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 (二)

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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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斌学说话学得早。三岁时大人笑笑地问他:斌斌,你给我们背唐诗呀。斌斌
就摇摇晃晃在地上站好个丁字步,咿咿呀呀地开始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
霜......他对"霜"这个字印象特别深,小嘴撅得圆圆的,嘴皮子向前费力驽着,--
"shuang!"认真地吐出这么个字。因为一次吃糖面饼的时候,他问别人上面那白白
的是啥?大人说那叫糖"霜"。也是因为带了个唐字,斌斌毫不费力地几住了王桂兰
教他的那十几首去胳膊斩腿的唐诗。到了六岁多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画拼
音,画了个d,说这念"de"、dao----道,道路的道。斌斌嘴一张哇啦喊了一嗓
子:"道貌岸然!"年轻的女老师先是吓了一楞,然后啊呀一声尖叫飞奔下讲台----
"这谁家的孩子?!"

上到小学二年纪的一天,斌斌下课回到家里,在厨房里找到了下班回来不久的
王桂兰,小脸扯得长长的,说:"妈,明天起我不要去上学了。"

当妈的正猫着个腰云里雾里地捅煤炉,听了这话,慢慢直起腰来,抹一把脸上
的油灰,然后手掌罩着儿子的头顶慢慢把他转过个身来。嘭!另一只手又快又准地
在他屁股蛋上拍了一巴掌。

哇啊----斌斌楞了有四、五秒钟的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干嘛。他妈极少这
么揍他们几个。

"现在你慢慢跟我说,"王桂兰呼哧呼哧喘着气,"怎么就不想去上学了,啊?
你看你几个阿姊,哪一个敢说这话,啊?"

"哇--啊--"斌斌哭得鼻涕口水一起往外冒,"他们都欺负我--哇--"

"谁?!哪个欺负我儿子?"

"哇啊--就街对面的张青瑶他们呗--还有一起上学的小麦!哇--还有李江--他
们老不爱跟我玩儿!啊--"

王桂兰心里又心疼又好笑:"小朋友好好的干什么不跟你玩儿?还是你又惹他
们了?你抢他们东西玩儿啦?!"

"哦啊--他们都不跟我好。张青瑶说以后不跟我一块上学啦--小麦说我是'野
种'!哇--李江说我是'杂种'、不跟我好啦--"

王桂兰眼泪一下子就迸了出来,一把把儿子搂在怀里,嘴唇飞着唾沫星子往斌
斌脸上没头没脑地一顿乱啄。斌斌给她亲的直犯傻,却听得他妈一叠声的说好儿子
你别听他们的屁话别听他们的屁话,象是在自言自语。

比斌斌大7个月的三姐本来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编橡皮筋,这会儿看着她妈捞起
围裙抹泪,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撤了小凳就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却停下
来,扭过头冷冷地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哼!

王桂兰气疯了,猛地对女儿一声暴喝:你给我滚里面去!


邱同业下班回到家门口,直勾勾地瞪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不知该开口去问哪
一个:他的三闺女面冲着里屋门板站在那儿,两个小揪子朝天撅着,小拳头捏的紧
紧的攥在背后,正哦呀哦呀一声声地放声干嚎。二姑娘拉着妹妹的膀子在劝她。大
女儿摇着她们的妈的膀子也在劝。当妈的气鼓鼓地坐在地上,搂着还在抽抽搭搭的
小儿子。娘儿俩脸上都有泪痕,和了煤烟灰,都花猴子一般。"怎么啦这都怎么
啦?你妈跟你们抢果子吃啦?"

王桂兰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她拍拍围裙站起来:好了好了,待会儿都进去吃
饭。斌斌却忽然想到什么:"妈,'野种'和'杂种'是啥意思啊?"

夫妇俩都象给什么东西忽然蛰了一下。不等她丈夫开口,王桂兰忽又蹲下身
来,望着她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对他说道:"儿子,那是脏话,你和
你姐都不学脏话。以后谁再对我儿子说这话,你就上去和他打。你一个男孩子,不
怕打,打几次他们就不骂你脏话了。记住啦?"


斌斌学会打架了。个头一天天往上窜,架越打越好。放学路上给三个小子截
住,说邱狗斌我们要揍你。斌斌也不慌也不哭,学街上半大的小流氓的样子叉着一
边腰闲闲地站定了,问你们干什么要揍我、还有我叫邱斌不叫邱狗斌。三个小子两
个比斌斌高半头,说我们愿意叫你啥你就是啥,看你不顺眼就要揍你。最矮一个补
充道就是就是,凭什么一打架老师总批评我们不批评你。斌斌说那你们要怎么打?
三个小子你看我我看你正要商量打法,斌斌却猛地一轮书包带子,那书包在半空里
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砸在了其中一个孩子的头顶上。另两个正看着同伴犯
楞,斌斌却头一低嗨的一声冲了出去,一头顶在中间那个孩子的肚子上。那孩子哦
地只叫了半声就蹲在了地下。最矮那个回过神来,哇呀呀叫着跑远了。斌斌只是把
散在地上的课本收拾起来,黑着个小脸走了。

渐渐地没人爱找斌斌打架了,也鲜有孩子愿意再和他玩儿。邱斌变得孤独起
来,于是开始爱和人找茬打架。等到第三个老师找上门来时,王桂兰终于忍无可
忍,关起门来把儿子好好揍了一顿。谁知这死孩子象是在外面锻炼皮实了,挨了打
也不哭也不叫,更无悔改的意思,只是一双稚气的丹凤眼恨恨地从眼角瞪着他妈,
把他妈气得直翻白眼儿。弄到最后王桂兰只得听了她丈夫的话,给儿子换了一所学
校。第二次换学校一年后,邱斌在屡战屡胜中完满地小学毕业。

初中第一个学期天下太平。到了第二个学期邱斌上学时又开始有点儿手痒脚
痒,听课时每每觉得屁股发飘。这天上历史课时,他开始重新温习上小学前被人发
现的绘画天赋,在练习本上画了辆威武无比的大坦克。本来画坦克就画坦克,不该
在上面再画个光腚穿肚兜的小人儿。那小人带着副黑框眼镜,还拖着条长长的驴尾
巴,渐渐地就画成了个小老头的模样,而且最见鬼的是越看居然越觉得象历史老
师。同座的女孩儿好奇地探了头过来只看了一眼,顿时就嘎嘎嘎地笑摊成了一片、
收不住了。历史老师下讲台来没收了画,看后足发了两分钟的抖。最后颤着喉咙让
邱斌站到课室后面的墙角里去,一直到下课。

下课了,历史老师蹬蹬蹬地气急败坏地跑回科室,还夹着那副画。邱斌站了一
会觉得没意思,又不敢乱走。这时班上的劳动委员挤过来和他打趣:

"你那画的是王老师还是你自己呀,还拖了那么老长老长的尾巴?是不是你发
明的杂交品种?"

劳动委员是隔壁班班主任何老师的儿子,他今天上过自然课后,对"杂交水稻"
这个词印象特别深刻,觉得好听,就记住了。

斌斌听了这话,心头腾地一片火起,想都没想要怎么反应,本能地抬起一只
脚:夸嚓!正正地踹在劳动委员的大腿上。劳动委员站不稳,横着栽了出去。哐!
脑门子抵在桌沿上,头破了,血顿时流了下来。女孩子们尖叫起来。

何老师是个中气足的大奔头体型的中年妇女,这两天正为丈夫单位分房子的事
情窝心着。听到学生的报告便飞也似的奔了过来,逮住邱斌一顿尖声锐骂,骂到兴
头上就有点胡言乱语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自己娘作孽倒恨到别人头上来
了,啊?杂交品种怎么了?杂交水稻还是祖国四化成果!你会啥?啊?!除了打架
欺负同学还会啥?......"


晚上,王桂兰坐在小桌旁一把把抹泪,邱同业在旁边黑着脸一支支抽烟,他们
的儿子站在面前低着头,已经哭完了,还在偶尔抽噎一声。三个女儿给赶进了卧室
做作业。他们最近刚分了套三居室,王桂兰恨的是丈夫这么争气,儿子却偏不争
气。

"说。是不是不想读书了、还要给你转多少次学?"

"......"

"小斌,你这么大了,怎么就不体谅一下你妈......"邱同业说着眼睛也有点发
酸起来。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小斌忽然拖着哭腔问道:"妈,他们说我野种到底是什么
意思啊,你们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静静地,谁也没说话。夫妇俩面面相觑。过了一会,王桂兰拍拍前面的小板凳
让儿子坐下来,然而儿子竟不肯坐。他看见他妈轻轻叹了口气,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坐下来吧......有些事情也不可能一辈子不让你知道......"

......

王桂兰盯着地面,慢慢地讲完了故事,抬头看看她儿子的反应,却见到斌斌只
是脖子拧在一边冲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来,好儿子,过来......"

她手抖着从椅子上探过身子去,想拉住儿子的一只手。不想这越长越象个人的
儿子却冷不防膀子一甩--啪!重重地把他妈那只手打了开去。"你别管我!"还是稚
嫩的嗓音吓人地这么一声暴喝。王桂兰惊呆了。

邱同业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刮子轮了出去:"你敢这样对你妈?!你妈平时最疼
就是你了!"

然而他看见儿子的眼泪再次下来时,却又忍不住将他搂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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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小军的那间清吧。里面蓝莹莹的一片,有一点鬼气森森。紫光灯从天
花板的四个角照下来,我的旧牛仔裤顿时现出荧火一般的蓝白色。偷偷地照了一眼
门廊里的镜子,那里面一个看上去有点江河日下的男人支着两条发光的腿。旁边一
张桌子上,两个公司职员装扮的男人象是被人冒犯了一样在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看。......眼光真熟悉。我赶紧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这间酒吧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清吧。里面没有可以作舞池的空间,也不见有卡拉
OK。音乐是老得已经让人觉得新奇的Kenny G,听上去淡淡的,倒没有以往那种深
闺怨妇式的如诉如泣的感觉。中间是一圈吧台和稀稀拉拉的高脚凳,来的客人好象
都愿意坐在顺着墙排开的卡座里。卡座抵着深蓝或者墨绿底色的墙壁,墙面画满了
繁复的藤蔓和宽阔的叶片,有猫科动物的眼睛或爪子或尾巴什么的从这里那里的枝
叶后露出一点,一张豹子的黑脸盈盈地冲着你笑。

原来是一片闹鬼的丛林。

看了一会儿墙壁上的画,我感到脖子后面象在发冷。空调开得太大了。还是没
见到小军的影子。骗我的?算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吧台后面有个穿衬衫西
裤的人正在跟三个人讲话,听他讲话的那三个唯唯诺诺的、一个劲地在点头,一个
象是部长,另两个是女服务生。那么在训话的应该是楼面经理了。楼面?这里是地
下室,本来就没有什么"楼面"。

但那人的身材真好看......腰窄窄的一条掖在皮带下面,西裤比较瘦,衬得两
腿笔直。屁股不小,一个鼓囊囊的四方形,翘翘地把那裤子后面涨得丁是丁卯是
卯。欠X的。我脑子里色情地骂了一句。"先生点些什么?"

着实吓了一跳。这小姑娘不知几时不声不响站到了我背后。赶紧手忙脚乱地让
自己看上去庄重一点:"有扎啤吗?""有啊。另外我们今天的啤酒特价有百威,喜
力是买二送......"我手一挥打断了他:"就一扎生啤,别的什么也不要。"也许太
干脆了、点的也太简单了,小姑娘看上去有点悻悻的。

喝着冰啤酒,开始四处对眼风。这里不象是专做兔子生意的,人不多,里面也
夹杂着几个女孩子。都在漫不经心地窃窃私语。倒没问过小军他这儿的场面是怎么
撑下来的。难道......给客人"走粉"?我给这一闪念的想法吓得呛了一口,接着为
自己的猜疑感到羞愧。蓦地想起了他黑暗中微笑的两排白牙齿----哥。这一声他叫
得真好听,真甜。我感到开始受用这个称呼了。

"哥?!"

我收起了不自觉的笑容,抬起眼睛看。那个穿衬衣领带的性感屁股站在我面
前,一脸错愕的表情。我怔怔地看了他一分钟。"丢!小军啊?!"

这个人最近几乎天天晚上去我那里,我已经和他睡了一个多月的觉了,然而我
刚才却从远处望着他的屁股、在心里品着那些暗地里的下流。忽然觉得很不好意
思,不过又好像也不能怪我。和我在一起时从没见他这样打扮过,总是肥肥的短裤
和T恤。他穿那样的瘦身西裤真是他妈的太好看了!不得不承认他看上去象完全换
了另一个人,一时间也很难想象这个叫我"哥"的,能这样一本正经地跟职员训话。

他坐下来陪我喝啤酒。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笑着死死望着他,花痴了一样。
他很不自在。

"可......可......你明天不用上班吗?......哥?"他今晚不知怎么见了我会
有点结巴。

"拿出点儿你刚才的派头来!"我还是笑,"忘了今天是星期五了?不想让你哥
来这儿看看?"

"不是。只是,我这儿环境差,你来这儿.....最近生意也弄得不太好。这个扎
啤怎么是广啤?"

"那好。你要觉得我上你这儿来会掉价,那以后你去投资建个庙,把我请了去
供起来。"

他笑了,牙齿在紫光灯中看上去有点眩。他拍了一下我的腿。然后又有点得寸
进尺,胳膊伸过来想拉一下我的手。我不想让他的女服务生以为我是来揩老板油
的,把他推回到了沙发椅上。

我把那一扎啤酒几乎全给小军灌了下去,他又叫服务员拿来了一些太阳啤。他
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我控制着自己、叫自己不要喝太多。我觉得自己有点居心叵
测,想知道他说的一样喜欢女孩子是怎么回事,想知道他是怎样弄起这个清吧的,
想知道每晚赶来和我睡觉的弟弟是不是高干子弟或者什么暴发户的公子。我开始想
了解关于他的一切。隐约中我好象回到了过去的好时光,因为现在发现自己开始想
知道关于这个人一切的一切。这或许是个不好的兆头吧?

管他妈的。很久没和人试过这么爽了,虽然暂时只是在床上。

"......那,你和她......性生活好吗?"趁着他说话的兴头来了,我的问题变
得越来越不要脸。一向觉得问一个双性恋这种问题顶没有意思,可又忍不住话题问
得愈加露骨起来。他叫我哥。他想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不知道自己哪一点比得上
一个身高一米七二蜂腰盛臀的长发女孩子,甚至也不知道哪一点比得上街上随处可
见的那些男孩子。十年前我倒也是一个那种随处可见的男孩子,可现在?算了吧。

"好。很好。"小军回答得简短而干脆。

"你......不用她替你......也行?看着她或者想着她就有冲动?"

他点点头,笑了一下。左手伸了过来给我看,中指上是那只我每次都见到的白
金戒指。那白晃晃的小金属圈儿这会像是在朝我示威,中指要再伸出来朝上立着简
直就要成了个"Fuck You"了。还好他当然没有这个意思,而我原来也确没有想过去
问他那玩意儿是谁送的。开始觉得烟气里什么东西在变酸。......变酸。这么说来
我居然是在吃醋?我要是去吃一个女人的醋,而且还是因为他,那么这不是活见鬼
是什么?

"我原来和那个女孩的感情很好,后来我们俩还订了婚。后来......后来觉得
再和她在一起就不好了,就离开了。戒指我倒是还喜欢一直戴着,不过我不会再去
找她了......我想不会了。"

"那何苦来呢。还喜欢她,就该找她结婚。找男人干什么?嫌自己不够刺激?"

他听了这话蓦地有些激动,拿烟的手指抽了一下,接着又很快平静了,轻轻往
后靠回到椅背上。"你知不知道,"他说,"我前段时间都还在交其他的女朋友,中
间我也和一些男的有过,可跟你在一起......感觉......感觉真的是不一样的。我
从来没想过要去和那些男的一起住,那些女孩有的想和我一起住,我都不想......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我又他妈的怎么不一样了?!"方才的那些醋意正在一点点往下沉,酒有点
喝多了,渐渐地在胃里凝成一泡黑水。"你就知道你回头不会后悔,嗯?"我压低了
声音,几乎是有点咬牙切齿地骂道,"到时候那女孩儿再来找你,我怎么叫她?弟
媳妇?"

过了一阵,谁也没有说话。面前那支太阳啤不知不觉快被我喝光了,剩下一小
瓣柠檬酸酸地贴在瓶底。

"你不让我抽烟抽得太猛,不喜欢我骑摩托车。你不准我乱花钱。你说不喜欢
见我这样,不让我那样,总要管一管我,但我就是愿意你来管......在这里还没有
别人真正关心过我。"

"......"

"我和你说吧,"一会儿小军又说,"除了她,我订过婚的那个,还有你,别的
那些人和我一起时总在想别的一些东西。我还是有野心的......原来有,现在也还
是有。跟他们在一起,特别想身边有个人像个大哥一样和我一起想事情的时候,总
是最后谁也找不到。那时候。那时候我太年轻了,早一点有你这样的哥,很多事情
也许会不一样的......"


晚上从吧里出来的时候,空气里有湿湿的水汽吹来。四周的黑暗在发黏,三点
钟的夜里有许多的章鱼的触手从无形的地方伸出,滞重地搭在我昏沉沉的头颅和肩
膀上。头晕脑涨之时我又一次发现夜色原来可以如此安全地将我裹紧,所以小军把
我塞进出租车里后,我便捉住他的两只手,骑在他的一条腿上,开始在他的脸上唇
上四处乱啃。明明刚才吃饱了撑的跟那个司机说了我是小军他哥,当哥的亲一下弟
弟的额头那叫慈祥,但吮弟弟的嘴唇就该是变态加乱伦了。但平日有条件地正经惯
了,那么偶尔的乱伦或许可以原谅吧?

小军不知怎么显得无力,他无法推开我,于是我把嘴在他脸上贴了一路。

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不像是怜惜,也不像是所谓爱情。可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再离
开他,也不想让他离开。

那一晚我们做爱很疯狂。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液体在我体内流动,热量让我不
禁颤抖。然后我发现自己整个地被他的温热包围了,酒精的作用让我拼死抵抗了许
久,决堤的那一刻我听到自己的胸腔喉咙里有声响呼啸而出,巨大的呻吟让我觉得
自己简直像个久旱逢霖的老娼妇,然而我竟毫不感到羞耻。


可是,第二天早上十一点钟醒了过来,看着身边熟睡的这个人,我忽然记不起
来我昨晚怎么会如此疯狂。

他是谁?

他为什么要全部告诉我那些事情。否则在我蜗居的壳里,我依旧可以生活得孤
独而富足。

他是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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