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网事系列”之“湖上秋凉初透”
一
JANE坐在从厦门飞往杭州的波音737飞机上,飞机已经飞临杭州上空。透过机窗,JANE已经清楚的看到航线下他自己的那幢住宅楼。去厦门一星期再见到这熟悉的房子,JANE心中油然生起一股亲切的感觉。
透过机窗,JANE看到了钱塘江,看到了西湖,又看到了自家的楼房。“飞机没有降落,在盘旋!”JANE已经非常熟悉这条降落的航线了,他清楚的知道,当看到自家楼房的时候,飞机应该开始准备对准机场降落的跑道了。
一圈,再一圈,又是一圈。
JANE的脑子里跳出一句话来:“天地间有我在行走。”
飞机又盘了一圈。
努力使自己平静不要说话的JANE心头一紧,终于脱口而出:“飞机怎么老在天上盘旋不降落!”JANE的一句话,使坐在他前排的两个中年人直起身来往窗外看,他们刚才都把头靠在自己前排的座椅背上等飞机降落呢。
飞机又盘旋了一圈。
其中一个人抬手按了呼叫铃。其实,空中小姐已经站在机舱的前后门过道那儿了。
“先生,您有什么事?”
“小姐,是不是飞机出毛病了?”
“现在飞机有一点小的机械故障,正在抢修。请您放心,我们马上就会平安降落。”
空中小姐的话还是在机舱里引起了一片嘈杂的低语。
JANE对空姐说:“请问一问机长,如果飞机故障修不好,我们能不能钱塘江水面上迫降。”
“好的。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平安着陆的。”
飞机在杭州上空盘旋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稳稳地降落在杭州笕桥机场。离开机舱的时候JANE轻声问空姐刚才是什么故障,空姐说是有两个起落架放不下来。JANE有一种虎口脱险、大难不死的快感,他飞快地走下舷梯,双脚在地面上重重地踩了好几下,一种“脚踩坚实的大地”的美好感觉,笑棗情不自禁地写到了脸上。
JANE在行李大厅取了行李,赶紧跳上出租车往家赶。虽然才下午三点多,按照以往的习惯,他肯定要先到单位里去转一下然后再回家的,可今天他只想着回家了。
二
因为去了厦门,郦云的骨髓移植手术他不在。通过厉男打来的电话,JANE已经知道手术成功了,瑞在杭州只休息了一天就回石头城了,他还要求所有的人都不要向媒体透露他的名字。厉男还告诉JANE,她已经和郦云联手为瑞在杭州定了一单生意。
JANE只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报了平安归来的消息,然后连晚饭也没有吃,只是洗了一个澡就上床睡觉了。JANE的心中除了跳动着大难不死的快感,同时也剧烈地激荡着种种不祥和莫名的后怕。5个月前,一架从成都飞往温州的民航班机在温州机场附近坠毁。JANE正好在飞机失事后的一个礼拜去了温州,他在温州的一个好朋友正好是第一批赶去坠机现场的人员。说起那现场,这朋友只说:“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死得很难看了。”事情过去两个多月后,那朋友到杭州出差,才对JANE较详细地描述了现场的惨状:“那飞机坠落后引发大火,整整烧了一个多钟头,就是灭不掉。后来,到处弥漫着烤焦的臭味。哪还找得到什么尸体呀,都是碎肉渣了,难得发现一只胳膊一条腿的……。”
第二天JANE一上班,老总就让他准备晚上跟公司的副总一起去上海和石头城。公司里的设备招标遴选到现在还剩两家单位,老总自己不能去,就让自己的耳目跟着去实地看看。老总对JANE很欣赏,工作认真,才干突出,而且远离纷争,处理事情有原则,又有分寸感和灵活性。JANE不好说什么,但心中暗自叫苦。他给厉男打了电话,厉男说郦云昨天晚上开始出现强烈的排异反应,现在医生都忙坏了。JANE开始责怪自己没有早给厉男打电话,厉男很干脆,“你急也没有用,出你的差吧,反正我们都相信老祖先的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说不定你回来他就好了。”JANE让厉男帮着给郦云买点他喜欢的东西去,厉男说,他在无菌室里呢,你出去买点好东西回来,等他转到普通病房再给他。
JANE又来到石头城了,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来过了。但JANE没有自己自由支配的时间,投标的厂家陪着看工厂和介绍产品性能优点,自己的人还要整理考察材料,作出考察的初步意见,而且要很快赶回杭州去的,所以,JANE没有给瑞打电话联系。回杭州的火车票定在第二天早上。吃过晚饭,送走厂家的接待人员,JANE和一个过去在东南大学读书的同事一起到宾馆外的马路上散步,听他捡拾过去的旧梦和回忆。JANE说这次连玩的时间也没有。同事说,他也很久没有来了,以后找周末一起过来玩。JANE说,好的,就这么说定了。
JANE散步总是东张西望的。迎面走来一对青年男女,男的和JANE正好对上眼神,那人和JANE几乎同时张口:“怎么会是你!”JANE没有想到他居然无意间在大街上遇到瑞了。看着瑞又惊又喜又有点尴尬的样子,JANE很自然地介绍道:“这是我的表弟金瑞羽。瑞羽,这是我的同事,你叫他小张好了。”瑞现得有点被动,但还是介绍了,“这是小张。他是我表哥,金彦。”JANE一听马上打起了哈哈:“两个张,看来是本家。”JANE的张同事伸出手与瑞和张小姐握手。
“JANE,你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晚上。这次是来看个投标的单位的,而且明天一早就赶回去,时间排得很紧,所以就不跟阿姨和你打电话了。”
“是啊,这次时间太紧张了。我刚才还在和金彦说,要找个双休日再来过。”JANE的同事很有感慨。
“那你们住哪里?我待会儿来找你。”
“我们住那儿,”JANE用手指了一下身后的宾馆大楼,然后又看了一眼张小姐,“算了,今天就不要再管我们了,等会厂家还要给我们安排活动要出去的。你反正就要来杭州签合同了,我们在杭州聚吧。”
瑞看JANE这么说了,就带着女孩子与他们告别走了。
张同事等瑞他们走出一段后问JANE,“厂家呆会儿还要来?”
JANE哈哈大笑,“你做梦!我是行善积德呢,你没有看到人家今晚上有任务在身吗?”
“你小子平时不说谎的呀!”
“是啊,难得说一次才有人会信啊!”
“那今晚你请客。”张同事笑着,用双手掐住了JANE的脖子。
“好,好棗”JANE等挣脱开以后,立即反击,“做你的梦吧!”说完撒腿就往前跑了。
“好小子,看你往哪里跑!”
大街上两个大小伙子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你追我逃。JANE跑了一段后停了下来,
转身朝张同事摆手,“STOP!STOP!我们已经创下吉尼斯回头率最新记录了!”
三
JANE回到杭州已经是下午了,在公司忙完,推了一个饭局,早早回家了。在上海和石头城,他都没有时间去买什么东西。自己从冰箱里找了点现成的东西放进微波炉里热了吃,然后他给厉男打电话,是厉男的丈夫赵良接的,说她不在。JANE又打厉男的传呼,一会儿厉男就回电话了。
“厉男,你现在在哪里?刚才给你家打电话棗”
“刚才的电话是你打的?”
“是啊,我想问问郦云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你怎么可以乱回答人家,说我不在。”厉男的声音没有对着话筒,而是在对赵良说。
“郦云的排异反应已经过了,现在没有什么事了。”
“你看看人家是来问郦云的事的,金彦出差刚出来,你看人家多好。”厉男回答完JANE的,又马上腾出空隙来对付老公。
“你现在已经结婚了,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妈都说了,我不在,你总是跟几个男孩子玩到三更半夜才回家。”
“那几个人我们不是以前都一起玩的吗!他们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你怎么不对你妈说清楚!”大概是忽然想到电话没有挂,厉男对JANE说,“我们明天一起去医院看他,再见。”
然后就挂了电话。JANE知道厉男又有“家务事”了,不过那是他无法“见义勇为”的。
JANE和厉男是大学同校同届的同学,虽然专业不同,但都是大学书法协会的会员。毕业后,他们有男男女女六、七个同届校友就经常凑在一起,后来厉男带来了一样刚毕业的同事郦云,郦云又带来他的校哥赵良,最后赵良“骗”走了厉男。现在其他人都各有归属了,只剩下JANE和郦云,一个孤家,一个寡人。
JANE上网收信,有瑞的,长长的文字,JANE找到了21个“对不起”和15个“无奈”。JANE想了想,没有回信,关了FOXMAIL的窗口,径直去了聊天室。看到聊天室里已经有了螳螂和蝉,就取了个黄雀的名字进去了。
窗口吹进来一阵大风,紧跟着就下起了雷阵雨,电闪雷鸣的,而且雨点还挺大挺密的,随风斜打,JANE赶紧起身关了窗户。窗玻璃上泛起一片沙啦啦的声音。窗外已经被一派雨幕笼罩了,什么也看不清楚,除了路灯的灯光透在玻璃上的投影。JANE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聊天室。他打开光驱,放了一张周华健的CD进去,然后站到自己的书架前,随手翻看起自己看过的或者还没有的书来,JANE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看哪一本,到底想看什么。
四
中午,JANE和厉男一起吃饭。JANE问厉男昨天怎么了。厉男说,赵良他妈看不惯她,告她的黑状,赵良耳朵又软,就打算给她上课,“你猜怎么着,后来我给他上了一课。”JANE笑笑问,上了什么课,我先学着点。厉男悄悄对JANE说:“这家伙恶毒地想让我怀孕!我早有准备,做他的梦去吧。我还没有玩够呢。”
JANE和厉男只能隔着玻璃用话筒跟郦云说话。郦云看上去精神还好,但脸色比较苍白。郦云的弟弟在,他的父母要先回去几天处理一下家里的事。厉男给JANE介绍,他叫郦蔚。
其实JANE和郦蔚早就认识了,前年郦蔚他大学毕业后在郦云那里过最后的暑假,他们就彼此熟悉了。JANE问了郦云这半个月来的一些情况,然后让他午睡。郦蔚告诉JANE,他父母想让郦云辞职回老家去,好有人照顾;另外。他姐夫的小厂如今开始上轨道了,去年已经在那里的开发区建了新厂房,需要一个大管家。现在就看郦云自己最后表态了。JANE问郦蔚怎么没有去他姐夫那里,郦蔚说他去年已经辞职了,自己开了一家电脑商店,软硬都做,生意还不错,“自己能当老板,干吗要去替别人打工呀。”
瑞到了杭州,厉男陪着他去签了一单40多万元的合同。瑞服务的公司生产化工产品,在国际上牌子很响,但是进入中国市场时间还不到两年。浙江市场基本上已经被生产同类产品的国内大企业和先进入中国的外企及其代理商占满了。厉男和郦云联手通过个人关系为瑞在杭州定的这一小单生意,是很高明的报恩方式。JANE对瑞说,这黑幕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以后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瑞对JANE说,这对他和他的公司都具有重大意义。
晚上,厉男出面瑞付钱请杭州公司的老总和副总吃饭,祝贺他们和瑞的公司合作成功。这两个人JANE也都认识,老总姓许,是他老总的朋友;副总姓冯,是比郦云高两届的校哥,早一两年也跟郦云来掺乎过他们的小圈子,后来结婚了就不来了。厉男已经把她和郦云这次的操作流程告诉了JANE.几个人吃完晚饭已经九点多钟了,瑞说时间还早,一起去听听歌。几个人就去了一家近来特别红火的歌舞厅。服务生介绍说,我们这里的小姐不仅歌唱得甜,舞跳得热,衣服也脱得爽。许总一听眉头一皱,JANE看在眼里,对服务生说,给我们安排一个大点的KTV包厢。
几个人刚坐下,妈妈生就跟着来了。厉男对那女人说:这位妈咪,叫三位小姐来陪我们唱唱歌。然后又对JANE说,由你来挑,我比较相信你的眼光。妈妈生看了看包厢里的几个人,问厉男说,就三个?厉男咯咯地笑了,她指着瑞说,“这小伙子我就自己留下了。”妈妈生一听也咯咯地笑了,她转身出去招呼小姐。JANE 看着带进来的六七个小姐,眉头皱得什么似的,“你手下就这些面孔?是不是留着孵蛋,不肯拿出来啊!”妈妈生连忙招呼外面的一个服务生赶紧再叫些小姐来,然后用对JANE说:大哥,有话好好说。我们做这一行也很难的,反正一定保证你们客人开心。JANE又看了四批,前后加起来大概有30多个了,许总他们几个不知道JANE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静静地又很有兴致地审视着进进出出的小姐。JANE对妈妈生说,行了,不要再叫了。大姐,我知道现在你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的,好的还没有上班呢!妈妈生听了立即对JANE另眼相看,她对JANE说,你蛮懂套路的。有点档次的几个要到11点多才来的。JANE一笑,对妈妈生说,大姐,你的这个CALL机要派用场啊!马上叫她们来,尺寸我晓得的,不会叫你白辛苦的。妈妈生满脸堆笑,对JANE说,那争取最快让她们半个小时赶到。然后,她对包厢里的几个人说,你们先喝喝茶休息一下。到门口,又对服务生说,给包厢里免费送两个水果拼盘。
厉男看着JANE笑个不停:“金彦啊,你真是通才,真是什么业务都熟练!”冯也对JANE说,我开眼了,第一次遇到你这样叫小姐的,还骗了两个水果拼盘。许总对JANE说,小金啊,你幸亏还没有结婚,如果结婚了,你老婆肯定天天担心得不得了。几个人也没有唱歌,嘻嘻哈哈的笑话讲个没完。
门突然被推开了,“把灯打亮!”灯被打到最亮。进来的是几个警察,有一个走到厉男跟前说:“把身份证拿出来!”厉男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JANE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阿舟!”“JANE!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在谈点生意。外面人多眼杂的,所以躲到这里来了。”拿了厉男名片的警察看了一眼阿舟,然后把名片还给厉男,“谢谢合作。不过你们还是走吧,这里被查封了。”JANE随他们出门,到门口一把拉住阿舟的手轻声问,“你今晚怎么也出动了?”“人大代表联名给省委书记写了信,把这里给告了。今晚是全市集中行动,我们机关的人都来帮忙了。你们快走吧,省市电视台记者都在,要是被扫进镜头,
就说不清楚了。“几个人连忙跟着阿舟从消防通道出来,阿舟说,记者们现在都在拍那几个跳脱衣舞的,叫小姐的几个包厢的人也都被堵在包厢里了,等会就要来拍了。几个人千恩万谢地告别了阿舟,都有一种虎口余生的感觉。许总对JANE说,难怪你大哥这么器重你,今天我算是知道了。小金,好好干,前途无量的。
五
这次,瑞没有住宾馆,他跟着JANE到了家里。瑞问JANE,厉男为什么要给他介绍生意?
JANE说,我和厉男、郦云可以大言不惭地称为“三位一体”。这次生意是厉男、郦云共同出力才办成的。他们公司除了许和冯之外,还有一位副总,现在2:1,事就成了。厉男、郦云是为了报答你的义举。他们问我怎么办,我说,“授之以鱼,不若授之以渔”,所以他们就想到了帮你演个开场戏。瑞说,那我现在“临渊慕鱼,不若退而结网”是吗?JANE说,孺子可教。大道无形,心领神会就行了。
瑞和JANE谈了很多。JANE现在特别的平静,瑞觉得JANE象是在考验他,他感到很有些压力。瑞知道,自己现在除了年轻别的跟JANE他们三个还差很多。一夜无事。第二天JANE破天荒地送瑞去火车站。当然,瑞不知道JANE有不送人的习惯的。
接下来的几天,JANE和厉男照例每天去医院看郦云,有时候他们一起去,有时候,他们分头自己去。郦云的脸色已经好看很多了,有一些血色了。这天从医院里出来,厉男邀JANE一起去湖畔喝茶。JANE问厉男:“你说郦云回去好吗?”厉男看了一眼JANE,手指在茶杯上划来划去,等了好一会儿才说:“金彦,我说他回去对你们都好,特别是对你。”JANE很诧异地看着厉男,“为什么?”“因为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浪漫不能浪漫一辈子,再难的选择最后也终要有个选择。”JANE看着厉男,没有说话。厉男说:“金彦,我对你说过,我找个合适的时机,我要跟你说说你和郦云的事,是吧。”“是的。”“你和他的关系不同一般,我早就看出来了。但我知道你们还没有到不能分开的地步。”JANE轻轻地扑哧笑了一下,看着厉男,想说什么,喉结动了两下,又把嘴唇抿紧了。“金彦,有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郦云走了,你就很难再找到他这样的同性朋友了,你活络的心思就会慢慢死了。一个人如果死心塌地了,那么他以前办不成办不好的事情就能办好了。你现在的情况是经常死灰复燃,关键是有火种在边上,有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第二天,郦云告诉JANE,他已经决定回去了。现在等医院的费用结完了,与单位的一些事情处理差不多了,他就准备出院回家去养病了。JANE不知道,厉男已经和郦云说了和他一样的话。“真想好了?真的就这么决定了。”JANE轻声地又说了一边。“好不容易出来,又混到这份上了再回去是挺可惜的,不过回家有人照顾,总是身体要紧。”郦蔚在旁边插话,“金彦,我想到杭州来发展,你会不会象照顾我哥哥那样关照一下我?”JANE嘻嘻一笑,“我对PC可是软硬不吃的。”郦云听了也扑哧一下笑了,“小蔚,人家JANE可是只知什么不知什么的那种人啊!”
从医院出来,还不到晚上八点,JANE去了购书中心,买了一套《金庸全集》。郦云一直没有买这套书,开始是觉得太贵,后来又涨价了,郦云就后悔开始没有下决心买。回家撕开箱子的封条,找出《笑傲江湖》,JANE坐到书桌前,找张稿纸画了半天,然后翻到书的衬页,用他心爱的英雄老板金笔写了一首七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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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题赠云友
除香卸玉归自然,
了却功名向蓬山。
截断巫峡神女意,
千里关山缠丝线。
大江东去不掉头,
涛声一片壮是言。
从此伴月无此云,
心香一瓣调樽前。
看着自己的心意,JANE比较满意。他找了以前礼品上的一条红丝带,扎在了这本《笑傲江湖》上,还用心地扎出了两个蝴蝶聚花蕊的结。
六
《金庸全集》的箱子在郦云病房里已经静静地躺了两天了,郦云一直没有去撕那封条。郦蔚终于闲得难受拆了封,他一眼就看到了红丝带扎的蝴蝶结,拿起来端详了半天。“这么复杂啊!”郦蔚没敢去拆那个结,生怕拆了自己没法再复原。他小心翼翼地褪下丝带。翻开书来,就看到了那首诗。“还有一首诗!”他看了两遍,把书递到郦云跟前,“哥,金彦的字真是漂亮极了,就是这诗的格律好象不对。”郦云看了一眼郦蔚,接过书看了一遍,然后笑着说:“这诗对你来说当然是对牛弹琴。”
郦蔚按着郦云要求买回了一个精致的日记本准备回赠给JANE.JANE记日记的习惯已经保持有18年了,没有中断过。郦云找了张白纸,对郦蔚说,“今天我给你补补藏头诗方面的课。”“那是首藏头诗?”郦蔚赶紧把JANE写的找了出来,“除了截千大涛从心。这是什么意思啊?”郦云笑了,“藏头诗藏头诗,关键是个藏。藏在头上,可也,藏在尾上可也,藏在中间,也是可以的。他的题目是个提示,你再看看,1234567,是说第一行的第一个字,连第二行的第二个字,然后依次类推,从第一句连到第七句,再加上第八句,就是他想说的话,所以,JANE的意思就是:除却巫山不是云,心香一瓣调樽前。”
郦云在白纸上打了个草稿也写了一首诗,然后端端正正地抄到日记本的扉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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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回赠金彦吾兄
千种风情旧日曾,
万般无奈雨经风。
诗书茶酒沧浪亭,
池草柳海春满楼。
世事难御需尽欢,
但为知己歌一曲。
水洗尘孽红落愁,
孤帆一片向日边。
郦蔚在一旁看了笑着说:“我看明白了,你这个又是一个变种。”
JANE送书来了以后就不是每天来了,他说单位里有事,而且自己家里母亲身体也不太好。
厉男依然每天来。郦蔚不知深浅地把JANE和郦云的诗拿给厉男看,郦云一把夺了过去,对弟弟翻了脸。厉男知趣地对郦蔚说,兄弟之间也是要互相尊重的。郦蔚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七
星期六,郦云的姐夫亲自开了车来接郦云回家。几乎所有的朋友都来送郦云,只有JANE没来。厉男把一张CD交给郦云,说是JANE特地让她带来给他的。这是一张他们当年追逐的歌星的歌曲集锦。
车开上了钱塘江第三大桥,向着回家的路。这是一座新桥,这是一条新路,这不是当年他来时的路。郦云让姐夫把CD放进唱机。一曲曲熟悉的旋律,一段段熟悉的歌词荡漾在耳边:
“你说我象云,捉摸不定,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你说我象梦,忽远又忽近,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你说我象迷,总是看不清,其实我用不在乎掩藏真心。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深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你说要远行,暗地里伤心,不让你看到哭泣的眼睛。”
“曾经拥有,如今暂时抛在身后,最牵挂的是你,闭上双眼,把你想个清楚,一次又一次。
不敢停止想你,怕会把你忘记,从今后,不敢停止想你,把你藏在心里;从今后,有许多话好想说给你听,一直放在心里。所有期盼,无法控制的情绪,一定要告诉你。当我睁开双眼,只想看到你,夜里也只有你在梦里。你的微笑,你的神情,让我不敢停止想你。“
郦云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弟弟的肩膀上。郦蔚把肩膀往下塌了塌,他知道昨天晚上哥哥一直在等JANE,因为今天JANE肯定不会出现的。可是他们没有等到JANE.JANE家里电话没有人接,手机永远也打不通。“JANE,你让我们都心爱的人唱出了我们彼此想说的话,JANE,如果我们有勇气当面说,也许,也许…… ……现在已经没有也许了。”郦云想着,两行泪水涌出了眼角。郦蔚拿过一顶加长舌的足以盖到人中的棒球帽扣在郦云的前额上,随手用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拖泥带水的动作,用衬衫的袖子蹭去了郦云脸上的泪水。
“哥,你累了,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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