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

  “可我们现在这样,真不知该怎麽办。你要是个女的,我也能娶了你了事,可咱们现在这样,甚麽也办不到。”周源用力的吸了口烟:“我也不是要埋怨甚麽,我只是觉得这样子,挺让人沮丧的。”

  听著周源那无奈的语气,杨海晨忽然就有点抗拒探讨这种话题。

  其实圈子里的人一般都避谈将来,大家都知道这对同性恋来说,永远是一个解不开的结。杨海晨跟从前的每一个男友,也是从来都对这些事避而不谈,彼此心照不宣,可必自寻烦恼。他想,周源大概还不了解圈子里的状况,便老是要往那角落里钻。

  杨海晨一方面感觉闹心,不知该如何向周源交代种种。另一方面他又有点感动,他没想到周源会为他想的那麽深入,周源甚至想过要跟他一直在一起。


  在他心目中,周源本就是一直人。现在这直人居然与他谈起了将来。可以说,周源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直人,变化成现在这个处处念著他的情人,杨海晨是目睹了整个过程。这对杨海晨来说是挺致命的。

  杨海晨心中很矛盾。很多时候他会觉得周源跟他从前的男人不一样,他会觉得周源是特别的。可有时候跟周源闹了意见,他又会觉得周源不过是他一个普通的男朋友,会觉得他特别,不过是一种错觉,毕竟周源本来并不是gay。杨海晨就是说不出自己到底有多喜欢周源。

  说来杨海晨这人,从来不喜欢为感情的事烦恼。他总不会为了一段感情陷入思想争斗当中。因此每当他想得心烦,他就会在心里阻止自己,并告诉自己,无需想那麽多的,只要现在高兴就行,根本没必要为每件事每个人也定一个位置。他现在喜欢周源,周源也喜欢他,那就够了,何必处处要拿周源跟别的男人比较呢。

  想明白以後,杨海晨开始学著更开朗坦诚的与周源相处。他明白周源对他好,周源说他比他想像中更喜欢他,他也是半相信了。有时候周源会向他说些甜蜜的话,他也会高兴的冲周源笑,一些重要的日子,他也会把全日空出来陪伴周源,两人也会搞一些小浪漫甚麽的。杨海晨觉著,只要别想太多,他跟周源之间的相处其实真是十分愉快的。

  倒是周源这头,杨海晨越是一脸平常的与他交往,他心里就越是不踏实。他总觉得杨海晨对与自己的感情是满不在乎的,自己不过是杨海晨众多男友中的其中一个,根本甚麽都不是。

  周源也开始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甚麽了。杨海晨不搭理他,他又不高兴;杨海晨坦然与他谈情说爱,他又不满足。不知何时开始,两人的角色就像是对换了。起初交往时明明就杨海晨一人小心翼翼,周源甚麽都不管的,现下杨海晨本人是看开了,周源倒才开始胡思乱想。


  自从小陶那次在街上碰到了杨海晨跟周源两人,他每次见著杨海晨都总要拿周源来开玩笑,又老嚷著要杨海晨把周源带来玩。

  现在杨海晨真怕了跟小陶碰面了。他觉得小陶自跟他那大哥闹僵了,人都有点变了,变得有点儿歇斯底里。不是他庸人自扰,但小陶那模样,好像真总在打甚麽主意。当然这并非杨海晨不把周源带去的主要原因,事实上,周源本人根本也不可能愿意往这些地方凑。

  後来有一次,Jake他们不知开甚麽派对,杨海晨找了个藉口没有出席。到了半夜,杨海晨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时周源正压他身上忙活著,杨海晨一拿起手机,周源就一掌打在他胸膛上,命令道:“关掉!”

  可杨海晨没有管他,他瞄到了手机上Jake的号码,他知道Jake这人很有分寸,没事不会这种钟数找他。他马上把电话接了。Jake在那头说,小陶喝得烂醉,情绪极不稳定,你还是来看看吧?

  那天周源死活要跟杨海晨同行,杨海晨心里焦急著也没多阻止。到了酒吧,杨海晨朝人群那边走去,周源在後头跟著。小陶那模样看不出有多醉,可脸上的而且确挂著泪水。他一瞄到杨海晨两人,就发了疯一般嚷了起来:“你终究不还是要把人给带来了,牛逼啥,你牛逼啥!”说完又哈哈大笑。

  杨海晨一脸无奈,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不就喝醉酒了,他急甚麽呢,却还是耐心的对小陶说:“少喝点呗你,把他们急死了你,我人都给吵醒啦。”

  小陶根本没听进去,他只瞅著杨海晨说:“你觉得就你能耐,对不对?你觉得就你能交到好男人,我没说错吧?”

  杨海晨也懒得听他那些疯言疯语,只上前把小陶搀起,说好哥哥,我送你回家呗。

  就在小陶把胳膊挂上杨海晨肩上那一刹那,他转过了头,对著杨海晨说:“我跟大雄有过一腿,你不知道吧?”

  杨海晨的表情立马僵住了,但他仍然若无其事的搀著小陶。小陶又补充一句:“他还跟你在一起那时就跟我做过了,这些你都不知道吧,你真以为就你能耐了?”

  小陶那些话说的不轻。站得近的几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周源在内。杨海晨知道小陶,他这人从不说胡话,他知道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杨海晨本身对这消息,说不上有多大的感觉。他只觉得让那麽多人听见了,面子确是挂不住。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心中对大雄那一点点的愧疚,也是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二十六)

  春节过後,杨海晨又出了一趟差。这次周源表现得有点依依不舍,杨海晨出发的前一个晚上,周源发了疯般折腾他,到後来杨海晨真挺不住了,几乎陪著笑脸求饶,周源才舒坦的躺了下来。

  周源一再叮嘱杨海晨,到了那边别要乱来,别要疯玩,也别去泡吧,只乖乖把工作做完就是。

  其实自从上一次周源目击了小陶的疯相,他对杨海晨那些同志朋友们的偏见是更深了。他感觉那些人都不可靠,甚至好像都不干不净的。他没有跟杨海晨提起任何与大雄有关的事,可事实上小陶那番话他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打从心底里瞧不起这些人,无论是大雄,还是小陶。他觉得自己对待杨海晨,比他们任何一个都要好。

  至於杨海晨,他是彻底厌倦了圈子内的人和事,甚至都有点憎恶了。大雄跟小陶的事,固然让他无比失望。可更让他感到绝望和厌恶的,是他自己也是圈子的一份子这个事实。他想,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他还没跟大雄分手时,就跟周源做过了。他的确是被欺骗了,但他也不是没有欺骗过别人。

  杨海晨真烦透了这些事,也恨透了自己虚伪、肤浅的性格。他好像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希望脱离圈子里的生活。

  在某程度上,周源成了杨海晨的避风港。杨海晨跟周源虽然过著同志般的生活,但周源本身不是圈子里的人,杨海晨是他唯一会接触的gay,他身上没有半点圈子里那种庸俗、及时行乐的气色。他不会总对身边一些出色的男人起甚麽念头,也不会无时无刻的进行没有意义的社交活动,更不会让某种装模作样般的忧郁笼罩著自己。

  周源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这种平凡与自然,正是杨海晨心底里渴望的。他羡慕周源既不用踏足这同志圈,又能与男人在一起。杨海晨常常回想及分析自个的成长历程。结论永远只有一个:无论怎样,他始终避免不了跟圈子扯上关系。

  其实杨海晨也搞不清自个是怎麽想的。他平常的确是极不愿意让周源与任何圈子内的事扯上关系,可有些时候看到周源刻意要与他们划清界线,还有他那洋溢於表的不屑及鄙视,他都有种恨不得揍上他一拳的冲动。他想,他那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吧。

  总之现在,杨海晨几乎完全不与圈子内的人联络了。发生那事以後,小陶没有找过他,他也没有找过谁。很多事情大家心照了,那些尴尬却多馀的说话也就都免了。他想,他跟小陶,也就这麽样了吧。


  杨海晨出差期间,周源特别的想他。一个周五晚上他给杨海晨拨了通电话,说我明天去找你吧?

  杨海晨听罢当即笑了,他说:“你不用上班麽?”

  周源说:“请假呗。”

  杨海晨还是笑,又用奇怪的语气说:“你说认真的啊?”

  周源便不吭声了。

  杨海晨又说:“你别啊,我这边忙得很呢,没空招呼你大爷。”

  可隔天一大早,周源又给杨海晨拨电话,他说:“我还是去一趟呗?我请假了。”

  杨海晨心里便暗自叫苦。他不是不想念周源,他也是很希望能看到他,可他忙也是一事实,他只怕他招待不周,周源又不高兴了。

  但结果杨海晨是有点多虑了。周源这次表现得很是自律,他中午到达东莞,白天他是真半点没缠杨海晨,只自个儿四处逛了一下,并没有妨碍杨海晨工作。可到了晚上,周源便不那麽乖了。他明显是想杨海晨想的紧了,变著法儿折腾杨海晨。而杨海晨,虽然他起初是有所保留,但事实上他看到周源还是十分高兴的,便尽可能的迎合了他。两人疯狂到深夜了,才沉沉睡了过去。

  早上,周源醒了过来,听见杨海晨在讲一通电话。他听到杨海晨说“不好意思”、“今天突然有事”等说话,又好像跟对方约了个甚麽日子时间,语调挺客气,却还是轻松的。

  杨海晨挂线以後,周源问他:“谁啊?”

  杨海晨轻描淡写:“一个朋友。”

  周源问:“甚麽朋友?”

  杨海晨光著身子打了个呵欠说:“网上认识的。”

  周源立马皱了眉,心里不畅快:“网上那些人你也搭理啊?”然後又说:“不会是那种网站吧?”

  杨海晨叹口气说:“就一个普通人,他住在这边,我刚巧又来了,便想著见个面吃个饭,甚麽事儿都没有,你别这样子。”

  周源满脸的难以置信:“真是那种网站啊?你不是吧你?”

  杨海晨翻了个身坐起来,开始穿衣服,边说:“行了,行了,我现在不是不去见他了吗?”

  与周源好上都有一段日子了,现在他跟周源闹意见,虽不怎麽会跟周源针锋相对,但总是会明显的表现出一种不耐与无力。这种反应有时会令周源怒不可遏,可现下周源两个多礼拜没有见他了,难得见上一面,甚麽吵架的脾气都没有,他只从後面拥住杨海晨,把他刚扣上的衣扣子一个一个解开。

  杨海晨的脾气也都没了,他笑著看周源的动作,抱上他的脖子,侧著头与他亲吻……


  周源从东莞回来,做甚麽事情都特别没劲。他没有让技资的人知道他上东莞去了,他只告诉他们自己回家了。他平时表面虽没甚麽,可其实他心里也是怕让别人怀疑的。但他的警觉性远没有杨海晨高。这也是出於他们的生活环境所致。

  在杨海晨眼中,两个男人住在一起,还常常勾肩搭背,互相叨念,那这两人也差不多是个gay了。可周源却不这麽认为。他本身对这种事情并不敏感,他也不觉得普通人好端端的便会怀疑别人是。他觉得两个男人再要好,常人也顶多把他俩看作铁哥们,不会动不动往那边上想。因此很多时候,周源都会表现得比杨海晨大胆、放心。

  周源想念杨海晨,以致对甚麽事情都提不起劲。旁边老彭自以为了解周源,觉著他定是跟外面那情人闹翻了。其实自上次找周源说过话,老彭就对周源外面那口子感到无比好奇。他观察过,周源平时很少独个儿上街去,不是上班就是在宿舍混,他就想不明白周源跟外面那小情人一礼拜到底能见上几面。

  这麽想著老彭又开始怀疑周源是在单恋人家,这更让老彭感觉稀奇,他没想到周源这小子也会有苦恋的一天。他甚至找杨海晨套过话儿,可杨海晨那孩子只慌张却又好笑的说他甚麽都不知道,还煞有其事的说:“周源感情上的事儿一般不会找我谈。”老彭心里不相信,可也是无可奈何了。

  周源最近被一个公司里的女孩缠得特别紧。那女孩周源根本完全不熟,他甚至不知道她甚麽名字,他只知道她姓黄,是人事部的,周源有一阵子常往那边搬速递包裹,那女孩周源都只会唤她黄小姐。

  那黄小姐对周源有好感,几乎整个人事跟技资都知道了。那女孩其实长得不赖,但周源却有点怕这种女孩子,是那种爱出风头,爱跟男人们打成一片,被其他女生在背口说得惨不忍睹却还是若无其事的那种女孩。每次周源到人事部去,那黄小姐总会走过去,装作很相熟的样子跟他说笑,嘻嘻哈哈的,甚至动手动脚,捶他胳膊,或是在他的背上来一掌等等。

  周源想起学生时代这种女生好像挺多的,而且多是挺受男生欢迎的样子。只是出来社会做事了以後,这种女孩一般都会比较成熟了、收敛了。这黄小姐看著也跟周源差不多大了,不知为何还能有这种少女精神,最近她甚至主动跑到技资来找周源了,周源看著都怕。

  杨海晨出差回来,这黄小姐的事很快便传到他耳里。他一直没说甚麽,直到一次没有忍住,含著笑问周源:“哎,那女孩到底跟你说白了没有?”看见周源变了面色,马上又说:“是他们让我问你的,我甚麽都不知道。”

  周源一伸手捏住了杨海晨的下巴,装著狰狞的样子说:“说了怎样,没说又怎样?”

  杨海晨笑了。“那是说了还是没说啊?他们开盘了呢。”

  周源没再说话,只愣愣的盯著杨海晨看,突然脖子一身,咬住了杨海晨的耳朵,有点用力。

  杨海晨叫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周源脸上,周源松了口,杨海晨恶狠狠的瞪著他说:“疯子啊你?痛的呀!”

  周源笑了两声说:“活该。”

  事实上周源的确极之反感杨海晨提起那姓黄的。他也好像终於有点明白当初他为何总不喜欢杨海晨跟他谈起婷婷了。因为每次杨海晨提起这些女人,总是满脸不在乎的,这让周源感觉到自己不被重视。他实在烦透了这种感觉。好像从一开始与杨海晨相处,他就是被这种感觉折磨著一般。


  杨海晨出差回来两个多星期以後,周源跟他吵了一场大架。

  那天周源在寝室里随意翻看杨海晨在东莞买回来的东西,不经意间看到一张照片,那是杨海晨与另一男人的合照。在照片背面写了两行字,不是杨海晨的字迹:“回忆太多,生命太短,爱情算得了甚麽。祝你我幸福。 落日红霞 与 没有爱情 摄於东莞二月二十七日。”

  周源明白杨海晨终究还是跟那网友见面了。照片中的男人有一张方正的脸,戴著眼镜,很斯文的样子,他的一只手跨过了杨海晨的背,搭在杨海晨的肩上,两人笑得挺欢快。

  周源默默的把照片放回原处,爬到床上躺了下来。他开始有点心灰意冷的感觉。他本身对网上交友这行为已经有点不屑,他认为只有十来岁,不懂事的小孩子才需要用这种方式交朋友。他想起那两人写在照片背面的腻称就觉得可笑,他没想过杨海晨也会有这般娇气的一面。

  然後他又对杨海晨感到失望透顶。他想起自个认识杨海晨短短一年多,便已目击过他甩掉两个男人,先是之前那个叫丁浩锋的男人,再来就是大雄。周源忽然便有点心寒,他觉得杨海晨好像从没想过要跟谁长久,他又感觉杨海晨有点花。

  杨海晨下班回来後,看到周源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盯著他瞧,表情奇怪。杨海晨问他怎麽了,周源沉著声音说:“你是不是跟那网友见面了?”

  杨海晨愣了一下,说:“你那天不是听著我约的时间麽?那天早上。”

  周源猛的坐了起来:“你还真跟他见面了?!你想过我感受了麽?”

  杨海晨让周源吓了一跳,随即在心中叫冤。那个叫“落日红霞”的网友,他的确是在那种网站认识的。可杨海晨跟这人的交情挺纯粹,他们认识了几个月,几个月来大多以电邮通讯,只通过两次电话,见面更是第一次。

  其实杨海晨对这网友、这整件事没太多想法,他只是在网上认识了这麽一个人,觉得他说起话来挺投契,而他刚巧又要到他住的地方出差,才出来见个面罢了。他甚至没有想过要瞒周源,他都在周源面前约时间地点了。

  “周源,我早说过我跟那人没甚麽,就是见个面,吃过饭罢了。你怒甚麽呢你?”杨海晨平心静气的说。

  “我能不怒麽?啊?我他妈就是想不明白你心里都在想些甚麽。你现下都跟我这种关系了,你真有必要上那种网站找人麽你?”

  杨海晨马了黑了脸。他皱著眉头说:“你这是甚麽话儿?我找甚麽人了?你要我说多少遍?我跟他甚麽都没干。”

  “你敢说你完全没往那边上想?啊?那怎麽不见你上普通的网站找人呀?”

  “周源,你别他妈不讲道理儿。”

  “你就会说我不讲道理。你怎麽不想想我的感受?我觉得你从来就是不把我当回事!”说著周源又想起杨海晨那照片背面的那句说话:爱情算得了甚麽。还有杨海晨网上那腻称,“没有爱情”。方才看到这些文字,周源心里都只有嘲笑与不屑。可现下,他开始琢磨这些文字的含义。他不明白杨海晨为何要取这样一个名字。“没有爱情”,周源心想,他觉得自己没有爱情麽?那我又算是甚麽?

  “周源,你为何总是要这麽说?”杨海晨对周源这个指责是厌倦无比。“你为何总不能成熟一点儿?我真不知你到底想我怎麽样。”

  周源听罢却是怒极反笑,他觉得杨海晨好像有点变了,面对自己,杨海晨不再像从前那般乖巧,而是更多的表现出一种厌倦与不耐。周源有点害怕了,他想杨海晨也许从来也是这样的,无论对甚麽人,也只是三分锺热度,对自己也不例外。

  这样想著周源便管不住自个的舌头了,他说:“我他妈就是挺替跟你搞上的男人感到不值,你有当过我们是个东西吗?你玩儿得很高兴吧你?”

  杨海晨听罢真想上前扇周源两巴掌。他想不明白这男人是怎麽了,他不过是跟个网友见了一面,瞒也没瞒他,甚麽事儿也没干,怎麽就让他说成这样,好像自己真背叛了他似的。这会儿他是气得甚麽话儿也说不上来,他沉著面,背对著周源,低头扯著领带。他不想再搭理周源了,有时他觉得跟周源谈论事情根本就是浪费时间,这个男人怒起来,完全是不讲理的。

  这头周源看杨海晨不说话,心里知道他又想就这麽把话题带过,心情更烦躁了。他咬了咬牙说:“我他妈真觉得没意思。”

  杨海晨还是沉默。

  周源又说:“海晨,真的,我把心都掏出来给你了。为你,我跟婷婷都分了,婷婷本是不错的女孩,可我还是跟他分了。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挺冷血的,坦白说,我感觉不出你对我的感情。”

  杨海晨瞄他两眼,鄙夷般笑著说:“怎麽从前就没听说你是为了我跟你女人分的?你现在倒是会说了。”

  周源捏紧了拳:“要不是为你,我跟她,本来就好好的。”

  杨海晨更是笑开了:“行了吧你。倒不如说,要不是她先甩你,你到现在还会跟她耗著呢。真的,周源,你别把事情说的太好听。你怎麽不想想,我好端端的,干嘛要跟大雄分手?你真觉得就你伟大了?”

  周源哼笑了一声:“那男人算是甚麽东西?你倒是敢提他了?”

  杨海晨好像从没这般生气过。周源用这种语气说著这种话儿,杨海晨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了。他甚至气得眼眶都红了。他说:“你他妈比他还不如呢你!”

  周源愣了一下,沉默了半晌,又说:“我真觉得咱俩这样子他妈没意思。”

  杨海晨还是震怒异常,他听了周源这句话,马上说:“那分手吧。我明个就搬。”



  (二十七)

  杨海晨当真搬回家里去了。

  对此周源起初心里挺不当回事的。他还是无法原谅杨海晨跑去跟网友会面这件事,他觉得杨海晨花心、虚伪,甚至冷血。他自问对这段感情已是付出了不少,可他却感觉不出杨海晨有给他任何回报。他又觉得,他俩这段感情,自此至终也是不平衡的,他周源从一开始便是吃亏的那方。

  想到这儿,周源心里便觉得特难受。因此杨海晨刚走的那天,周源心里就想:操你妈的,走就走吧,走了也就别回来了。他甚至想,他跟杨海晨,也就这麽了了吧。

  结果,几个礼拜过去了,杨海晨就真的一直没有回来。慢慢的周源心里也别扭起来。他就想,杨海晨这人,怎麽真这样狠心哪?

  他想起起初的几天,两人在公司一直没有碰面,大家都好像存心躲著对方似的。技资那伙人看了他们这架势,心里也有了个谱,知道这两男人又闹别扭了。阿民跟黄狗基本上是觉得他俩在这些事上特幼稚,动不动就吵架,小学生似的,想想他们很快便会和好,自然是懒得管了。也就只有老彭这人,比谁都有耐性,总是不厌其烦的左右相劝,可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後来一次,周源因工事非得往会计部跑一趟,两人才真的碰面了。这头周源一见著埋头苦干的杨海晨,心里莫名其妙便蹦出来一个问题:他俩是为了甚麽吵架的?他发现,那一刻,他是真甚麽气都消了,如果那时杨海晨哪怕只是抬头看他一眼,他必然马上笑著上前与他打招呼。只是那次杨海晨一直不愿意拿正眼瞧他,只一直低头忙著,好像根本没有留意到周源一样。周源看著他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甚麽感觉,只匆匆把事情作完便离开了。

  那次以後,周源又往会计部跑了几次,起初杨海晨真每次也当他透明似的,到後来,不知怎麽,慢慢地他也会直接看向周源了。到了最近,两人甚至尴尴尬尬的打起招呼来。

  对於这样的转变,周源心里有一种近乎恐惧的感觉。他说不出现在他俩算是甚麽,他们谁都没有提过那次吵架的事,基本上他们现在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便甚麽也不会跟对方说了。比起一对闹翻了的恋人,他们现在更象是不怎麽相熟的同事,上班时碰面了能有几句话说,可下班後,便是陌路人了。

  周源不明白他俩为何会变成这样,这绝对不是他希望的。他一直以为经过那次之後,他俩要麽是彻底翻了脸,从此各不相干;要麽便是和好如初,继续交往下去。可现在这样,他们就像是甚麽也没有发生过,这种状况让他心里极不踏实。看著杨海晨一天比一天淡然的表情,他觉得他是终於真正地见识到杨海晨的冷漠了。他想,那场吵架,在杨海晨心目中根本甚麽都不是,甚至乎这段感情,杨海晨也许也只当作是一场普通的游戏罢了。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慢慢的周源也不太愿意跟杨海晨碰面了,他一看到杨海晨那客气的表情他就心烦。面对著空荡荡的寝室,周源说不出的难受,他觉得杨海晨实在太狠心了。然後他又开始回想他跟杨海晨的种种,他想起他曾在公司里偷偷摸摸的给杨海晨发黄色短讯,他想起他曾当著母亲的面在电话里向杨海晨说好想他,他想起他曾在餐厅的厕所里与杨海晨热吻,他想起……

  周源忽然就觉得这一切十分荒唐,尽管他无法抑制住心中浓浓的渴望。他心里真矛盾极了。他极度想念与杨海晨温存的那些日子,可有时候他心里又会冒出一些想法,像希望他从没与杨海晨发展那种关系,而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喜欢女性的男人。

  终於,又一个礼拜过去,杨海晨再次出差去了。在杨海晨出差的这段期间,周源想了很多。他好像从来没有为感情的事受这麽多折磨,因此渐渐地他也有点佩服杨海晨这种漠然的性格,对甚麽事情也能轻易抽身。周源决定也要向他学著点,他告诉自己,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你是正常的爷们,再两年就三十了,是该清醒清醒了,既然人家都不把你当回事了,你也他妈别磨蹭了,乾乾脆脆做个了断呗!

  想明白了,周源便真决定认了。他一而再的跟自己讲,这没甚麽,合久必分,他俩本就没这个缘,就是没有发生网友事件,他俩怕也是迟早得分的,分了好,毕竟总不能一辈子跟个男人耗下去吧,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好了。到最後,周源甚至觉得,等杨海晨回来了,他也能坦然的面对他了。


  杨海晨从宿舍里搬出来後,在家里住了好几天,接著便开始著手找房子。

  杨海晨父母无法理解儿子的决定。母亲不止一次问他:“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杨海晨便说:“不是,不是,妈,您别多想了。”

  “那你好端端的干嘛要买房子呀?”

  “您也不是不知道,我公司那宿舍,待遇多糟糕呀。”

  “我当初也是这麽跟你说,你那时候听我讲了吗?”杨母一脸气愤。

  杨海晨不哼声。

  “再说了,不住宿舍,那回家里来住呀,怎麽非得买房子呢,那多奢侈呀!”母亲喋喋不休,末了还不忙添上一句:“你是交女朋友了吧?啊?”

  杨海晨还是那句:“不是,真不是,您别瞎想了。”

  事实上,杨海晨搬回家里没多久,他就後悔了。他觉得自个不该跟周源吵。虽然他还是觉得自己没做错甚麽,可转念想想,周源本就是一局外人,他是不会明白他们这伙人心中那种挥之不去的寂寞的,自己又何必跟他吵呢。

  他想,要是那天他能让著周源一点,说几句好听的,他俩现在必还是处得好好的。想到这,杨海晨就恨不得扇自个两巴掌,他骂自己怎麽就这样不解气了,周源那性子,他也不是第一天见识了,怎麽忽然就忍不住发作呢。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杨海晨也不打算挽救甚麽了。他心里明白,就是他俩这次没吵,也只是能拖一段时间,说到底,他俩,是没有结果的。跟周源好上这麽久,杨海晨觉得他俩始终是两路的人。虽然在很多生活琐事上,他跟周源是合拍的,是很有默契的。可每当事情牵涉到一些情感上的问题,他俩就总是意见不合。

  从前每遇到这些情况,杨海晨多半是迁就、忍耐,可这些天他是越来越厌倦这种单方面的包容,便是偶尔也发发脾气,结果这次一吵,他终於连分手也说了。他心里又恨又悔,只是恨归恨,他这人始终是理性的,他拼命劝自己收拾心情,也告诉自己,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该跟一直人纠缠,现在既然说分手了,也就分吧,做男人便是该拿得起,放得下。

  然後接下来的日子,杨海晨便学著若无其事的面对周源。他觉得自己做的挺成功的,他想,要是他能就这样自然的与周源做回普通的朋友,那也没有甚麽不好的。只是他心里也知道自己,表面上虽是做得有模有样,心底里其实还未能完全放得下,每次周源到会计部来办事,他都心跳得厉害。

  他想,周源这人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承认自己的确是很喜欢周源,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恰当了,这样逼迫自己,真有必要麽?他越发的感到心烦。再加上家中两老最近又盯他盯得紧,生怕他交上女朋友却隐瞒他们似的。其实杨海晨想要到外面住,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他只是想清静清静。各种事情合起来,让他烦不胜烦。因此当公司需要人出差时,他二话没说便自动请缨了。


  老彭问周源,他跟杨海晨到底怎麽回事,怎麽这麽久了还没和好呀。

  周源便装出很无所谓的样子说,早没事了。

  老彭皱起眉:“骗谁呢?”又说:“和好了怎麽他还不搬回来呀?”

  周源淡淡的说:“他家里有事吧,这不两回事麽。”

  老彭却还是不怎麽相信,他苦笑著说,周源,你俩也老大不小的了,怎麽还老是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呢。看周源不吭声,他又添上一句:“你俩这次到底是为了啥事,你倒是说出来听听呀,说了我也好帮你劝劝他呀。”

  周源瞪他两眼,最後叹著气说,你算了吧,我跟他的恩怨,哪里说得清楚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这头老彭被他说得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他说:“你这甚麽态度呀,哀怨个甚麽劲呢。我看小杨也是一心软的主,多劝他两句不就没事了?你用不著这样子吧你。”心中又想,周源这人,一碰到与杨海晨有关的事儿,便是整个人都变了,看他刚才那眼神,忧郁得跟上似讲自己那小情人时没甚麽两样,让老彭禁不住在心里发毛。

  晚上周源给自个的寝室来了一趟大扫除。从前杨海晨还住这儿的时候,他俩没分彼此,两人的东西是满屋的放,周源桌子上放满了杨海晨的书籍、文具、剃刀、古龙水,而杨海晨的柜子里也满是周源的衣物。後来杨海晨走的仓卒,寝室内自己的东西他几乎是没有搬动过。而现在两人的关系又这样尴尴尬尬的,谁也没提出过要怎麽处理那些东西。

  周源本来对这些琐事不怎麽介意,可这会儿跟老彭聊完以後,他心里又多了点想法。他想,在外人眼中,他跟杨海晨,就是普普通通的室友、朋友、兄弟。即使他继续跟杨海晨走下去,他也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的跟别人说,这是我爱人。他俩只能是偷偷摸摸地将就著,约在後梯间见面,掩著话筒说话,躲在寝室里亲热……

  周源越发的觉得这是一段没意思的感情。他告诉自己,他们的结束是正确的。於是当他回到寝室,看见满屋也是杨海晨的东西时,他突然就觉得碍眼了,决定要来一趟大扫除。他把桌子上杨海晨的东西都拿掉,全塞进一旅行包里,杨海晨衣柜里的衣服,他也一件一件叠好,塞到包里去了。

  後来他拉开杨海晨柜子下面的一排抽屉,那儿放了一堆男装内裤。看到这些内裤,周源心里就发紧。

  他想起他俩一次在床上折腾了一整夜,早上起来差点迟到,两人匆匆各自梳洗穿戴,杨海晨早上一般习惯把两人要穿的衣服都拿出来放床上,那天周源洗完脸回来,随便拿起件衣服套上便出门去了。接著在公司里,杨海晨给他拨了通电话,小声说,疯子,你穿走我的内裤了吧。周源当即便笑了出来,说真的吗,我没留神。後来周源上厕所时,发现身上的内裤当真不是自己的,自己的内裤是没有牌子的,可这条的裤头却清清楚楚的写著Calvin Klein的字样。接著的一整天,周源都总有点情色的感觉。

  自那次以後,他俩的内裤下意识地都是混著穿的。起初周源还能凭有没牌子分辨,可後来他俩又买了一批新的内裤,也是混著穿,便是分不出来了。

  现下周源看著那堆内裤,怔怔的发呆。他想起杨海晨穿著内裤的样子,那模样比起让他一丝不挂更能挑起周源的性欲。杨海晨的身形极好,精瘦、修长,结实而不粗壮。周源常常觉得杨海晨要是只穿条内裤,即使甚麽都不做,只是站著,也会散发出情色、诱人的气色,让他欲罢不能。他曾不止一次隔著内裤给杨海晨手淫,甚至口交,他沉迷於看见杨海晨那东西在内裤下膨胀、蹦出,还有杨海晨那痛苦、迷惘、淫糜的眼神……

  周源一下倒在杨海晨的床上,把头埋在杨海晨的枕头里。他想像他压在杨海晨的身上,撕扯著他的衣服,舔咬著他的身躯。他想像杨海晨在他耳边,无助却欢愉地呻吟,低低地叫著自己的名字。他想像自己把手伸进杨海晨的内裤里,用力的抓住他那话儿,卖力地揉搓,手上能触到的,是他滚烫坚挺的阴茎,还有凌乱汗湿的耻毛……

  高潮来临那一刹,周源沙哑著声音,压抑地喊出了杨海晨的名字。看著自己满手的精液,周源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他好久没有过自慰,之前好长一段日子,他有需要时也是直接找杨海晨解决,两人在床上的默契使他每次也能尽兴。这可以说是他第一次想著一个男人自慰。他想,自己是不是以後只能碰男人了。在一阵又一阵的恐惧与迷惘以後,紧接袭来的便是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寂寞……



  (二十八)

  杨海晨刚出差回来,他的一个大学同学就联络上他,说是给他找到一所挺不错的房子。

  房子杨海晨去看过,没有那时东区那些便宜,可就五个站的路,上班是方便多了,而且环境尚算不错,两室一厅,厅子是小了点,好像放了家具就剩不下多少挪脚步的地方了。可杨海晨并不介意,他觉得要是把地方收拾整洁,这也将是一个挺舒适的窝。

  杨海晨在家中又跟两老商量了好久。他的父母都对他的行为表示不解,杨父後来都有点动气了,他说:“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的钱得来挺容易的,就急著往外面泼了?”

  杨海晨有点诧异,他从没想过这一层,可让父亲这麽一说,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败家子的模样,著实心虚了一把。他沉默一会,低著头说:“我没有这麽想,这也不是钱的问题。”

  “就是钱的问题了!”杨父厉声喝道。“一所房子便宜吗?我们赶你了吗?你好好的家里有床你不睡,跑外面去干嘛了你?!”

  杨海晨无从反驳。


  杨父又说:“你这孩子,我真搞不懂你,你正常点儿成不?!”

  “我怎麽不正常了?”杨海晨说这话时也有点冲。

  杨母不想他们吵下去,马上插话:“哎,海晨,你别瞒我们,你要真是外面有人……”

  “妈,我不是。”

  “那就别给我乱买房子。”杨父生气的说。“你大哥二哥都是结了婚才买的房子,你一个人,工作也没稳定,搬,搬个屁啊你!”

  杨海晨心里也不想跟他的父亲吵架,而且他站在父母的立场想,自己搬家的确是搬得挺不合理的。他就觉得这事特别难办。搬,他是一定要搬的,他想,要是跟父母住在一起,他们迟早会发现他的性向,那可以说是他最大的恐惧,真的,那事他是打算瞒上一世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非搬不可。但是他又不知该如何给他父母一个合理的理由。他知道这次要是他硬搬走了,他父亲一定气坏,母亲也会伤心。

  这事儿也就这麽拖了几个礼拜,两老一有空就向杨海晨施压、说教,杨海晨每次也被他们说得哑口无言,他同学那边还隔三差五的催他。杨海晨左右为难,那阵子特别的苦闷。


  人事的黄小姐继续有事没事的缠著周源。某天下午,周源在人事外面的通道点算文具,她又晃过来跟周源聊天,“臭小子”前“臭小子”後,好像跟周源很熟似的。周源混身别扭,有一句没一句的应著她,完事後黄狗凑过来告诉周源,人事好几个年轻小伙都在追那黄小姐。

  周源便说,这有啥稀奇,那种女人嘛。

  黄狗笑著说:“所以我让你加把劲呀。”

  周源瞪著黄狗:“我操你大爷。”

  等候电梯的时候,黄狗还在叨念那黄小姐。周源感觉厌烦,没再搭理他。电梯到了後,几个人从里面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杨海晨。

  那是自杨海晨出差回来他俩第一次碰面,显然两人都没有甚麽心理准备,刹那间都愣住了。那天杨海晨穿了米色的短袖衬衣,黑色的西裤,他刚剪过头发,前面的发丝整齐的靠向一边,伏在额上。周源想起从前杨海晨的刘海永远盖著眼眉,可现在两堂弯弯的、深色的眉毛却是醒目的露了出来,杨海晨的双眼顿时显得特别有神、漂亮。

  周源一再在心里叫自己自然点。他本来就打算在杨海晨回来时,要坦然地面对他的,他也一直深信自己做得到。他想开口打个招呼,他甚至想说几句问候的话,或是开个玩笑甚麽的,可结果他甚麽都说不出口,他只是站在那儿。

  那边杨海晨也在悄悄的打量周源,这麽一阵子没见,周源好像更有男人味了。那时正值五月底,天气是有点热了没错,可周源在室内居然就套件背心了事,露出两条健壮亮滑的胳膊。杨海晨心里就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想起这两条粗壮有力的手臂曾在无数个夜晚拥著自己,可现在呢,他俩只是普通的同事,杨海晨甚至觉得他俩连普通的朋友也做不成了。

  两人结果就这样擦身而过,半句话也没说上。黄狗在旁边目睹整个过程,不知怎麽的就是觉得尴尬得不行。进了电梯,他拉著周源说:“哎,你俩不是还在闹吧?”

  周源说:“你少管閒事了,行不?”

  黄狗满脸的难以置信:“不会吧你们!你俩怎麽这样……唉,都为了啥事啊?钱麽?女人麽?”

  周源不吭声,黄狗便感觉受不了。他心想,我从初中就没跟人这麽吵过了,这多无聊呀。他还是觉得这两人在很多事情上也显得有点幼稚,不管是他们感情特别好的时候,还是像现在这般闹别扭的时候。他觉得只有在小学生那种年纪才能与好朋友有这种大起大跌的情感,他就是怎麽也搞不懂这两大男人。

  杨海晨在人事部得向赵秘书拿几个其他部门的名单,这些都是他老板吩咐了的。等候期间,杨海晨一直听到黄小姐跟一个女同事在议论些甚麽,杨海晨起初没有留意,後来才发现他们居然在聊周源的事。

  杨海晨觉著好笑,他想,要这是从前,他回去必会狠狠嘲笑周源一翻。周源那人虽表面常一副对甚麽都没所谓的模样,其实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人爱面子的毛病特严重。杨海晨在一些认真的事上会比较体谅周源这一坏性子,总会尽可能的迁就他,不让他丢脸,可在这些小事上,杨海晨就不那麽小心翼翼了。反之,他总会尽情地捉弄周源,挖苦周源。

  想到这儿,杨海晨不禁浅浅的笑了,他低头,看著自己掌心的汗,默默的思考著甚麽。等他再抬头时,他看到了黄小姐灿烂、甜蜜,却又带点羞涩的笑容。杨海晨看著那脸庞,慢慢的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的站了一会,接著一言不发的转到厕所里去。

  当晚,杨海晨接到一封电邮,是那个叫“落日红霞”的网友寄来的,那人在信里说希望能再跟杨海晨见面,又写了一些类似诗句的东西。

  杨海晨看著那些整齐的字句,突然觉得很不耐烦,那人在这个多月来已经发了十多封类似的东西给他了。杨海晨不知怎的就是感觉恶心,不是冲著那人,是冲著他自己。他忽然觉得那时候为了这人跟周源吵架的自己,是那麽的假惺惺,那麽的可恶。他总说自己没往那边上想,说自己啥都没干,可周源的确说得没错,即使他自己没想怎样,那人也肯定想过怎样,而他是明知道的,他也还是跟那人见面了。

  杨海晨想著想著,情绪就有点激动,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是为了甚麽激动。他给那人回信,说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发展那一种的关系,你不要再给我写信了,不要再烦我,我不想再跟你连络了。

  只是等邮件发出去以後,杨海晨又有点後悔了。他心想人家也不是怎麽他了,来信是频了点,可信的内容一直是挺含蓄的,上回见面,那人也是彬彬有礼、斯斯文文的主儿,现在是他自己有事儿不高兴,居然就拿人家出气了。

  杨海晨实在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他想起小陶从前经常看不过眼他在感情路上的顺心,还曾经为这事跟他闹起意见来。杨海晨真认为小陶错得离谱,他想,在感情路上,他从来也是一失败者。的确,曾几何时,杨海晨也以为自己是一个能把感情拿捏得很好的人,能够收放自如,点到即止。可现在,他也不知道了。

  他真他妈的希望自己能把周源这人忘掉。


  周末,杨海晨陪父母去逛街,刚从百货公司出来,电话就响了起来。杨海晨当时满手东西,看都没看便接了。

  “喂,哪位?”

  “喂。”

  “嗯,哪位?”

  “是我,周源。”

  杨海晨心里呆了一下,那是自他们吵架以来第一次通电话。他继续走在父母跟後,一边说:“怎麽了?”

  “你甚麽时候来取回你的东西啊?”周源的语气挺平淡的。

  “甚麽东西?”杨海晨也是十分冷静。

  “你遗在寝室的东西,我给你收拾好了,你看你甚麽时候有空,过来带走吧。”

  “噢,行,行,你看我,都忘光了,真不好意思……”其实杨海晨一直没忘,他怎麽可能忘,他只是不想去管。

  “没事,你的东西也不多。那,你啥时候过来啊?”

  “这个,礼拜一,下班後吧。”

  “你不用加班?”

  “应该不用。”

  “那吃饭不?”周源这一连串问题也问得挺自然的。

  “我吃了再过去吧。”杨海晨想都没想就说。

  那边周源沉默一会,接著说:“行,那礼拜一见,掰。”

  “好,掰。”杨海晨还没说完,那边便挂线了。

  接著一整天,杨海晨心情都特复杂。他觉得周源先踏出一步,主动给他拨电话,那今後他俩,也许还能当个朋友甚麽的,单纯的、普通的朋友。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取回那些东西以後,他俩就真的半点牵绊都没有了,那,他俩应该就是真正、彻底地结束了吧……


  周一,还没下班,周源又给杨海晨拨了通电话,说你是不是今晚上过来啊。杨海晨那时快有一个会议得去,匆匆在跟周源约好说八点去找他,两人也没再多说甚麽,便又挂线了。

  下班後,杨海晨在外面吃过晚饭,又閒逛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往员工宿舍跑。上楼前他拨电话给周源,却是没人接听,他便自个直接上去了,只是他敲了305的门好久也没人应答。其实305的钥匙杨海晨没丢,还带在身上,可是他觉得现在用那钥匙,是不太恰当了。他只好到隔壁去敲老彭跟阿民的门,敲了半天,也是没人应门。

  後来杨海晨拨通了老彭的电话,老彭在那头说,周源喝醉了,你要没甚麽事,来一趟吧。

  老彭他们就在附近的酒馆,杨海晨赶到的时候,周源正托著腮坐在那儿。旁人看见,一定看不出来他有甚麽问题,只是杨海晨一看到他那涣散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人今晚上醉得不轻。

  杨海晨走到周源身旁坐下来,周源便盯著他看。

  阿民在旁边说:“他今晚上不知抽啥疯了,一坐下便不住的灌酒,喊都喊不停,你看他现在……哎,不是我说,他最近特别烦人。”

  杨海晨便推了周源一把,说:“你这人怎麽这样,你不记得我们约好了麽?你故意的吗你?”

  周源还是那样,托腮看著杨海晨。这人从以前开始每次醉酒便是这样,人前不吵不闹,永远是回到寝室了,才兽性大发,每次也是杨海晨吃亏。

  杨海晨又说:“你还走的动呗你?”

  这时周源忽然伸出一手,猛的扯住了杨海晨的头发,他不是很用劲儿,杨海晨也并不感觉到痛,可他还是给吓了一跳。那一刻,他以为周源要当著众人的面做出甚麽出格的事儿了。可周源只是那样扯著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拉近自己,继续一声不响的盯著他瞧。

  杨海晨迎著周源的目光,他隐隐觉得周源是为了他的事而醉,不,从他听见老彭说周源醉了,他心里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他心中一紧,可当著那麽多人的面,他甚麽也不敢做,甚至他的表情,也是平静、冷淡的。他只能紧紧的搀著周源的手臂,轻轻地说:“回去吧。”

  在寝室里,杨海晨把周源扶到床上。他没有替他脱掉球鞋,也没有替他盖上被子,他只站在床边,看著周源躺在那里,面无表情的问他:“要喝水吗?”

  周源却说:“我想洗把脸,我头很痛,特难受。”

  杨海晨便拿来脸盆毛巾,倒了水,拧乾毛巾,在周源面颊上搓了下,又停下来,说:“自己来吧?”

  周源却没动。他注视著杨海晨,然後,眼圈红了。杨海晨心里便“咯登”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周源这种脆弱的表情。第一次看见,他是觉得心动、震憾,而这一次,他有的却只是心痛与遗憾。

  周源沙哑著声音,说道:“海晨,你真的不要我了?”说著抓住了杨海晨的手,十指紧扣。

  杨海晨听罢心都要碎了,他扯出一个无奈的、难看的笑容:“说啥呢你?”

  周源紧紧扣著杨海晨的手:“我们真结束了?就这麽?”

  “……我不知道。”

  周源丢开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猛的坐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杨海晨。杨海晨都还没反应过来,周源就开始啃咬他耳朵下面的肌肤。

  杨海晨对这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先是使劲的推开周源,又说:“你先放开!”可当周源把他压在身下,并开始解他的皮带时,他却只是抓紧了身下的床单,一声不吭。

  周源扯掉杨海晨的西裤,他又看到了杨海晨穿著内裤的样子,那东西在内裤里放肆的站著。周源心中的情感不断膨胀著,他慢慢地低下头,隔著内裤在杨海晨的胯下一下一下的舔弄著。

  杨海晨再压抑不住欢愉的呻吟。他伸手拼命的要把内裤扯掉,可周源紧紧按住他的双手。杨海晨那话儿让内裤按压著,杨海晨不得舒坦,便觉得痛苦。快要高潮时,周源终於从裤子边缘把杨海晨的东西掏出来,埋头含住,卖力的吸吮。杨海晨绷紧著身体,“啊!”的叫了出来,他甚至觉得自己意识模糊,甚麽思想都没有了。

  高潮过後,周源趴在杨海晨身上,还是那种痴痴的神情。他说:“我们不要分手了,好不?”

  杨海晨看著天花板,说话还有点喘:“周源,我真希望你是个gay……”

  周源沉默半晌,接著撑起半个身子,近距离地盯著杨海晨,认真的说:“海晨,我想过很多,我真从来没对哪个男孩有过那种想法。可,我对你,我是真喜欢你,我爱你。”
  

  顿了一下,看杨海晨没甚麽反应,又接著说:“真的,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老了也好,怎麽也好。我从没对谁有过这些想法。我不知这算不算gay,我也不想管。我只想要你知道我这些想法,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吧?”

  杨海晨把一手抚在周源脸上:“周源,有很多事情,我自己也弄不清楚,我……”

  “可你是喜欢我的吧?!”周源心急的打断他。

  看杨海晨不吭声,他又用力的捏起杨海晨的下巴,恶狠狠般说:“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杨海晨犹豫一会,缓缓闭起双眼:“我根本忘不掉你。”

  周源听罢激动万分,他把杨海晨的身体扳了过去,让杨海晨趴跪在那里,自己则抓紧杨海晨的腰,冲动的要把自己的东西送进去。杨海晨最怕他来这套,一边用手肘撑著身体,一边还好心提醒:“别急,会痛的,慢点,慢点,哎,急啥呢你。”

  可周源管不到那麽多了。他觉得他被这个人折磨得太惨了,他要狠狠的把所有东西讨回来。他趴在杨海晨的背上,开始不管不顾的抽插,又用一手蒙起杨海晨双眼。杨海晨被他猛力的向前顶著,不得不抬起一手抵著床头,才不至於撞到前面去。可周源的力量是一下比一下大,到後来杨海晨都贴到墙上去了,周源还是发了疯般顶著。

  杨海晨开始发出“嗯嗯啊啊”的叫声,周源听见这声音,仅存的理智都跑光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杨海晨,一边忘情的哮著:“别走,别离开我,我爱你!我爱你!”同时,他高潮来临,周源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他尽情的射精,就在杨海晨体内。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每个毛孔都爱著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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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评论
 

hh

贱人 快点把结局贴出来!!!!!

 

蓝√风

很好看,我很爱看,不过作者要快点拿出以后的部分,虽然我没有说你什么,但是告诉你,要是他和周没成,你就是纯一贱人!!明白不?扁死你我!

 

hh

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  他俩没在一起
你可以去扁死他了  别客气!!

 

南方北方

看了这篇文章,让我想到了我的未来,我是一口气看完的,看到凌晨5点,见面真的很好,但到后来我越看越心痛,我也不知道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改说什么呢?心里面就是很乱,唉,不说了,等我想好了再说出拉~~

 

蓝黑军团

故事虽然很一般,写得却很真实
不过从普通人到gay,我始终觉得有点不太相信,真有这种事吗

最后不是结局吗?

 

恋恋风尘

非常真实感人的故事。作者也该是咱湖北人吧, 呵呵, 起码有那么些汉腔。 结局处理很好,这也许是很多同志无奈也是最终的选择--结婚。 面对父母的压力,面对社会的压力,我们总是无力从心。

我跟我那位也说过,以后结婚了就搞婚外情。。。不过结局也只能像晨晨跟阿源这样了,先耗着贝~ 

 

绿色的回忆

    我只想说一句,有过爱情的人是幸运的!也是悲哀的!因为我们的爱情最终将以失败告终!很欣赏他们吧!看后想到自己的一些类似的经历!我感觉自己有一种想弃世的无助!

 

zjmd27

看看还真是他妈的憋闷,乱来乱去也没个结果,但是又不得不无奈的承认很现实,又不烦着谁,也不碍着谁,就总是要被一些不干他鸟事的人来烦,连这点简单的自由都没有,日子就是过给别人看看,活着就是为了等死

 

 

我想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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