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网事系列:网事越千年  

江河


 

<“爱的网事系列”之“网事越千年”

天又下雨了。JANE在阳台上的躺椅里伸展了一下腰肢,收回望向铝合金窗户外的视线,把头摆正了,轻轻地靠上椅背,一纸检测报告单从手中飘落到地板上。

已经是深秋的时节了,从国庆节长长的假期过来至今,JANE一直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JANE看着自己的双手,十个手指的指尖又开始蜕皮了。又经历一次惊天动地的沧海桑田的变迁,JANE真得累了。JANE的感冒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以前他总是挺挺就自然痊愈了,可这次,到上周,他开始发高烧。去医院,把医生也吓了一跳,赶紧让他住院,害怕有什么并发症。可是,烧退了又上来,医生也瞢了,留着他住院观察。前天,当他悄悄离开医院,去了另一家令常人难以启齿的专科医院取回了一切正常的检测报告后,他突然有一种解放了想飞的感觉。昨天,他出院回到了家里。

第 一 章

冬冬没有如约在国庆节早上到杭州来。自从他上次离开杭州,在到家后给JANE打了一个电话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手机打不通,EMAIL也不回。郦云早两天就来电话说过,国庆节他会和郦蔚一起来杭州,他现在身体恢复得很好。但无论怎样,JANE还是在10月1日那天早上早早起床了,刮了脸,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对着衣柜磨蹭了半天,才选了一条暗黄色的西裤和一见青紫色的T恤穿上,还很认真地擦亮了皮鞋。“某为悦己者容。”JANE 对着镜子笑了。

JANE的手机响了。

“喂,是金彦吗?”

“是我。你是?”JANE看着来电显示的号码是湖畔宾馆的。

“我是冬冬的同事,我姓范,他不能来了,他有东西让我捎给你,你现在有空吗?”

“我有空,我可以马上来,你住几号房间?”

“我住402,那我等你。”

JANE心中一阵激动,冬冬又玩什么花样呢?他飞快地跑下楼梯,招呼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湖畔宾馆。

按了门铃,有人来开了房门。JANE一看楞住了,那人他认识,范东觉——他爸爸早年的一个学生。范东觉微笑着招呼他进屋。

“原来是你,你和冬冬是同事?”

“是的,而且也是好朋友。”范东觉一边让坐,一边把房门关了,然后掏出一张名片递给JANE.“你是他的上司啊!你大概早知道我是谁了吧?”

“他一说你的名字,再一讲你的情况,我就知道你是我恩师的儿子。”范东觉说着给JANE泡上了一杯茶。

“你怎么没回家去住?”

“住这里方便,也省得家里忙乎。”

“冬冬让你带什么东西给我啊?”

“你看了就知道了。”范东觉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他起身从旅行箱里取出一个大信封,递给JANE.信封的口是用剪刀小心剪开的,剪得很少;信封上写着“范东觉经理亲启”,还有一个手机号码。JANE疑惑地看了一眼范东觉,他正在往外面掏烟。JANE用手指拨开信封的口,里面还有一个小信封,JANE把小信封取了出来,信封上写着“金彦兄亲启”,还有他的手机号码。

JANE小心地撕开信封的封口,里面是两张纸叠的。JANE 把纸展开,范东觉递上了一支中华香烟。JANE接了,欠身过去让范东觉给他点上。JANE吸了一口烟,然后去看信,只看了一句,就猛地咳嗽了起来。他嘴里一口烟吞没吞下去,吐没吐出来,呛着了。JANE把手中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放,双手握着信纸,急切地看了下去。

“我爱的金彦: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为了自由,我得走了。我是因为感染了艾滋病毒才决定离开这世界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被感染的,可能是上半年在西安和一个网友见面的时候,好奇小剂量注射了一次毒品那针头的原因,我希望你看到我的信后,尽快去做一个检测。我害怕我可能会传染给你,虽然我们除了唾液就没有其他什么体液交换了。愿上帝保佑你没事。

我找到你太晚了,但是我已经满足了,够了。我让我过去的BF把这封信交给你,他说他是爸爸的学生。现在我找不到别的话了,我只想对你说,我爱你。我已经没有时间写太多了。我曾经想把我写的一篇东西发到网站上去,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找到了我爱和爱我的人,但是,现在我要先走了,我就把它一起装在这信封里,留给你做个纪念吧。爱你的冬冬 “

JANE的手发抖了,不知怎的,他就是觅不开上面的那张纸。不知什么时候,范东觉已经站在JANE的侧后,他一只手按在JANE的肩头,另一只手伸过来帮JANE拿开了上面的一页,然后叠到第二页的后面。JANE看了一眼范东觉,他已经泪流满面了。JANE的鼻子也禁不住一酸,两眼也模糊了。JANE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努力集中目光,看那冬冬留给他的文章。文章不长,题目是《我爱的人》。

“我爱的人儿,你说你老了胖了。但是,我要说,网络给了你独特的美。不信?爱你的人不会说假话。你看:当你迷上了网络,网络使你废寝忘食,也就使你消瘦,你不用减肥,就有了苗条的身材,这是‘人比黄花瘦’的倩影。

当你长时间对着电脑,网络使你的脸色苍白,也就使你原来红扑扑的脸上有了雪白的美,雪白的纯。哦,现在我的眼前便是一张清秀的脸。

当你长久地看荧屏,网络使你的眼睛迷蒙。当你看我时,眼光象是盯着我,又象是穿透了我,还象是注视着虚空中的某处。这是怎样的一种朦胧啊!是冷傲还是彷徨?我想看清你的时候,我发现你双眼是深深的潭,我已经陷在其中了。

网络给了你欢乐,当你回到现实生活中时,你常会想起网络上的乐事,于是你的嘴角就挂了一丝别人不懂的微笑,那是从心底里浮起的笑,若隐若现。网络有时也会给你遗憾,于是,当你回到现实生活中时,会在眉梢添一分莫名的愁,如水面的涟漪。那神情在我看来,就是欢乐颂歌中的迷茫小调,柔美和声中的痛的跳跃。

网络使你疲惫,给了你倦慵的娇态,是难得一见的‘侍儿扶起娇无力’,使我忍不住要拥你在怀里,亲密的怜爱……

我爱的人儿啊,你有着如此迷人的气质,我怎么会不爱上你呢?!“

JANE的眼泪已经流淌下来,再也忍不住了。他把信递给范东觉,起身进了卫生间。JANE不敢对着镜子看,他摘下眼镜,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冰凉的水不停地往自己的脸上敷,那冰凉顺着脖子一直淌到心口上。

范东觉进来了,他轻轻地拍着JANE的肩膀,“想哭就哭出来吧!”JANE直起身,满脸的水分不清是水是泪,范东觉拿过毛巾替他擦干了。JANE两眼迷蒙,一下抱住范东觉,脸贴在他肩膀上,紧紧地。范东觉轻轻拍着JANE的背,JANE紧紧地咬着嘴唇,死命地憋着胸中翻腾的那股酸楚,终于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JANE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额头上还敷着一块浸过冷水的毛巾。

范东觉正侧坐在他的身旁,手轻轻地揉着他的胸口。“我没事的。”JANE说着,努力坐起来,但头晕得不行。范东觉扶着他坐好,又从旁边床上拿了两个枕头过来给JANE垫在背后。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JANE熟悉范东觉,他今年大概有38岁了吧。JANE上小学二年级那年,范东觉考上了大学,如今已经20年过去了。

“上次他从杭州回来不久,正赶上单位里组织体检。后来,医院又让他去复检。复检结果出来说他的血液感染了AIDS病毒。单位里同事很快都知道了,但是谁也没有歧视他。

可是第三天早上,我还在上班的路上,他家里就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已经死了。“范东觉哽咽着,”我就直接赶到他家里去了,他家里人说他,说他——头一天晚上还好好的,早上叫他起床上班时才发现他已经,已经僵冷了。他把空调的温度开得很低,是穿戴得很整齐走的。他给他父母留了一封遗书,然后就是这个大信封。呜呜——“

JANE紧紧地抓着范东觉的手,不觉眼泪又流了下来。

“是我引他走进这个圈子的。我很忙,经常出差。我没有爱护好他。他有一段时间特别放荡,我说他,他说我人都找不到还吃醋,不过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和我分手,我觉得他很依赖我的。但是上次他从杭州回来后,就提出要跟我分手了,他说已经找到了你。我当时很伤心,但是我知道你,虽然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遇到过了,我相信‘三岁看到老’的那句话,我觉得这对他比较好,而且我是有家室的人了,我们的地下关系对他也不公平。可没有想到后来体检却带来了一个不幸。”

JANE依然紧紧地抓着范东觉的手,“那你没事吧。”

“我没事,因为我和他在一起时一直是用安全套的。你应该没事,按照常识来说你不可能被感染,但你也不要大意,最好还是去体检一下,也没有什么好怕的,要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你的忍耐力。”

JANE点点头,然后起身穿好鞋子下了床。“谢谢你,东觉哥哥,我要走了。你在杭州呆多长时间?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

“我已经回家看过父母和弟弟他们了。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你的信,我明天就飞回去了,说起来我自己的家现在在那边。晚上我们老同学要聚聚,已经请了你爸你妈了,你也一起来吧。”

“那就算了,我们以后再单独聚吧。我也有一帮同学要聚聚。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出差到你那里再找你了。”JANE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范东觉。

“他的信我已经放在你腰包里了。记住,要挺住啊!别也想着死什么的。”

“你放心吧,东觉哥哥,我自己常说的,要把容易的死留给别人,把艰难的活留给自己。”JANE是笑着说这话的,但JANE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笑会是啥模样。

告别东觉,JANE回到了自己的小窝,他把腰包往地板上一扔,踢掉鞋子就倒在了床上。他抓过被子,鼻子已经酸楚的不行了,眼泪也好象洪水超过警戒线一样直往外涌,最不争气的是还抽泣了起来,哭出了声。

第 二 章

JANE怎么想也不能相信,冬冬会这么轻易地就自杀了,冬冬应该是一个开朗的人呀。

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范东觉在骗自己。JANE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JANE几乎不想起来去接,但是,在两声电话铃过后,JANE又猛到跳起来,抓过电话听筒,一定是冬冬,一定是冬冬来了。

“喂,是JANE哥哥吗?我是苏湘。”

“谁,你是谁?”

“JANE哥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苏湘啊!”

“啊,是苏湘啊!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JANE如梦初醒,立即做了一深呼吸,努力集中起精神来。

“我在杭州啊!我现在在火车站呢,刚给郦云哥哥打了电话,他还在路上呢,他让我来找你。”

这是,JANE的手机也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郦云的电话。“苏湘你等一等,郦云来电话了,我先接一下。”JANE按了接听键,“喂,郦云啊,你什么时候到啊?”

“我要12点多才能到啊,刚才苏湘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到杭州了,……”

“郦云,我正在和他说话呢,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那好,我到了在给你来电话,我们见面再谈。”

JANE又回头继续和苏湘说话,“苏湘,我告诉你我的地址,你打车过来好吗?”

“好的,我记一下——”

“运河路某号某幢某单元某室,你记住了吗?”

“运河路某号某幢某单元某室,对吗?”

“对。你身边有钱吗?”

“刚来还会没有钱啊!哈哈,你等我,我很快就来了。”

JANE赶紧下床,把被子叠整齐。然后跑进卫生间,用热水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照照,看看自己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才放心出来。

苏湘来了。JANE开门的时候发现苏湘又长高了些,而且唇上多了些黑茸茸软乎乎的胡子。JANE笑着让苏湘进屋。

“要换鞋吗?”苏湘进来一边打量,一边问。

“进卧室要换的。拖鞋在这里,给——”JANE递上来一双拖鞋。

“啊,收拾得这么干净的。”苏湘一边换鞋,一边眼光还在房间里到处扫。

JANE也打量着苏湘,“都比我高那么多了,还长胡子了,嘿嘿,是大学生了,大人了,真是快。”几个月不见,苏湘变得好多,人也更活泼了。

“呵呵,我还嫌自己长得慢呢。”苏湘说着进了内室,“你还叠被子的啊?我们现在都不叠了,头一个星期军训才被迫每天叠呢。”

“叠被子是从小的习惯,习惯而已。”JANE给苏湘泡了一杯龙井茶,放在桌上。“现在从北京过来要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

“你——你不是从北京过来的?”

“啊!你以为我是在北京上学啊?!不,我在上海上学了。我的志愿全让我爸妈给改了,他们说要考虑将来就业。我后来想想,他们可能是对的。”

“你爸妈真是神通广大啊!那你现在还和北京的朋友联系吗?”

“都没联系了。这次放假放那么长,我就给郦云哥哥打电话了。他怎么在家里养病,什么病啊?”

“他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他说已经好差不多了,没什么关系的。”

“哼,他现在倒轻松了,也算是大难不死运气好。”JANE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激动,他拿起杯子转身给苏湘添水,一边又做了两个深呼吸。“他得了血癌,但是很快就找到了和他配型的骨髓捐献者,做了移植手术,手术很成功,他本来身体底子也不错,自己的情绪心理也控制得好,所以康复得很不错。”

“那他真是死里逃生啊!”苏湘听了还真的吃惊不小。

JANE安排苏湘吃完中饭,然后让苏湘挑了一部VCD片子看着,等郦云的电话来。等到片子看完,快2点了,还没有郦云的电话。JANE抓起电话打郦云的手机。

“郦云,你到了没有?”

“哦,我已经在家里了。我叫了钟点工正打扫我的小窝呢,快完了,等完工了,我再打给你电话。苏湘到了吧?”

“你他妈真变阔佬了,都叫起钟点工来了,我们都等急了。——来,苏湘,你来跟你郦云哥哥说几句。”

苏湘接过电话,“喂,郦云哥哥吗?我已经等你三个多小时了。”苏湘和郦云说了几句,又把电话递还给JANE,“还有人要跟你说话。”

JANE接过电话,“喂——”

“金彦,你知道我来也不问候我一下?!”

“啊,郦蔚是你啊,我们谁和谁啊,还用得着客套吗?”

“哈哈,哈哈,算了,给我哥省两分钱,我们见面我再收拾你。”

“呵呵,那好吧,到时候别下不了手啊!”

“我可是属老虎的,别忘记了。好,先这样,呆会见。”

“呆会见。”

JANE又和苏湘聊了一阵,然后看看手表对苏湘说,“我们不等了,过去吧。郦云要是没有收拾好,正好让你看看他的乱的样子。”苏湘显得很兴奋,“好,我就是想看看他乱的样子。”两个坐上出租车去了郦云那里。

郦云不在,房间倒已经收拾完了,整齐干净。苏湘不无遗憾的对JANE说,“刚才你不打电话直接来就好了,悄悄地进村,开枪的不要。”JANE乐了,“你这点年纪说这台词,不是楞充老大吗?”苏湘不无得意地告诉JANE,以前看到别人一听这话就笑,也不清楚是什么典故,这次国庆节前,学校里搞爱国主义影片回顾展映,看了那片子才知道出处。

郦蔚给两个人让座倒水,说郦云到火车站接网友去了,两个上海的,两个武汉的。苏湘坐不住,站起来在屋里到处转悠,这可是他熟悉的地方。

郦蔚坐下来跟JANE说话,JANE问郦蔚,“你哥现在怎么有这么多网友了?”

“他呀,现在是超级网虫了,也不出门,整天跑在网上聊天,别人跟他说话也不理,自己对着屏幕傻笑。上个月银行的电话对帐一来,把我老爸吓了一大跳,一千多块啊。我老爸那里知道,我哥整天泡网之外,还经常打长途聊天的。他自己的手机费也600多块啊。”

“老坐在电脑前对身体不好。”

“我劝他他又不听的,听说还有辽宁、北京、山东、江苏、广东、深圳、宁波、台州的网友也要来杭州的,说是在杭州碰头的。你知道吗?他们全是革命同志啊!”郦蔚这末一句一出口,就赶紧一吐舌头,用手指暗暗指了一下苏湘。

“他也是,一个年轻的革命同志。”JANE看着郦蔚的样子乐了。

第 三 章

JANE带着郦蔚和苏湘到了湖畔宾馆。郦云从宾馆打来电话,告诉他们过去,网友已经接到宾馆了。郦云给他们四个介绍了JANE,也介绍了郦蔚和苏湘。郦蔚和苏湘觉得坐着也没有什么天好聊,两个人就打保龄球去了。

四个人等郦蔚和苏湘一走,就冲着郦云直乐,“他就是苏湘啊,真是不错的。可惜他在北京,太远了。”JANE听了也不反驳,就是看着郦云乐,郦云脸一红,他看着JANE 的神情,知道他已经知道底细了。

话头一转,话题又转到了JANE这里,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向JANE 问这问那。JANE笑嘻嘻的、不紧不慢地一一回答,当问到他和冬冬的时候,JANE显的极不自然。郦云也问他,冬冬来不来。JANE看了郦云一眼,随口编了句瞎话,“冬冬他正好出差到外面去了,来不了了。”然后,起身去了卫生间。

等JANE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想了。是瑞的电话。

“喂,瑞羽吗?”

“金彦,我正在下高速公路,我到杭州来了。怎么样?意外吧?”

“意外什么呀。你现在不是常来常往的吗!我现在在湖畔宾馆203房间,郦云也在这里,刚把他的网友接来。你下车就直接来吧。”

四个人听着JANE说话,又乐颠了。这回文章中提到过的人可差不多来全了,北京阅兵,这里阅角,都可以过过目了。

瑞进了屋。郦云迎上去,接了他的背包,然后介绍到,“这是我的救命恩人瑞,他们两个是上海的甲、乙,他们两个是武汉的丙、丁。这是你大哥,不用介绍了吧。”

四个人都和瑞打了招呼。JANE问瑞,“房间订了吗?”瑞说刚才问总台了,没有空房间了,只有一个总统套房空着,“那有什么关系,我今晚就先睡你那里。”

“不行!”JANE听了瑞的话,突然变了脸色,说话口气很硬。

“怎么了?”

“不行就是不行。我另外再帮你找地方。”JANE说着拨通了宾馆杨总的电话。过了一会儿,杨总来了电话,所有的星级宾馆的客房都满了,除了总统套房。

郦云不知道JANE怎么了,他赶紧打圆场,“瑞就睡我那里,让郦蔚或者苏湘睡你那里?”

“不行,谁也不行。”

“冬冬不是没有来吗?”郦云觉得有点下不来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下急了,等话一出口又后悔了。

“冬冬是谁!”瑞盯着郦云。

“冬冬是我大学的同学,我的老情人!你又不是不知道。”JANE没好气的说。郦云暗暗松了口气,以彼冬冬当此冬冬。

瑞没话了,就是站在那里显得有点尴尬。郦云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对JANE说,“那我睡你那边总可以吧。”JANE抿着嘴唇,一脸黑气,好半天才朝郦云点点头。这下,让刚平静下去一点的瑞更加难受了,一股怨恨忽地从心里生了出来,瑞甚至想到,“真不应该给你郦云捐骨髓,你一活过来,JANE就又死心塌地了。”

“没地方住,我就回去了。祝你们玩得愉快!”瑞抓过背包就往外走。

“回来!坐下!耍什么小孩子脾气!你还没弄清楚别人这样安排的好意,耍什么脾气!”JANE几乎是大声吼着说出这几句的。

“好意?”瑞气哼哼地转过身来,JANE紧抿着嘴唇,直盯着他,两眼竟然充满了泪花,瑞呆住了。郦云把瑞拉回来,按坐在床上。

“你就按照郦云的安排,他睡我那儿,你睡他那儿。你听话好不好!”JANE说着眼泪已经开始流出来了,他赶紧起身进了卫生间,插上了门。

四个人被着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面面相觑。郦云终于感觉到JANE遇到什么大难事了,是分开了几个月,自己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拉过瑞,“瑞,JANE有事,你要体谅他啊!”

瑞看着郦云,眼泪也流出来了。郦云拿了纸巾给瑞擦干了眼泪,然后给郦蔚打电话,让他们马上回来。有这两个宝贝在,气氛会好一点。

晚饭在那家叫家常饭的饭店吃的,四个人早和郦云讲好了,一定要在那里吃一餐的。

包厢是临时订不到了,早一星期就被订光了。在大厅里能订上也是很不容易了。瑞来到这地方,就想起了他初次和JANE、郦云相识的情景。瑞的情绪有点低落。

郦云已经悄悄跟郦蔚讲了下午发生的事情,让他照顾好瑞。瑞和郦蔚还是很投缘的,郦云知道这一点。晚饭因为下午的变故,吃得有点沉闷,那四个人不清楚底细,也不敢再贸然开口,生怕再说错什么话,引的火山爆发,大地震动的。饭后,九条汉子一起坐船游览了夜西湖,并去看了三潭印月,正好是农历的下弦月,月亮才刚刚升起,只有半个。郦蔚对着苏湘哼着一句歌词:半个月亮爬上来,爬上来。苏湘说这味道好象不太好。

船靠岸,大家各自归巢。郦云跟着到了JANE的小窝,JANE洗了澡就上床侧身蜷着睡下了。郦云在聊天室聊了一阵,看看JANE睡了,就下了网洗澡睡觉。让郦云感到奇怪的是,JANE让他把床头的灯留着别关。

郦云拍拍JANE的肩膀,“今天你怎么了,怎么对瑞那样!”

JANE沉默了一阵,突然说,“冬冬他——死了,自杀的。”

“什么!他干什么要自杀啊?!”

JANE爬起来,取出冬冬给他的信交给郦云。郦云看了,也是浑身一颤。“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也做过检测了?”

“今天早上我才拿到这信的,是他以前的BF带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去做检测呢。可能要等到国庆放假以后了。”

“你也别太担心,爱滋病传染的那点常识你我都清楚,爱滋病病毒其实很脆弱的,对吧!你们也没有什么,你放心,别太紧张了。当然,你还是做一个彻底的检测比较好,可以让你完全放心。”

“这事暂时别对任何人说,好吗?”

“我知道的。就是要委屈瑞了。”

JANE不说话了,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郦云把JANE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摩着,亲吻着,JANE把脸紧紧地贴在郦云胸前。郦云的嘴唇游弋着,终于还是到了JANE的嘴唇上,并舌尖用力去撬开JANE紧闭的嘴唇。JANE躲来躲去,郦云不依不饶。JANE终于只好说话,“郦云,别这样,我知道你的好心思,还是以防万一吧。”“那好吧,我们睡吧。有我在,还开灯?”“那就关了吧。”

这一夜,JANE几次从睡梦中惊起,又一次次在郦云的爱抚中睡去。天蒙蒙亮的时候,JANE终于睡熟了。

第 四 章

郦云没有睡懒觉,他在7点多的时候起了床。他要去招呼网友去了。JANE迷迷糊糊地和郦云应对了一声,又睡着了。

JANE醒来已经快中午11点了。他从冰箱里取了一点东西,放进微波炉中一热,算是把中饭和早饭一起解决了。JANE感到头有点晕,他把两个人昨天晚上洗澡后换下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里洗。JANE感到无聊,想上网到聊天室去呆会儿,可是一坐到屏幕前,冬冬那篇文章又出现在脑海里。JANE离开电脑,躺回到床上去了。

电话响了,是郦云的。他说他正在太子湾公园的草坪上,正在和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志欢聚一堂,他们想见见他。

“算了吧。”JANE有点不想去。

“马上来,给你半小时的时间。”郦云今天没有给JANE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我怎么找你们啊?”

“大白天在草坪上还不好找啊,一目了然的。在那个有太极阴阳鱼的地方。”

“那好,我马上赶过来。”

JANE换了一身色彩亮丽的休闲服,把腰包带好,然后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了半天,这才下楼打车去。JANE的夏装的颜色大多属于中性色彩,他很少穿得一身亮丽,他对自己的皮肤和脸色有足够的信心,但是今天,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好,需要用衣服的亮色来映衬一下。

大草坪上,20多人围了个圈凑着,地上铺了一次性桌布,每个人跟前都堆了水果、罐头、熟食、点心,当然还有一大片西湖啤酒罐。郦云把JANE拉到圈子中心,向大家介绍,然后拉他坐到瑞的身边。

瑞对JANE说,“你还好吗?”

JANE看了一眼郦云,然后微笑着对瑞说,“昨天对不起。”

瑞也笑了,“行了拉,我又没有记仇的习惯。你好了就行了。”

JANE不知道郦云跟瑞说了什么,不过,郦云肯定不会把真实的原因告诉他的。JANE转身问郦云,“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刚才除了吃吃喝喝,还干什么呢!”

“边吃边唱歌呢。那边的是辽宁来的,叫欧阳,他在聊天室里叫北国之春,刚才他正想唱呢,说是他的保留曲目。”

“是吗?我想跟他一起唱,算是我迟到的补偿。”

郦云没有想到JANE今天会这么爽快,不过他觉得应该让JANE发泄一下,他立即站起来招呼,“欧阳,JANE要跟你一起唱《北国之春》。”

草坪上一片欢呼。欧阳站起来,JANE 也站了起来,两个人走到一起,互相握了握手。

“你一段我一段,还是一起唱?”欧阳问JANE.“都可以。”

“我们先分后合好了,你能用日语唱吗?”

“去年为了对付与日本人联欢,让同事把日语写上音标注释学过,现在有点忘记了。”

“那好,我们先中文,后日文。ONE,TWO,THREE——”

“亭亭白桦,悠悠碧水,微微南来风,————”

一曲终了,欢声不止,大家一定要让两个人再来一首。欧阳一咧嘴,退了回去,但很快又被推了回来。

“JANE,不好意思,我只会唱老歌的。”

“我也只会唱老歌的,哈哈。我们革命同志在一起就唱个革命歌曲吧,《我们走在大路上》,怎么样?”

“好啊。1-2-3,开始!”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共产党领导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 ,向前进,向前进,革命意志不可阻挡——”

“好啊——再来一个”一圈人被唱得热血沸腾,JANE笑着对大家说,“开个人演唱会啊?个人演唱会也要歌迷助兴的,现在谁来?谁来?——郦云,你熟悉,你来点将。”

郦云被推了出来,欧阳拉住JANE的胳膊,“咱哥俩有缘,唠唠。”

“好啊。”JANE到欧阳那边坐下来。

欧阳给JANE介绍,这三个是北京的,这一个是济南的,那一个是青岛的。JANE和他们又一一握了手。欧阳给JANE拉了一罐啤酒,JANE说着谢谢,然后和欧阳扯起来。欧阳已经35岁了,结婚又离婚,有个女儿由父母带着。其实说起来,JANE和欧阳在聊天室还聊过的,无非在聊天室里一个叫121,一个叫东西不亮。JANE和欧阳很有话说,借着上厕所,他们绕到了土坡后面西湖的引水明渠边上。

“JANE,昨天你好象表现不好,我听上海的网友说,你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吧。”

“也没什么,前一段工作太忙,弄得脾气很躁,而且也没有睡好,所以就有点失态。”

“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你骗不了我的眼睛的。送你一贴包治百病的良方,那就是凡事都要想开些,得又怎么样,失又怎么样,要学会笑看秋月春风。该来的总要来的,该去就让他去。呵呵,这可是经验之谈啊,大哥比你多吃了几年干饭。”

正说着,跑来了一位,“你们一见钟情了啊,跑这里幽会哪。快回去,大家正找你们呢。”

JANE让欧阳先过去,欧阳点点头跟着来的人回去了。JANE坐在水边的一块青石上,对着流水出神。今天的场面很象当年大学时代的野餐。当年,这太子弯公园刚刚建成,设施也没有什么的,就是草坪开阔,不卖门票。当学生的生活在风景旅游城市也很不幸,到处到要买票,而身上又没几个大子的。

这草坪是开引水渠挖出来的堆方整理的,最洼处是石头拼出的一个太极阴阳鱼的图案。

当年他和冬冬在这里表演跳过华尔兹,JANE跳的是女步。大学时代在这里聚会搞活动很多,经常一泡就是一整天。JANE记得秋冬时节,他常和冬冬一起躺在这里的草坪上晒太阳睡大觉。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树叶,顺着水流漂移着,JANE有点触景伤情,这冬冬虽然离开了他,但他至少还活着,可以见到;那冬冬虽然和他走到了一起,却永远地见不到面了。见面就是分离,聚会却是永别。JANE咽了口吐沫,有一句没一句地低声哼起来:凄雨冷风中,多少繁华如梦。曾经万紫千红,随风吹落。感怀飘零的花朵,泪光中的我,无意留住一抹红。奈何辗转在风尘,还有些旧梦。这纷纷飞花已吹落,多少往事早已成空。这悠悠岁月匆匆过,……

“你一个人在这里唱给谁听呢?”JANE抬头一看,是郦蔚。

“你怎么跑来了。”

“我哥让我叫你去呢。现在带这些人一起去龙井喝茶。”

“天,这么多人怎么去啊!外面出租车很难叫的。”

“所以我哥叫你帮着带一拨,我们坐旅游专线的空调大巴士去。”

JANE点点头,“好!出发。”

第 五 章

在龙井村村民宽敞的庭院里,六张小方桌各占风情地摆开。两棵高大的桂花树正开得热闹,一两阵风吹过,还真是“云中落桂子”的味道。大家嘻嘻哈哈继续逗着乐子。北京的网友建议就此成立一个同志联谊会,由郦云当第一任会长,然后大家列一张各路英雄的联络图,再确定明年“五一”劳动节的聚会地点。

郦云赶紧说,我不行,我不行,我最多当个联络员。上海来的甲接着说,北京的同志最有优势和群众基础,建议他当会长。今天的成立大会,在这里只能开一半,我们先要派北京的同志到门口去望望风,让他回来说,外面有便衣活动。然后我们马上转移,到西湖上租条画舫,继续开后面的一半会议。话说到这里,大家都“哄”地笑开了。

“革命声传画舫中,28年后我们再来这里开纪念会。”欧阳忍住笑说,“我看今天好多同志心中革命的激情很高,看来回去后,你们当中的很多人要重新排列组合了。别没到明年劳动节,就有人告诉我,谁谁上吊了,谁谁投井了,谁谁服毒了。我可提醒大家。”

欧阳的话一下让场面冷了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了。欧阳看看没有人开腔,就又说上了,“同志们,你们注意到没有,JANE和郦云还都是光棍,年纪都不小了,我们能忍心看他们成为老大难吗?”欧阳这话又让大家活跃起来。有人附和欧阳,说就现成的撮合两人就得了,有人对欧阳刚才的话生气,故意抬杠,说自己爱上JANE了,或者爱上郦云了。最后,大家自然汇聚到一词,都说爱上了。

JANE看着郦云直笑,郦云知道JANE又有鬼主意了。只见JANE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爱我的站左边,爱郦云站右边。”大家楞了一下,然后嘻嘻地都站了起来,分两厢站列。大家都想知道JANE接下来会搞什么名堂。JANE 凑到郦云耳朵边说了几句,郦云乐得前仰后合的,好半天才忍住笑,与JANE并排站在一起,又互相看了一眼,同声唱票似的开了腔:一院点灯——二院点灯——三院点灯——

晚饭在湖畔宾馆的西餐厅里,因为包厢已经被订完了,杨总卖了JANE和郦云的面子,特意叫人撤了西餐桌,摆上了两张大圆桌。大家余兴未尽,还在这里点灯,那里点灯的。

直到郦云给大家分菜单让大家点自己想吃的菜,大家才把注意力集中到吃上来。

欧阳建议谁也不许喝饮料,只许在白酒、红酒、啤酒、米酒中选择。山东的马上学着赵本山的腔调说了一句,“难怪渤海自然净化能力下降了尼,原来东西不亮把辽河水给喝干了。”欧阳也马上回击,“小祖宗,你别笑话我了,我喝干条辽河算啥呀,你不还把黄河都喝断流了。”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冷菜八样摆上,杯中白酒、葡萄酒满上,大家高举酒杯一饮而尽。瑞已经买好了晚上回去的火车票,JANE说,我不留你了,然后和瑞干了一杯,然后又拥抱了一下瑞。郦云和JANE坐在一起,欧阳头一个来敬他的酒,JANE不让郦云喝。欧阳说,你还真挺护着他的啊。他身体要紧,我不强求,你总得有个护花使者的样吧。JANE笑着说,你都是喝一条辽河的量,我们这杯干了,接下来随意吧。欧阳乐了,你看着办吧。

热菜陆续上来,大家在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开始放慢了筷子的节奏。但是郦云这里接受敬酒的频率却明显加快了。JANE把敬郦云的酒都代喝了。网友同志们真的佩服JANE的酒量了,一句话,闻名不如见面。

瑞要赶火车去了,JANE对郦云说,“我送他下去。”在电梯里,瑞对JANE说,“我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JANE说,“错在我,不在你。最多一个月,你就都清楚了,你耐心一点,给我点时间好吗?”瑞听不太明白JANE 话的意思,但是他没有吭声。JANE一直把他送上了出租车。瑞心里觉得特别烦,他想这次不来就好了。

夜风很凉,JANE叫风一吹,感到了头晕。他回到楼上,感觉更加不好,胃也很难受,今晚他没有吃什么菜,自己没有什么胃口,他想着这里早点结束,自己回家再煮点馄饨吃。

JANE去了盥洗室,一不留神,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屁股很痛,撑地的两个手掌也很痛,而且这一震动,胃里的酒气也直往外涌。JANE做了两个深呼吸也不管用,就自己抠了脖子,对着抽水马桶吐了一通,实在是没有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水。

JANE洗了一把脸,掏出手绢擦干了,又用手理了理头发,轻轻地拍了几下脸孔,这才回到餐桌上。欧阳和北京、山东、武汉的几个已经喝了很多了,嗓门已经开始大了。上海的两个开始出击,很有“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气势。欧阳偏不理他们,“我不喜欢和上海人喝酒。我今天要和杭州东道主喝个痛快。”然后,一手执着酒杯,一手提着五粮液瓶子就奔JANE来了。瑞一走,JANE旁边正好空着位子。

“欧阳,你今天有点多了,我也喝多了,我们就这杯中酒喝了就算了,好吗?!”

“我才开始呢,罗杰斯(济南)说了,他负责后勤保障,我不怕。你嫌我老了,看不起我了。”

“那好,我们喝。咱们干脆喝个六六大顺吧,你六杯,我六杯。来,郦蔚,你来倒酒。”

JANE已经不想再呆下去了,他想喝翻一个就此解散算了。

“哼-哼-哼,JANE,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看来你对大哥我还真不错。”

JANE看着欧阳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猛地亮了,很清晰了,心想“天啊,真是遇到高人了,刚才他是装得醉态啊!”JANE心中有点紧张了,但JANE还是有自信的。

JANE和欧阳的六六大顺喝过了,两位上海朋友暗自庆幸。

济南、青岛的两位也过来了,他们对JANE说,“我们山东的酒文化里,你是属于上品的人物,你这朋友我们交定了。我们也不要什么六六大顺了,我们来个好事成双,我们都两杯,你也两杯,怎么样?”

郦云站起来,叫JANE不能喝了,JANE一笑,“今天难得大家高兴。”说完,一仰脖,两杯都下去了。看着济南、青岛的两位也把酒喝了,JANE说,“今天我还没有敬大家酒呢,来,我敬每人一杯。”然后,拎着酒瓶就开始给每个人敬酒。

郦云急了,他知道JANE的脾气,也知道他心中的痛楚,他一再地去夺JANE的酒瓶子,“JANE,这可是高度酒,你喝疯了你。”JANE的力气显得特别大,总是一下就把郦云挡开了,然后嘴里是一句,“没事,你放心。”

酒敬了一半,JANE自己倒酒开始没有准头了,不是往人家酒杯外倒了,就是倒得酒水漫溢。郦云给郦蔚直使眼色,郦蔚明白了,他过来对JANE说,“大哥,别听我哥的,你没事,来我帮你倒酒。”郦蔚从JANE手里拿过瓶子,马上跟郦云换了一个装矿泉水的酒瓶。

郦蔚一边搀着JANE,一边给他加水,JANE已经分不出水和酒了。JANE踉跄地坐到座位上,人有点坐不住。郦云赶紧坐到JANE旁边,一把扶助他,JANE神智还清醒,但就是支撑不住了,他只好把头靠到郦云的肩膀上,眼皮也重得睁不开了。

郦云问大家吃好没,大家都说吃好了。郦云叫小姐埋单,又叫郦蔚去结帐。小姐送来的单子总共是2300块。上海的网友一把拖住了郦蔚,然后每人掏了两百块塞在他手里。其他人看了,也你一百我两百的交了钱。郦云说,你们干什么么,今天说好我做东的。上海的网友说,大家都不是富翁,你也没有必要。白天买东西、喝茶的钱你已经花很多了。郦云对郦蔚说,“那好吧,你收下,但是苏湘的不能收还给他,他现在还是无领阶层。”JANE迷迷糊糊听着他们的说话,他对郦云说,“我的信用卡和身份证都在钱包里,你自己拿吧。”

郦云说,“不够我会从你这里拿的。”

大家都回去休息了。JANE被郦云、郦蔚和苏湘架着送回了家。郦云对郦蔚和苏湘说,“你们回去吧,我留在这里照顾他。”郦蔚说,“他这里可以睡,我们就不走了吧。”郦云一瞪眼:“回去。”

第 六 章

JANE躺在床上,郦云给他盖了一条毯子。郦蔚他们走了没多久,JANE就起来吐了,郦云扶着他,JANE吐出来的都是清水。他今天空腹喝酒,而且又有点作践自己的,所以醉的有点让郦云歉疚。郦云开始想让他借酒浇愁发泄一下,后来发现JANE根本就是在发狠,在跟自己作对。如果这酒喝十杯会死,JANE今晚大概要喝十二杯。

JANE后来又吐了几次,最后两次纯粹是干呕。郦云给JANE冲了一点芝麻糊,JANE说那东西太甜,不吃。郦云又从冰箱里倒了半杯鲜奶,用微波炉热了,让JANE喝,JANE还是摇头,不喝。

“起来!酒醉吐了一定要再填一点进去,哪怕吃了再吐。这跟出海晕船一样,再怎么吐都还是要吃,就是胆汁都吐出来,还得吃,这不光是保护胃,这是保命啊。”

“我不吃,死了更干净。”

“啪——”郦云给了JANE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

JANE并不感到太疼,但是他却清楚郦云打了他耳光,这是从来没有的事,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打过他耳光。JANE感到了极大的委屈,几乎还是屈辱,当然是他自己先说了死的。“我吃,我吃,你高兴了吧!”JANE几乎是吼着,他一把推开了郦云的手,拿起牛奶一饮而尽,然后又拿起调羹狠命往自己嘴里填芝麻糊。“咽下去!”郦云说话的口气依然是命令式的。JANE努力地咽着,往自己嘴里填芝麻糊的动作依然机械地做着。只吃了一半,JANE又吐了,吐的地板上全是。郦云递给他一杯水,转身找来抹布收拾起来。JANE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郦云,今晚自己怎么象个小孩子似的耍开了性子了,他记得自己从小就以坚强、听话著称,记忆里几乎没耍过性子。

“对不起,郦云。我——”

“没事。我看你也没什么关系了。等你睡下,我就回去了。”

“郦云,你别走好吗?我一个人怎么办啊!”JANE忽然感到自己特别无助,周围充满了可怕的孤独,他近乎在哀求了。

“你躺下吧。”郦云过来扶JANE躺下,JANE紧紧地抓着郦云的胳膊,生怕他走了。

“好,我陪你。让我先去洗个澡。”

郦云帮JANE脱了衣服,然后又搓了把热毛巾让JANE擦了擦脸和身。

JANE是紧紧地抱着郦云睡着的。郦云也是第一次见到JANE这么脆弱。JANE这一夜不停地做梦,但是都没有醒。那些呓语,那时不时流出的眼泪,让郦云看着也心酸。郦云现在似乎明白了冬冬为什么要结束生命了。“GIVE ME LIBERTY OR GIVE ME DEATH (不自由,毋宁死)”,这句话用来形容JANE现在的处境和心理感受恐怕也是很贴切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JANE醒了,也感到了饿。他起来倒了一杯热水,喝了几口。郦云看着他,这一晚上,他几乎一直醒着。JANE躺回床上,郦云伸手摸着他的脸说,“昨晚打疼了吗?”

“有一点。”

“对不起,我想不出更好的招了,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你看我现在,做什么都要思前想后的,这日子真是难过。我可以想象,冬冬日子一定比我更加难过,象AIDS这种传染病,就是周围的人不歧视他,可自己总也要处处注意,时时小心的,自己实际上就孤立在人群外了,越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自己越要为对方想,主动保持距离,这生活是没法过的。生不如死,死了最干脆,漫长的治疗也不知道结果如何,————”JANE说着说着,又流下了眼泪。

郦云听JANE说过,他从来不哭的,最多到热泪盈眶。可这次,郦云看到,JANE只要没有其他人在场,一说到冬冬他就下眼泪。郦云没有说什么,他搂住JANE的肩膀,把头和JANE靠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郦云和JANE都没有去陪网友们,郦云一晚上没有睡,JANE让他睡着。

郦蔚在晌午打了电话来,JANE让他和苏湘过来。厉男也给JANE打了电话来,JANE约她下午到水云轩聚聚,并告诉他郦云也在。

国庆杭州的各个景点到处人满为患,杭州市民也已经习惯了,一条经验就是遇到大的节假千万别往西湖的景点去。JANE他们到水云轩的时候,却发现这里人比平时双休日还少。市民不来了,游客又都是匆匆赶路的。JANE他们抬了张小方桌到湖边的藤架下,服务员送来了茶水。JANE给厉男打了电话,她说已经在路上了。

厉男穿了一袭短裙套装,平时的高跟鞋换成一双坡跟的,还淡淡地化了妆,离老远就打招呼了。JANE和郦云给厉男让座递水。厉男和郦蔚打了招呼,又指着苏湘说,“他是谁啊?”JANE和郦云相视一笑,JANE先开口,“我表弟,郦云在湖北的姑姑的孩子,在上海念大学呢。”厉男一听乐得把嘴里的茶水给喷了,“是吗?”然后直打量苏湘。“我把表弟过继给JANE了,谁让JANE是独子一个那么可怜呢!”郦云打着趣。苏湘让他们说得红了脸。

“今天有什么活动项目,傻坐着干聊啊!”厉男从来都喜欢这么嘻嘻哈哈的。

“聊天有水喝,不能叫干聊;坐着搓麻将,要傻就是四个傻。”JANE慢条斯理地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方木盒,然后招呼大家把桌子清清。

“哇,JANE,你也开始拥有麻将了啊!士别三日,真的要刮目相看了。”厉男看着JANE将木盒打开,将麻将倒在桌子上,“哇,还是骨牌,你小子是不是受贿来的呀!”

“这又不是第一次受贿了。哎,你不哇不行吗?结了婚还装中学生啊!”

“JANE,你不能对女士温柔一点吗?”厉男一边做着“城墙”,一边斜了JANE一眼。

“我能温柔过赵良吗?要不你就嫁给我了。我还是保持刀子嘴豆腐心的形象比较好。”

“又往自己脸上贴金。”郦云臭了JANE一句。

“哎,哎,哎,位子换换,郦云不能坐在厉男上家,郦蔚你跟你哥哥换换位子。”JANE对位子的坐法又提出了意见。

“JANE,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厉男不情愿地看着郦蔚和郦云换了位子。

“我水平臭么,总要公平竞争,对吧。”JANE笑着对厉男说。

“知道就好。”厉男听了JANE承认自己水平臭后,总算满意了。

厉男和JANE、郦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聚过了,大家一边出牌,一边说着这段各自的情况。厉男说现在她已经搬出了赵良家,赵良老是在外面出差,回来就说她的不是,他们都已经吵过了。郦云对厉男说,“赵良对你应该是不错的,只要你不和他父母住一起,以后难得见一面,会互相客气一点的。”厉男苦笑了一下,“在没有结婚前,赵良的确没有话说,比你们两个会疼人多了。现在,全变了。赵良的少爷脾气你们没有见过,他那种家庭,他自己一直又都比较顺利的。他才不愿意搬出来住呢。但是我也觉得他挺可怜的,多少有点象巴金《家》里的大少爷觉民。不过我是没办法把他变成觉新了。”JANE看了厉男一眼,本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20多天后,厉男和赵良办理了离婚手续。

第 七 章

网友们开始陆续离开杭州,JANE和郦云都有一种曲终人散的感觉。

欧阳和北京的网友一起坐飞机去北京,在那里转机,JANE送他们去了机场。欧阳对JANE 说,“我听郦云说,这七年多来,你都不送人的,今天为我们,让你破戒了。”

“也没什么,都是此一时彼一时的东西。”JANE笑了笑。

到了机场,欧阳让北京的几个先进去,自己留在大厅里和JANE 说话。“JANE,这几天我看下来,你是个越有压力,越是能自持的人。大前天晚上你喝多了以后,不瘫也不闹腾,你知道你最后说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说什么了?郦云也没有告诉我。是不是酒后无德,让大家不高兴了?”

“你看你,在朋友面前喝多了还这么在乎。你把一切,事无巨细,都看得太重了。其实,可以说,你什么也没有说。你当时就是死拽着郦云的胳膊,嘴里一个劲的说,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了。其实你有什么难事说出来,可能会好些。”

“是的,我可能对一切都看得太重了,包括对自己付出后的结果,也看得很重。可能我以前的经历是开始和过程都很美好,但是结果都不好,所以,我现在可能有点矫枉过正了,一事当前,总是先想最悲惨的结局可能是怎么样的,把如何开始,把过程倒都忽略了。”

欧阳没有想到JANE对他这么坦诚,他以为JANE听听就完了,不会对他说什么。欧阳拍了拍JANE的肩膀,“哥们,谢谢你信任我,跟我说心里话。按照你的脾气和为人,你永远也不会是那种玩世不恭的人,所以我倒是要劝你要学会‘只在乎曾经拥有’就行了,不要再给自己太多的压力。真的,有时候你越在乎结果,就会作茧自缚,自己牵绊自己,而这样结果往往也好不了。你只要珍惜能够拥有的,哪怕是只有一夜的欢愉。”

“我会考虑你的话的。经过这两天,我也看得出,你是个真诚的人,更何况我还得叫你一声大哥的。”

“你有空就多出来走走,你的经济条件也允许的,这或许会给你很多的帮助,因为,只有看了别人是怎么生活的,才会准确衡量自己生活的怎么样。”

“好的,我想我有机会到沈阳去找你的。”

“还有一句话————”

“你说吧。”

“我建议你应该结婚。哪怕以后再离婚的。”

JANE听着感到非常意外,“为什么?”

“你应该想到的,上帝把人分成了阴阳两半,所以每个人都应该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结婚至少是一种经历,对于个人今后的生活态度、处世有好处,也对你个人的发展、这个社会对你的认同有好处。通常人们都认为,只有有过全面的经历的人,才会有比较正确的选择。“

“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谢谢你对我说这些。”

“那我们就此告别吧。”

“好的,我们后会有期。”

郦云明天也要回去老家继续休养了。晚上,JANE到郦云那里帮着收拾东西。郦云对JANE说,“上班以后,把你需要做的事情抓紧做了,不管是什么结果都及时告诉我一声。

别的我也没有什么说的了,反正你自己保重。身体是自己的,健康最重要,千万善待自己,它是自由的本钱。“JANE点点头。

假期过后,JANE分别去了市里和省里两家权威的专科医院,同时做了AIDS的检测。

同样的结果让JANE把悬在那里忐忑不安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切都没事。JANE给郦云打了电话,郦云很高兴地臭了他一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JANE也不客气,“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等你回来整死你!”

“整是怎么个意思?”

“真不懂?那时东北话,FUCK YOU!”

“哈哈哈,你现在又神气了!”

“那是当然。”

JANE 又给瑞打电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瑞听了显得很平静,“那天郦云跟我说,再好的朋友也不等于伴侣。后来我想明白了,爱你的人中有我,但你爱的人中没有我。

那天你对我的粗暴我很伤心,还错怪到了郦云头上。今天你一说这事,我就清楚了。其实我跟你的关系,就和郦云跟你的关系一样,我想这也挺好的。“JANE想对瑞说,不全是他想的那样的,但是,JANE没有解释。

压力没有了,于是JANE也感冒了。生病有时侯倒让JANE感到高兴,或许有点迷信,因为那是晦气被赶出来了。

第 八 章

JANE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爱的网事”也该有个结局了。

JANE的集团公司进行了改制,JANE被提拔当了总经理助理。这是集团高级管理人员里最年轻的人了。

然而,提拔让JANE开始犯上了失眠的毛病,为了形象和表率,JANE每天睡觉前老是惦记着:要早点起来,上班别迟到。就这么想想,酝酿了半天睡意的心绪马上乱了,随后的情形大家都可想而知:辗转反侧,翻来覆去,越想越睡不着。总算熬到天快亮了,睡意却浓了,不知不觉就昏沉沉睡着了,而且还有梦,有时候睡梦连连。闹钟响了,得赶紧挣扎着坐起来,否则可能又睡着了,然后就感到浑身象被痛打过一样,眼皮肿着,脑筋乱得象锅糨糊。出门了,面对晴朗的天色,心中却空落落的,很久也找不着北了。

郦云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准备过了元旦的假期就回来上班了。他和厉男总是在双休日上午9点来种就给JANE打电话,电话铃声吵醒了JANE美梦,JANE一听是他们,总是气哼哼地骂道,“你们还让不让我活啊!好不容易有一天可以补充睡眠时间。”

郦云和厉男呢,总是嬉皮笑脸地要跟他聊,开始JANE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干脆把电话搁起,传呼手机都关了。

双休日的晚上,JANE和厉男在一起的时间开始多了。他们一起过了圣诞节。1999年12月30日晚上,JANE弄来了两张请柬,和厉男在一起到净慈寺听敲新年钟声。

在全场齐声倒数“10,9,8,7,6,5,4,3,2——1”后,“咚——咚——”那口举世闻名的“南屏晚钟”开始了它108下祝福苍生、祈祷平安的长鸣。在这2000年新年的钟声中,JANE对厉男说:“你愿意嫁给我吗?”厉男诧异地看着JANE.JANE又重复了一边:“你愿意嫁给我吗?”厉男一下哭了,“等了你那么多年,你一直都不说,…… ”然后,一头扎在JANE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JANE.JANE轻轻抚摩着她的头发,然后捧起她的头,在厉男满是泪水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厉男双手搂紧了JANE 的脖子,把脸紧紧地贴在JANE的脸上。JANE 的脸上很凉。

JANE和厉男很快登记结婚了,婚礼定在农历正月初二。JANE要结婚了的消息也很快在网友中传开了。上海的网友甲打电话来,说真可惜,同志联谊会少了一个重要的成员。JANE对他说,那是同志联谊会,不是单身汉俱乐部。如果是同志,那他永远是同志。

历来赞成婚事应该从简的JANE把自己的婚礼搞得很铺张,他对人说,“厉男说了,她已经结婚过一次了,希望简单一点算了。可是我没有,我是第一次啊!我这样也是为了厉男好,让别人看看,离婚过的人又怎么了。”郦云听了笑着对JANE说,“婚礼不就是摆给别人看的嘛。当了冒号,却把话说这么冠冕堂皇了。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郦云给JANE选了郦蔚和苏湘作伴郎。JANE对郦云说,“你也确实不能再给别人做伴郎了,否则,你就嫁不出去了。”郦云一乐,“你们这帮老色狼都进了笼子,剩下我带这些小色狼也很有意思么。我待价而沽。”

因为酒宴方便,JANE和厉男就在宾馆里包了一个豪华套房作为临时洞房。郦云被委任为录象的总导演。闹新房一出的结尾,郦云是让JANE和厉男钻进被窝,然后将衣裤袜一件一件往外扔,直到内衣内裤也全部扔出来,然后还要两个人有所动作,让被子外面的人都清楚地看到,然后,由郦云帮他们关了灯,让众人退出,替他们锁上房门。厉男不愿意,说这不是全照着《喜宴》里那一套吗,太老套了。郦云对JANE说,“哎,哎,你平日的权威呢?厉男她竟然敢不同意。”JANE对厉男说,“郦云就这点套路了,你还不知道?

大家闹闹的,越肉麻越有趣,这是俗文化!!你的明白。“厉男没话了,她对郦云说,”好你小子,下次你结婚的时候看我怎么整你!“郦云听了立即嬉皮笑脸地对JANE说,”你说要整我,现在你老婆也要整我,我看还是等今天晚上你们自己先整出点经验来,再研究怎么个整我法。“JANE控制着笑,装着板起面孔对郦云说,”你装出点正经来好不好,我的大爷。“

闹新房一出终于按照郦云的摆布进行了。临时,郦云还追加了一项叫“畅想曲”的问答。郦云问JANE,“如果现在厉男怀孕了,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JANE想了想说,“男女都好,生男孩象厉男,生女孩象我。”

“哈哈,哈哈哈——”郦云和客人们听了都笑了。

JANE假装不明白,“我说错什么了,看你们笑的。”JANE心想,其实,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就这么想的。

闹完洞房,客人们直说郦云编排得好。JANE心中好笑,这还用编排吗?本身就是一出“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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