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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罗老板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沉闷。他带着刘苏和柳原在渡假村里到处看看。
刘苏问他生意怎么样。他说能够接到什么大会就可以了,否则平时就1,2成
的住房率。明天元旦,所以生意好一些。渡假村里人很多,好象都是一家一
家的。刘苏认识的人也多,常常一不小心就遇见熟人。大家相互介绍,敬烟,
问工作情况。柳原旁边听着,发现大多是这个部那个委的。柳原在这种场合
总是非常木讷的,他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些笑容,但自己也知道,那比哭还难
看。这时,他就佩服刘苏的游刃有余的交际手腕了。
就这样,转了将近一个小时。罗老板将他们带到餐厅的一个布置豪华的包厢
里。桌子上冷盘和酒水已经放好了。入座以后擦了脸,罗老板说,就这么三
个人,太冷清了,要不要找小姐陪一陪。刘苏哈哈大笑说,人少正好兄弟们
讲讲贴己话,找那些外人过来反而不方便了。罗老板非常感激兴奋的样子,
连说小刘够交情够交情。
刘苏主动打开一瓶“五粮液”,闻了一下,说现在假酒太多,名酒都不敢喝
了,但他知道罗老板这里肯定没有假酒的。罗老板得意的哈哈大笑。他给罗
老板满上一杯,又给自己满上。端上,说给罗老板添麻烦了,他先敬三杯。
刘苏一口气将三杯酒就喝了。罗老板急忙说,请都请不来呢,也得陪三杯。
罗老板饮完三杯,又满上一杯,说刘苏你帮上那么一个大忙,一直没有机会
报答,今天过来就是看得起他,他一定要回敬三杯。刘苏忙说举手之劳,自
家弟兄,这么说就见外了。柳原在旁边看着,就这么一刻,一人六杯酒已经
下肚了,一瓶酒已经去了一大半。
罗老板又满上一杯,对柳原说,你是小刘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想
过来玩打个电话就可以,今天第一次见面,一定要先敬三杯。顺手将自己的
名片递了过去。柳原接了名片,慌忙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也没有注意看刘
苏的眼光,就一饮而尽了。也许太急,也许是空腹,他连连咳嗽。刘苏站起
来对罗老板说,我这个朋友书读多了,太文雅了,不能喝酒,今天带他出来
见见市面,罗老板不是外人,剩下的两杯酒我替我朋友喝了,罗老板肯定不
会见怪的。刘苏呼呼又干了两杯,罗老板连说怎么会呢,自己又喝了两杯。
然后说,赶紧吃菜。
柳原一向不能空腹喝酒,再加上房间里暖气烧的太热,觉得头脑晕沉沉的,
也不知道底下刘苏和罗老板讲些什么话,就顾自己闷头吃菜了。中间,他们
两个人跑出去敬酒,而后,又有人跑进来敬酒。他也陪着站起来几次,但酒
要么由刘苏挡掉,要么替他喝了。柳原就觉得他们这些人喝酒象喝水一样。
他看看刘苏的脸,觉得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再看看罗老板,发现好象比原
来白晰了一些。
要开第四瓶的时候,刘苏按住了罗老板的手,说如果再喝要么就要犯错误了,
要么晚上就不能活动了。罗老板就赶紧让小姐上主食和水果了。
从餐厅出来,刘苏打了一个滑,柳原急忙将他扶住,问他是不是喝多了。刘
苏定定地看着他,说没有。柳原说那就好,想放手,但刘苏不让。
罗老板问刘苏晚上准备玩些什么。刘苏说罗老板劝酒的功夫太厉害了,他今
天过量了,想回去休息了,明天再活动吧。罗老板说小刘的酒量谁不知道,
这些酒算什么,今天还没有玩“潜水艇”呢。刘苏说再来一只“潜水艇”,
他就该“潜”到桌子下面去了,罗老板的酒量实在厉害,估计只有程司长或
者侯局长可以抵挡一阵子。罗老板兴奋的哈哈大笑,满脸红的发紫。
罗老板将他们领回房间,叫服务员点烟,泡茶,削水果,烧醒酒汤,蒸热毛
巾把子。刘苏说他睡一觉就好了,明天中午准备和罗老板再较量一下“潜水
艇”,他让罗老板不要太关照了,外面还有其他客人呢,自家人不要这样费
心。罗老板陪刘苏抽了两支烟,聊了一会儿,嘱咐柳原好好照顾刘苏,就走
了。
罗老板前脚一走,关上门,刘苏就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柳原看的一楞,问他
没有事情了。刘苏说没有了,就是心里有些烧的慌,要多喝水。他问柳原怎
么样,他知道柳原不能喝空腹酒的。柳原说还是有些头昏脑胀的,估计是暖
气烧的太热了。
刘苏跑进卫生间放了一缸水,让柳原去泡着,可以醒酒。柳原说你先来吧,
我无所谓的。刘苏没有坚持,关上门就进去了。
柳原打开电视,一个台一个台的换着,心思杂乱的很,他注意力全在卫生间
里,一会儿听见排水的声音,一会儿听见莲蓬头喷水的声音,一会儿听见刘
苏唱歌的声音。
很久,刘苏拿着衣服,腰间裹着一条大毛巾就出来了,柳原看了一眼他发达
的肌肉,急急忙忙就转到电视上了。刘苏说他将浴缸已经擦洗过了,正在放
水,一会儿柳原就可以去泡一泡了。刘苏的眼睛此时显得非常的明亮,让柳
原不敢对视。
水放好了,柳原关上门,想了想,又反锁上。他在里面磨蹭了半天,又是泡
又是洗又是冲的,等他出来的时候,刘苏已经睡在外面的一张床上了,盖着
毯子,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和毛茸茸的大腿。刘苏开玩笑说洗了这么久以为
他在里面睡着了呢。
柳原没有说话,急忙掀开里面一张床上的毯子,钻了进去。屋子里实在太热,
他只能穿着内裤,将外面的保暖衣裤都脱了,扔在一边。一会儿功夫,他觉
得内裤似乎也穿不住了,不是热,而是有些蓬勃起来。
遥控在刘苏手上,他也是一个台一个台的打来打去,不知道看什么好。他们
都在寻找话题,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屋子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闷,越来越让
人坐卧难安。
刘苏一按遥控,关了电视,对柳原说睡觉吧。柳原嗯了一声。他们几乎同时
伸向床头柜,将台灯壁灯夜灯脚灯全部关了。屋子里一下子黑暗起来,但随
之又明亮起来,因为当夜的月亮很好,窗帘又没有拉。在郊区,污染比较轻
一些,月亮光显得格外的皎洁。
他们还是无力地在寻找话题,但无论谈什么总是索然无味的。一会儿,房间
里就归于平静了。柳原翻来复去,辗转反侧的睡不着。那张床上的刘苏好象
已经轻轻地响起了鼾声,他心中有些茫然若失,有些羞恼。
刘苏陡然开口:“你怎么了?睡不着?”柳原没好气的说窗帘没有拉,他睡
觉不能有光,尤其是月光。刘苏从床上爬起来,将窗帘拉紧。屋子里全部黑
暗下来,只有触觉可以感知。刘苏一下子扑到柳原的床上,趴在他身旁,床
上的弹簧吱吱响着,让他吓了一跳。
“你跑到我床上来干什么?”刘苏奇怪地问道。
柳原笑道:“你搞错了吧?这是我的床。你跑到我床上来干什么?”
“是吗?你有没有搞错?”刘苏依旧怀疑道。
“是我的床!要不开灯看看。”柳原也笑了起来,伸出手去要去开灯。
“好,好,好,是你的床,行了吧?”刘苏口气软了下来,柳原的手也缩了
回去。
隔了毯子,刘苏的手搭在柳原的肚子上,半晌。柳原问到:“你怎么还不回
自己的床去?”“酒喝多了,头晕,头晕,不能动了。”刘苏脸朝下,嘴里
嘟囔道。刘苏的头和柳原的共卧在一个枕头上,他呼吸出的热气在柳原的耳
边游荡,痒麻麻的,使得他的头脑有些晕旋。柳原笑道:“也没有象你这样
的,自己的床不睡,非得挤到别人的床上来,这里有金子挖?”刘苏一跃而
起,说道:“是呀,不仅有金子,还有人参娃娃挖呢!”他就势掀开毯子,
挤了进来。
柳原下意识地往里让了让,床不大,再加上他们两人都比较高大,身体间的
空隙很小。床和墙壁间有段距离,柳原往里又让了让,让自己半边身体悬空,
这才觉得两人间的距离比较安全。他怕刘苏睡不平,伸出脚想试一试离床边
有多宽,一下子碰上了刘苏毛茸茸的的大腿,触电似的,赶紧往后一缩。
两人间散发着一种暧昧,迟疑,婉约,热烈,胶着的空气,一切静悄悄的,
只听见心跳的声音,时间好象在这里停滞犹豫。
柳原似乎听见刘苏开始打呼噜了,心里越发焦灼起来。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
问道:“刘苏,你睡着了吗?”
“没有呢。”刘苏回答道。
黑暗中,柳原似乎看见刘苏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他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
“咳,咳,刘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回答,好吗?”
“好!一定回答。”刘苏好象有些兴奋似的。
柳原想了一下,声音压的低低的,问道:“咳,咳,刘苏,你是那种人吗?”
“嗯。”刘苏的回答几乎耳不可闻。
“是不是?!”柳原逼问了一句。
“嗯。”刘苏的声音响了一些,但还是犹豫的。
柳原想了想,豁了出去似的,又问道:“刘苏,你......是不是......是
和我一样的人?”
刘苏的声音忽的拔高了,“是的,是的,是的,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柳原的脑袋“轰”的一下,高速旋转,似乎要爆炸似的,幸福的感觉踏匝轰
鸣而来,在身体各处流淌,从头到脚。那一刻,他完全停顿在那里,不知道
如何是好。
刘苏伸出手去,从柳原的胸上缓缓抚摸而过,插入他的胁下,另一只手也笼
罩而过,将他圈了起来,然后生生地将他抱了过去,压在自己身上。开始,
柳原有些僵硬,他随之也紧紧抱着刘苏。好象很紧张,好象太沉重,又好象
很仓促,他们都有些气喘吁吁的。
两个人的嘴唇黑暗里相互找寻,嘴唇在地方的脸上划淌,抖动,最后终于吻
合于一起。柳原觉得一道电光在自己的脑海里闪击而过,他幸福地呻吟起来。
他越发坚硬了,同时,他也感觉到刘苏的坚硬。这种坚硬使的他激动,兴奋,
慌张,快乐。
两人的嘴唇黏合着,久久不能分开。刘苏的手在柳原光洁的背上抚摸,象拭
花露一样轻柔,象弹钢琴一样刚强。他的手接触到柳原的内裤,拨开橡皮筋
的腰带,探了进去。柳原一下在害羞起来,急忙想去扯开,可是当他的手指
碰到刘苏的勃动的身体,却也不由自主地探了进去。
两人慌张而又焦急地拉开对方的内裤,那肉体间短短的分离,使的他们的渴
望和刚硬越发强烈。两具赤裸的肉体终于完全胶合在一起,相互盘踞,相互
撕扯,相互摸索。
刘苏放开柳原的嘴唇,亲着他的下巴,往左往右,唇尖扫遍他的短短的胡渣,
最后,他轻轻咬啮着柳原的耳垂。气喘喘着说:“柳原,我爱你!我要你!”
柳原涨红着脸,微微拉开自己的头,躲闪着刘苏的嘴巴,“我也爱你!我爱
你一生一世!”
刘苏停顿了一下,“柳原,我是肯定要结婚的!”意乱情迷的柳原没有听清
楚,嘴唇也贴到刘苏的耳垂上,轻轻摩擦着,“柳原,我是肯定要结婚的!”
柳原楞了,有些胆怯,有些羞涩地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刘苏叹了一口
气,嘿嘿笑道:“过一天,算一天吧。或者,或者,你当我的情夫吧。”柳
原的身体立即僵硬起来,身体的热量在迅速退去,心抖抖地往下沉,沉......
刘苏没有觉察到,双手依旧在活动,嘴唇还是在轻轻的摩擦和咬啮。
“看你和女人在一起,我会受不了的;想到你和女人这样,我肯定要疯了。”
“不要和女人一般见识,我从来和她们不计较的。你也应该一样。我爱你。
我要你......”柳原的身体由于愤怒而更加坚硬,刘苏的双手越发快速的活
动起来。柳原的心终于沉到了底,一种醒悟的痛楚使的他顿时厌恶起趴在自
己身上的这具美丽的,青春的,富有弹性的肉体,他猛的将刘苏往旁边一推。
刘苏没有在意,一下子就滚到床下,头在床头柜上重重的一击,刘苏刹时也
清醒了。
柳原打开灯,坐了起来,冷冷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刘苏,那张英俊脸庞渐渐清
晰起来,充满了惊讶,不解以及悔恨。柳原在墙角找回自己的内裤,穿了起
来,走进卫生间。他心中遍布了怨毒“你将我看成什么东西?!”猛的打开
水龙头,他喃喃说道。又洗了一个澡,他要洗去身上的不洁。
出来,刘苏也穿好内裤了,抱着头,坐在自己的床上。那一刻,他象一个无
助的孩子,柳原的心温柔起来,但旋即又沉了下去。
没有答理刘苏,睡进自己的床铺,柳原关了灯。屋子里又黑暗下去,但空气
里已经失却原先的气氛。柳原知道,刘苏离自己很近很近,手一伸,就可以
触摸到那生动鲜活的肉体,他又有些激动,可是生生的忍住了。
柳原听见屋子里走动和摸索的声音,他的心动了动。一会儿,他看见一道火
光闪过,好象刘苏坐在沙发上了。而后就是一个红色东西的一闪一闪,屋子
里渐渐布满了烟味。红色烟头最后醒目地闪烁了一下,难以挽回的璀灿,一
切又归于黑暗,归于平静了。
不久,柳原就觉得有个人坐在旁边床上,在看着自己,目不转睛的,哀婉凄
怨的;手向自己这边慢慢伸出来,柳原的呼吸都不敢出了。那只手隔着毛毯,
轻柔地抚摸着他,很实又很虚,很轻,他似乎没有感觉它们的存在,很重,
那缓慢的一顿一顿好象在一下一下牵涉着他的心。末了,柳原似乎听见了一
声叹息。
第二天早上,柳原醒来了,翻过身去,看见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带着清醒和笑
意在看着他。他有些糊涂了,难道昨天夜里的一切都是梦不成?刘苏叫他赶
紧起来,早些吃早饭,并问他上午象打保龄球还是游泳还是钓鱼。柳原有些
害羞,有些惘然,久久不语。蓦的,他看见刘苏额头上的一块青紫。一下子,
他全部明白了。这个可恨的残忍的家伙,他难道好再骗我,蒙混过去?他还
想怎么样?他的心又是沉重的一击。
吃过早饭,他们决定还是去游泳。刘苏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对他依旧
内外有别,人多的时候,对柳原态度亲切但不失距离,人少的时候,依旧亲
密无间的一如兄弟加情侣,吁寒问暖的。看着刘苏这样若无其事,满不在乎,
柳原浑身寒冷的犹如置身于冰窖,他似乎听见自己的心在结冰的声音。
到了更衣室,刘苏好象没有任何羞涩和顾忌的在柳原目前赤裸,然后换上泳
裤。柳原的眼睛偷偷扫见昨夜黑暗里自己曾经抚摸过的地方,心头一阵发热,
浑身顿时不自在起来。换上泳裤以后,他打开水龙头,将凉水调的很大,冲
洗了半天,将内心的那股燥热狠狠压了下去。
屋子很大,游泳池很长很宽,里面零零落落有10多个人,柳原扫了一下,就
跳了进去。水,温柔的包缠着柳原的身体,就象昨夜刘苏那样笨拙而又温柔
的拥抱着。柳原的脑海里总是抹不去昨夜的一幕一慕。他拼命的游动,努力
想忘却那一切,可是不能,不能。
他一气游了200米,终于累的象死猪似的,艰难地爬了上去,找到一张躺椅
倒了下去。打着领结的侍者,立刻给他盖上毛巾,端来饮料。仰着头,透过
玻璃屋脊,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他可以感觉外面的严寒以及呼呼的北风,
但是里面的温度却依旧使的他燥热难安。
柳原的大脑好象没有意识似的,身体软软的,象一条旧毛巾搭在椅子上。陡
然,对面传来阵阵笑声,有男有女,男的声音非常熟悉,那女的声音就他听
来,非常的放肆。柳原慢慢移动了一下身体,眼光瞟越水面,看见刘苏正和
一个穿着红底白花游泳衣的女人在说说闹闹,他们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开怀
大笑,时而用手指戳戳对方的身体。那边的欢声笑语显然忖托出柳原这里的
寂廖无聊。
对面的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渐渐的都化做昨夜刘苏的昵喃“我是肯定
要结婚的!”我是肯定要结婚?!你肯定要和女人结婚,你找我干什么?柳
原内心有一种被欺骗被玩弄的感觉。那笑声使得他难以忍受。
他奋力站了起来,抛去身上的毛巾,想走出这间屋子。地上有水,很湿,他
的双腿由于刚刚的剧烈运动,软软的,一个打滑,身体往前一倾,扑的倒在
地上,先是一跪,膝盖重重的击了一下,然后全身都倒了下去。他艰难的爬
了起来,对面似乎传来大声欢笑,他又愧又急,又是一滑,这次他就摔进了
游泳池。
等他几经沉浮,扑出水面时,刘苏已经蹲在岸边,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他猛
的一挥,打开刘苏的手,自己努力地爬来出来,气咻咻的跑进更衣室。
更衣室的侍者问他是不是要桑拿,他摇了摇头,拧开水龙头,他胡乱冲着,
这才发现膝盖已经破了,渗出血来。换上衣服,他回到房间。
房间已经打扫干净,雪白的床单平整的铺着,桌子上的东西也焕然一新。他
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怎么办?他知道自己很蠢很蠢,但控制不了。
不一会儿,刘苏腰间裹着一条大毛巾,追了过来。看见呆呆坐坐着柳原,他
松了一口气,说道:“刚才和央行的小金聊天,忘记关照你了。没有事情吧?
嗯?......”可他看见柳原寒着的脸,将后面的话就全部咽了进去。他重重
地在靠近柳原的那张床上坐下,低着头,若有所思。
半晌,柳原终于开口说话了,“刘苏,昨天晚上的事情是真是假?”
“什么事情?”刘苏随口问道。
“你这个浑蛋!”柳原终于爆发出来,他一脚踢了过去,膝盖的伤口牵动着。
那一脚正好踢在刘苏小腿上,两个人都啊呀了一声。
刘苏没有躲闪,依旧坐在那里,但头抬了起来,脸色也渐渐铁青起来,柳原
停止了进一步行动,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刘苏脸上看到过这种颜色。
刘苏恨恨地,闷压着声音,说道:“是真的!我和你是一样的人!你想怎么
样?”柳原一下不知道何从说起,别过头去,看着冰冷的荧屏。“我喜欢你,
爱你也是真的!”柳原一下子感动起来,泪水流了出来,他一只手托着腮,
任由它们无情的流淌。
刘苏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说道:“我是农民的后代,农民的孙子,
农民的儿子,可是,我一天地上活没有干过,我的手没有摸过锄头,没有摸
过镰刀。”他摊开自己的一双手,自嘲的看着,带着些许苦涩的微笑。
“我出生前一天,父亲打小工,捞外快的小煤矿塌方了,他被压死了。消息
传到家里,母亲早产就生下了我。都以为是一个死婴,想不到活了下来。当
初果真死了,也就罢了。呵呵,他们都说我非常象我父亲,母亲甚至怀疑我
是他转世投胎而来。我不知道父亲长的什么样子,我没有见过他,也没有见
过他照片,家里太穷,照不起像。那年春节回家,通过县里劳动局的关系,
终于找到父亲以前的档案,上面有他的照片,我才第一次知道他的长相。老
实说,我大吃一惊,算一下,他那时应该也就40出头吧,可是,看上去没有
70,也要有60的样子。脸上的皱纹将他的眼睛挤的小小的,不是笑,而是哭
的样子。我恐惧的看着,我觉得我和没有一点相象的地方,我恐惧的想象,
难道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种样子?!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第五个
儿子。仔仔细细的端详,我们还是很象很象的。”
“母亲带着我们这一大家子,含辛茹苦的生活着。几个哥哥逐渐结婚了,母
亲不允许分家生活,她说,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能分家。哥哥嫂子都怕她,
可我不!母亲总是很严厉地对待他们,说他们懒,说他们笨,其实他们很辛
劳很辛劳的,他们从来不敢和母亲顶嘴,因为每天母亲总是第一个起床,最
后一个睡觉,她更加辛苦。我9岁那年,母亲得了病,没有钱,就这么拖着。
她总是觉得冷,我每天和她睡一起,我觉得她骨头都冷的缺少润滑剂似的,
在艰涩的摩擦,一动身,那声音......我现在都忘不了。我把她的脚抱在自
己的怀里,想捂捂热,可是,我发现那是多么的无济于事呀。母亲对我说,
小苏,你一定要好好的读书,找一个体面的活,然后找一个漂亮的老婆,生
一群孩子,但妈,但妈,妈不能给你带孩子了......母亲终于死了。我怀疑
她是冻死的,虽然那时是初秋。”刘苏将长长的烟灰抖进烟灰缸,发现香烟
已经烧尽了,就又点上一支。
“母亲死后,哥哥们终于分家生活了,我轮流和他们生活。但他们对我很好,
嫂子们对我也一样。什么东西首先想到的是我,而不是我的那几个侄儿侄女。
我12岁的时候生病,没有补品,那时三嫂生孩子,她就喂我吃她的奶,我那
个侄儿却是吃玉米糊长大的。”
“我就是读书,读书,再读书。我也不知道读书也什么好的,他们都说好,
我就觉得好了。我高中毕业考取了大学,那是我们这个非常偏僻的小山村第
一个大学生。村上特地从县里请来放映员,请全村看了一场电影。名字我还
清楚记得,叫‘喜盈门’。”
“哥哥嫂子们紧急的讨论商量给我凑学费生活费,买衣服置行李。东借西借
的,终于够了。走的前一天,我给我爹我妈去上坟,我当时就暗暗发誓,儿
子如果不混出一个样子出来,就绝不回家。”
“我雄心勃勃的到了北京。放下行李我就去了天安门,那是下午。我站在长
安街上,烈日当空,一丝风轻轻拂过脸庞,我看着人来车往。他们和我一样
的皮肤,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头发......虽然我们相互是间是陌生的。我手
一挥,好象可以将两边来往的车辆喝止。我的胸脯充满了渴望。呵呵,呵呵,
可是这种理想,或者说幻想吧,很快就破灭了。班上第一次搞活动,大家出
去吃一顿。有一道菜是青菜炒虾米。我居然不知道那是虾米,以为是虫子,
好心的将它们一个一个挑了出来。自然,他们要大笑不已了。现在,同学聚
会时,他们还记得那个土的掉渣的农村孩子是怎么样笨蛋的捡着虾米的。”
刘苏脸上闪现出一种茫然的狂热和无奈。
“我倒没有什么羞耻和痛苦,出身的不一样,代表不了什么。第一年,我除
了学习就是观察,观察别人的说,走,当作......我什么都学习,什么都模
仿,我知道自己土,自己许多地方不如别人。第二年,我就出击了。我的北
京话那时已经比较地道了,除了衣着略微落后后外,我已经基本上是一个城
市人了。我发誓,我父母不能给我的东西,我一定要给我的下一代!”
“我吃苦耐劳,什么活都干,我听老师辅导员的话,我结交各种朋友......
我在学校渐渐有了名气,老师同学都喜欢我,但我知道,我依旧是贫穷的,
我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双手,和他们看不见的一颗勃勃雄心。毕业后,
系里要留我下来,部里也要我。我当然毫不犹豫的去了那个大大的机关。在
北京已经四年了,我知道自己又要重新学习了,我面对的又将是一个全新的
世界,全新的局面。”
“机关里出人头地既容易也难。看看一些人,辛苦了一辈子,也就是那么个
样子,想当初,他们也是理直气壮,野心勃勃的进来的,可是,一天一天的
熬,一天一天的混,等到有了妻子,分了房子,生了孩子,也就将希望寄托
到下一辈的身上去了,自己的一生,嗨,也许就这样罢了吧。一想到这些,
我就不寒而栗。我开始刻苦地学习揣摩各种公文文体,将处发文,局发文,
部发文,调查报告,请示汇报,很好的研究再研究;我又摸索不同领导的喜
好,有的喜好简约,有的喜好深刻,有的喜好长篇大论。用词也特别讲究,
该模棱两可的就要模糊,该一针见血的必须精确到位。呵呵,这样下来,只
要是我写的东西,审核签发的时候改动很少。但是,我还是一个普通的无为
的人。站在旁边冷眼睛再看看,我才知道,原来是我不会说话。想在机关里
混好,无非就是笔杆子加嘴皮子。我和大家都乐呵呵的,我也学习了喝酒,
抽烟,吹牛,说黄色笑话,拍领导毛屁......这还不够,我还必须学会怎么
玩,拖拉机,锄大地,麻将,保龄,游泳,高尔夫,射击......这样,很快,
半年后,我终于脱颖而出了。”
“那年春节回家,我们处长一个电话打到省厅,省厅打到市局,市局又打到
县里,等我下火车的时候,我们县书记县长,我们乡长村长,已经在等候了,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谄媚巴结的笑容。和他们吃喝之后,在车后座塞满了东西,
我在四年多以后终于回家了,呵呵,也算衣锦还乡吧?四年多了,我终于回
来了,家乡还是那样贫穷落后,以及愚昧。我哥哥嫂子见了我,哈,象见了
外人。我侄儿侄女见了我,躲的远远的。嘿,我知道我是一只入了鸽群的猫,
一只善良的猫,但是,鸽子还是害怕。在父母的坟前,我告诉他们,我回来
了,我应该说,我大概活出一点样子出来了。后来,通过关系给我们乡提供
了一笔资金,让他们建一个小砖瓦厂,我知道这些钱肯定是扔进水里了,肥
的肯定是那几个人,当然,我几个哥哥的生活肯定也会好一些的,但除了这
样,我也没有其他办法报答我所谓的家乡,我所谓的父老乡亲了,也没有办
法抹去那些谄媚的笑脸,我哥哥嫂子愁眉苦脸,以及我侄儿侄女胆怯怕生的
脸,在我心上刻下的印痕。”
“火车离开家乡的时候,望着月台上的哥哥嫂子,陡然,我的心空虚起来,
非常非常的空虚。我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将来该怎么办了?长久的学习和忍耐
使的我忘记自己的某一种需求了。读书的时候,有人也追求过我,但我想自
己一个穷小子,有什么呢?配吗?都婉言谢绝了。工作以后,也出入过那些
灯红酒绿的地方,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到犯这种错误的级别。我就这么空虚
的一个人的走过了四年多,没有人理解我,我也不需要别人理解。等到我想
要和一个人说说心里话的时候,周围却空无一人!”
“这时,我内心的另一种恐惧又涌上了。好久前我就模模糊糊的觉得自己和
别人不一样。呵呵,怎么说呢,就是喜欢男孩子。在学校的浴室,每次看见
那么多赤裸裸的同性肉体,我就激动不已。晚上关灯后,大家卧谈讲那些笑
话,我总是不可思议的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做梦起来换裤子,呵呵,梦见的
是一具具健壮美丽的同性身体。在一次出差去南方的时候,我偷偷出去试验
了一下,当我狼狈的跑回饭店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一种
人了。我知道,我可以改变我的口音,我的衣着,我的发型,我的举止,甚
至于我的肤色,但这种倾向恐怕是我唯一无力改变的东西了。但是,我还是
不相信,或者说不死心吧。我看书,打热线电话,甚至于借朋友的名义去卫
生部咨询。呵呵,他们告诉我,可以采用什么‘厌恶疗法’,但是复发的机
会很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时,我遇见了你。”
“那天在‘风入松’,看见你坐在那里静静的看书,莫明我就喜欢上了你,
我就寻找机会认识了你。其实,那天,有另一个人和我在一起的,我将他先
支走了。我的预感告诉自己,你是和我一样的人,嘿嘿,你也是我要找的那
个人。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但我害怕自己喜欢你,我不敢想象,也不能想象
我们有什么将来。我们生活在一起?天天在一起?每天你拥抱着我,我拥抱
着你睡在一起?虽然我常常这么梦见着的。柳原,有时,仅有爱情是永远不
够的,我们首先......我们首先要能够体面的生活下去,生存下去呀......
柳原,我是爱你的,可是......”讲到此处,刘苏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些苦
苦哀求的起来。
柳原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辛辣苦涩的味道一直侵入到他的肺腔,使的他
想继续流泪,强忍着,他吸完这支香烟,然后毅然地对刘苏说:“我想回去
了!”
刘苏抬起头,满脸的恳求,他静静望了柳原半晌,说道:“好吧。”他缓
慢的站了起来,又呆呆的看着柳原,柳原回避着他的哀求的眼光。末了,
刘苏走了出去。柳原没有看他的背影。
不是很长时间,换好衣服的刘苏和罗老板说说笑笑的走了进来。柳原急忙擦
了一下脸,为了掩饰,又点上一支烟。
刘苏笑着对罗老板说:“看吧,我这个朋友学抽烟,眼泪都出来了,还在学
呢。你说说,抽烟有啥好的?我们是没有办法,应酬多,他们学这个不好的
东西干什么?”柳原楞了一下,知道自己脸上肯定是泪痕斑斑的。
罗老板笑了半天,然后抱怨刘苏怎么这么早就要回去了,说好来玩三天的。
刘苏连连抱歉,说刚才手机响了,要他赶回去修改司里的年终总结,部长不
满意初稿,说写的太老路子了,没有很好的点出97年喜迎香港回归的新气象,
新形势,新局面。
罗老板搓了搓手,说这样,就不能再留客了,毕竟正事要紧。他又说渔场的
王经理原来准备你们早上去钓鱼,我通知他改下午了,他那些鱼肯定到现在
还没有喂食呢。不如中午将他叫过来,大家吃一顿饭吧。否则,他肯定要抱
怨你不去他那里了。刘苏笑道,还是罗老板想的周全,如此这样,再好没有
了。
罗老板给王经理打好电话,然后对刘苏说,他去关照一下餐厅,让他们早些
开饭,并让他们收拾好就去餐厅吧。
刘苏柳原将东西收拾好,放进车子,又将汽车开出车库,就赶到餐厅了。酒
菜已经摆好,罗老板正和一个30出头的年轻人在嘻嘻哈哈,看见他们进来,
两人都站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满口抱怨道:“瞧不起哥哥我是吧?我那种破地方你是怎么也不
肯赏光的了?是不是?瞧不起哥哥我?”刘苏满脸委屈,握着他的手,一股
子不知从哪里说起,无从解释的神情。罗老板急忙打了圆场,大家开怀大笑
之后纷纷落座。
王经理告诉刘苏,既然他没有去钓鱼,但是他过来的时候给他已经准备好了
鱼,到时候放车里就可以了,并让他给侯局长他们捎上。罗老板指了一下墙
角的一个箱子,说走的匆忙,没有来得及准备,就是几条烟,几瓶酒,侯局
长程司长他们肯定不缺这些东西,就没有给他们准备了。他又告诉柳原,初
次见面,也没有准备什么,看小兄弟学抽烟好玩,就准备了四条“中华”烟,
抽的玩吧。这种烟太柔和,我们这些老烟枪觉得没有意思的。
罗老板打开一瓶酒要给刘苏满上,刘苏急忙捂住酒杯,说待会儿还要开车呢,
哪能呢。罗老板说没有事情的,找一个司机开回去就可以了。刘苏说大过节的,
麻烦别人不能休息,太不好意思了,要喝酒,以后机会多的是。刘苏紧紧捂住
酒杯不放,王经理在一旁拉着刘苏的袖子说,昨天没有和他喝,今天一定要补
上。就在他们争执不下的时候,柳原站了起来,拧开一瓶酒,对罗老板他们说:
“罗老板,王经理,刘苏马上要开车,酒是肯定不能喝的。今天中午我陪两位
喝几杯吧。”说完,他就给罗老板,王经理以及自己的酒杯满上。刘苏愕然看
着他,柳原手一挥,挡开刘苏的手,拿起他面前的酒杯,杯口向下重重一扣,
“今天中午,喝多少我都陪!”说完,他一气将自己的一杯酒喝尽,然后又满
上,又喝尽,再满上,再喝尽,他的手稳稳的。刘苏在桌下轻轻踢了柳原两脚,
柳原浑然不觉。柳原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只知道到后来发现酒变的甜起来,
最后则一点味道也没有,和白开水一样。
柳原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刘苏将他扶进汽车,让他坐在前排,替他绑上安全
带。汽车开动起来后,柳原就觉得胃里在翻江倒海一般,难受极了。他微微
睁开眼睛,看见刘苏在平稳的驾驶着汽车,转了一下头,避了过去,他又闭
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一只温暖的手在他的额头上抚摸了一下;再一会儿,
刘苏说道:“张开嘴,抽一支烟吧。”他张开嘴巴,一支点燃的香烟塞了进
来。
不知道多久,柳原觉得终于受不了了,他挣扎的起来,安全带却将他重重的
往后拉着,“要吐?”“嗯。”刘苏急忙在路边停下车,替他放开安全带。
柳原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在路旁痛快地大吐特吐起来,刘苏扶着他,轻轻
拍着他的后背。柳原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刘苏替他擦拭着,可是眼泪怎
么也止不住。刘苏点上一支烟,递了过去,柳原挡开了。
柳原睁开模糊的双眼,看着眼前的景象,绿黄的麦田在摇摇晃晃地摆动,他
又闭上了眼睛。干冷的风吹在脸上使他清醒了许多,远处传来笑声和自行车
的铃铛声,他又努力睁开眼睛。不远处的田埂上,两个小男孩正在学骑车。
28的大车,孩子太矮,不能坐在垫子上,只能一只脚从大杠下别过去,一顿
一顿地套着,另一个在后面扶着后座,把握着方向和平稳。他想起来自己小
时候,和邻居的小孩也是这样学骑自行车的,他们叫这是“套螃蟹”。自行
车晃晃荡荡的朝这个方向过来,笑声越来越近,柳原终于人事不醒了。
一阵尖锐的头部刺痛将他激醒,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
周围的摆设是陌生的。他翻动了身体,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刘苏听见动静,
转过身来,说道:“你终于醒了?”柳原一下又闭上了眼睛,一只宽厚的手
又覆上他的额头。“好一些了吗?要不要喝水?想吃什么?”柳原无力的摇
了摇头,又沉沉睡去。
屋外轻轻的讲话声将柳原再次从昏沉中唤醒。
“一个哥们酒喝多了,睡我床上呢。”门推开又关上,屋子里亮了一下又黑
暗了。“吓,还以为是哪个漂亮妞,金屋藏娇呢,原来是个爷们。”“浴缸
里有鱼,要用自己拿吧。对了,怎么没有出去玩玩?”“哪里去玩?北京我
又没有亲戚朋友的,不象你在北京读的书。他妈的,一过节,就象一个鬼魂
似的。你呢?”“出去和几个朋友喝酒了,这不,倒了一个。”“你呢?怎
么没有事情?是不是偷奸耍滑了?”“咱是那种人吗?咱不是酒精考验了嘛。
对了,好象听说你们那里出去的老李快不行了?”“是呀,我不是正给他准
备悼词呢。”“这不是办公厅或者老干部局的事情?怎么摊你头上了?”“
哼,他们那帮家伙都是摘桃子的货色,这种事情我们还能逃得了?不过,看
看老李的档案可真长见识。以前就知道拎把菜刀闹革命,以为尽吹呢。现在
终于知道什么叫提着脑袋上了。”“也是,那些老杆子都是这样爬出来的。
还有,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怎么样了?做了她没有?元旦也不在一起?”
“哪一个?”“就是幼儿园阿姨的那个,会弹钢琴的。”“早吹了。又换一
个,证券公司的,北京人,架子太大,规矩太多。我们头劝我三思。”“三
思什么?”“我们头老婆不是老北京吗?他说舅舅姥姥之类的太难应付了。
他说女的爹如果是北京人,问题不大,还可以考虑;如果爷爷就是北京人了,
就要掂量掂量了。”“为什么呀?”......
外面的门咚咚的拍着,“谁呀,谁呀,谁家小鬼这么没有礼貌?有这么给领
导来送礼的吗?我说呢,原来是汪党组呀,什么事情惊您大架了?”“快,
快,部核心党小组学中央144号文件,三缺一,你们赶紧来一个,牌已经放下
了。”“我朋友躺床上呢,小范,你去吧。”“一二四,还是二四八的?带
混不?小了没意思,不刺激,一夜下来买油条的钱都不够。正好马上春节回
家了,赢两给孩子的压岁钱。”“少牛B了,就二四八带混的!今天就要让你
脱裤叉。快来!别忘了带钱包,现场传播的。”
门关上又打开,“刘苏,阳台上有库尔勒香梨,你榨一杯梨汁,这东西醒酒
最好了。机器在灶台下面,会用吧?”“呀,怎么没有想到呢?谢谢了,会
用,会用,赶紧去玩吧,赢了钱我明天午饭就有了。”门又推开了,“那香
梨放了不少时间了,还是上次秦司令来的时候送的呢,一直忘记吃了,你挑
一下,稍微烂的就尽管扔,省我事了,你挑好的榨汁吧。”
柳原听见刘苏轻轻叫了他两声,他微微睁开眼睛,表示听见了。刘苏坐在床
边,将柳原慢慢扶了起来,托着他的背,将杯子合着他的嘴唇,一杯梨汁缓
缓喂了进去。甘甜清凉的梨汁使得柳原心头的火热减清了许多。
夜半,柳原全部清醒了,他睁开眼睛,屋子里开着台灯,刘苏趴在桌子上已
经睡着了。他一支手支在桌子上,头枕在上面,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柳原的手,
两只手盖在被子下面。柳原看着他熟睡的脸半晌,台灯在脑袋后面,灯光从
他头发上掠过,他的脸是黑暗的。最后,他轻轻挣脱开他的手,爬了起来。
柳原穿好衣服,调过头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刘苏,想了想,咬咬牙就走了出去,
但他还是折了回来,拿起椅子上刘苏的衣服,轻轻给他披上了,看了看,又
拿起床上的一床羊毛毯子再给他盖上。
柳原走出门去,听见对门稀里哗啦洗牌的声音,他悄悄带上门,按亮楼道里
的灯,发现是四楼,走下楼梯,出了楼。他绕了过去,看见上面的灯亮着,
再看了一会儿,他终于绝然不再回头了。
走到街上,等了半天,终于叫到一俩出租车,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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