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恋爱(1-3)
林曦
Your browser does not support the audio tag.
<一 今天的空气有点潮,把这个城市飞扬的尘土全给沾合在一起,无孔不入地笼罩了所有的人。 这令刘振峰有点不快,他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回家的时候,他痛苦地被一群拼命的人挤在公共汽车的一个角落,单脚点地地在车上来回晃当。 刘振峰上班的地儿离家巨远,这趟常年客满且长途的公车,是他每天上下班的代步工具。对这辆车,他又爱又恨。 恨的是它脏乱差挤吵晃慢,集中了北京公车的所有毛病;爱的是它因为在几所大学穿梭,往来除了白丁,总是能挤上一两个可心养眼的学生哥。 这时候,挤倒成了优点。 刘振峰单臂悬挂,金鸡独立地在车里随着它巨大声腔里发出的摇滚节奏左右晃当,那车突然停了,他哎呀一声向前倒——前面是个质朴的农民汉子,离着那辛勤的汗味三厘米处,他猛地刹车,生生地停住。 司机咣地拉开车窗,冲着外面雄性勃发地怒骂,飞扬的沫星在斜辉下晶晶闪亮。 刘振峰嫌恶地看了那司机一眼,心里轻蔑地下了个判定:“俗人!”。 或许碰上的不是什么善主,那司机像是骂不过车外,纹着两道浓眉的女售票员也挤到窗边,尖着高音喊骂。 车上的人开始嘤嘤地抱怨。 这公路毕竟不是骂仗的战场,女售票员叫着司机:“别理他妈傻逼!走,这种人真他妈没素质!” 司机嘴里海骂了几句,气哄哄地起动了。他的火气点着了这车,车挨了一鞭子般“敖”地一声蹿了出去。 车上的人哗地往前一倒,像多米诺骨牌。 刘振峰经验丰富,早有准备,加上多年苦练,下盘已十分扎实,巍然不动,只是那造型并不优美,好象如厕。 女售票员叫唤:“哎呀,你开慢点儿!——傻逼,傻逼!哼,开个破富康有什么了不起,你他妈瞎逼开,以为这是你家啊,这他妈是公路,懂不懂啊?!有本事开个大奔出来并线呀,他妈不撞瘪了你的!” 这大车一面前行,一面载着女售票员探着身子的喊骂,缓缓前行。 这骂声虽然正义凛然,却不招待见,好象所有的主旋律都不可能中听一样。刘振峰突然听到后面一声轻笑—— “操,真泼!” 他回头一看,隔了二个头,是一张年轻的脸,肤略白,唇略薄,鼻子最好看了,挺挺的,眼镜后的目光与他正好对接,那鼻子下的嘴轻快地吐了一下舌,然后咧嘴一笑。 刘振峰的心猛地一跳。 车身突然上下颠簸起来,一上一下,突快突慢。 那年轻的脸很快就下了车,刘振峰斜了头,看着他走进那座著名大学的门,那两条穿着紧身仔裤的腿,踩着富有弹性的步子,一步步地远去。 刘振峰有点失落,和这辆大公共一起叹着气,慢慢地向同一个目的地走去。 把阀门向下一拨拉,热水“刷”声扑了出来。 刘振峰光着身子跳进那束宽宽大大的温暖水柱中,嘴里呵呵地透着气。 冬天洗热水澡,是件挺惬意的事儿。 刘振峰痛快地冲着热水。 疲劳与和在汗里的泥尘,一起被这热水冲得干净。 氲氤的热气,蒸得他的头晕晕,对面在大镜子里,一片水汽蒙胧。 他那湿乎乎的手一把抹去那镜面上的不清楚,看到自己脸,仿佛喝醉了似的,酡红一团。刚刚洗却一身的疲劳,他细细端详着自己的脸,头发湿了,服贴地趴在头上,额前,那几根扎眼的白发,如同隐身了一般,找不到看不见。还没有皱纹,可是眼角已经微微有点向下耷了——他在心里解释,这是这一周来工作太累的原因。 刘振峰一直不愿老去,其实他已经三十了,虽然不算老,可过了这个槛就再不能算是青春年少了。 他突然想起公共汽车上的那张脸,年轻干净,还有那嘴轻巧地一抿,吐出和舌头像刚下的草莓般新鲜红嫩。 这令他浑身的血液冲动起来,他叉着腿,扶着墙,想着那双穿着贴身仔裤的长腿,还有那绷着紧紧的屁股,一周末曾唤醒的欲望终于决堤而倾泻,滋射出去,沾在身上,墙上,地上。 水哗哗地流着,冲在他身上,在地上打着旋,然后把那一团团淡白,冲到下水道里,像冲走了一块块白痰——刘振峰家的下水做得很好,装修的时候,他一直在一边监工。 躺在床上的时候,小连打来电话:“你回家了吗?” “嗯”,废话,没回家你跟鬼说话? “我要加班,不那么早回去了。” “哦。” “……你在干嘛?” “累了,躺会儿。” “你自己吃晚饭吧,别等我了。” “哎。” “……那么累呀?没事儿吧。” “哦,没事儿,就是累。” “那你歇着吧,我可能十点半才能走呢。” “那么晚呀。” “是呀,好些事儿呢。要不,今天晚上我不去了,我回家睡吧……” “哦,那好吧。” “嗯……” 刘振峰捏着电话的手有点潮,似乎没啥可说的了。 “那我挂了?” “挂吧。” “卡”地一声,电话很脆地挂上了。 刘振峰猫在被窝里,闭着眼,突然想起来,小连刚才说的话,应该是想让自己去接他的意思,继而,他反刍似地想到,小连刚才挂电话时的失望与不快。 他坐起来,在被窝里想了半天——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终于,他想起来,小连说了,今天晚上要回家睡的。他找着了不去的理由,木桩似地倒在床上,继续自己的睡眠。 九点多钟的时候,刘振锋醒了,嘴里渴得难受,光着身子跑到客厅打了一杯凉水,一气喝了个干净,跑回床上接着睡。 本来是应该起来写一个策划方案的,但是他不想那么忙。反正明天有的是时间,所以他依然抱着枕头,无比慵懒地睡着。 睡意像只馋嘴的小猫,要求得急,却吃得不多,刚才的二个小时,把它哄得舒服了,所以现在不出来捣乱,刘振峰左右翻覆,睡不着。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被窝里的和暖将他熏得激情涌动,不自觉地又想起那个有着双修长腿的小帅哥。 于是手再度与自己的身体亲密而频繁地接触互动起来。 他嗯了一声,神昏智迷中,再一次到达高潮。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刘振峰此时神清气爽,目光炯炯,如夜行之猫。睡不着了,也没必要再睡,就起来干活。他坐在那儿,把键盘敲得雨打浮萍般地响个不停。 正写着,门开了,小连带了一身的寒气回来了:“老公,我回来了!” 刘振峰没想到他会回来:“不是说回家去了吗?” “是呀,这不就是我的家吗?可是我想你了,所以回来了。” 小连快手快脚地脱了鞋袜外衣,一下子坐在了刘振峰的腿上,把脸贴了上去:“外面好冷。” 那脸冰凉的,镇得刘振峰跳了一下:“你干吗?!” 小连嘻嘻地笑了起来:“你有没有想我?” “我工作呢,别吵我。” “不管,非得吵你,你一人在家呆那么长时间,干嘛非等我回来了工作?说,想没想我?” “好好好,想了想了。” “用什么想的?” “用心想的。” “那让我听听现在还想不想。” 说着,小连就把耳朵贴在他左胸上。 刘振峰让他搅得没法儿再写,停下手看着他。 小连听了一会,抬起头来看着他:“胡说八道,你根本没想我。” 刘振峰看着他,脸板得跟冻上了似的。 小连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说实话,到底有没有想我?” “没有没有,好了别烦了。” “不行,为什么没想我?” “不想想你。” 小连直着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刘振峰拍拍他的背:“走开,别吵我工作。” 小连使劲地一甩身子,把他的手丢开,梗着脖子着他:“为什么不想我?!” “我干嘛非得老想着你呀?你是什么呀?哪有天天都想的?!我上班多忙呀?” “我上班的时候都想着你,你为什么不想我!” “那谁让你上班的时候想我了?你不好好上班瞎想什么呀?” “什么?瞎想?我想你你说我是瞎想?你说的什么屁话呀?”小连终于激动了起来,他站直了身子,看着刘振峰。 “好好好,滚一边儿去,少在这儿抽风!” 小连伸手一下盖上了他的电脑:“谁他妈抽风了,你也别干了。” 刘振峰跳了起来:“我没存的——你,你干什么?!” 小连触了电似地跑出门,站在厅里笑嘻嘻地看着他:“我让你骂我!哼!” 刘振峰看着他,狠狠地把门锁上:“别他妈进来了!” 小连扑到门前,用力地扭着门:“开门!开门!让我进去!” 刘振峰愤愤地盯了门一眼,没搭腔,打开电脑,点了根烟,开始继续敲打。 小连在门外扭了半天,没动静,他的衣服和钥匙都在卧室里,他想了想,扯着嗓子冲着里屋:“刘振峰,你开不开门?不开我可放火烧了啊。” 刘振峰哼了一声。然后他就听到小连狠狠地骂了句:“我就不信!” 再后就听到厨房里砰砰地搜寻声。 接着,小连在门外说:“再问你一句,你开不开门?” 刘振峰好笑起来,回了句:“不开!”说完后,他侧着耳朵听,门外没回应,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一股烟味透过来,越来越重。 刘振峰又一次跳起来:“你丫还真点火了?!” 他奋力打开门的时候,一股烟呼地冲面而来,熏得他眼前一黑,哎呀一声,蹲了下去,耳边只听到小连哈哈哈的笑声,接着听见哐啷一声,好像扔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小连嗒着拖鞋,从他身边跑进了屋。 刘振峰狼狈不堪地站起来,那烟熏得他眼红泪流,他揉了揉眼睛,这才看到眼前哪里有什么火,只有掉在地上的一只铁盆正往外吐着浓浓的黑烟,里面放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还往外不断地吐着黑烟,想来是浸了点油的棉花球。 那个罪魁祸首却胜利地坐在床边,晃着两只脚丫子看着他,笑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我警告过你的,哼,不许怪我!” 刘振峰气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有病啊!” 小连眼睛一歪:“谁让你不开门的?!” 刘振峰打开窗户和门,冷风嗖地进来,把那烟一股脑儿地带了出去,然后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很重地敲着自己的键盘。 小连坐在他身后,使劲地盯着他,忽然伸出手很快地打了他一下:“理我!” 刘振峰无动于衷,继续敲着:本产品目标客户是那些时尚的新新人类…… 小连踢了他一脚,悻悻站起来:“摆什么臭架子?!”他拖着鞋皮,趴达趴达地出去收拾他刚才的道具。 刘振峰拿眼角扫了他一眼,没吱声,只是拿出耳机,戴上了听音乐。 哐啷哐啷地收拾完后,小连又开始洗澡,洗完后坐在床边,发现刘振峰依然心无旁骛,敬业得不得了,扁着嘴就开始唱上了:“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丢到水里——” 刘振峰打破沉默:“多晚了,唱什么啊?!” 小连看了他一眼:“哼,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你不累呀?” “累,怎么不累?” “那就早点睡吧,别闹了。” “我等着你,等你一起睡。” 刘振峰哼了一声,没说话,只顾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 小连开始打理自己的脚趾甲,咔嚓咔嚓地,然后跑出去洗手洗脚,回来拿出润皮油抹了半天,忽然自惊自怪地叫起来:“哎呀,我今天得做脸的。”又嘻嘻哈哈地跑出去,打开洗手间的灯,搞了半天,弄了个一脸白出来。 刘振峰依然坐如钟。 小连的腮帮子不自觉地又鼓了起来,活像只雪白的青蛙。 又过了一小时,刘振峰打完最后一个字,伸了个懒腰:“完了!” 小连兴奋地跳地起来:“哦,完了,快来睡觉吧!” 刘振峰没搭茬,自顾自地出去洗了半天回来,小连早躺在床上了,把条腿放在被子上面,冲着他眨眨眼,笑嘻嘻地看着他:“快来,人家都等急了。” 刘振峰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到底没说,隔了他有半尺的距离就躺下了:“别闹了,睡觉吧。哎呀,困死了!”边说边打了个哈欠,以增加效果。 小连蛇一样地缠了过来,钻在他怀里:“别那么早睡嘛,老公,我好想你呀。”边说着,上下其手,像摸牌似地在他身上乱来。 “哎呀,你搞什么呀,烦不烦呀,那么晚了不睡?!” “你刚才不是睡过了吗?怎么还困?我没睡的人都没你困!” “跟你比,你多大,我多大?” “什么呀?” “你小青年,精力充沛,熬得起,我都三张的人了——” “不是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吗?” “那是说你们‘女人’的。” “讨厌啦!”小连干脆爬在他身上,“要不今天我们换个样子,好不好?” 刘振峰没吱声,摆出一副随便你的架式。 小连伏在他耳边,细细地说:“你今天死定了——” 刘振峰只听得耳边丝丝的吐气声,然后便觉得耳垂一阵湿热,小连小巧灵活的舌头把他的耳朵包住,轻轻地吐弄着,撩拨着他的情绪。 小连的手段细腻而充满着体贴,可今天的刘振峰,就像是上了年纪的母猪肉,任你急火攻文火围,愣是八风不动,他闭着眼睛,摆了副享受的样子,也努力地享受地,却始终无法投入。 费劲地弄了半个多小时,刘振峰却举而无力,小连怀疑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 刘振峰睁开眼,看着他:“算了,今天,我真的好累!” 小连翻着白眼,低叫了一声:“坏蛋!讨厌死了!”然后就倒在了他的身上,他忽然冲动地咬住了他的乳头:“今天绝不放过你!” 刘振峰一下子挣开他,坐起来:“要不,看看那部片子。” 小连欢呼一声,跳下床去放那部激情的电影,光光的身体在屋里跳来跳去,晃来晃去。 只是令人失望,片子里的呻吟已经很大声了,小连脸热气促,可刘振峰却依然如故,小连在趴在他背上:“你今天怎么了?” 刘振峰没搭腔。 小连终于放弃了,看着片子,坐在床上,自给自足地完成了全过程,然后哼哼吱吱地去洗手间清洗。 刘振峰躺在床上,那片子还嗯啊着,门没关,那水声哗哗地传来。他突然想起公共汽车上的那张脸,还有那双腿,眼前画面里的人,也变成了那年轻的脸,他的心跳陡地急促起来,终于,不可抑止地第三次勃起了。 小连洗得浑身松软地回到屋里,看到他坐在床头,下面支了老大一账篷,突然尖声叫了起来,然后把手中的毛巾狠狠地丢过来:“你他妈有毛病啊!!!” 二 “五万,给你们和去!”小连咬着根烟,哼唧着打出一张牌。 边上的林丹尖叫了一声:“拷!打那么好的牌,不怕被捉五魁?” 对面的田丰跟了一张五万,看着小连抿嘴乐——他的嘴形很好看,一抿一努,红红艳艳,像极了水中打旋的嫩花瓣。 “你怎么又打五万?给我留点!” 守尾的胖子,是林丹的男朋友,冲着田丰叫起来,“小连今天的火很大呀,是不是最近的夫妻生活不‘幸福’?” 小连扁了一下嘴,没说话。 林丹呵呵地笑了起来:“你怎么那么流氓呀!这还有未成年呢,是不是?小连?” 小连看了他一眼,没吱声,撇着嘴笑起来。 田丰好奇地看着他们:“谁呀?” 仨流氓欢快地笑起来。 “不过,小连,你今天是有点儿不对,眼圈发青,昨晚上干啥坏事儿了?”林丹摸了张牌,把眼前的牌排列组合了一溜够。 胖子嘿嘿地笑起来。 “狗屁!”小连哼了一声,“九筒!” 林丹尖叫起来:“和了!清一色,小七对,还是素的!哈哈哈。” 胖子惨叫一声:“小连,你搞什么搞吗!我坐庄,也得掏钱的!你就不会点把小的?” 林丹伸了手:“掏钱掏钱!掏钱掏钱!” 小连眼圈更青了:“不给!” 林丹跳起来:“想赖账,想都别想。”然后跟小连扭在一起。 小连叫着:“哎呀,不少你的!至于吗?!”然后笑着和林丹滚在了一起,哎呀一声滚到了桌子底下。 胖子扑在桌子上压住那些牌,然后饶有兴致地看他们闹。 田丰问:“那我不用给钱了吧。” 小连从桌子下伸出个头:“你得给,把我的那份给他——” “别理这婆娘,你不用给,田丰,他诳你呢。”林丹把小连手里的钱抢过来,点够了数后,志得意满地坐回椅子上。 小连拍着屁股站起来:“把钱还我!” 林丹把钱护在怀里,小连没辙,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 胖子回头笑眯眯地看着田丰:“你那么想给,把我的那份掏了吧。” 田丰扭着嘴儿乐。 林丹拍着桌冲胖子叫:“你冲谁美呐!给钱!” 胖子吓了一跳:“干嘛呀?” “给钱!” 这一对儿开始就该给多少钱,怎么算,进行了一番精确到小数点后的三位的计算,然后胖子极不情愿地掏了钱。 田丰笑呵呵地问:“你们不是‘两口子’吗?怎么那么认真?” 林丹哼了声,没说话。 “他们一向这样儿的,你不知道?”小连今天输得不少,斜着眼说了句。 四个人归坐,又打了四圈,算下来小连输了四百多,胖子输了二百多,田丰出入持平,林丹赢得最多,嚷嚷着要请大家吃大虾,然后支着胖子去买。 胖子直着脖子:“怎么又是我去?” “为什么不是你去呀?你是男人嘛!”林丹边冲他笑,边进了洗手间很响地小便。 小连打着哈哈,一下子躺在了沙发上:“要不你们俩口子去得了,田丰陪我说话儿。” 胖子开了门要出去,突然回头冲田丰招手:“来,帮我去提东西。” 林丹正在洗手间,突然跳出来:“田丰,别理他,你,自己去,几斤大虾有什么重的,那么大的人,别偷懒!” 胖子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忽出声不情愿,悻悻地上风衣下楼了。 小连瞄了林丹一眼:“你怎么看得那么紧?不就一起去买点东西嘛!” “你不知道,这人——这男人,就得看紧点,要不然……”林丹意味深长地说,一回头,看到田丰咬着嘴唇,笑嘻嘻地坐在边上,“天呐!妹子,求你了,别笑得那么媚!” 田丰愣了一下,脸一红,嘴儿一呶,笑得更甜了。 “嗯,是有点媚,你看,林丹,他那嘴,简直就是桃花嘴呀。”小连若有所思地看着田丰,把他看得人点窘。 林丹哈哈哈地扑上去:“是挺可爱的,小田田,让我亲一下你的小嘴嘴,好不好?” 田丰跳了起来,笑哈哈地躲着他。 小连叫起来:“哎呀,有人搞同性恋啦!两个女人亲嘴儿啦!快来看呀。” 林丹又和他扭成一团。 闹了一回,小连突然安静下来,林丹看着他:“你今天情绪真的不对,怎么了?跟你们家那位吵架了?” 小连摇摇头,看了一眼田丰。 “没事儿的,人家一小孩,这个圈子里谁都不认识。怎么了,他犯什么错了?” 小连突然抱住他的脖子,嘀咕了半天。 “啊?他现在成‘李雪梅’了?” “不是!是……” “啊,哈哈哈哈……”林丹笑得不可抑止,“不过这样还好,他就没时间也没能力出去乱搞了,不是吗。” “讨厌!笑什么呀!”小连有点急眼了。 林丹使劲儿忍着:“真的真的,他现在也不大呀,三十了吧,哦,二十九,怎么就那样儿了?那你昨天就是自力更生了?哈哈哈,要不干脆换听得了,别一棵树上吊死,这牌得常换常活才能常和!” 小连沉默了好长时间,突然说了句:“不行,我换不了了。” 林丹收了笑,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田丰沉默了好久,突然开腔了:“什么是‘李雪梅’?” 林丹吃惊地看着他,然后转过头盯着小连,两人倏地像地雷爆炸似地笑起来。 这笑声一直延续到吃晚饭,田丰还没闹明白什么是“李雪梅”,他甚至连李雪梅是一位女子短跑名将,以“速度快”闻名都不懂。 趁着林丹绘声绘色地和他老公描述田丰纯洁的傻样儿时,小连跑出去打了个电话。 今天是周末,刘振峰照例地去市体育中心参加他一周一次的排球运动。 小连的电话进来时,他刚好下场:“喂,在干嘛呢?” “我吃饭呢,你呢,玩得好吗?” “哦,还行。一会儿来吗?” “……嗯,那你请我吃饭!” “你不是已经吃了吗?” “我现在就不吃了,留着肚子等你请我!” 刘振峰笑了起来:“来吧,我请客!” 放下电话,小连欢快地跳了进来。 “哟,又给老公打电话了?那么美,吃了喜鹊屁?”林丹边吃虾,边取笑他。 小连打了林丹一下:“多嘴!” 然后他幸福地宣布今天的晚饭不想吃了,把大虾留给大家享受,因为他的老公今天晚上要请他吃饭:“谁陪我去看我老公打球的?排球,我老公打球可帅了!” 林丹撇撇嘴,胖子盯着虾,田丰举起了手:“我去,我也会打排球!” 林丹使劲白他一眼:“人家看老公,你跟着去做什么?” 田丰傻傻地看着他俩:“我想打排球呀。” 胖子也接了口:“是呀,小田,你还是别去了,在我们家玩儿吧。” 林丹扭头笑着看他:“我们三个,怎么玩儿,玩什么呀?” 小连肚子里偷笑:“那你跟我去吧,你看球,我看老公。” 田丰叭嗒着嘴儿,乐了。 二传托了一个四号位高球,刘振峰手起球落,场边涌起一阵尖叫:“哇,真有劲儿!” 刘振峰得意地冲着场边一挥手。 回头的时候,看到小连靠在门边,冲着他笑。 刘振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眼前一晃,在小连身后转出个男孩儿来,亮亮的眼睛,红红的嘴儿,笑嘻嘻地看着场上。 又是一个高球,刘振峰跳起来重重地把球扣在对方的手上,飞到了场地外。 25:23,一局结束。 场地上人多,三个小组,实行单局换组。刘振峰挥着手下场,同伴冲着他:“哎呀,老刘今天很猛啊!吃什么了?” 刘振峰哈哈一笑:“胡扯!” 二传老六娇笑着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告诉我,你的腰怎么会那么有劲儿?” 另一个同伴叫:“老六,又发骚了不是?人家爱人来了!” 老六一扭脖子:“不怕,抱一下又没损失,是不是,连弟弟?” 小连大方地说:“抱吧抱吧,喜欢的话拿去,我不要他了。” 老六打蛇顺竿上地搂着刘振锋的脖子:“那,你今天晚上去我家吧?亲爱的,好吗?” 刘振峰嘻皮笑脸地说:“真不巧,我今天晚上被我老婆包了。” 老六的脸像翻书一下地变了:“德行!”然后使劲地摆着小身子,走一边儿躺着去了。 刘振峰坐在小连身边,说:“怎么带了个小朋友?” 小连突然想起来:“对了,田丰,这是林丹新认识的一小孩儿,说爱打排球,想跟过来看看,所以就来了。” 刘振峰冲田丰一笑,一招手。 田丰抿着嘴儿笑了起来。 “你会打吗?” “在学校里老打。” “哦,哪个位置?” “主攻,和你一样。” 刘振峰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多高?” “176。” “今天穿的鞋合适吗?” 田丰呶着嘴:“软底儿的,可以跳,别太狠了就行。” 刘振峰走到场上,捡起一个球,伸手招呼:“来吧,扣一个。” 稳稳地传出一个四号位的高球。 田丰轻巧地助跑了三步,腾地跳起,挥臂抖腕,皮球砰地一声,干净利索地落在对方的三米线内。 场边几个人几乎同时拍起了掌。 刘振峰点点头:“弹跳不错呀!” 田丰嘬嘴笑了:“你传得也挺舒服的。” “怎么着?下场打吧?” “好呀。” 刘振峰把球丢给他:“热热身吧!”。 回到小连身边的时候,看到小连一脸的怅然若失:“怎么了又?” “你怎么对田丰那么热心呀?” “没有呀,他不是要打球吗?我看看他打得怎么样?” “哟,你是教练呀?” “不是,怎么了,我这么做不对吗?” “哼”,小连用鼻子回答了他。 刘振峰拍拍他的肩:“想吃什么?” 小连一晃脑袋:“三文鱼刺身。” “好贵的。” “就要吃贵的!”小连使劲地说。 刘振峰看他一眼,没再吱声。 下一局球,田丰上场了。因为多了个人,老位置排不开了,所以他打的是接应,整场球他身形灵活地在场上穿插跑动,扣球不多,却把不少难球乱球都处理得稳妥安全,老六又惊又喜,冲他甜笑着眨吧眼,田丰抿着嘴儿一乐。 下场的时候,老六搂着他:“你是哪个学校?航空大学的?你是不是进少体校练过的?以后都来打吧?” 田丰他的球技和他的嘴唇像万绿众中一点红那样的醒目着。 小连斜着眼看着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他突然捡起一个排球冲着刘振峰:“你教我打球吧!” 刘振峰看他一眼:“好吧。” 两口子开始在场边操练起来。 小连属于那种天生就比较缺少运动天赋的男孩子,个子不矮,可是力量不行,身板儿跟浸了热水的挂面似的,硬朗不起来,刘振峰让他跑几步,他就划啦着腿,“丈量”着长度,充其量比走快不了多少地出去了;让他垫球,他能把球垫得左呲右飞,没个方向。 刘振峰无奈地看着他:“算了,你不是那块料儿!” 小连一头是汗地坐在地上,赌气地抱着球:“我自己练,非练好不可!” 球打到九点钟结束了,田丰被拉着一起吃饭去了,刘振峰没和大家一起去,陪着小连去吃日本料理。 小连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一口都吃不下,他对着墙闷头练了近一小时,还没把那球的性子摸熟,老六的话在他耳边打转:“你是在打球还是在揍球啊?”小连当时气得泪都快出来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在溜球呢。”大家都高兴地笑了,刘振峰看着他,也是好气又好笑。球没练成,倒练了一肚子气, 尤其是刘振峰对田丰的态度,更让他吃不消。左招呼一下,右招呼一下,在场上打完球后还得拍拍手,小连肚子里酸得可以,看着菜,坚决吃不下一口。 刘振锋看着他,敲敲桌子:“你要的东西,怎么不吃啊?” “不想吃了!我想吃涮锅。” “有病!”刘振峰看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你说谁有病啊?”小连冲着他。 “你干嘛啊?!”刘振峰尽量地压着声音里的火气。 “我说,我不想吃日本菜了,我要吃涮羊肉。” “你闹什么妖?”刘振峰终于爆发式地喊了一声,把其它食客震得惊讶地看着他们。 小连呼地站起来,冲出去了。 刘振锋狠狠地一摔筷子:“神经病!” 回到家里,发现小连已经躺在床上了,蒙着头,听见声儿了也没动弹。 刘振峰粗声喊了一句:“要睡洗了澡再睡!看你今天一身的臭汗。” 小连翁声翁气地在被窝里还嘴:“就不洗,熏死你!” 他有兴致还嘴,说明他的心情已经由雷阵雨转阴,再花点时间就可渐多云转晴了。刘振峰哼了一声:“爱洗不洗,反正我是要洗的。”他放下打包的饭菜,打开了热水,快乐地吹着口哨,洗得不亦乐乎。 小连从床上跳起来,脱光了衣服,到厨房拿酱油抹了满手都是,冲进洗手间在他身上脸上乱七八糟地胡摸一气:“想得美,我不洗,也让你洗不成!” 刘振峰哈哈地笑着,和他跳着叫着打闹着。 两口子从乱抹到乱搞,刘振峰抱着小连,在热水里长时间地亲吻着,小连的不快被这吻冲淡,然后像那酱油一样,合着水,冲走了。 洗完后,小连懒懒地躺在床上:“老公,我饿了。” “不管,刚才让你吃你不吃。” “嗯,我要吃你打包回来的东西。” “谁打包了。那又不是给你吃的。”刘振峰趴在他身边,动也不动。 “那是给谁吃的?”小连严肃地问 “我自己吃的。” 小连跳起来:“那你别指望了,我全消灭了!” 刘振峰不爱日本料理,一桌子东西没怎么动全搬回来了,搁在那儿,小连叭嗒着,吃得正带劲儿。 刘振峰扭过头来看他吃,笑了起来:“刚才好好坐着不吃新鲜的,非得吃这剩下的。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我乐意!”小连看着他,做了个鬼脸:“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意,哼,我就这样儿了,你爱看怎么说怎么说。” 刘振峰不想和他拌嘴,只是翻过身来,突然做了一个空手扣球的动作:“今天打得真累!” 小连斜着眼:“哼,是呀。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有新人去了,那可不得使劲儿地表现?” “神经!” “我问你,刘振峰,你是不是觉得田丰打得特好呀?” “是,至少打得比你强。” 小连正塞了一嘴的寿司,听了他说使劲地给了他腿上一下子:“讨厌!” “你打我干嘛?本来就是!” “哼,是不是看上他了?要不要他的手机啊?我有,要不我帮你给他打电话?” “有病!” 小连没了心思吃饭,突然找到手机,拨了个电话:“我这就给他打,说你爱上他了,想和他419。” 刘振峰嗤之以鼻:“快打快打。”然后闭上了眼。 小连看他无动于衷,恨恨地关了手机,突然油了手就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就不许你喜欢他!不许你说他好!” 刘振峰哎呀一声:“你这一手的油!我刚洗过澡的——” “大不了再洗呗!嘻嘻。” 三 第二天早上,小连很早就醒了。 昨天晚上他本来以为会有一场激情的运动,但刘振峰好象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排球场上,敷衍了事地完了。 小连有点不过瘾,第二天醒的时候,发现刘振峰睁大了眼躺在一边,奇怪得很。 接着,刘振峰又点上了烟。 小连皱着眉:“哎呀,别抽了,我要咳嗽的。” 刘振峰把烟掐了,没说话。 小连趴在他胸前:“你怎么了?” 刘振峰答非所问:“你今天要出去吗?” “要,你知道的,我得回我妈家。” “那你就早点出去吧,车还松一点。” “你赶我走?”小连抬头盯着他眼睛。 刘振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连使劲地摇了他一下:“说话!”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你早点出门不是可以早点回家吗?” 小连没说话,突然跳下床,很快地穿好了衣服:“好,我走了,再不回来了。” 刘振峰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动了动嘴,想说什么,但是没说。 “你别后悔!”小连看着他,警告地说。 “我说你怎么听不懂话呀?” “我听得很明白,你让我出去,早点出去!” 刘振峰叹了口气:“随你便,你爱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去!” 小连恨恨地说:“不行,人家都发了话了,我再不早点出去,可就又有脸色瞧了!”他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渲染,只是渲染过后,心里突然觉得酸酸的。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脸色啊?” “你不老给吗?前天,昨天,今天,不都给了吗?!” “那是脸色吗?” “不是脸色那是什么?” “随你想!”刘振峰不想和他斗机锋,于是以退为进,干脆打出免战牌,把枕头盖在脸上,不说话了。 小连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生气:“我看出来了,你也就会对我厉害!哼,对外人,什么田丰啊,老六啊,你上赶着献好还来不及呢!” 一般而言,女人们当老公对自己不管不顾,要发泄不满时,最好的办法是找上几个假想敌,以促进和发泄,当然这些假想敌必需得是女人,小连是男的,但也有这样的心思,他一下子拉来了两个假想敌,越想越觉得是真的,越觉得是真的越气。 他跳到床上,骑坐在刘振峰身上,一把扯下他盖在脸上的枕头:“说!为什么对我这样!对田丰就那么热情!” 刘振峰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嚷嚷了一句:“你有病啊!” 小连拿了个枕头按在他胸前:“你说,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刘振峰一挺腰,想坐起来,小连使出了吃奶的劲把他按住:“不回答我不许起来!” “你长脸了是不!起来!”刘振峰的气粗了,声儿也大了。 “就不!你说,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 “你心里明白。” “我明白什么?” “你是不是看上田丰了?” “你丫有病!” 小连气得没了话,光咬了牙盯着他。 刘振峰趁他运气,一个翻身起来,把他“咚”地掀在了地上。小连“哎呀”一声,就坐在了地上。 刘振峰看了他一眼:“活该,谁让你不起来的?”下床,趿着拖鞋去小便。 回来的时候,看小连还是坐在那儿,低了头,窝着,好可怜的样子。他伸手拉了他一把:“怎么了,摔痛了?起来,让我看看哪儿摔痛了?” 小连哇地哭出了声:“你别动我!” 刘振峰吓得也蹲了下来:“怎么了?哪儿摔痛了?” 小连闭着眼,使劲地掉着眼泪,刚才刘振峰把他掀下去的时候,他就伤心得掉了泪,正想站起来还击,发现膝盖痛得厉害,这痛把伤心翻了倍,于是那泪就掉得越发狠了:“你少管我,你不是不管我的吗?你别理我!” “谁说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嗨!你起来,别坐那儿,我看看哪儿摔着了?” “你管我做什么?你把我摔死得了!” “你别耍赖啊,是我让坐我身上的?” “我坐你身上你就要摔我啊?” “我让你起来了的,你自己不动,怪谁?” 小连气得光想着冒火忘记了流泪,或许是那火气把泪水都烧干了,他突然跳了起来,趁着刘振峰不防备,狠狠地来了个高抬膝,正中小腹,刘振峰惨叫一声,捂住了肚子。 小连盯着刘振峰:“你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你站在那儿的……”他话没说完,胸口上就着了一记,他当场就傻在那儿了:“你打我!”然后他抡着王八拳就扑了上去。 刘振峰实在是不想和他纠缠了,手脚并用地把他推出了门,然后狠狠地反锁上了。 小连飞扑过去,使劲地拍着门:“开门!” “不开!” “你不出来是不是?好,刘振峰,有种你就别出来!” 刘振峰在里屋说:“你不是会放火吗?放火吧,还不怕我不出来?” “你他妈什么意思?!以为我不敢放火吗?!” 刘振峰没理他,自顾自躺在了床上。 小连在外门敲锣打鼓地闹了半天,里面的人没搭理他,气得骂上了:“刘振峰,王八蛋,你他妈出不出来?!” “……” “别以为不吱声我就可以放过你。你等着,我让你消停不了!”他愤愤地拎起包,狠狠地摔门,像个大篮球似地出去了。 刘振峰侧耳听他出去后,如释重负。他像跑完了二万五似地躺在了床上,刚才小连顶着的小肚还隐隐作痛,他用手按住痛处,趴卧在被子上,小连力气不大,可这一顶来得毫无征兆,着实有点痛。 他唔了一声,火突然又冒了上来。 刘振峰跟小连在一年多前在酒吧认识的。 当时的小连身形纤细,还是个阳光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可对社会时事,见解十足,这一点很吸引刘振峰。两人相谈甚欢,当晚就开始尝试新鲜动作。 刘振峰的名言:同志的爱情,总是从性交开始的。第一眼就对上了的并非爱情,只是说明这个人可以与你坦陈相见,说得更白一些,就是当你半夜醒过来看到身边的这张脸时,你不会觉得恶心难受甚至吓一大跳。等到做完后,这两人的关系才有可能得出结论,如果双方干得酣畅淋漓,浪不可言,那么爱情也就在这一身汗中诞生。如果有这样那样的不足或缺憾,估计这爱情就夭折在那三寸天地中了。 刘振峰的几任朋友莫不如是交上的,因此他又引申一下,把这爱情称之为“汗水浇灌出的鲜花”。 其实刘振峰认识小连时,身边并不乏“鲜花”,可最后,那些鲜花一一谢了,只剩下了小连这一朵。 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感觉好得不行,刘振峰有几样清雅的本事,比如做个还算拿得出手的江南小菜,或者弹拨几声还算合着徵角的六铉琴,出得门去总是令人刮目相看,这令小连很满意——和一切初涉爱海的人一样,他对自己男人的要求千千万,归根结底一条就是得“出众”。 刘振峰无疑是令他满意的。 可是好日子过了不多久,两人就出现了问题,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架的根源无外是坐什么车更方便,买东西上哪更划算。 刘振峰叹了口气,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 正发呆时,电话响了。 “喂,刘振峰,起来了没有?” “啊,你是谁啊?” “我操,我是谁,你丫不会睡过去了吧,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哦哦哦,是你呀,怎么了?”依然还是没想起来是谁。 “我,你同桌!大海!” “啊啊啊,是你呀!我操!”刘振峰吃惊得嘴合不上。 原来是高中同桌的大海,那个粗豪的家伙,高中毕业后去了南方,一时杳无音信,不想这会儿从地底下钻了出来,牵三挂四地搞了个老同学聚会,隔了好几层关系,不知从哪儿找着了刘振峰的手机,打了过来。 说实话,刘振峰并不想去参加这种老同学的聚会,因为这等于是十年奋斗成果的展示会,除了事业上的果实,也包括生活中的果实需要拿出来供老同学们一起品题挑剔。刘振峰想:事业上自己可不见得比谁差,国内最大IT企业的企宣部经理,拿到哪儿去都这牌子都挺亮的,可生活上的呢?难道带上小连,说“这是我的爱人”? 他就开始推,可到底拗不过大海一声大似一声地招唤,只好勉强地答应了。 聚会时间就是当天下午,地点是西城一个上星酒店的会议厅里,叫什么“百合”。看着这名字,刘振峰心里先是好笑:老同学聚会要什么“百合”啊?又不是结婚,要个梅花厅不就挺应景的吗? 这儿的环境刘振峰太熟了,因为他一个月就得有三两次在这搞活动。因此知道这里的行市,然后开始有点好奇:这大海挣海了去吧,看把他烧的! 正想着出神,一个硕大的人形墙扑了过来:“我操!老刘!哥们!你来了!” 刘振峰吓得脖子一缩,就被那个墙一把拥在了怀中,他眼前微黑,被那一堆堆的肉挤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哎呀,老同学呀,有十来年没见了吧?呵呵。”肉墙大海终于把他放开了,拍着他的肩,哈哈大笑着说,不等他答话,指着他的脸,回头冲着一群人,很大声地说:“我操,你丫吃了什么好的,怎么还那么细皮嫩肉的?我操,你们看看!” 这大海的确神通广大,居然把大多数的高中同学都给拉来了,大家都彼此看着对方笑。 “你一来可就齐了,你看,当年光明中学高三(3)班的老同学,基本上都来了。”大海指指大伙,得意地笑。 聚会按照既定的流程往下走着,大家一一再报一次名门,刘振峰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个班的同学居然出了不少老板,三个男同学,二个女同学都是自立门户,而且玩得还不错,席间不时接着电话,说着生意场上的话。其它的几个或者是公司经理,或者是国家单位上级别的干部。 “刘振峰,你现在在哪儿发财啊?”大海将了他一军。 “我,嗨,什么发财啊,混口饭吃呗。畅想,电脑公司,做企宣。” “哇,畅想啊,大公司呀,可有钱了。”一个挑染了一头红发的女同学呀地叫起来。 “有什么呀,累得要死。”刘振峰笑了一下。 “你做企宣,那是不是你们公司广告啊礼品啊什么的都是你管呀?”红发颇感兴趣地看着他。 “不是,我只管策划那一块,钱呢,都是我们公司负责企宣的副总裁管的。”刘振峰很老实地回答。 红头发脸上飞过一片失望,她哦了一声,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各位老同学,元旦快到了,想没想好去哪儿玩啊?”话题从生意转向旅游,出国,红发大叫着说去年去韩国滑雪的趣事,并大力推荐大伙去韩国看看,另一男同学则表示北欧的雪比东亚的漂亮多了。 大家七嘴八舌,这个人说去了瑞典,那个人说:“意大利的南部最有味道了。” 刘振峰最远只去过泰国,与北欧等地相比,品位显然不在一个等级,所以他很知趣地闭嘴不说话。刚才女同学脸上的表情令他有点受打击,他知道现在是市场经济,人人都开始讲经济效益,可是没想到同学之间也会变得如此无利不起早。 大海这个土财主也插不上话,他常年在海南、香港和广东做三地游,他拿了两杯酒,凑到刘振峰边上:“哥们,咱哥俩得喝一杯!要不,让他们在这儿慢慢说,我们边上去坐着聊聊?” 坐在厅里的一角,两人饮尽杯中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刘振峰看着大海的那张胖脸,心里惊诧这人怎么可以“涨”成这样? “前天刚到,我这也有十来年没怎么回家了,一下飞机一看,嗨,都大变样儿了,不认识了,一回来就找几个老同学。不瞒你说,我这次回家,就不想回去了,在自己家里,搞点事儿,拉上几个老同学,一起做点事,老同学啊,你一定要帮我!”大海拍着刘振峰的肩,像是革命党人般的一脸的殷切之情。 刘振峰搞不明白他脸上的表情是真是假,只好打着马虎眼:“嗨,老同学啊,有什么客气的,有事儿你说话!” 两个人正拿着酒杯对举,红头发的又过来了:“你们俩在这儿说什么体己话呐?大海,你太太呢?怎么没来?” 大海站起来:“太太,哪来的太太呀,还寄宿在我老丈人家呢。” “你说你都三十郎当岁的人了,还耍单,怎么着,是想回家了再找?” “哪里哪里,我们现在都还没什么成就,穷着呢,不像姐姐您,广告界的女强人,多得啊?是不是?” 红头发欢快地笑了起来:“你少和我贫,我跟你们大家说,我们这位大海同学,可是深藏不露的主儿,他现在的身家,跟他的身材一样的雄厚,少说上千万都是说少了的。你还别跟我装。” 老同学们怪模怪样地哦了一声。 红头发拉着大海说:“来,我求你个事儿,老同学了,你得帮我,这个忙你一定得帮!” 大海硕大的身躯被她拉着走,边走边回头说:“刘儿,你等我一下,我回头还得找你说事,啊。” 刘振峰笑了笑,点头算是答应了。 可大海这一去,就没再有功夫回来,这位千万富翁整个晚上都被包围着,说这个说那个,刘振峰很无聊地坐在一边,看着眼前的酒菜杯碟,突然觉得有点眼晕。 刘振峰推说家里有事,明天一早得上班,溜了出来。 冬天的月亮透彻而干净,和着些冷风,吹在脸上,令人神智一清。 刘振峰突然想起小连来了,准备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发现手机里有好几个末接电话,一个是老六的,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唯独没有小连的。 打过去,老六妖里妖气地在那边嗲上了:“哥哥,你怎么才回过来呀,急死我了!” “怎么了?” “你刚才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干嘛?” “不是在做坏事吧?” “少废话,快说!” “哼,料你也不敢,不然你那个小酸妇早撕了你!” “再不说话我就挂了啊。” “别别,我是想问你,你老婆昨天带来的那个小孩,田——田丰,对,你有没有他的手机啊?” “切!问我来了,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朋友。怎么,昨天拉他去吃饭没要到手机?” “没有,他小嘴儿严得很,连住哪儿都不说。你真没有呀?那你们家那位有吧?” “应该有吧,哈哈,你不会爱上他了吧?” “胡说,我是想通知他,让他下周来打球。算了,你不知道就算了,回头我再找吧,挂了啊。”老六哼哼吱吱地说着,把电话挂了。 刘振峰觉得怪好笑的,老六的脾气他太明白了,只要是个平头正脸的就得上,遇强则0,遇弱则1,算是有着全挂子的本事。 他又照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打过去,他心里奇怪,不知道是谁打的。 过了一会儿,电话通了:“喂,是不是刘哥?” “我是刘振峰,你是?” 隔着电话都能听到那边的抿着小嘴的声儿:“我是田丰。” >
该文章被点击 <2686>次
三十岁的恋爱(4-6)
三十岁的恋爱(7-9)
dudu
看此文有种奇怪的感觉,因为现实生活中,找朋友似乎不须如此麻烦,我所遇见的同志都很直接.在我没有经历过前,我也认为双方的感情也应如此缠棉,但所见均为见面就想搞,抽鸡巴就不认的主.因此,小说只能看看,千万别当真!
blueideal
男人是性冲动的动物,当然很容易这样,但是我想看你想要什么了,如果只是欲望的满足,那就只能只见XX不见脸了
xiashaa
我和我朋友在一起已有四年左右了。看了这篇文章后,我觉得我就像是那个姓刘的主人公。 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有很多开心的事,就像我和我的那位一样;但是因为我们身份的特殊,我们却又很艰难在不断在做出选择。比如我的婚姻问题,我不想结婚,可是亲人和社会的压力,带给我们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如果有来生,我想我还是会和他在走完这下半辈子的。
我想说几句:
您还没有登入登入后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