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恋爱(4-6)

林曦


 

< 四
  田丰的电话令刘振峰感觉有点木:“啊,是你。”
  那边没声儿了,只有二声轻轻地笑。
  “有事儿吗?”
  “老六让我问你,这周末打球你去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刘振峰只觉得奇怪,“他干嘛让你来问我呀?”
  “我也不知道啊,他说我和你朋友一起去的,应该挺熟的,所以说要让我来通知你。呵呵,他说他很恨你,不想和你打电话。”说完后,是轻轻的两声咂嘴儿声。
  “他恨我干嘛?”刘振峰哈哈地笑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你是没心肝的——哎呀,我传话了,呵呵。”田丰在那头很响地叭嗒了一声,刘振峰隔着电话都似乎看到他一吐舌头的样子。
  “这老娘们儿!”
  “对了,你的电话也是他给我的。”
  刘振峰觉得脑子有点不够使了:老六把我的电话给了他,刚才又来问我他的电话,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喂喂,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呀?”
  刘振峰如梦初醒:“哦,哦,我正办事儿呢,嗯,我下周去打球,你呢?你去吗?”
  “我也说不好下周能不能去,呵,要是学校里没什么事儿,那我就会去的。”
  刘振峰心里若有所动:哦,原来是个学生。
  “你又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哦,对了,你没把你的电话留给老六?”
  “没有呀,他又没跟我要。”
  “是吗?”刘振峰算是彻底糊涂了。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他刚才来问我你的电话了,我说我哪儿知道啊。”
  “他为什么昨天不问我呀?”田丰在电话那边好奇地问。
  刘振峰心里暗笑了一声:“我哪儿知道啊。可能是想要,忘记了吧。”
  田丰唔了一声:“他要我的电话做什么呀。”
  “所以说奇怪呢,他也要问你这周打不打球。”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不是问过了吗?这个……”他吞下了最后几个字,哼哼地笑了。
  “呵呵”,刘振峰也从鼻子里哼出两声干笑。
  两人在电话两端怪怪地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田丰先开口了:“好吧,那你记得周末去打球,我先挂了。”
  “哦,好的,哎、哎——”感觉到他要挂电话,刘振峰突然急着叫了两声儿。
  “怎么了?”田丰带抿嘴儿的声又在耳边响起了。
  刘振峰正重其事地说:“谢谢你!”
  田丰在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然后是轻轻地一句:“你怎么那么客气呀?好吧,早点睡吧,刘哥,88!”
  挂了电话后,刘振峰心里一阵恍惚,田丰的脸突然在眼前晃了一下,有点模糊,知道他长什么样儿,可是一时半会儿却想不出来具体的样子。田丰一头一尾的两声“刘哥”叫得他有点麻,这劲儿令他忘记了老六刚才要他电话号码到底是什么意思,甚至也忘了刚才想的,要给小连打电话的事儿。
  出了酒店,他招手上车,车窗外,冬天的月亮圆白透亮,像极了在网上飞来飞去的排球,他突然想起田丰那轻盈的一跳,挥臂扣出的一记有力扣球,心也随之一跳。
  
  放下电话后,田丰欢快地跳着跑回了宿舍,嘴里哼着小曲儿:“我坐在车里,你正在车底,让我开车来压死你……”
  上辅的那位很壮的同学咣地敲了下床板:“别唱了!还睡不睡?”
  田丰吐吐舌头,换了鞋,跑到过道尽头的卫生间,用冷水洗完脚和脸,跑回来,戴上耳机,躺在床上。
  刚才的电话令他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想着刘振峰刚才赶着自己说“谢谢”口气,心里的欢乐像开了的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溢,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面的阿壮像只肥猫似地趴在架子床头,两眼冒光地看着他。
  田丰吓得呶着嘴,一下拉上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是所有上班的人都痛恨的星期一。
  刘振峰披头散发地从床上跳起来,勿勿洗漱毕,挤上了那趟著名的公共汽车上班。
  其实公司有专车的,但是他赶不上趟。
  这车路过那高校区的时候,刘振峰正好被压在车窗前,他使劲地盯着那些学校,狠狠地看了遍。
  上班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忙,尤其是畅想这种大公司。
  刘振峰从走进公司那一刻起,就开始忙碌,先是把市场策划方案上交,坐下喝了口水后不久,那位女副总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开始就策划案中 “市场定位是时尚青年”的提法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探讨”,然后她微笑着说:“小刘呀,我觉得这个提法是对的,符合公司的产品定位,可是我们得要时尚一点,就是你们这些小青年说的,要‘酷’一点,这个‘时尚青年’的说法,白不茨咧的。”
  刘振峰听得肚子里想笑:“什么白不茨咧的,又不是大肥肉。”但是脸上却做出一副深刻同意的表情,极度认可副总的意见。
  副总其实是位三十七八的微胖女性,在这家国企性质的IT企业里浸淫多年,早修炼成了笑面人,逢人说事,脸上均带三分浅笑:“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搞一些个新词汇,比如说像昨天电视里那个手机的广告,什么‘暴多’之类,哈哈哈,我是老了,都听不懂你们的新词汇了,不知道‘暴多’是什么,哈哈。”
  刘振峰听她一口一个你们,显然是把自己划到了新新人类中去,心里突然有点失落:“我他妈不新了,都三张的人了!时尚个屁?!”但是这话他没敢说出来,只是把它留在心里,脸上堆出一副笑来,频频赞同,连呼好好。
  刘振峰与她长达二个半小时的研究,结果是:方案是过关的,措施是古板的;创意是新颖的,表达要时尚的。
  笑面人接了二个总裁办公室催促开会的电话后,站起来:“小刘,回去好好再润一润,想几个惊人之语出来!你还那么年轻,思路应该活跃一点,不要太老气横秋了。”
  从笑面人的办公室里出来,已经11点多了,刘振峰坐在位子上,搜索枯肠,开始想时髦词儿。
  这一想,便又是一个多小时,连同事叫他去吃饭都没去。
  返工了二次,终于通过了,接下来,就是连轴转的开会。
  刘振峰把手机关到震动档,跟着企宣部的六七个青年小妞小伙儿,一起探讨自己的那个策划案。
  他时而挥笑疾书,似是记录笑面人的指导思想;时而侧耳倾听,仿佛不落下一个同事的意见,手机在口袋里动了好几下,他愣是没接——因为笑面人不喜欢人开会时打电话的。眯缝的眼珠子一会儿左右来回地转,看着某个比较英俊男同事发了会儿呆,一会儿又欣赏着同事向笑面人阐述着自己的某个新鲜思想,看他年轻而兴奋的脸上写满着表现欲,他心里突然一阵阵空落:“我怎么就没了这激情了呢?”
  
  这种思想发散的神仙会,一会就开了到了晚上九点多钟才散,刘振峰已经是六神无主了,他轻飘飘地从会议室里“荡”了出来,感觉自己像倩女幽魂。拿出手机的时候,看到了好几个电话,其中一个是大海的。
  他的意识突然被唤醒,想起了昨天大海找自己“帮忙”的事儿。
  电话那头,大海显然急了:“我操,我说你丫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我开会呐。”
  “我操,开什么破逼会呀,不让接电话?”
  刘振峰不想解释,只是呵呵笑。
  “哎呀,哥们,昨天我回头找你的时候,你怎么就溜了啊?”大海抢先发难。
  “哟,你那么一大群人围着你,我哪插得下话呀?”
  “哎呀,那谁,那红毛,真他妈烦,拉着我,不让走哇。”
  刘振峰敷衍地唔了声:“怎么着,您老有何指示?”
  “我操,我他妈有什么指示呀,我呀——哎,你不会还在公司吧。”
  “是呀,刚开完会出来呀。”
  “我操,什么公司啊,开那晚,有加班费吗?”
  “呵呵”,刘振峰不想跟他说这个,打个马虎眼,“怎么了?”
  “你要还在公司,我去接你。”
  “别介,你不说有啥事儿,我可不敢惊动您的大驾。”刘振峰还真怕他会来,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会影响第二天上班的。
  “你,嗨,得,我跟你说,我啊,在南边一是直做地产吗?现在呢,我想在北京自己搞一个项目,门路都有,可就是缺个能帮我走走政府口的人,左想右想,就想到你了。”大海在那边一气说完,哈哈哈,笑得跟拉了风箱似的。
  刘振峰不笨,一下子想明白了大海的意思——他爸是市里下来的,跟几个管事儿的人都说得上话:“我说呢,你怎么能找着我的电话,”
  “哈哈”,大海得意地笑,忙又表示了一番自己对于友谊是如何地看重,对刘振峰这个老同学是如何的想念,然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想起来,咱爸不就是市里的吗,呵呵,我这个项目,是南城区政府主管的,正好是咱爸的根据地,哈哈哈。”
  刘振峰心里好笑,不知道怎么着他爸也成了大海的爸了:“我说,房地产可是个花钱的活儿,你有多少钱,能玩这个?你别害我!”
  “嗨,咱哥俩,我也不跟你打诳,我跟你说,要我是没几个钱,二三千万搁到咱这地皮上也就巴掌大的地儿,哥们后头有人,一海南的开发商,是我在海南认识的一哥们,一起搞了几个项目的,算是搭档,要不然,就凭我一个人,打死我也不敢想这主意。”大海在电话那头说得诚恳真切。
  刘振峰听得有点晕:“你哥们,嘿,我怎么信你啊?”
  大海有点急:“要不这样吧,这点儿也挺晚的了,你先回家,明天,咱们明天见个面说,怎么样?”
  刘振峰想了想,明天正好没事,应了一声。
  放下电话的时候,快十点了,坐在车上,刘振峰想着大海在南方跑了那么多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可看他的样子,像是真要在老家放手大干一场的。他不仅有点羡慕起他来,虽然没上过大学,可现在钱也有了,又不用打卡加班的,自己倒是正宗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可现在还就得按揭买房,尤其还得加班加点的。要按刘振峰的意思,有个几百万他就能安安心心地坐着吃利息了,搞什么项目啊?不是找病吗?可惜自己没那财运呀,他苦笑了一声,摇摇头:人比人气死人呀。
  回到家躺在床上,才想起来,今天又没有跟小连打电话。
  他在被窝里坐起来,想了半天到底打是不打,终于还是没打:“算了吧,他气消了,自然会给我打电话的。”他这么安慰着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
  
  小连的气根本没消。
  他昨天一回到家里,他妈就发现了他的不对:“怎么了,小连?”
  “没事儿。”他扁了一下嘴。
  他妈担心地看着他,也没再问。
  小连躲到了自己的屋里,抱着枕头开始掉泪。
  他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离开了他母子。在他妈心里,小连是她人生的唯一与指望,可是小连自当一出娘胎就体弱而多病,着点风就病,他妈看着就流泪,一则是为自己,一则是为儿子。后来不知道听了谁的指点,把他当成女孩儿养,说也怪,这小连倒没灾没难地长成了小伙子,只是身体还是弱点,行为举止像个姑娘。
  他妈觉得这儿子长大受了不少苦,就越发地宠着他。母爱的伟大,就在于只想着小孩子的苦,把自己经历的,只当成是润喉的凉白开,就窝头的酸咸菜。
  小连与刘振峰的事儿,他妈多少也知道一些,说过儿子,可是没用,想想,他妈也释然了:他从来就没让他爸抱过,从来就没个长辈的男人带他玩过,他可不想着有个大点的哥哥哄着自己,照顾自己吗?所以,也就放手不管了——当妈的,有的东西可以替,有的东西是替不了的。
  看着儿子关上的门,他妈叹了口气,拿上钱包:“你再睡会儿吧,我出去买菜。”
  小连低低地应了一声。
  午饭做了小连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可是小连吃得很少,他妈看着他:“怎么了,和朋友闹不愉快了?”
  “没有。”
  “在一起玩儿,要多忍让一点……”他妈给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小连唔了一声,低着头扒饭,没吱声,眼里酸酸的。
  小连没想到刘振峰会给自己一下,他们认识了那么久,他虽然有时歪声丧气的,还真没动过手。
  在路上的时候他就伤心得要哭了,可一直忍着,回了家,妈妈的细语关怀,终于让他有了对比,这一对比就更让他心里难受。难受到了一定程度,就转成一肚子的气。
  他越想越觉得刘振峰太对不起自己:凭什么那样对我!
  他决定了,只要他打电话过我,一定一句话不说就挂!
  可是这主意落了个空,刘振峰根本不打电话过来,一天,两天,那电话响了好多遍,可就是没有那个坏蛋的。
  周一的晚上,小连过得又气又苦。
  
  终于在周二的那天,刘振峰在忙完了手上的一切工作后,想到了那个小连。
  拨通了电话。
  “喂,小连吗?”
  “哼”了一声,小连就挂上了。
  刘振峰有点起急,再拨一次:“你干嘛——”
  小连又挂了。
  刘振峰也毛了:我好心好意给你打电话,你不说一句话就挂!好,我不打了。他一拍大腿起来,跑吸烟室吐纳呼吸去了。
  小连挂了两次电话,心情却并没有好起来,他想着:你要再打过来,我就不挂了。听你的道歉。
  可是刘振峰没再打,这像是一桶汽油,浇在刚刚下去的火苗上,小连肚子里的气“忽”地烧得更旺了。
  
  周二晚上,大海把刘振峰约出来谈事儿。
  大海在渝乡人家订了个包间,见到刘振峰进来,亲热得跟见了阔别的亲兄弟似地:“哎呀,你可来了!”
  刘振峰笑了笑,看着偌大的包间:“就咱们俩?”
  “是呀,怎么?你有什么要求?”大海看着他,惴摩着他的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啊?”
  大海歪着眼看他:“你小子不会是想什么歪的吧?哈哈。”
  “什么歪的啊?”刘振峰不解地看着他。
  “哈哈”大海笑了起来,“你丫少他妈跟我装。”
  “我装什么了?”刘振峰也笑了。
  “我说你现在一人住着,平常,嘿嘿,平常就不找个人暖暖被窝?”
  “啊,这个呀,哈哈,你呢,你老兄在南方可一定是经常找人风流快活吧。”
  说起这个,大海眉飞色舞:“操,可不,说起玩,北京远不如南边儿,那儿鲜货多,南方小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的,叫起来,我操,勾你的魂儿。嘿嘿,老刘,你干过屁眼没有?”
  刘振峰吃了一吓,看着他:“你丫玩得够邪的啊?”
  大海得意地笑:“不是娘们的屁眼,是爷们的屁眼,嘿嘿。”
  刘振峰有意地保持缄默,这话头,他没法往下接。
  
  五
  正和大海上天入地地胡扯着,门开了,进来一个男子,皮肤微黑,两眼漆乌有神。
  大海忙站了起来:“阿德,来来来,快来。”
  这个阿德微笑着冲大海点点头,而后眼睛一扫刘振峰,眉头动了一下。
  大海指着他对刘振峰说:“哥们,这是阿德,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南方一起做事的那哥们。还记得不?这位,我的发小——哦,就是从小长大的好朋友,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老刘。”
  刘振峰与阿德同时做恍然大悟状。
  阿德伸出了手:“哦,刘兄,久仰久仰!”
  大海怕他听不懂,忙翻译了一下:“我老在阿德那儿提起你,他对你,可是神交已久了啊!”
  阿德点头微笑:“是呀是呀,神交已久。”
  他口音中的南方味道浓郁得挥散不去,把“神”字念得既像“咸”又象“行,”刘振峰听得直想笑,脸上的笑意盖不住,就透出来了。
  大海哈哈大笑:“哎呀,我的哥哥,是‘神’,不是‘咸’,哈哈哈,振峰,阿德是‘福建棱’,国语讲得一般般啦。”
  阿德颇为抱歉地点头:“你们四首都棱,可能听不懂我的讲话啦,我在我们‘浮建’,普通话算是很标准的咧。阿海,你要帮我‘欢译’啦。”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
  接下来大海长袖善舞,又是点菜又是布菜地忙了个不亦乐乎。
  吃饭的时候,阿德开始主导谈话内容:“刘兄,现在在哪里‘花财’?”
  “花财,哦,发财,嗨,一破公司,也没什么可说的。”
  阿德漆黑的黑珠子,像夜猫子一样地看着刘振峰。
  大海忙又介绍了一下刘振峰现在的工作状态,当然少不了一些适当的渲染与有意的夸张。
  然后阿德又左拉右扯地说了好一些有关北京的风土人情,他虽然国语讲得一般般啦,但是对北京的地界却了颇有了解,包括什么狗腿子、山羊角胡同,听得刘振峰津津有味。
  大海冲刘振峰使个眼色:“怎么样,阿德可比咱们这些老北京还老北京呐!”
  刘振峰微微一笑,点头作认可状。
  阿德回着看着大海:“不要乱讲啦,你算什么老北京啊,你这三十来年,有一半都是在南方过的。对不对,刘兄?”
  大海打着哈哈:“那是那是。”
  “其实我们刘兄才是老北京啦,刘兄,小弟这次来北京,可能要玩几天啦,到时候,要请刘兄多多参谋啦。”
  刘振峰忙笑答:“哪里哪里,当然当然。”心里却有点儿奇怪。
  这顿饭吃得松散适意,没谈任何正经事。阿德时不时地说几句古,大海犯几句贫,然后就是哈哈哈。快十点的时候,散席了。
  阿德对着刘振峰伸出手:“刘兄啊,不好意思,今天招待不周,改天有机会,我再请你。”
  刘振峰忙说客气。
  然后,阿德就先撤了,并对大海说:“你替我送送刘兄!”
  大海说:“我先送你出去,再回来送他。”
  阿德说着:“不要了啦,你得好好招待一下刘兄。”
  
  大海回来后,对刘振峰说:“怎么样?哥们,这主儿可是个神道!跟海南地产界有名的几个大老板都有点关系,牛逼着呢!”
  刘振峰想了半天,笑了起来:“他那么牛逼,找我做什么?呵呵,他应该动有那些人的关系呀。”
  大海像是看透了他的心事似地说:“这家伙是挺深的,不过深在海南,北京这地界儿他不熟,要想在这儿做点事,你一外地人,再有钱,也是土财主,为什么,这儿是北京!”
  山南海北地扯了一回,刘振峰说明天要上班急着要走,大海直拉着他的手:“别介呀,哥们,我正想带你去看看好玩意儿呢。”
  刘振峰忙辞谢,说不用,大海扭不过他,只好打了车把他送回了家,看着他下车,大海探出个头来,叫住了他:“你周末别安排事,哥们我带你去尝尝鲜野味。”
  “什么鲜?”
  大海急着冲他一瞪眼:“你丫跟我装是不是!”
  刘振峰想起他刚才说的什么“屁眼儿”,突然悟到了些什么,脸上一热,冲他骂了句:“我操,你丫够野的啊!”
  
  接下来几天,大海没再找刘振峰。
  刘振峰天天忙于纠缠那些可怕的市场策划,或者周旋于那些媒体记者堆里,忙得忘记了还有这一档子事儿。
  周末的时候,刘振峰回家发现小连回来了。
  他坐在床边,脸明显小了一圈。
  刘振峰突然有点心痛起来,摸了一把他的脸:“回来了?”
  小连身子一侧,把他的手让了过去。
  刘振峰有点动气,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想起那天他挨打的样子,一时间不好发作:“这几天都跟你妈住一块儿吧?吃饭了没有?”
  小连哼了一声,没搭腔。
  刘振峰今天没吃饭,回家时在超市买了好些东西,准备今天自己开火:“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呀,所以没买你爱吃的菜,穿上衣服,我们一起去买吧。”
  小连没理他,回头躺下了。
  刘振峰看着他有点发愣:“你去不去?不去我可就只做那些菜了。”
  “你做你的吧,我吃不吃无所谓。”小连终于开口了。
  刘振峰让他堵得无话可说,只好悻悻地自己去做饭了。
  在厨房乒乒乓乓了半天,饭菜做好了。
  刘振峰直着脖子喊小连出来吃饭。
  没动静。
  刘振峰进屋,看见他没开灯,蒙着头在床上睡,伸手拍了拍他:“起来,吃饭了。”
  等了一会儿没反应,刘振峰自己坐到客厅里开始吃饭,他拿筷子在盘子上从中划了一道,把小连的那一份拨出来,自己慢慢地吃。
  吃完饭洗完碗,进去看到小连哭了。
  他蒙着头的被子随着他低低的啜泣声一起一落的。
  刘振峰拉着被子:“你怎么了?啊?”
  小连突然哇地哭出了声,掀开被子跳起来,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凶?!”
  “我怎么对你凶了?我——”
  “你当然对我凶了,这几个月你一直就对我没什么好脸,还,还,还打我!”小连干脆完全地哭了起来。
  刘振峰拉着他的手,想掰开他,可是小连的手箍子似地,拉也拉不动,只好拍着他的肩哄他。
  哭了好一会儿,小连不哭了,抽抽嗒嗒地数落着:“你还不给我打电话,哄都不哄我一下。”
  “谁说我没给你打电话的?我不是打了吗?谁让你摔电话的——”提起这段,刘振峰肚子里就来了气,只是看着小连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发作出来。
  “我摔一次二次,你第三次打过来,我就不摔了,你都只打了一次!”小连理直气壮地指责他的没有耐心。
  刘振峰无奈地仰天长叹,和小连相处那么久,没有一次吵架不是这样的结局:不管小连是怎么闹怎么不高兴,最后他总是能够拿着刘振峰的一丁点不是不放,最后成功将所有罪责都放在他的头上。
  哭闹了好一阵后,小连趴在刘振峰的肚了上说:“我饿了,还有吃的吗?”
  刘振峰指指外面:“回锅肉、芹菜香干、生炒三丝,都给你留了一半儿呢。”
  “那我吃饭去了”,小连吸着鼻子,光着脚跑了出去,一会儿又跑进来:“菜凉了,你帮我热一下吧。”
  “你自己——”刘振峰一提气,看到小连嘟噜着嘴看自己的样子,生生把那半句话吞了下去,饱得他直想打嗝,无奈了半天,只好在小连晃着身子撒娇式地要求下,拿了菜去热。
  吃饭的时候,小连拉着刘振峰坐他边上,一会要他喂, 一会儿要他给自己夹菜,刘振峰老大不耐烦了半天,手机在卧室里欢乐地叫了起来,他躲债似地跑了进去。
  
  是大海。
  “哥们,有空吗?”
  “哦,没啥事儿,怎么了?”
  “呵呵,别害怕,我知道咱爸管你管得严,不拉你去干坏事儿,是这样的,我跟几个朋友呀,在后海这里搞了个酒巴,今天正好开张,怎么着,过来给哥们捧捧场?”
  “使馆区呀,糇老远的——”
  “你可真够懒的,打的过来,哥们给你报销!”
  “去你的,你给我报销酒钱吧。”
  “操,哥们叫你过来捧场,可不就是我买单吗?过来,什么好酒,你只管造,有喝多少是多少,都算哥们的!”
  如此热情如火,刘振峰也不好说不去,答应了声,放下电话后,对小连说:“去酒吧玩儿吗?”
  小连歪着头想了想:“你洗碗我就去。”
  刘振峰恨恨地看着他:“你要累死我是不是?!”
  小连一扁嘴:“那我就不去了。”
  刘振峰咬牙发狠道:“去不去随便你。”
  小连看着他:“我不去你也不许去!”
  “你管不着我!”刘振峰粗门大嗓地冲他来了一句。
  这人的火气跟水有着一样的性格,只要有个口子,不管再小,最后也能形成洪流之势。刘振峰憋了半天的火,终于一下子全撒开了。刘振峰咬牙跺脚,趁着这火气没形成燎原之势,换了衣服出去了。
  
  到了那个酒吧,大海正和一群人坐在那儿大声说笑,后海这个地方冬天来人少,但是不知道大海使的什么招数,今天这家名为“好乐屋”的吧开张,倒张灯结彩地坐满了人。看到刘振峰进来,大海招手叫着:“哥们,来!”
  过去一看,原来那群人多是一些老同学,一个月之内第二次见面,大家少不了又嘻嘻哈哈。
  过了一小会儿,大海拍拍刘振峰的肩,两人走了出去。大海靠在他耳边:“德哥说了,过一阵子想和你再聊聊。”
  “聊什么呀?”刘振峰有点惘然。
  “你这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呀,就是那个地皮的事呀!”
  刘振峰一下子想起来了。
  “哥们,一会儿你可别乱说,这事儿,我不想让别的人知道,明白吗?”
  刘振峰笑着点了点头。
  “行,你自己玩吧,一会儿会来一个乐队,叫什么‘彩虹’,好象是全市高校音乐大赛的什么金奖,听说那个主唱唱得特牛逼!你丫以前不也爱弹什么吉它吗?一会儿好好听听,给估个价,给他们多少钱合适。”
  “我哪懂这个呀。”
  大海不容他反驳地拍着他的胸:“你懂,就你懂!我只信你!”
  不管怎么说,被人相信的感觉总是很好的,刘振峰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正说着,刘振峰看到红头发带了个女子走进来,四周张望。他对大海说:“你的媒人来了,找你呢。”
  大海一愣神,回头看到了后,哎呀叫了一声,想躲,可惜他的目标太大,红头发高亢地叫了一声:“海老板!别走呀!”
  然后这两个女子风一样地刮了过来,红头发擒住大海,说个没完,在她机关枪似的介绍下,刘振峰知道她带来的女子正是她上次说要给大海介绍的女朋友。
  刘振峰仔细看了几眼那女子,见她额前飞卷发,细眉挑荧光,眼大嘴厚,粉重脂浓,如果不问国籍,出门准得让人当成韩国人士般地相待,心里暗自好笑又有点奇怪:怎么现在的女人都兴打扮成这样了?
  大海看着那姑娘,眼睛都有点直了,光顾着问:“小姐贵姓?”
  趁着他们仨像拉皮条前讲价钱似地绕舌,刘振峰悄悄地溜到临湖靠窗的桌子下,要了个黑啤,慢慢地啜饮。
  这时已经是十二月初了,正好是北方冬天里最冷的时候,今天白天的风不小,吹得晚上的天色深蓝,衬得月亮也似乎分外地白,湖面冻上了,在月光下闪着一片银光,两边岸上的垂柳只剩了枝条,衬了蓝天月光,黑夜里看过去,像是一副没有颜色,只有线条的素描画,倒显得十分自然清爽。
  看着这景色,刘振峰心里一空,早忘了刚才在家里小连的小性子与耍赖,也忘了大海才刚说的地皮项目,只顾欣赏这月色,喝着杯中酒。
  正美着呢,电话又响了,拿出来看,是家里的座机,想都没想,知道是小连,犹豫了一下,接了:“喂?”
  “你在哪里?”他的语气怪怪的。
  “在酒吧。”
  “我也要去!”
  “你不是不来的吗?”
  “现在我想去了。”小连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来吧。”
  “我要你来接我。”小连又开始提无理的要求。
  “不管,你自己来,在后海这边儿,到了后打电话给我,我告诉你怎么走。”
  说完电话,不管小连想使别的什么招,刘振峰干脆地关上了电话,心里着实有点对他的到来感到不愿意。
  正在发呆的时候,突然灯光变了,台上出现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小姐:“下面,我们请了一支很优秀的乐队,‘彩虹’组合来为我们演唱,有请!”
  
  灯光变幻中,台上出现了四个小伙,他们穿着最普通的衣服,一脸的学生气,灯光在他们的脸上划过,当划过站在中间的那个小伙时,刘振峰突然心里一跳。
  吉它弦轻拨,传来了几声轻快的音符,然后这节奏变得快速起来,是一首并不熟悉的“快乐的人请你举手”。
  刘振峰听过这首歌,知道这是首女歌,但是由一位男生来唱却有点怪。
  经过麦克传出来的声音听着结实而轻快,那位主唱挥着手,让大家跟着他一起“快乐的人请你举手”,他笑着跳着,在干冰缭绕中跳跃,酒巴里的人也都随之兴奋起来,挥动着手,唱着,喊着。
  一曲唱毕,主唱大叫了一声:“谢谢大家的配合,谢谢!”
  灯光亮了,台子上烟消云散,刘振峰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他惊讶得张大了嘴——
  田丰!
  
  田丰在台子上献上了第二首歌,那首很难唱的“弯弯的月亮”。
  刘振峰认真地聆听着他的演绎,倒不是因为答应了大海要给他们估价。
  田丰唱歌的样子很像他打排球的样子,投入,而且在间奏的时候,也不忘记抿着那张小嘴。
  在唱那段华彩部份的哼吟时,田丰与吉它的配和十分默契,上下自由,强弱得当,引得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
  刘振峰长长地吁了口气,突然觉得今天晚上来得太值了。
  田丰唱第三首歌的时候,出了个小意外,话筒突然没声儿了,田丰急着拍着麦克,还好,过了一小会儿,声音又传出来了。唱完这首歌,田丰就退了下去。
  刘振峰站起来,四处去找大海。
  大海正和那位韩妆女子纠缠着,看到刘振峰过来,忙招呼着:“哥们,怎么样啊唱得?值多少?”
  刘振峰点点头:“唱得不错。”
  “值多少钱?”
  “现在说不好,一会还有下半场吧。”
  “是,一个晚上唱一小时,六首歌。”
  “你这音响不行啊,看把人小孩急的。”
  “我操,我这是从日本进口的,十几万呢。”
  正说着,那个报幕的小姐跑了出来:“老板,快来,唱歌的那小子在后面骂人呢。”
  大海跳了起来,骂着:“我操,怎么回事儿?今天什么日子,吵什么啊?”
  说着就往后台跑,刘振峰也跟着,抬脚就往后面走
  六
  后台其实就是这酒巴后面的一个大空屋子,里面堆放了一些杂物。进了门,刘振峰也没感觉到丝毫的暖意,这屋里并没有暖气。
  错暗的灯光下,三个学生样十足的小孩子跟一个大个子男人正剑拨弩张。
  大海直着脖子嚷嚷了几句:“干嘛啊干嘛啊?想拆房子还是想烧锅炉?直眉瞪眼儿的,吃炮杖了?”
  那个大个子男人一见大海,忙跑过去说着什么,那三学生瞪着大海,一声不吭。
  刘振峰没看见田丰,一转头,发现他老兄正若无其事地坐在一边,眼睛望着角落不说话。
  原来刚才台上的音响出了点问题,田丰回到后台就找那个负责音响的大个子,要他下半场注意点,没想到那大个子欺负他们四个是小孩子,压根儿不把他们放心上,几个人一来二去地呛呛上了,然后就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开打。要不是大海来了,估计那仨就跟蚂蚁啃大象似地扑上去了。
  大海听完了,瞪着那大个子:“你他妈拿我的钱就得干点好活,那话筒没声儿,下面人能听见吗?我他妈又不请哑剧演员,是请唱歌的,你不把那话筒搞利索了,我他妈请唱歌的来不是白请了吗?”
  大个子见老板发了话,霜打茄子似的,没了底气,愤愤地低了头。
  仨小孩子得意地一笑,大海看了他们一眼:“有事不会好好说啊?都大小伙子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开张的日子,别给我惹事啊!”
  他回头找田丰:“还有一个人呢?哎,你,过来——”他冲着田丰招手,人家根本没看见,正面壁呢。
  仨小孩叫他:“田丰,过来。”
  田丰一脸茫然地扭过脸,正好和刘振峰碰个照面,他的嘴一下子张大了。
  大海浑然不觉:“一会儿好好唱,唱好了,价钱什么的都好说。别闹了啊!”
  回大厅的路上,大海冲刘振峰发牢骚:“这群小破孩子,真他妈爱惹事!”
  刘振峰没搭腔,只想着田丰回头的表情,越想越好笑,扑地一声乐了出来。
  “乐什么呐?”
  “没什么,觉得你刚才训人的样子挺德行的。”
  “操!”
  
  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彩虹四人组重新回来演唱下半场。
  田丰站在台子上有点六神无主地眼珠子处扫,像是在找谁。
  下半场的第一首歌,是阿杜的“他一定很爱你”。
  阿杜的声音唱这首歌有点洒狗血般的撕心裂肺,夸张刻意。但是田丰唱起来,却把那种伤感密封在了水晶玻璃里,声音朴实青涩,却带了一份少年的活力。
  刘振峰听着这声,心里想的是:如果世界上有性感的声音,可能这就是了。
  正听得投入的时候,突然手机响起来了。
  刘振峰暗骂了一声,跑出去接:“喂,谁?”
  “——我。”是小连。他停了好久才答应。
  “哦,”刘振峰突然想起来他也要来,“在哪儿呀?”
  “我在什刹海体校,你来接我吧。”小连在电话那边哼哼吱吱地说。
  刘振峰不想出去,在电话里给他说了半天跑,小连充耳不闻:“我不认得跑,我要你出来接我。”
  挂了电话,刘振峰郁闷了半天。这时田丰换了首歌,正在那儿唱着一首“无所谓”,他边唱连咂吧着嘴。
  刘振峰磨了半天,还是跑了出去,
  
  到什刹海体校的时候,小连穿了件淡黄色的羽绒服,等着望眼欲穿。看到刘振峰,就跳着跑过去。
  “怎么才出来呀?是不是特别远?”
  “是,有点远。”
  小连侧着头,借着点路灯看了他一眼:“那快走吧。”
  那段路说长也不长,不一会儿就到了。
  小连闷声不吭地进去后,和刘振峰坐一声,刘振峰问他要喝什么,他也没听见,问了三遍才哦了一声,要了个啤酒。
  刘振峰凑和小连的耳边:“这老板是我一同学。”
  “哦,怎么了?”
  “你——我就说你是我同事。”
  小连斜着眼看了他一眼:“随便你。”
  刘振峰看他的表情不对,心里也有点别扭,但很快说服了自己。
  
  这时田丰已经唱完早下去了,刘振峰猜想着一会儿大海该过来找自己。
  果不其然,一堵庞大的身影移了过来:“老刘,来。哟,你朋友啊?”大海看到了小连。好奇地打量了一下。
  刘振峰含糊地介绍了一下这位“同事”,然后就跟着大海到了一边。
  “怎么着,那乐队,给他们多少钱合适?”
  刘振峰想不到他真会来征求自己的意见:“你看情况吧,我觉得不错。”
  “别看情况呀,咱不能当冤大头呀!”
  “那你就可着给呗。”刘振峰突然有点看不上他的小心样子。
  “别介,万一给少了,人在后头戳脊梁骨!”
  “操,你丫做生意的人,还怕人家骂你吧,人无横财不富,鸟无夜食不肥。生意人还讲仁义道德,你就装吧!”
  大海看着他,一脸的无辜:“你骂我!你骂我!”
  两个嘻嘻哈哈地到了后台。
  田丰正坐在那儿摸着吉它弹唱,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冲他们——不,应该是刘振峰咧嘴一笑。
  大海把钱给他们的时候,耍足了老板派头,还要了他们的联系方式。
  彩虹的主音吉它问:“老板,明天还用来吗?”
  “明天,哦,不用,以后周五周六就可以了。”
  田丰一直没说话,拿眼看了刘振峰,咬着嘴唇偷乐。
  刘振峰没敢和他对眼儿,清咳一声,扭头看着这屋:“你们哥几个就呆这屋里头?”
  吉它点点头。
  “我操,这屋子够冷的啊。大海,没暖气啊?会感冒的他们。”
  “应该有的。”大海说着,那个庞大的身躯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有暖气片。
  “唱完歌的嗓子最怕着凉,下半场搞得不好就唱不开了。”
  大海显然在南方,显然知道歌手在台上唱劈了底下人会是什么样子,点点头:“以后唱完半场就甭回这屋里了,在吧台里呆着吧,我找人给接个暖气过来。”
  田丰突然说话了:“不用了,买个电暖气不就结了?又花不了几个钱,就是费点电。”
  刘振峰好奇地看着他。
  大海也愣了一下:“对,对,你说得对。”
  刘振峰看着田丰:“电暖气可不比暖气,没准等不到你们觉得暖和,就又得接着上场了。”
  田丰摇摇头:“没事儿的,这儿安静。我们可以合一下音。”
  大海点点头:“那就这么着,那谁,大个子,你明天去搞两个电暖气回来,回头找人给这屋子的那些个门缝啊什么的都堵上。”
  大个子歪着眼看了田丰一眼,唔了一声。
  田丰一笑,转过身子,不再吱声。
  
  出来后,刘振峰看到小连坐那儿已经很不耐烦了。看到他出来,冲他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朋友找我说事儿呢。”
  “说什么事儿啊?”
  “说——你管那么多干嘛?”
  小连不说话了,使劲地喝着酒。
  刘振峰伸了个懒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出来看,是田丰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按了拒绝键。
  小连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手机又嘀嘀了两声,是个短讯,田丰的:“你在干嘛?是不是不方便?”
  刘振峰想了想,回了一个:“我跟小连在一起喝酒呢。”
  田丰回过来:“哦,那不打扰你了,明天球场见!”
  刘振峰抬起头,突然看到小连盯着自己:“跟谁热线呐?人家打电话过来为什么不接?非得用短信聊?是不是我在这儿不方便你们交流呀?要不我出去?”
  “你神经病啊!”
  “我神经,你才神经呢,用电话说多直截了当啊,非得用短讯,也不怕这里的灯光暗,看久了手机上的小字,近视。”小连愤愤地说。
  刘振峰实在是不想理他,闭上嘴不说话了。
  小连坐在那儿左右不安,忽然跑过来要他的手机:“把手机给我,让我检查!”
  刘振峰按住了手机,抬眼瞪着他:“找病啊是不是?”
  小连撇着嘴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鬼呢!”
  刘振峰也急了:“行,那我就告诉你,是有人找我,要不要知道是谁啊?”
  “谁?”小连瞪着他。
  “田丰!怎么着?”
  小连看着他,被堵得说不出来话,他哼了一声,扭头跑了出去。
  刘振峰看着他出去,也不想叫他,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大口,发现空了,回头一招手:“带给我一瓶蓝带!”
  
  小连跑到门口去,想了半天,越想越气,突然拿起手机就给田丰打电话。
  电话通了,田丰在那头娇滴滴地说:“小连姐姐,你找我吗?”
  “是呀,你在哪儿呀?”
  “我外头呢。”
  “是在哪儿疯呢?”
  “我呀,跟一群朋友在外面玩呢,哦,对了,跟你老公说,让他明天早点去球场,明天可能要打队内比赛呢,他可是主力。”
  小连气得嘴发干:“哟,你可真有本事,才去了一次就当起联络员来了。好吧,以后有什么通知我老公的,跟我说就好了,他忙,老得陪我玩,特消耗体力,没功夫接电话的。”
  说完后,他卡地挂了电话,带了一身的寒气冲回了酒吧,冲着刘振峰说:“我通知田丰了,让他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说。”
  刘振峰心头的火一下子冒了起来,他强忍着:“你他妈有病啊!”
  小连得意地一笑,翘起了二郎腿:“哼,看他再给你打电话!”
  
  田丰关了电话,心里好一阵别扭,刚才小连的电话让他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他在后屋看到刘振峰的时候,心里又是惊讶又是高兴,打电话给他,本来是想和他一起喝酒的,但是没想到他跟男朋友在一起,更没想到的是小连会立马打这么个电话过来,没头没脑,夹枪带棒的。
  他噘了嘴,老半天不高兴。
  主音吉它史强,是个子高瘦的男生,发现田丰走着走着突然拉了队,回头看见他正在跟自己生气,就停下了步子,等他过来后搂他的肩:“怎么了?我们的大歌星?”
  田丰哼一声:“没啥事儿。”
  史强搂着他肩的手一使劲:“那怎么噘起嘴来了?”
  田丰使劲挣开了他:“别那么亲热,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前面走着的架子鼓和键盘回头看着史强,嘻嘻哈哈:“史强,你们怎么亲热了?哈哈。是不是同性恋啊?”
  史强冲他们一昂头:“怎么着,管得着吗?”
  架了鼓的键盘一齐作呕吐状,然后毫无旋律感地笑得一锅粥。
  田丰咬着嘴跑过去扑在他们身上:“我让你们胡吣!”
  史强也跑过去,四个人在马路边上闹成一团。
  这一阵玩笑,把田丰心里的不高兴吹了个云消雾散。坐在那趟晚班大公共上,田丰突然想起了那天林丹跟自己说的话:“小连这人吧,小心眼,爱钻牛角尖,跟他玩什么都行,就是别玩他的男人,不然,他非得跟你拼命。”
  田丰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还没玩他的男人呢,他就快跟我拼命了。”
  
  回到学校,田丰就自己跑回了宿舍,他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发呆。
  上面的胖子正看着本包装粗糙的书,看着浑身乱扭,把个高低床摇得咣啷咣啷一通响。
  一会儿,史强来了电话,要叫他一起去洗澡,田丰没答应他。
  放下电话过了一会儿,史强带着东西过来找他来了,站在门口:“田丰,去不去啊?”
  室友都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他。
  田丰躺不住了,只好跳起来,拿了衣服就跑出去:“发什么神经?那么晚了上哪儿洗啊?”
  史强冲他眨眨眼:“你跟我来就是了,有地儿洗!”
  出了学校的西南门,向右边一拐,是学校一个对外开放的酒店,酒店里有洗澡的地儿。史强的一个小学同学在这里做招待。
  洗澡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标准间里的洗手间,史强嚷嚷着要两个人一起洗,田丰抱着衣服:“我不!你先洗!”
  史强看着他,无可奈何地去了。
  田丰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听到洗手间里史强欢快地吹着口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史强出来了,裸着上身,冲田丰说:“你去吧。”
  田丰拿着自己的东西,侧着身子在史强身边走过去,关门的时候发现这门没法儿反锁,他探出脑袋:“不许偷看!”
  这个澡他洗得小翼翼,其实他跟史强是三年的大学同学,大一的时候,他们就因为都爱唱歌,在一次全校的歌咏比赛上认识了。从第一次接触开始,他俩就知道彼此都是一样的人,正好两人当时在一个宿舍,大一的一个冬夜,史强打着被子太薄的旗号,钻进了他的被窝。
  那天晚上,是田丰和史强第一次博斗的晚上,他们使着暗劲,一方是进攻,一方是抵御。一是心虚一是害怕,史强没把田丰搞定,倒被田丰一下子推到了床底下。
  其实田丰对史强并不反感,只是不愿意和他有过深的关系。
  大二的时候,田丰没跟家里商量,就自己转了系,跟别人换了宿舍,虽然因为乐队的关系,两人虽然还有联系,但是史强却一直找不着机会上手。
  洗完后,田丰穿着严严实实地出来了,史强看得发了傻:“你干嘛啊?”
  田丰嘴一扭:“什么干嘛啊?洗完了不回宿舍去,在这里睡啊?”
  “怎么,不可以吗?”
  田丰很快地穿上了鞋:“要睡你自己睡,我可要回去了。”
  正要开门走,史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然后把他丢到了床上,整个人扑上去压住了他:“今天看你还跑不跑得了!”
  田丰看着他:“史强!你别使坏!”
  史强戏谑地看着他:“呵呵,我使坏了怎么了?你还想打我不成?”
  田丰把头扭向一边:“你想干什么呀?”
  史强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你是真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是跟我装傻呀?田丰?做我男朋友吧!”
  田丰鼓着嘴使劲地摇头:“你想都别想!”
  史强气得发狠,就上了手,田丰好歹也经常打球,力气并不比他小,只是一时不备让他占了先,所以比较被动,不多会儿,就让史强按倒了。
  史强骑在他身上,得意地看着他:“怎么样,你答应了我吧!”
  田丰两手在他身下乱打,情急之下,突然一把抓住了他正想使坏的命根子,使劲儿地一嶝,史强惨叫一声,跳了起来,田丰也来不及管他,抱了自己的东西,打开门一溜烟地跑了。
  史强气馁地趴在床上,那话儿痛了半天,心里对田丰又气又恨又爱,他咬着牙,使劲捶着床垫:“田丰!”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关了灯了。
  田丰惊魂甫定,上铺的胖子看着他,一脸好奇:“怎么了?”
  田丰没吱声,砰地关了宿舍门
  胖子依然好心地追问:“你不会是碰上抢劫了的吧?”
  田丰看了他一眼:“不是。”
  胖子哦了一声,沉重地躺下了。
  田丰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了头——这一天,真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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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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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ideal

男人是性冲动的动物,当然很容易这样,但是我想看你想要什么了,如果只是欲望的满足,那就只能只见XX不见脸了

 

xiash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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