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网事系列”之“冰与炭”
一
“一壶清茶酒一杯，
吴越青山戴月辉。
江南秋来风景异，
钱潮涛声入梦帏。”
郦云回家的第三天就开始厌倦家里的生活了。他在郦蔚的电脑上打了一首诗，发给了JANE。
郦蔚回家后就忙着自己的事，留下自己的电脑给郦云解闷。郦云不喜欢电脑游戏，但手头也没有什么书可看，郦蔚除了一大堆电脑书，就都是流行读物，郦云用两天时间就翻完了。郦云很想出去走走，但他实在也想不好自己究竟要到哪里去。郦蔚在杭州陪了他很长时间，店里的事要处理，还有他的女朋友，已经谈了大半年了，小别之后自然要好好亲热一番了。
郦云睡醒了午觉起来，家里没有一个人。他父亲还没有退休，母亲虽然去年退休了，但还是被单位返聘在上班的。郦云洗了把脸，出门叫车把他送到了江边上。江边的公园里没有什么人，因为是上班时间，而且暑热还没有消退，这里是人们早晨和晚上的乐园。这段江面离出海口只有几公里，已经是和着大海呼吸的了。现在正是下午退潮的时候，江滩露出很多，黄黄的水，黄黄的沙。这两天，郦云都是和郦蔚一起睡的，因为他的房间留给了爷爷和奶奶。两位老人前一段从乡下来，就住原来他的房间，今天早上他们回乡下的老家去了。他们也不习惯在城里住，乡下村庄里有他们已经习惯了的生活方式和熟悉的老伙伴。
郦云坐在滨江公园那棵百年香樟树下的石凳上，看着江上来来往往的运沙船和渡轮，汽笛声声，柴油机轰轰。他很庆幸自己还没有向单位里正式提出辞职，他一回来就决定还是要回去。这很大程度上是给郦蔚搞出来的。郦蔚现在用的东西都是和JANE一个牌子，肥皂，洗发水，牙刷，毛巾，剃须膏，剃须水，洗面奶，摩丝。以前，郦蔚穿衣服都是老头衫，运动裤，或者拿到什么就穿什么，郦云跟他说说，他还不乐意。现在一回来，郦蔚每天问他这么搭配如何，那样穿着如何。郦云想想也是好笑，郦蔚到JANE的窝才去了两次啊！
没有JANE的日子，就是找不到人说话的日子，郦云感到很寂寞，但他没有给JANE打电话，JANE也没有电话来。两个人除了还发发EMAIL作一些日常问候之外，都努力保持着平静。郦云想，我和 JANE应该习惯芸芸众生的平面生活了。但郦云还是有点惆怅，如果等很久他又回去时，JANE的生活或许已经发生了重大改变，或许就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了。没有婚姻时的一个诺言，郦云相信象JANE的脾气，是会永远守侯自己的诺言的。但有了婚姻之后——， “我和他什么也不是啊。”郦云苦笑着摇了摇头。
郦云看着江水东流，他呆呆的，呆呆的。“呜~嘟——”渡轮的汽笛叫醒了迷蒙中的郦云，他走出公园，走在林荫道上，向着回家的方向。
“哥！你怎么出来了？！”郦蔚的摩托车停到了他的身边。
“在家闷得很，出来透透气。”郦云停下来，“你不是今天到她家吗，怎么就回来了？”
郦蔚一招手，“哥，上来！我们回家再说。”
二
回家母亲已经回来了，这几天她都是提前很多就回来，因为她怕生病的儿子饿着。郦云也没有急着问郦蔚什么原因，兄弟俩从小就是很有默契的，许多事情都是兄弟两个自己商量，很少对父母说的。
“五年生死两茫茫，月露心魂照无眠。
今夜春从天上来，流水清风比蜜甜。“
晚饭后，郦云收到了JANE回复的EMAIL.郦蔚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郦蔚知道他哥哥一定又有信——深情的信发过去了，与郦云和JANE一起呆了一段，郦蔚已经大致明白他们的东西了。
“哥，我发现你和JANE的交情真是不一样。如果你们之中有一个是女的，那肯定是天下的绝配。”
“结拜弟兄么，生死相与，不离不弃。”
“你们这么时髦的绅士还搞结拜？”
“我们还是三结义的呢？”
“还有谁啊？”
“JANE是老大，厉男是老二，我是老三。”
“还有女的啊？”
“继承和发扬么，现在男女平等的呀。”
“那收我做老四吧。我看还是兄弟情深，这世道连老婆都不可靠。”
“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可是你有没有听过别人现在有新解，手足可以断，衣服不能不穿。你结婚后，自然就是自家老婆好了。”
“我决定不结婚了，独身一辈子！”
聪明的郦云感觉到了，郦蔚跟他的女朋友的关系有问题了，但是他没有想到郦蔚会这么说，这反应应该表示问题还比较严重。郦云看着郦蔚，注视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对着房门努努嘴。郦蔚起身去洗澡，然后郦云也接上，然后他们告诉在看电视的父母他们睡觉了。郦云的妈妈看他们关了房门，对老伴说：“郦云的房间明天你帮忙收拾一下。”“怎么了？”“你看郦云不去自己那里，还是跟弟弟挤在一起，是不是嫌弃爷爷奶奶用过脏啊。你看我们隔壁那小华，上海回来不是什么都自己带着，就是买新的换上……”“我们郦云不是那样的。要是那样，就是忘本，我就不认这个儿子了。”
郦蔚和郦云并排躺着，他刚才很想说，但现在又不知道从那里说了，反正现在心里的各种烦恼火气牢骚气愤悲伤苦痛酸涩凄楚一骨脑儿全涌出来。
“你和你女朋友吹了？”
“今天正式宣告结束了。我挺高兴的，但是我也觉得我挺吃亏的。”郦蔚说着坐了起来。
“是为钱的事？”
“不是那些戒指、链子、坠子什么的，那我不在乎的，你知道我脾气的，哥。”
“是因为她提出分手的？”
“真他妈窝囊。我一向都是让对方知难而退，让她们提出比较好。这次虽然是我提出的，但是还是窝囊，我他妈的傻乎乎的自己优柔寡断。”
“这女的很不象话？”
“简直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了。”郦蔚叹了口气，跟郦云讲起了经过。
“我和她交往已经大半年了。开始我觉得她挺活泼大胆，挺主动的。我们认识没有多久，有一天晚上，我们看完电影，时间还早，外面又挺冷的，就到我店里去了。我们坐在一起抱在一起，都有点冲动。我的手就伸到她的衣服里去摸她的乳房，她一点躲闪都没有，抱着我的头拼命吻我。然后我们就宽衣解带了，她忽然让我去弄点水先洗洗那个东西，等我洗完，看到她自己已经脱光了。我很激动的，老是对不准那地方。我以前那么多女朋友，可都没有真的做过的，这是第一次实战。她让我别动，然后她就帮我进入，我很刺激，动作很大，她说慢点来，让我支着，由她来动。当时干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事后，我就想，我这个处男遇到老手了，她他妈的早不是处女了。”
“就为了她不是处女？”
“那可不是。我想，反正这年头处女不处女也不是很重要的。只要她对我好就行了。可是，后来我发现，我们做了几次，她都是要玩花样，最后竟然把黄带都带来了，让我跟着学。我他妈的还真的跟着学了。然后，我们做爱应该说比较和谐的。但是，后来我每次采办货色回来，我的弟兄就告诉我，她今天坐在某某的摩托车后面，明天和谁一起在歌舞厅里挺野的。我开始想，彼此应该有自由的，自己管住自己，有分寸一点就可以了。但是，后来她居然说和我在一起做爱不新鲜不刺激什么的。我就知道了，她是个到处找刺激的心很野的人，我就摊牌了，要么跟我，要么分手，否则将来有了小孩，我是不是他爸爸都不知道。她当时就发誓不再和那些人来往了，她也不是大学生，没有什么固定工作，就靠家里老爸有钱，而且她交往的那些人虽然都是小老板，但是，没有一个准备和她结婚的，都只是玩玩的。我就原谅了她。这次到杭州，我中间不是回来过一趟吗？正好被我逮住。是我的兄弟告诉我她和别人在同居，乘我不在。我和我的弟兄们将他们捉奸在床，我的弟兄要打那个男的，我拦住了。当时我就对她说，我们之间结束了。但是，我怕难听，所以就一直没有跟父母说。那臭女人乘我在杭州，到我们爸妈面前倒打一耙，说我怎么怎么样，然后说她提出分手了。老爸在我店里找到了黄带，所以我们一回来，他就把我好一顿教训。今天，我和我的弟兄去了她家，我也当着她全家的面把事情摊开了，他老爸听得羞死了，把她绑起来打了一顿，还把我送给他的东西全还给了我。我告诉她老爸，我本来什么都不会说的，但是她居然在我父母面前胡说八道，那我就在她大人面前讲讲清楚，外面我不会去讲，除非她自己不要脸再在外面胡说。”
郦云也坐起身来，伸出胳膊一把把郦蔚搂到怀里，“你可以了啦，不算太窝囊，你自己也有点坏的。”
“哥，这事要不要跟父母说清楚？”
“当然要了。要不然，外面风吹草动的，他们怎么应答啊！”
“哥，还是你去说吧。你一向是这里孩子的榜样，你放个屁在这里都是香的。”
“好吧，那由我去说。你现在说什么，他们也以为是狡辩。不过你不要这样拍我的马屁的，太夸张了，现在我和他们也是有代沟的。”
三
郦蔚的事算是过去了。本来郦蔚他爸还要郦蔚找人家女孩子道歉的，但郦云把事情经过一讲，他爸没话了，但还是坚持着父亲的尊严，“小子居然敢看黄带，不学好。我什么地方教训错了。”郦云说让弟弟以后注意点，但是他心里根本就是没有把这看黄带的事当一回事。
看黄带的事，郦云和JANE讨论过。“一对夫妻或者一对情侣两个人偷偷地看，而且看了以后还学着做，算不算违法？”郦云悄悄地将当年他和JANE看黄带和讨论的事跟郦蔚说了。郦蔚听了乐死了：“自己看就不叫传播。少于三个人就不能叫聚众。你们真是太有研究了。”
又是周末的深夜了，郦云对郦蔚说：“我要去聊天室玩一会儿，这个月的费用我来付吧，这电脑现在都是我在用。”郦蔚眯起一双眼睛，看了郦云半天，“你才用了几天啊。你什么时候把我当穷鬼了？！现在你只拿基本工资，还跟我摆阔。从我经营那小店以来，你的收入就是我这里的小头了。我说没有钱，是骗爸妈的。我不想露富而已啊！”郦云笑笑，“那我就揩油了。”“怎么你还是跟别人的兄弟比自己的兄弟好啊！我看你和JANE在一起，花谁的钱都不在乎的，怎么轮到我这里就——”郦蔚说着从床上爬起来，凑到郦云跟前，神秘兮兮地说，“你和JANE是不是同性恋啊？”郦云心里“咯噔”了一下，转脸看着郦蔚，然后含着笑说，“是啊，差点就结婚了呢！”郦蔚“哼——”了一个长音，躺回到床上去了。
郦蔚到JANE那里去过两次，一次是因为家里人都去看郦云，郦云的小套住不下。而按照家里的传统是不去住旅馆的，所以，郦云就让郦蔚住到JANE那里去。JANE平时穿着很随意，他除了对付应酬而买的一两套名牌衣服，其他都是连牌子都没有的，但颜色搭配和款式选择都让人看了很舒服，很有个性。他的书架也是满满的，但是书的品种更加杂。JANE还有很多CD和VCD，特别是JANE还收藏了很多动画片，头一天，他们一起看《猫和老鼠》，笑得前仰后合的，JANE说，这片子其实是给大人看的，我小时候的很多恶作剧和TOM、JERRY差不多的。而且这里讲的人性的东西，还有很多的社会讽刺，都很有深意的。我差点就把自己的英文名字取为JERRY了。郦蔚说，那我从现在开始就叫JERRY了。
在JANE那里，有很多东西郦蔚都觉得挺新鲜的。郦蔚曾经问JANE，“你怎么还没有找女朋友啊？”
JANE说：“我是半独身主义者。等到我五十多岁、六十来岁的时候，再找个伴结婚，那才叫白头偕老啊！现在，我要天马行空，草上飞，水上漂，来无踪，去无影，……”
郦蔚笑着打断JANE的话，“金大侠，够了，我开眼了。那你不结婚，生理问题怎么解决啊？”
JANE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郦蔚，你够直接的，你告诉我你现在怎么解决的？”
“我有女孩子可以上啊。虽然不是什么好货色，但算是有个地方吧。现在我在问你呀，你可不能耍滑头，欺负我这个小弟弟。”
“你这个小弟弟？哈——，那我怎么敢啊。哈——”
郦蔚猛然发现自己的话被JANE抓了漏洞，他自己也禁不住笑了，但JANE的躲闪却更加激发了他的好奇心，“我一定要让你说出来，否则，宁可今天晚上不睡觉了。今天不说，我明天反正还要来这里的，嘻嘻。”
JANE看看也没有办法了，就轻轻地说：“自己解决啊！”说话时还故意有点不好意思。JANE对郦蔚毕竟不很熟悉，没有想告诉他太多的实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就这点办法了。我们几个兄弟都和女朋友同居的同居，不同居也可以在一起做。我们出差采办进货的时候，有时候在外面时间很长的，就憋得慌。我们不敢找妓女，身上带很多钱，怕被放鸽子，当然也怕染上病，就只好几个人互相帮忙解决了。后来，我们自己开玩笑，这是不是有点同性恋啊！”
“从广义上说，同性之间有性行为就叫同性恋了。”JANE说着从书架上把李银河的《同性恋亚文化》拿下来，扔给了郦蔚，“这本书上称你们的行为叫境遇型同性恋。”JANE当然不会对郦蔚说，没有性接触只有纯粹感情的也可以是的。
“那会不会有问题啊？怎么这些都归到同性恋里去了。应该男扮女装很变态的才是啊。”郦蔚对同性恋这个词也能用到自己头上感到有点不知所措了。
“你认为有问题，那没有问题也会变得有问题了；你认为没有问题，那么就是有问题也变得没有问题了。明白吗？——那些行为是个人隐私的，想法什么的都在你自己内心的准则中。郦蔚，我真佩服你，这么开放大胆的，都敢说。”
“那是对你呀。你比较可靠，而且我也喜欢你。我跟我哥都没有说过的。我跟你说，是可以向你请教啊。很多地方你都比我哥厉害，我哥不是也老跟你要主意的吗？”
但是，郦蔚在JANE那里并没有兴趣去看李银河的《同性恋亚文化》，他是喜欢“快餐”消费的那一族年轻人，他对JANE和郦云肯化那么多工夫去看书只有佩服。
郦云聊天聊得笑出了声，打断了郦蔚遐想的风筝的线。郦蔚轻轻起身过去一看，原来郦云跟叫“121”的家伙正在谈论同性恋的问题。那个聊天室他以前没有注意过，叫什么“阳光地带”，名字还挺好听的。“121”说，他最近看了一本美国人Richard Klein 的叫<Cigarettes Are Sublime> 的书，很有启发，他想用吸烟、戒烟和从来不吸烟来比喻同性恋、隐藏同性恋而结婚的人和异性恋，云云。郦蔚在JANE那里看到过这本书，是JANE买了没有看完，放在桌上让他看到了，不过他没有仔细看，只是翻了几页。
“这本书我翻过。”
“我把你吵醒了。”郦云这才发现郦蔚就站在他身后，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对121）我的笑声把我弟弟吵醒了，我们改天再聊。你的高论发给我看看，是不是又丰富了你的理论体系。再见。”等屏幕一显示那行文字，郦云就点了“退出”。
“好了，我们睡觉吧。”
“你没有给人家EMAIL地址，叫人家怎么发啊！”
“刚才已经交换过了。”
郦蔚后悔自己不够忍耐，如果刚才自己不说话，说不定能看到更精彩的。郦云刚才的话，他有点怀疑，好奇心让他多了一个心眼，“哥，他的EMAIL地址你记下了吗？”
“记下了，〈zj121@990.net〉。"”哦。记得他把高论发过来时，让我也看看。“
“睡觉吧。”
四
郦蔚很想知道多一些同性恋的事情。第二天在自己的小店里，郦蔚给这个ZJ121写了封信，说自己是个同性恋者，很困惑，想知道对方如何看待和处理这事的，落款用了郦云昨天在聊天室里的名字，还有回复的地址，现在发信的源地址当然是匿名的。晚上回家，郦蔚就问ZJ121的高论来了没有，郦云说，等吃完晚饭再收信。
郦云收了信就起身跑到自己房间里用手机打电话去了。屏幕上的邮件窗口没有关闭，郦蔚想，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激动的，难道——，他赶紧坐到电脑前，啊，果然是ZJ121的信。
“LY，
今天收到你的信，没有回信地址，而且是发在121这个我给聊天室普通朋友的信箱。落款是你在聊天室的名字，落款下面有你现在用的EMAIL的地址。这和我们以往的通信惯例是不符合的。我怀疑是LW写的（除非你把你的专用邮箱又告诉了别人），现在我把那封信COPY在后面。信中有三个问题，我想你和我在这些问题上早已经有共识了的，本来无须再说，但我知道，既然有人冒你名义给我写信，那他一定很想知道。你就让他看这封信吧。
一是我对同性恋怎么看法。我想这不应该是你提的问题，我的观点你很清楚，后面我也会讲到，这里不多说了。
二是我为什么把吸烟和同性恋联系在一起。那本书叫<Cigarettes Are Sublime>，Sublime是作者借用了康德的Sublime，‘超凡’的意思，形容美学上的满足感。吸烟并非不能给人正面的美感，但由于充满了康德所说的‘消极的快乐’，这股迷人的力量使吸烟变的‘超凡’。这种快乐是一种‘邪恶’的美，由于暗示了某种永恒而成为无可避免的苦涩的快乐。对那些伟大的男性和女性情不自禁的吸烟行为，我想我和你都一样的充满同情，他们的生命曾因为难以戒除自己的习惯而悲剧性地缩短，他们引来很多批评，在视‘长寿’为绝对价值的文化中，他们的吸烟行为更遭到令人屈辱的指责，对这些人来说，吸烟是一种牺牲，也许我们倒应该为这种牺牲而荣耀他们。
三是我对吸烟、戒烟和从不吸烟三者及对应比喻的三者关系的看法。用吸烟、戒烟和从来不吸烟来比喻同性恋、隐藏同性恋而结婚和异性恋，是因为我认为这三者都是一种生活方式，我可以把同性爱人之间的亲密情感叫做爱情，把这爱情比作香烟。香烟的美学特征拿萨特的话来概括，就是虚无、崇高和超凡。从不吸烟的人对香烟通常是容忍和反对两种态度，可能会有中间的态度，这与现实社会异性恋对同性恋爱情的态度是基本一样的。我只是希望那些没有深入品尝过香烟滋味的人，不要对香烟妄下断语。吸烟，反映了人类神秘的心，它携带的文化信息是复杂和深刻的，它有时候就是一面镜子，是人类对精神的渴望。吸烟，是一种文化的符号而已。我们现在共同关心的应该是要不要戒烟的问题。戒烟，我想应该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不能说它比其它生活方式好或者差。如果纯粹是屈从于‘长寿’为绝对价值的文化，那么戒烟就会永远在一个‘我抽的是最后一根烟’的怪圈里打转，从起点到终点，又从终点回到起点。当然，持续的戒烟也是某些人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我也不能说它比其它生活方式好或者差。我想，对于已经吸烟的人来说，你必须积极地与它接触，承认对它的喜爱。也许只有当某人开始爱香烟时，他才能戒烟，他会深深地被它的魅力所吸引，并且对他们的贡献深为感激，从而终于领悟到，戒烟后失去多少，以及寻找香烟提供的完美的诱惑与力量的替代品的心情有多迫切。
香烟是上帝给予人类的一项伟大而美丽的工具，虽然它对人类的‘长寿’有害。当然，我们都认同生命有时候不仅仅是物质的存在，所以，如果戒了烟，你就必须为生命中失去某种极端绚丽的东西或人而哀悼，象为一颗流星陨落而悲伤。
知名不具“
郦蔚差点吓死，他现在知道了，那个ZJ121就是金彦。他觉得自己不仅发现了别人的某些秘密，而且似乎也是在告诉别人自己心中的迷惑。郦蔚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额头渗出了汗来。
郦云一脸严肃地回来了。郦蔚赶紧坦白是自己给JANE写的信。郦云抿着嘴唇，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你都已经看了？”
“看了。”
“好玩吗？”
“哥——”郦蔚起身关了房门，轻声说，“哥，对不起。我太不尊重你了，我不该把你对我的信任当作开玩笑的机会。其实，确实是我自己有很多问题想弄弄清楚。在杭州我问过金彦，他总是回避了。昨天看到你们在聊天室里谈这个话题，我就用了你的名义——，没有想到他是金彦，而且他一下就看穿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要对你们怎么样。”郦云听了这话，内心感到冷飕飕的，JANE刚才在电话里已经告诉他，郦蔚是个边缘角色，同性恋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不是很清楚，如果生活一帆风顺，他就会顺主流而动，如果遇到感情上的挫折，也可能逆主流而动的，让他糊里糊涂最好。清醒是一种巨大的痛苦。郦云想到郦蔚刚刚折腾完，心里就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看到我和JANE的感情太好了，难道也要——天哪，我还在对JANE夸耀，自己的弟弟已经和女朋友时不时的同居在一起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可以由弟弟去完成了，自己可以在外面为自由为自己而流浪了，没有你JANE独子的压力。天哪，千万不要是那样啊。”
看着郦云苍白的脸和额上渗的汗，郦蔚害怕了，“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刚才被你气得。金彦在电话里一再告戒我不许发火，不发火就只有这样了。”
“那你就发火吧！出出气。”
“没事了，现在已经过去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郦云和郦蔚躺在床上，两个人现在都有心事，都睡不着。郦云闭着双眼，心里数着数：“1，2，3，……101，102，103，……301，302，303……”郦云想，如果自己辗转反侧的，郦蔚就更加睡不着了。郦云让呼尽量吸显得很均匀，但是郦蔚做不到，有个人的影子还是象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出现。
“哥，我想知道你和金彦是不是一对？”
郦云没有想到郦蔚这么快就开口问了，而且那么直接，自己一直都还把郦蔚当小孩子看的，现在一下让他对郦蔚刮目相看了。“金彦和我都是失去了恋人，自己那时候遇到的最心仪的人，才同病相怜地走到一起来的，才结拜做了兄弟。你不看那些演义小说的，可我和金彦都是从小就看，义气和情谊是我们看得最重的东西了。”郦云努力平静地说着。
“哥，金彦那么够哥们，为什么在你走的时候不来送你？”
“他以前送人送得太多了，所以现在象东西吃腻了一样，心里厌恶送别。”
“金彦的‘除却巫山不是云，心香一瓣调樽前’和你的‘曾经沧海难为水，孤帆一片向日边’到底是一般送别，还是海誓山盟，挺象毕业分手似的？”
“我不是他心中的巫山，我们只是心心相印的好兄弟。”
“那你现在怎么又想回去了？”
“还有什么问题？一起说出来吧。”
“哥，我就再问一个问题，你和金彦都是同性恋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这对你很重要吗？”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们是，那就奇怪了，你们都挺正常的呀。”
“我想同性恋应该是未婚的青年人的游戏吧。”郦云想，这大概是最好的回答了。
郦蔚不说话了。
五
午后又是一场雷阵雨，雷雨大风，加雷鸣电闪，加倾盆大雨。今天是休息天，全家都在，郦云哄着小外甥女，小外甥女也是对郦云特别亲热，一来就缠着他。大姐笑着对郦云说，现在在这里找一个算了，很多人都来问我了，你兄弟现在有没有女朋友。郦云没有回答，只是笑笑，然后依然认真地和小外甥女玩着。郦云的妈妈说，上次你答应你姐夫回来工作，等这次回去复检的时候，就跟单位说吧，这次那么大费用，几乎都是你单位里付的，要是靠我们自己要卖房子了，你要回来要早点跟他们打招呼。姐夫笑着对岳母大人说，那哪能呢，我的小厂拿这20多万还是拿得出的。小云啊，你来了，给你年薪10万够不够。
“妈，我想好了，我还是回原来单位去工作。”郦云抬头对大家说，他很平静，他要让大家都看出来，他已经认真地想过了。“那你在医院里说得那么坚决的。”他妈看了他一眼，显出一些不高兴，她觉得郦云的话会让女婿难堪的。“我现在在这里生活不习惯了，我还是回去比较适合我自己。”郦云依然很平静地说。“你看看，现在年轻人都一样，被我猜中了吧，”他妈看了一眼他爸，“回来半个多月了，房间全换的新的，你就是不睡，和你弟弟挤一起。现在你弟弟也跟着你学坏，用个肥皂牙刷什么的都是什么牌子什么牌子。”“妈，那可跟哥哥没有关系。我自己挣的钱，我怎么花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啊！”郦蔚看不过去，大声说起来。“放你妈的狗屁，勤俭节约你知不知道？”他老爸最不喜欢孩子在大人面前没有规矩了。“爸，你怎么可以说妈说的是放狗屁呢。”郦蔚这一句弄得全家都笑开了花，她妈忍着笑皱着眉对他爸一咬牙一点头，“你年纪这么大了，说话怎么还这么没轻没重的。”“外公说脏话了，外公说脏话了！外公不是好孩子罗！”郦云的小外甥女跳着叫着满屋子跑，他爸一把把小外甥女抓过来，用胡子茬挠她的后脖颈，小孩子笑得“咯咯咯咯”。
小孩子哄着睡觉了。郦云的妈妈和姐姐去忙晚饭去了，娘俩在一起是最有话说的。四个男人家清了饭桌搓起了麻将。这坐位子是郦蔚调度的，他坐姐夫的上家，姐夫坐他老爸的上家，老爸坐郦云的上家，郦云又做他的上家。他姐夫也知道，郦蔚总是要让他有点难题，但在这家里，郦蔚是老幺，虽然和大人总是口舌之争不断，但是家里人最疼他，如果惹了这小少爷，老婆也要跟他怄气的。这家里，麻将搓得好的就是他和郦蔚，他做自己的上家就没有便宜占了。老岳父干什么事都是要争上游的，除了郦蔚可以赢他，别人还不能赢他。郦蔚的姐夫真是有苦说不出。郦云这次回来，已经搓了三次麻将了，郦云兄弟放手让他们老爸赢钱，郦蔚的姐夫他呢，也只好放手输钱给老岳父。赢了钱，郦云他老爸就很高兴，“老太婆，我现在如数交公，你拿去给大家改善伙食。”然后，郦云他老妈也很高兴，她最清楚，这是郦蔚的办法，她老早就私下发过牢骚，帮着看孩子，给孩子买这买那，每周还来吃饭，但这女婿从来都是嘴上说有钱，但就是见不到钱孝敬。刚才，郦云他老妈说医疗费的话，郦云兄弟都清楚有含沙射影的成分的。郦云兄弟今天要让老爸好好赢一下，这样，等会儿，老妈就不会在对他们兄弟的事情烦个没完了。
战斗结束盘点筹码，郦云兄弟稍微输了点，每人就二三十块吧，他姐夫输了将近有两百块钱。他姐夫叫他姐付帐，这显得他姐在小家里很有地位，他姐也很乐意这样的，对大多数女人来说，这有种人前显胜的荣耀的。看着女儿拿钱来，老爸总是要推辞一番的，听到女儿甜甜地说，“爸，这叫认赌服输。再说，我们自家人，这钱转来转去，还不是在自家的口袋里。他在外面敢赌钱，我一个子都不给，还送公安局。你等会儿往妈那里一交公，我们还不是分享你的战斗成果了。做贡献最多的还是老爸你啊！”老爸就会充满了英雄不减当年的欢娱。郦蔚悄悄地问郦云：“你说老爸这叫幸福还是叫可怜？”郦云对郦蔚说：“老爸有人哄已经很可以了。我的将来或许才会可怜呢。”郦蔚有点奇怪地看着郦云，郦云说：“你不用明白的。”
六
郦蔚准备陪着郦云回省城去作复检，郦云同意了。晚上，郦云翻看着JANE的香烟高论发呆。郦云曾经跟JANE开过玩笑，“看你的信，只要看标题、第一段和最后一段就行了，你深得两位老祖先的真传，一位是‘形散而神不散’，另一位是‘首尾呼应’。”这封信也是一样，只有第一段和最后一段是专门写给自己的。郦云不禁笑了，高山流水或许还没有这么高的默契和境界呢。郦蔚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静静地站在郦云身后，他伸出双臂搂在郦云的胸前，下巴支在郦云的肩膀上，脸紧紧地贴在郦云的脸上。
“他说的意思你明白吗？”郦云轻声问道。
“有点明白，也有点不明白。”
“明白什么？不明白什么？”
“我现在知道‘阳光地带’是什么网站了。这是明白的。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弄一个‘同性恋’的词出来呢？我看你和JANE不是和大家都一样的，不是很好的么。”
郦云想，JANE或许小看了他弟弟，但他还是祈祷着，“但愿他别和我一样，千万千万。”
郦云和郦蔚上了火车。“呜——”汽笛的一声长鸣带着他们北上。
浙南的山和水是那么的青翠，在这里郦云曾经经历了多少个“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的更替，也经历过了“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无奈，这里也重复着、重复着“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故事。郦云看着车窗外的那潺潺东流的江水，10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当时这里还没有机场，没有铁路，他就是沿着江对岸那条国道离开这里，象出笼的小鸟一样兴奋地去遥远的北国的。在那个北国的都会里，他明白了很多东西，看到了月亮的那人们平时无法看到的另一面。“如果在月球上找到水，我就可以在那里生存了。”可是，月亮上的水还是没有找到。所以，和他一起到月亮上的人都陆续回到了人间，“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可是人间真的有桃花源吗？
******“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已经到达杭州站。——”
“哥，你看，谁来了！”
“谁来了！”
“嘿嘿，往那边看——”
JANE已经站在月台上，静静地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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