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
在承德的时候,柳原给小老板打了一个电话,说有急事赶回家了。第二天
上班,小老板急忙过来吁寒问暖的。柳原将编好的谎话打发过去,也没有
怀疑什么,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那里去的。小老板又问起他对“民生”
银行的印象,柳原也早有准备,说恐怕不太合适。他知道小老板给他介绍
女朋友的用意,就说自己其实对出国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反正做实验空闲
背背单词总比干其他好吧?他想还是国内读一个博士,出国做两年博士后
比较划算的,无论经济上还是时间上而言。他看见小老板狐疑的眼神,当
他面将四分五裂的俞敏洪的书给扔进垃圾袋了。小老板看他这样给面子也
就只能相信了。
从承德回来后,刘苏好象空闲起来了,原来常常出差的,最近全留在北京
了;他几乎天天跑到柳原这里来,上班迟到早退成了家常便饭。柳原开始
以为他也是珍惜这短短的时光,后来,觉得非常不妥,问他怎么回事情。
刘苏向他解释,说是老朱上台,第一把火就是国家机构改革,要三年裁减
掉一半的公务员,今年国家机关,明年省级,后年市县乡,三年内全部完
成。他们新部长已经到任,现在正在确定部门职能,核定编制,马上就要
开始裁减分流人员了。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忐忑不安的,谁都不知道自己
会不会被分流,卷铺盖卷滚蛋,大家干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思,所以能不出
差的就不出,万一出门那挡口,被人下药怎么办?反正每天上班看看形势
听听消息就行了,维持机关工作的正常运转,尽量不找事情,或者将事情
推到以后再说,照许多人的说法,不知道将来谁来干呢。刘苏还告诉他,
不只他们部这样,其他部委一样的情形。
与刘苏的闲相比,柳原倒忙碌的很。刘苏就尽量帮柳原做一些家务活,他
拿来一个电磁炉和电饭锅,每天下午就早早跑过来买菜烧饭,饭好后,他
才打电话叫柳原回来吃饭。晚上,他带本书到实验室陪着柳原,夜深后一
起回来。柳原觉得这一切太完美太幸福了,有时也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他
常常做同样一个恶梦,刘苏开着那辆红色“捷达”绝尘而去。等他大汗淋
漓的醒来,紧紧搂住身旁那具踏实的肉体,刘苏问他怎么了?他总是摇头
不语,刘苏估计也理解明白他的梦境,回予他更加亲密的拥抱。柳原也知
道,这种拥抱也转瞬即逝,比如朝露,去日无多的。
刘苏烧菜盐多油少,柳原不怎么吃的惯,估计是他小时候家庭穷困的原因。
柳原姐姐烧菜盐放多了,他母亲就开玩笑,说是不是嫁了个贩盐的?吃盐
不要钱了?柳原也想依葫芦画瓢,开开刘苏的玩笑,但想到将来即使想吃
也不可能了,他就黯然下去了,不忍心挑剔了。每天回去,看见刘苏忙忙
碌碌的在房间里炒作,头发上微微有些油烟的附着,一些间疏迷离的温情,
地久天长,海枯石烂的感觉,更多的是一些来时无多的伤感,洋溢在心头,
他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他,轻轻晃荡起来。夕阳顺着窗户漫了进来,一切恍
若梦境,恍若油画,亘古久长。
天气越来越热了,夏天好象提前来临一样。刘苏由于常常住柳原这里,也
渐渐感到很不方便了。做饭在屋子里做,虽然满屋子油烟,开门开窗通风
就可以了。但更大的不便是他们的同居必须要瞒着暌暌的众目。
柳原住的是集体宿舍,大家晚上睡的都迟,深更半夜随便踢门借这借那,
找吃的,或者拉人吹牛打牌,是常有的事情。有时两人正渐渐入港之际,
门被捶的惊天动地的,只能赶紧正襟危坐。好在是夏天,衣服穿脱方便,
但是有些身体上的直硬就不是怎么好掩盖的,两个人毕竟还没有老脸皮厚,
矫情镇物到那种地步,脸上总有些尴尬和扭捏的。常此下去,保不定什么
时候就要出事情。
柳原叹气说咱们总不能在门把手上挂一块破毛巾吧?刘苏问什么意思。柳
原向他解释,说楼里许多谈恋爱而不能找其他地方,只能在宿舍里做事情
的,为了怕同宿舍或者其他宿舍的人来打扰,就在门把手上系一条旧毛巾,
广而告之,说里面有小情人们在做事情呢,请大家关照关照帮帮忙。挂破
毛巾是怕引起更大的嫉妒,既丢了毛巾,好事也黄菜了。
刘苏让柳原干脆住他那里算了,他每天用车子接送就可以了。柳原想一下,
觉得很不妥。他一个实验下来就是一天,住的近还可以,太远就连睡觉的
时间都没有了。再加上“双安”门口三环那里一向堵车厉害,如果早起迟
睡避开高峰,那还是不方便。
这时,柳原就感叹所里的无耻下流了,房子到现在也不给他解决。这件事
情柳原以前也提过,刘苏一直没有太在意。这次,他就详细问了一下情况。
柳原将小老板几次找人,房管处的官腔官调都告诉了他。“剑桥”找他谈
话许诺的事情早就说过了。刘苏问他怎么不找找大老板出面说话呢?柳原
说千万不能找,一来他忙,二来找了也没有用,他一定给你教育一番再加
忆苦思甜,说他们以前是如何艰苦朴素的,现在情况多么多么的好。不仅
事情解决不了,还添堵。
刘苏想了想,说只要所里有宽余房子,柳原再运作一下,应该可以解决的。
柳原说怎么运作?刘苏说就是送礼呀。柳原楞了一下,说会收吗?刘苏笑
着说,他还没有遇见过不收礼的人呢。柳原说送什么送给谁呀?刘苏又想
了想,说这件事情就交给他吧。他让柳原将“剑桥”和房管处长家的地址
和电话要全部打听来。
第二天,刘苏带了两包东西过来。他告诉柳原,只要送两个人就可以了,
一个是所长“剑桥”,一个是房管处长。他说时间抓紧,今天晚上就将东
西送出来,刘苏陪他一起去,在外面等着。
刘苏看见柳原有些迟疑退缩,就给他打气,说“剑桥”正在招兵买马阶段,
柳原去走近投靠,他肯定欢迎,他嘱咐在“剑桥”家该如何说话等等,在
“剑桥”家附近,刘苏让柳原打一个电话过去问问看他在家不,说要来玩
玩,其他就不要多说了。他将一个轻的包给柳原,一看就是两盒M&M巧克力
和一个用包装纸包着的纸包,摸上去硬帮帮的,不知道是什么。刘苏解释
道,不是你说他一儿一女吗,分别在两个剑桥出生,孩子回国汉语还不怎
么会说呢,这是中文版的“猫和老鼠”,下午去买的盗版,便宜,包装一
下送人也可以。他们这种人见过市面的,再加上什么都不缺的,送其他东
西未必有眼睛看呢,但送东西给他孩子肯定不会推搪的。他再三嘱咐柳原
不要提房子的事情,要多说母校的过去,对“剑桥”在国外的生活一定要
表示兴趣,最好多谈谈他两个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送礼,敲开门,柳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时他
将江南人的机灵全发挥出来了。“剑桥”看见柳原过来还是很高兴的,他
先带柳原在几个房间转了转,说院里刚给的房子,还没有时间弄,你嫂子
她也忙,柳原急忙说是“师母”。“剑桥”让柳原坐下,去厨房煮咖啡。
柳原的心定了下来,急忙跑过去说不要忙了,白开水就可以,争持之下,
只能客随主便了。
他们喝着香浓不加糖的咖啡,随便东扯西拉。柳原恭维说,你们那几届就
是厉害,现在在国内外都是独挡一面的好手了,让我们这些后生压力很大
呀。“剑桥”说柳原做的不错,很有前途的,只要好好努力。柳原说有什
么不明白的地方想过去请教,但怕您太忙,都不好意思。“剑桥”急忙纠
正说“你”就可以了,不要这么见外的。他还正色道,搞学术是他的专业,
行政是实在没有办法,赶鸭子上架呀。柳原打蛇随棍上,说“剑桥”上任
之后,所里气象一新,大家都觉得很有前途的。“剑桥”急忙谦虚说很不
够很不够。
柳原记得刘苏告诉他不能多呆,差不多的时候,他就站起来告辞。“剑桥”
说你的东西忘记拿了。柳原说给孩子们玩玩的东西,无所谓的,不要见笑。
“剑桥”再三推让,说他一向不主张对孩子太娇惯,柳原不知道他的脾气,
下不为例的。他又客气说,下次柳原将女朋友也一起带过来完玩,你嫂子
做的巧克力布丁还可以。柳原舌头差点一滑,说没有房子连谈恋爱的地方
都没有,想到刘苏的关照,急忙吞了下去。
“剑桥”一直将柳原送下楼。等柳原见到刘苏的时候,才发现T恤都湿透了。
柳原将见面谈话的细节一一告诉刘苏。刘苏哈哈大笑,说你还是很老练的,
比他当初第一次送礼好多了。他们赶紧去第二家,否则去迟了,人家不方
便。
在房管处长楼下,柳原打了电话,听见他好象很不情愿的样子,气有些泄
了。刘苏说不能退了,电话已经打了,不去不好,他将东西往柳原手里一
塞,说赶紧去吧。柳原刚走两步,刘苏就追上去,叫住。他拿过袋子。里
面有两条“玉溪”两条“中华”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他拿出两
瓶“五粮液”,解释道,第一次不能送这么多,万一不成功,再有第二次
的话,层层加码就困难了;再说你才工作多久,太贵重,他知道是你不花
钱来的,未必感谢了;还有,你们这种地方里的人,没有见过什么大市面,
这些东西应该够了。他又问了一句,你们处长哪里人。柳原想了一下,说
好象是北方人,工农兵大学生。刘苏急忙将“五粮液”放回,取出“茅台”,
说北方人一般喜欢浓香型的酒,还是“五粮液”吧,虽然“茅台”名气大
也贵一些。
房管处长正在看电视,客气而有距离的将柳原让了进去。他从冰箱里给柳
原切来西瓜,然后就自己津津有味的看电视。柳原慢慢吐着瓜子,不知道
怎么开口。房管处长先打破了僵局,问他,马上就要世界杯了,准备在哪
里看电视呀?柳原呆了一下,他不喜欢足球,如果谈谈NBA还可以,对足球
他还基本停留在蒙昧阶段,就知道贝利,新近的一个不知道。他只能老实
说自己不是很喜欢足球。房管处长哈哈笑起来,说男的不看足球算什么爷
们。柳原一急,就说有电视也没有地方放呀。房管处长急忙从半躺状正坐
起来,和他大讲艰苦朴素,体谅所里难处的道理,又讲了他当初插队的种
种辛劳和艰苦。等他说完,柳原闷坐了一会儿,垂头丧气的告辞了。
刘苏看见他的样子,急忙问怎么样。他说完蛋了,将情况讲了一下。刘苏
问道,那么东西呢?柳原恍然大悟,说忘记拿了。刘苏哈哈大笑起来,说
收了东西,还装作不知道,事情就更好办了。柳原将信将疑的。
第二天,柳原去找小老板再提房子的事情。经过这段时间的细心观察,发
现柳原的确安心工作,没有再背那些老什子英语单词了,小老板心里舒坦
了许多,虽然他对柳原和“民生”银行姻缘的不成功感到惋惜。房子的事
情他跑了多次,柳原未必领会他的苦衷难处,今天干脆让柳原一起,让他
知道知道其中的困难,省得以为他不尽心帮忙。
他们俩一起去找“剑桥”。等他们讲清楚情况后,“剑桥”初刻拍案惊奇,
说居然象柳原这样一个人才还借住在集体宿舍里,真是太不象话了。他一
个电话,房管处长颠颠的跑出来,“剑桥”很客气问怎么回事情,房管处
长也连连叫屈,说院里切块划给所里的房子太少,两个博士后还没有达标
呢。“剑桥”二刻拍案惊奇,说要到院里好好反映情况去。他没有三刻拍
案惊奇,而是用商量的口吻对房管处长说,看看有没有什么腾出来的空房,
一时想不起来的,周转一下。先给柳原住着,省得耽误人家小伙子谈恋爱。
刚才,小老板抱怨说没有住房,现在连想谈对象都没有人睬。房管处长答
应回去再好好看看,但不敢保证。
周五中午吃完饭,柳原接到电话,让他去房管处一下。房管处长将一套钥
匙给他,告诉他,查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套房子了,一居的,有厨房卫生
间,虽然旧了些,但住住还是没有问题的。房子的日据时建的,质量很好
的。他哈哈笑起来,说柳原底下有地方放电视看世界杯了吧?柳原根本不
相信自己运气这么好,急忙感激不尽。
柳原跑回实验室,告诉小老板这个消息,他也高兴的不敢相信。一会儿,实
验室里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大家都说柳原运气实在太好了,工作一年不到就
能分到自己的房子。大老板也很高兴,他觉得这是“剑桥”看他面子的结果,
更加得意起来。柳原又跑到“剑桥”那里,向他表示感谢。“剑桥”觉得自
己号令严明也是蛮有面子的事情,再约柳原去他家玩。
柳原压下心里的喜悦,急忙想打电话给刘苏,他一转念,先不告诉他,等他
来了以后,再告诉他,然后一起去看看房子去。
下午,刘苏却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周末要加班,在家里赶着写一个东西,不
能过来了,大概周日下午或者晚上才能过来。柳原有些失望。
第二天吃完午饭,他觉得无聊,陡然想到不如自己偷偷赶过去给刘苏一个惊
喜,反正自己一边呆着看看书,他干他的就是了。晚上正好他可以烧饭节约
刘苏的时间。于是,他兴冲冲地转了两次公共汽车,赶到刘苏宿舍。
他轻轻瞧了半天门,里面没有反应,看手表,已经过了午睡时间。他又重重
敲门,依旧没有动静。跑到车库,看见那辆红色“捷达”还在,他想,大概
刘苏出去了,但不会很远。他无聊地在附近转着,过了一会儿,他又去敲门,
还是没有人。
他跑到路口斜对面的一个小书店坐着,正好有电话。他就给刘苏宿舍打了一
个电话,接通了但半天没有人接;他又打刘苏的手机,关机;他又打了他办
公室的电话,也是没有人接。这时他有些慌了,不知道刘苏到底去哪里了。
他急忙呼了刘苏,等了半天,也没有回电。这时他更加惊慌了,不知道如何
是好。
一抬头,他看见刘苏和一个年轻女人很亲密的走着,刹那间,一种直觉告诉
他,这个女人就是程琪。他看见刘苏有些疲倦的样子,而那个女子的脸上似
乎红潮尚未退却。他们俩在街边站着,刘苏挥手叫停一辆出租车,送她上车
前,他们拥抱了一下,刘苏还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脸。车子开走时,刘苏一直
站着,向行车方向挥着手,目送。想到刘苏对他许下的诺言,柳原顿时万念
俱灰起来。他竟然欺骗了我,柳原真是难以相信。
他呆呆坐了半天,看见刘苏宿舍的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了,这
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他义愤填膺起来,拔脚狂奔了进去。
敲开门,刘苏看见他一阵惊讶,又看见他灰白的脸色,更是一惊。关上门,
柳原走进卧室,床铺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了。
他转身冷冷的问刘苏怎么不回电。刘苏强笑说,刚才出去了,呼机没有带。
柳原一下子爆发出来,拼尽所有力气,扇了一记耳光过去,破口骂道:“
你这个浑蛋!你这个骗子!”他反手又是一记耳光。他看见刘苏眼睛带着
恐惧,愤懑,委屈,脸色顿时紫起来。他连接打着刘苏的脸,不知道是力
气用尽了,还是不忍心了,力量越来越弱。柳原的眼泪流了出来,他嘴里
喃喃说道:“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
刘苏抬手一记耳光挥到柳原脸上,他大吼道:“是的,我是骗子。”他又
是一记耳光扇过来,柳原的动作完全停止了,他满脸惊愕地看着愤怒咆哮
的刘苏。刘苏的眼睛红润起来,但手还是在狠狠地扇着柳原,“是的,我
是骗子。我是骗你了,这个周末我没有加班,程琪从上海赶回来,要我陪
她,我能怎么办?是的,刚才我们睡觉了。大家都知道我们谈恋爱,明年
元旦结婚。她要求了,我能怎么办?你叫我怎么拒绝?说我是他妈的是同
性恋?他妈的,你知道吗?我刚才怎么都不行,她一再安慰我,我只能闭
着眼睛,想象那个人是你!是你!!是你!!!我才勉强完成的,你知道
吗?他妈的,我当时感觉她他妈的在强奸我,强奸我!你知道吗?你以为
我愿意这样做吗?我愿意吗?我愿意吗?!你以为我作得了主吗?我他妈
的自己的鸡巴想操谁都作不了主,我什么还作得了主?我他妈的满肚子委
屈侮辱找谁去说,你以为我他妈的愿意骗你吗?他妈的,连你都不能理解
我,我找谁去说?......”刘苏的声音喑咽了,他的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在
嚎啕大哭,泪水顺着手指缝流了出来。
柳原一把抱住刘苏,边哭边喊:“刘苏,刘苏,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
原谅我吧......”他亲吻着刘苏,用舌头舔着他脸上的泪水,两个人抱头
痛哭,相互吮吸着对方脸上的泪水。
陡然,刘苏头一抬,一把掐住柳原的臂膀,恶狠狠地问道:“你为什么打
我?为什么?为什么?!还那么重!”他埋下头,猛咬柳原的嘴唇,顿时
两人嘴里都是一阵腥咸。
柳原猛的一挣脱,挥手重重地将刘苏打倒在床上,然后自己扑了上去。两
个人在床上凶狠地撕咬着,搏斗着,相互想将对方压在身下。一会儿,两
个人全身都赤裸了,他们在疯狂的做爱,想要将对方吞食一般,就象世界
某日的来临,一切都没有了明天。
一切都风平浪静了。柳原枕着刘苏的臂膀,两人静静地躺着。刘苏怜惜的
轻轻抚摸柳原红肿的脸庞,撕破的嘴角。两人脸上有着各种液体的混杂,
显得模糊而狰狞。柳原呆呆的看着窗外闪烁的灯光,汽车飞驰而过,轮胎
咬着路面,声音噪杂。柳原调过头来,看着刘苏红肿的眼睛,说道:“刘
苏,只要你想我,想要我,不论什么时候,你结婚了也好,还是没有结婚,
你想过来找我,就尽管过来吧,我等着你,永远永远等着你,我愿意当你
的情夫......刘苏,我永远是你的,我只要,只要你的心永永远远是我的......
”说完,他转过头去,眼泪又流了下来。刘苏怔怔看着柳原的后脑,眼泪
也流了出来,他将柳原搬过身来,亲吻着,刹那时,他们又紧紧拥抱在一
起。这种拥抱,没有爱情,也没有性欲,有的只是内心深深失落的空虚和
茫然。
第二天下午,他们驱车去看柳原分的房子。房子离柳原所走路只要15分钟,
上下班很方便。
他们俩从昏暗的楼梯爬到二楼,从依稀的门牌中辨别了半天,试着钥匙,
终于打开了门,进去。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布满了灰尘,拉了一下电线,发
现连灯泡都没有,打开窗户,光线透了进来,这才看个明白。
目测了一下,估计房间有14,15平米,所谓的厅大概只有6,7平米;厨房
是从厅里隔出去的,铺两张“人民日报”大小的样子,居然已经通了煤气,
虽然煤气灶已经被拆走了;卫生间里没有铺瓷砖,有一个抽水马桶,但什
么黄褐斑已经布满,试了一下,抽水的声音哄哄传出来,居然还能用,墙
上有装过热水器的样子。水泥地面崎岖不平的,墙上石灰也是说话声音响
些就要往下落的样子。房间外面通一个小阳台,一个人站上面就没有空余
地方了,也没有封。
他们俩转了一圈,心寒了下来,有些发愁。刘苏安慰道,先搬过来住下来
吧,等这次机构改革结束以后,避过这阵风头,他找一个装修队,替柳原
好好规划装修一下,争取不花钱。他轻轻拥了拥柳原,说道,这毕竟是我
们俩的地方。柳原听了,勉强笑了笑。
刘苏站在屋子里,规划着如何布置,这里放床,那里放写字台,放沙发茶
几什么的。柳原的心也渐渐感染起来,毕竟这是自己的天地了,没有人再
会来打扰自己了,可以独自悲,独自喜。
这时,刘苏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脸色沉了一下,打开,向柳原做了
一个嘘声的动作。他扬起笑容,明快的答道:“程司长?是我,小刘。在
和几个老同学聊天呢,您有什么事情吗?”他连嗯嗯了几声,夹杂着谦微
的笑声,又说,“好,好,我马上就赶来。他们?他们就算了,不要来了
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我马上就来。”关上手机,他望着柳原,
“程司长叫我过去吃晚饭。”柳原低了低头,“去吧。以后再说吧。”刘
苏不忍心继续看着,抱了抱他,就走了。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反动的声音,柳原跑到窗前,看着那辆红色“捷达”在
缓缓开出去,消失在视线里,他笑了起来。
现在是准岳父打电话过来叫去吃饭;过些日子,就是程琪打电话过来说孩
子身体不好,有些发烧了;再过些日子,孩子也大了,会找爹了,说功课
不会做。呵呵,他匆匆跑过来,有时,恐怕衣服还没有脱完,电话就响了;
有时,恐怕还在纠缠的过程中,电话又响了,只能抛下高涨的欲望,发热
的肉体,报以抱歉的和冷淡的笑容,赶紧跑回去......去履行他贤良丈夫,
慈爱父亲的角色。就是时间充裕,还是害怕担心什么骚扰,三下五除二,
没有什么快乐高潮可言,就是一种发泄,一种责任----对自己肉体,对自
己本能的马马虎虎的责任。哈哈,程琪可以给他车子,房子,位子,掌声,
奉承,迎合,而我能给他什么呢?肉体的满足?柳原觉得很没有意思起来,
他用手指狠狠剔了一下窗栏上的铁锈。嗨,谁叫自己这样爱他呢?他爱我
吗?柳原反问自己一句,他还是爱我的吧?!但他爱我什么呢?青春的肉
体?让他觉得放松自由的谈吐?还是他说不清的本能使的他不得不爱我?
但是,他对我的爱远远不是全部,他还爱其他许多许多东西,而这些都不
是我所能够给以的。我拥有什么呢?什么呢?他的全部爱情?肉体的一部
份?呵呵,柳原又笑了起来。我可以不爱他吗?不知道,最起码现在不可
以。将来?我老了,皮肤发皱,红色脸庞灰暗了,眼睛不再明亮了,笑声
发涩......年轻时美好的回忆退色,漂白,冲淡了,再也不能承受延续这
隐晦的,地下的恋情,他还会要我吗?我老了,他也老了,程琪也老了,
性欲的吸引力降低了,感情牵引的重要性上升了,那他还依旧爱我吗?他
和程琪生活了那么些年,她给了他那么多,又有了孩子,天伦之乐,应该
还是有感情的吧?就是没有,这些年下来,也该培养出来了。而我,那时,
还有什么呢?柳原打了一个寒战,不敢继续想下去。
不知不觉,黑暗已经笼罩着房间里了,而柳原的心早已经黑了下去。
回到实验室,柳原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点了点里面的钱。柳原根本
不去银行,一来穷,二来嫌麻烦,有了余钱就放信封锁抽屉里。只有4000
出头。他想了一下,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即使装修由刘苏找人免费,要添
置家具什么的,这么些钱肯定不够的,和家里父母开口是绝对不可以的。
他看着桌子上那叠钞票,不禁越发愁起来。
过了两天,刘苏拖来一车的家俱,有沙发茶几写字台书柜电脑桌折叠椅。
往屋子里一放,顿时有了人气。柳原问多少钱弄来的。刘苏告诉他只要50,
他然后解释说,这些都是司里淘汰下来的旧办公用品,堆在那里占地方,
他和办公室的人打招呼,意思了50块钱给他们买冷饮吃,就全部搬回来了。
柳原看了看,发现都是八九成新的样子,觉得很不可思议。刘苏说可惜不
可能有床和吃饭用的方桌,这两样要去自己买了。再两天,刘苏又搬来一
台老的19寸的“牡丹”牌彩电,和一台“飞利浦”双卡收录机。告诉他这
些都是一分钱不花,从小范他们司里办公室的仓库里翻出来的。没有接有
线,就只能用天线,试了一下,带着雪花居然可以收10几个台。周末,他
们去“玉泉”环岛家俱城,买了一张床和一张吃饭用到折叠桌。又将煤气
灶和热水器装上,厨房用品刘苏那里又搬来全新的。一个有模有样的家就
建居然立起来了。
改革的滚滚巨轮终于轰轰地碾压而过。
刘苏每天过来的时候总带来一些有关消息告诉柳原。柳原本来对这些东
西不感兴趣,再说也涉及不到自己,但由于刘苏的关心,自己也不能不
加以注意了。
刘苏告诉他,他们部和国家编委的人经过讨价还价,终于多争了三个百
分点,保留了原来53%的编制。由于他们部本来还缺编一些,这样分流的
人就比想象的要少一些了。现在,各司局正和部人事司讨价还价,在争
取各自司局可以多留一些人下来。
柳原每天也注意大报小报里的有关消息。看“北京青年报”,说某部有
人自愿分流等等。他问刘苏,分流和下岗有什么区别。刘苏告诉他分流
不是失业下岗,而是换一个工作岗位而已,去各自部委的下属企事业单
位。国家还有优惠政策,可以让大家去各大学读书进修,工资待遇什么
的依旧。柳原发傻,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想着去读书进修呢?刘苏当时
就脸色变了,吓的他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从报纸上看到,一些部委已经顺利的完成职能转变,机构改革,人员分
流的任务了。柳原问刘苏你们部怎么还没有结果。刘苏说他们还在设计
着规划呢,要先确定各司局的职能和编制,确定好新的司局长,然后开
始人员分流。刘苏还告诉他别相信报纸上的东西,什么自愿分流,谁愿
意走?某部为了安慰被分流走的人员,让他们去黄山旅游,一个人不知
道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就摔死了。消息传过来,大家的脸都黄了。柳
原看见刘苏好象也有些忧心忡忡的。
一天,刘苏阴森着脸回来,柳原问他怎么了,他呆楞了半天,最后才挤
出来一句话,程司长寻死了。柳原大吃一惊。刘苏急忙解释道,不是真
的自杀了,但和死也差不多了,因为他的政治生命差不多结束了。在机
关里,与司局长平级的虚职叫“巡视员”,与处长平级的叫“调研员”。
这两个职务都是可以享受待遇,但是没有实权的。一般来说,要么是一
种安慰措施,要么是一种挂起来不用的手段,所以大家简称为“寻死上
吊”。今天部党组公布新任司局长名单,程司长调其他司任寻视员了。
柳原问到底怎么回事情。刘苏说新部长因为程司长和前任部长走的太近
了,再加上他当副部长时,被得罪过,所以就现在用了这一手。如果没
有这次改革,只要有副部长缺,程司长就可以补上去。现在不仅副部长
当不了,连司长也免了。柳原说程琪她爸不是还年轻吗?刘苏冷笑了笑,
一任部长五年,这五年他是别想动弹了,等换了部长,他也过了55岁了,
被提拔的年龄已经过了。所以,程司长的政治生命差不多算结束了。
柳原想了想,看看刘苏阴森森的脸,鼓足勇气问道,他的事情对你有没
有影响?刘苏棱了他一眼,问道,你说呢?大家都知道我是他的准女婿。
新任司长是新部长原来的秘书,本来在下面事业单位当一个副司局级干
部,这次不仅扶正了,而且是实打实的司长。本来,按规定,正升副要
3年,副升正要2年。他任副司局级才一年不到,这次算“破格”,真是,
他妈的,让你破就得破,不破也要破,不破不行。他连跳带蹦的,还好,
没有将腿蹦断。刘苏黑着脸,冷笑连连。柳原急忙安慰他,你不是业务
上很可以吗?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人干活吧?刘苏想了想,觉得又有了
勇气,脸色有些微微转和。但是,当夜,任柳原如何刺激,他就是不能
够亢奋起来。
一周以后,全司开大会,公布分流名单,刘苏入选。
几天后,刘苏挤公共汽车来到柳原这里,他有些惨淡地向他笑了笑。告
诉柳原,他已经将自己的挡案关系什么的放到下面的一个出版社了,他
选了柳原他们学校去读一个MBA,再一个月不到,他就又是一个学生了。
柳原有些不忍心看着他很牵强的笑容,柳原原来想打趣,说呆子加骗子
会培养出一个什么样的杂种来,动了动嘴唇,究竟没有开口。
晚上,他们两个人默默地躺着,屋子里静悄悄的,再也没有手机和呼机
的打扰了,这些东西和汽车一起,刘苏还给下面的事业单位了。深夜,
柳原恍忽中好象听见它们的鸣响,但听见的只有刘苏重重的呼吸声。他
有些怀念那些尖锐的声音了。
程司长,不,程巡视员,通过老关系给侯琪搞到教育部的出国人员留学
基金的一笔钱,将她弄到日本九州大学去读书了。临走前,侯琪很随便
地问刘苏要不要先结婚,这样,以后他去日本也方便一些,看见刘苏不
是很坚决的样子,她也就没有坚持了。
过几天,刘苏又抱回来一台IBM的“黑金刚”,柳原看见“奔腾II”的机
芯,光驱什么的都配全了,19寸的显示屏,吓一跳,说要多贵。刘苏告诉
他,才2000块钱,他解释说,新部长提倡用国货,发展民族产业,因此将
这些外国机器全部淘汰,一律使用“联想”的台机和笔记本,他就买了一
台回来,这机器用了半年多的样子,除了打字也就玩游戏看VCD了。
八月末的一天,刘苏回来,又好气又好笑的告诉柳原,说今年真是走运了,
“人流”和“房事”全部赶上了。他说,外面都讽刺国家机关98年就干两
件事情,上半年“人流”,就是人员分流,下半年“房事”,就是最后过
把瘾,赶在住房制度改革前,赶紧分房子。他告诉柳原,新部长为了避免
分流走的人员情绪不稳,找事,号称“要让走的人员安心”,就先给这些
人分房子,原来说是借给他的那套两居的房子,现在已经正式分配给他。
柳原说那是大好事情呀,你那房子所在位置多好,虽然是两居,但居住面
积也有近80平米了。在北京,只要你有房子,干什么都不怕了。
刘苏长叹一声,说,好是好,但部服务局建议他们将房子买下来,否则,
以后,一来要大涨房租,二来再买的话,价钱肯定要高得多。柳原问多少
钱一平方米。刘苏说是才1485元,他那套房子算折旧什么的,再加上他的
公积金,算下来要10万不到的样子,如果要买,五年付清,首期交30%。
他工作三年多,到现在也才有2万不到的存款,勉强拼凑,可以交了首期,
但以后的分期怎么办?
柳原打算了一番,他工资所有加起来,一年1万8的样子,刘苏还没有他高,
1万2都不到,两个人加起来一年3万还不到的样子,凭这些交房子的钱显然
不行。他内心深处,想一了百了,买下房子,让刘苏尽量脱离原来单位的
关系。他毅然说道,还是买下来吧,你搬到这里来住,上学也方便,将房子
租出去,以后用房子养房子。刘苏想了想,只能这样了。不久,通过熟人,
将那套房子以年租2万的价格悄悄的一租四年。
刘苏将自己的书籍衣物搬了过来,他不无辛酸和调侃的笑了笑,说,如果
有一天连你都不要我了,我可就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了。柳原埋着头做饭,
低低说了一句,只要你愿意,住什么时候都可以。他不知道刘苏有没有听
见。
一天中午,柳原去“书城”里闲逛,陡然看见罗老板在买盗版的VCD,他
很客气大方地打招呼。罗老板却很尴尬扭捏的样子,匆匆应了一声,就卷
入人潮了。晚上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刘苏,刘苏没有说话,嘿嘿了半天。
柳原一下子有些醒悟过来。他知道,现在,刘苏已经不是原来的刘苏了,
他只有自己了。柳原没有高兴,反而有些伤感失落。
屋子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墙壁总是掉石灰,地上坑坑凹凹的,床和桌子都
摆不平。不能拖下去了,他们俩只能自己买来水泥,“立邦”漆,瓷砖,
地板格什么的,利用几个周末将房间大概弄了一下,看上去不至于是那样
破败倒霉了。
上学以后,刘苏的生活终于平静下来。他总比柳原空闲一些,买菜做饭的
事情几乎他包了下来,以前,柳原的衣服都是拿到实验室用洗衣机洗,他
嫌不干净和费衣料,一再要求他用手洗。柳原只能随他。
晚上回去,柳原总能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桌子上。刘苏已经知道柳原
不喜欢吃咸了,他就少放盐,先盛一半起来给柳原准备,然后再多放些盐
留自己吃。有时他也告诉柳原今天的肉便宜,就多买了,用盐码一下后,
留着慢慢吃。周末,他们俩一起去“化学所”旁边的小菜场买菜,刘苏讨
价还价的很是精明,柳原只能拎着篮子在一边默默的看着。雨后的菜场有
些泥泞,一脚干一脚湿的,刘苏问柳原为什么这样?柳原觉得很奇怪,怎
么会问这种弱智问题。刘苏不无自嘲地自说自话,这是因为这里讨价还价
的唾沫星子太多的缘故。柳原听了想笑,但究竟没有。
有时,刘苏一个人在默默的发愣,柳原问他是不是怀念过去的生活,是不
是觉得现在太单调乏味了?刘苏急忙还神回来,矢口否认。柳原知道,这
种回答太欲盖弥彰了,很牵强的。他想,刘苏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一个
人没有品尝过那种生活也就罢了,可是得到后又失去,那也太凄惨了。他
就跟着刘苏蹭了一场会开开,有时也常常怀念不已。更何况刘苏?以后,
他再也不能问这种愚昧的问题了。
一天,刘苏下午有课。柳原在等实验结果时心想好久没有回母校看看,于
是他就骑车赶了回去。路过篮球场,他看见刘苏正在和一群小本科生打球,
他默默在远处看着。刘苏是有些老了的样子,虽然动作什么的依旧标准和
矫健,但体力好象已经不行了,但他争抢的非常激烈,投进去一个球,高
兴的哈哈大笑,打着呼哨,得意的极了,天真的真象一个孩子。夕阳照在
他流满汗水的脸上,美的简直让人心悸。刘苏看见了他,向他招了招手。
柳原也加入了他们的战斗。他那天穿的皮鞋,后来,他就赤脚在操场上跳
跃奔腾。这种久违的笑声在当天晚上使得他们兴奋不已。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冬天也到了。在一个雪后的晚上,刘苏拿出一封信给
柳原看,是侯琪从日本来的。信中说,他们俩应该到了一个了断的时候了,
如果刘苏不能够到日本,她觉得这样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第二天早上
起来,柳原看见信已经被撕碎,扔在废纸篓里了。
他现在只有我了吗?柳原有些困惑和茫然,有时他这样问自己,他一直想
问刘苏是不是准备和他就这样永远生活下去了?但终究没有开口。
新年终于到来了。两人都心照不宣,知道这天的意义,宛如劫后余生。从
那天早晨开始,他们俩发疯似的骑车在北京城里乱逛,下午,他们在“大
华”看完“不见不散”,骑车往回赶,一路上他们嘻嘻哈哈的谈论着电影
里的情节。柳原让刘苏少说话,冷气吹进肺里可不好,因为刘苏有些轻微
的气管炎,但刘苏依旧吧哒吧哒的说话。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们在等着过去。陡然,刘苏的眼睛盯住斜对面的一样
东西在怔怔看着,嘴里说:“柳原,你看,你看......”柳原顺着他手指
的方向看去,那里停着许多车辆,没有什么特别的。他问看什么,刘苏说,
你看那辆红色的“捷达”,原来是我开的。柳原再看过去,果真,那辆挂
着熟悉牌照的红色“捷达”静静停在那里。
灯变绿了,他们又继续向回骑,但刘苏好象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一路就沉
默着。柳原了解他的心理,就也沉默着。
骑到“当代”门口。天已经基本黑暗了,但节日的路灯将街上闪耀着绚丽
灿烂。刘苏调过去头,看见他母校门口的石块上,那四个熟悉的字,陡然
笑了起来,有些意犹未尽,沧桑看云的味道。
柳原觉得奇怪,急忙问笑什么。
刘苏那张笑脸在夜色中显得很夺目,他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是失
去了一辆汽车,但是,我现在也开上了另外一辆汽车。唯一遗憾的是,这
辆汽车的驾驶执照,我可能一辈子也考不到!”
柳原楞了一下,随即欣喜地笑了起来,脸一红,眼睛一热,低下了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