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红云 3

流金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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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下课后刚迈进宿舍的何杨,怀里一下子扑进来一个人,身子被紧紧的搂住,鼻子里透进股熟稔的气味。何杨心里一下子明白是谁了,笑着骂道:“臭丫头,什么时候来的,也学会突然袭击了,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怀里的肖嫣“咯咯”的笑起来,撒娇着“哼,人家想你了,想给你个惊喜嘛!昨天晚饭的时候,团长说要来上海为舞美队进一批衣料,问我想不想一起来看看你,我二话没说,饭都没吃就和他们一起来了!”

  胸口一下堵住了,何杨真的无地自容于怀里的肖嫣,想起自己那天在医院里下的保证,他感觉自己真的很无耻,很卑鄙。该来的总会来的,迟早会有这一天,是不是该找个时间给她谈谈了,怎么给她说呢,就说自己无法给她她想要的那些吗?不行,这样不行。会伤害她的,可是与其这样欺骗她,还不如找个理由给她说,自己给她的感情并不是爱,虽然这样会痛苦一段时间,可是总会有修复的时候的,总比对不起她一生要好得多吧。但要是真的给她说了,也许,也许以后连朋友,普通朋友也做不成了。何杨矛盾着,心里的不舍又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头痛的像炸开了一样。

  “杨杨,一会陪我出去走走好吗,他们都说要是来到上海,如果不到外滩去看看夜景,等于没来上海,因为那里是情人的天下!”

  “行,一定陪你去!”何杨默默道。

  校门口的电话亭里,何杨心躁不安的拨着电话,铃声响了半天,话筒里才响起萧凯懒懒的声音“哪位呀?”“是我,何杨,你还在床上吗,吃饭没有,快起来了!”“嗯,你几点过来呀,我在等你呢!”“我今天过不去了,肖嫣来了,我想和她谈谈,不去陪你了,好吗,你快起来吧,吃点东西,行吗?”话简里半天没有声音,何杨禁不住的“喂,喂!”了两声,萧凯才有气无力的答道“那好吧,我想你了,知道吗,我爱你,杨杨!”何杨默默的挂上电话,心里喜忧参半。

  夜晚下的外滩迷人如珠,五彩霓虹似梦似幻,一江细水像一匹黑色的缎子轻轻的泛起波浪。外滩上游人如织,对对恋人闹中取静的说着悄悄话,那份旁若无人的悠闲,慕惊了人的眼。

  何杨和肖嫣坐在石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不着边际的话,何杨几次想张嘴说,可是话到嘴边,看着肖嫣一边的幸福样,自己又吞了回去。唉,要不,还是等她回去后,给她写信吧,也许那样会好些。

  眼前走过两个男人,嘻哈的说笑着,语气里有些暧昧。何杨心虚的低下头,特有的敏感让他知道那对嘻笑着的男人是一种什么关系。可当那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入耳鼓时,他又感觉有些耳熟,心里一漾,猛的抬起头,那对背影已走出好远了,虽然是在黑夜,可是就着那灯火,何杨还是清楚的认出其中的一个是萧凯。脑子一阵轰鸣,他没有知觉的站了起来,丢下一脸吃惊的肖嫣,踉踉跄跄的追了过去。

  何杨死盯着那背影,周边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他左撞右撞的讨来了一路的白眼和小声的谩骂,肖嫣的呼唤他都没有听见,心里的火烧了起来,带着一股痛彻心肺的灼疼,他疯狂的向前冲,盯着那个摇晃着的背影,直到他一把抓住萧凯的胳膊,拉得他一个趔趄,才站住。

  萧凯猛的被人扯得站不住脚,他一脸的愤怒,刚想张嘴就骂,可是当他定下神看清眼前的那张铁青色的脸时,他呆住了,打死也不相信,若大个上海城会变的这么小,会让他此时此地的看到何杨,不过,他很快的缓过劲来,笑着搭讪道“哟,这么巧,她呢?”

  何杨死死的盯着萧凯的脸,眼里要暴出了血,愤怒让他那肌肉滚动的脸有些狰狞,目光让萧凯一阵阵的发毛。

  “怎么了,这么看我,说话呀?”萧凯想摆脱眼前的困境。

  “谁呀,阿凯,这人有病呀,怪吓人的,我们走吧!”边上的那个男人敌意的看着何杨,尖声尖气的透着股酸气。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你这个烂货!”何杨的怒火顷刻间爆发了,像

  海啸一样的一发不可收拾,他一把抓住那个满脸讥笑着的男人,脸贴脸的吼道:“你他妈的想找死吗,是不是你痒痒了!”

  “你!你想干什么?你放开我,太粗鲁了,太不可思议了,阿凯,阿凯,你救我呀,他疯了!”男人软弱的挣扎着,他被面前的这人脸都变形的男人吓坏了,嘴里叠叠不休的说着。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那人的脸上,那还在挣脱的身影顺着巴掌滚倒在地上,“你这个贱货!”何杨狠狠的吐骂道。

  这边的吵杂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好奇,人们停下脚,伸着脖子把目光抛向了这里。

  萧凯一把抱住还要前冲的何杨,此时在众多的目光中,他尴尬的要死,有些气急败坏的道“何杨,你疯了,我们回去说,走呀!”何杨甩开了他,死死的盯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你到底想怎么样,杨杨,回去我给你说解释,不行吗!”萧凯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可是那被看窜的恼羞又让他十分的怨恨。

  地上的男人捂着半边脸,“呜呜”的哭着,“你敢打我,你有种,算你狠,你等着!”哭声尖锐的像是一个做作的妇人。何杨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唾了口唾液,轻轻的拍了拍手,像拍掉手上的灰尘,“你要是个男人,你就来找我,我叫何杨,他知道我在哪!”心痛再一次弥漫开来,何杨抬头仰了仰,大笑起来。他一步步的逼到萧凯面前“你很喜欢这样吗,喜欢游戏别人,我真的看错你了,你真的是一个没眼光,没品味的一个人,我都替我自己恶心,怎么会认识你这样一个只知道烂梨也解渴的人!”

  萧凯的脸一冷一热,他咬了咬牙,一脸无赖的坏笑起来“是呀,我就是这样的人,谁叫你自己不长眼睛,那你还缠着我做什么,嘻嘻,和我这样的烂梨在一起,你不怕你也会变得没品味了吗?”说罢,他不顾地上还在哭泣着的男人,想一走了之。男人惊恐的爬了起来,紧跟着萧凯的后面。

  何杨失控了,天翻了,他冲着那个要离去的男人就是一脚,嘴里哈哈的大笑起来。男人无助的再一次摔在地上,他捂着屁股抹天扯地的号啕大哭的声音让围观的人们“哄”的笑了。

  萧凯转过身,怒发冲冠的道:“你太过分了,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做,我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

  何杨再一次的大笑起来,他的笑让萧凯怕了,畏惧的看着他,心里懊恼的想一头撞死在这里。何杨一下子停住笑,脸上的痛楚使他涨得血红,话一字一字的从牙缝里嘣了出来“你-这-个-卑-鄙-无-耻-的

  -混-蛋!”

  人群中的肖嫣不敢相信的看着所发生的一切,蒙了,晕了,昏了,心碎了,不懂了。怎么,怎么回事,他和他怎么了,他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到底怎么了?她从人群里走出来,“何杨,我累了,送我回家!”

  肖嫣的出现一下让何杨惊醒过来,他已经把她给遗忘了。人们的目光瞬间转向了肖嫣,她就在那么多的目光里微微的发着抖。

  “这么好的女人放着不用,跑出来找什么事!”萧凯看着肖嫣,嘴里恶毒的冷笑着。

  “我操你个妈,不许你说她!”何杨跳了起来,玩命的冲过去。萧凯吓呆了,愣了一秒钟,转身快步跑了出去。男人吓住了哭,他满眼惊恐的看着像头怒豹的何杨一边退一边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何杨的唾液飞了出去,对着那远去的背影喊劈了嗓子“

  萧—凯—你—这—个—混—蛋!”




(二十)


  

  何杨把自己摔在床上,两只眼死死的盯着天花板动也不动。肖嫣走了,两眼红红的走了,一想到那红肿着的眼睛,何杨就恨自己恨的咬牙。肖嫣走的那天,何杨一直不敢抬头去看肖嫣一眼,心里有些惧怕,又有些羞愧。“杨杨,要是我这次不来上海多好!”肖嫣轻飘飘的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那远去的背影像风中飘飞的落叶。也许她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永远的不会了,自己也永远的失去了那份关爱,想到肖嫣,想到那双眼睛,心痛就会再次袭遍全身,让自己无法忍受。

  “唉……”何杨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把头埋在枕头里。胸前被什么东西搁了一下,硬硬的疼。何杨伸手把它从上衣兜里掏出来,是那把匙环。环里套着那把精致的小刀,还有那把小屋的钥匙。何杨怔怔的看着自己最珍贵的两样东西,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怨气,手一摆,匙环飞了出去,“嗵”的一声打在了门上,又反弹回地上。何杨失落的再一次把头埋进枕头里,心里有些灼痛。突然,他从床上弹起,顾不上穿鞋,飞快的把那匙环捡起,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戴昊和萧凯的笑脸又一次的在脑子里轮番晃动起来。

  轻轻的打开小刀,刀锋上的青光依然闪着让人眩目的光泽。唉,什么都变了,只有这把小刀还保存着它的本质。何杨感觉有股凉气从脚心浸了上来,他长长的吸了口气,一边合拢着小刀一边慢慢的向床边走去,一不小心,锋利的刀尖轻轻的蹭了下食指,微微的有些疼,手指瞬间涌出一朵血花,逐渐的变大。何杨怔住了,忘记了迈脚,纳纳的看着那朵血花,红艳艳的很是诱人。他抬起手指,把它冲着窗外的阳光,眯起眼睛看,阳光下那朵血花晶莹的像颗红宝石,亮晶晶的闪着光,刺红了何杨的眼睛。何杨有些恍惚,恍惚中那一眼的红光像那黄昏中的云彩,美极了,何杨禁不住的有些兴奋,涨红的脸上渐渐的酿起了微笑。

  门被叩响的时候,何杨正半梦半醒的躺在床上,这几天,每到了晚上都睡不好,一闭上眼睛,戴昊,肖嫣 ,萧凯就像演电影一样的在梦里上窜下跳,梦中的他们一会哭,一会笑,面容又幽怨又狰狞的看着自己,每次都会让自己从梦里大汗淋淋的醒来。然后就是一夜的无眠,一夜的发呆,一夜的内疚和委屈。只有当太阳光射进来的时候,他才敢闭上眼稍稍的睡一会。门又被叩响了,“谁呀?请进!”门外没有了动静,何杨转过身,想继续着他的午觉,敲门声再一次的响了。“操,真他妈的有病!”何杨急了,他挺起身,嘴里不干不净的用力拉开门,一下子的惊住了。

  “杨杨!”萧凯一脸笑咪咪的站在阳光里,“我想你了,想来看看!”

  “你找谁,我不认识你!”何杨冷冷的道,用力的把门关上,振得门框直抖。

  “杨杨,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还不行吗?你把门开开,听我的解释嘛,求你了!”门外的萧凯急急的拍着门道。

  “你滚吧,还想再骗我一次吗,你不用解释了,我也不想听你的那些无聊的解释,你走吧,全当我们从没认识过!”何杨的话依然冷的像冰,心却微微的颤抖起来了。

  “你开不开门,再不开我可要踹了呀!!”门外的嗓门加大了。

  何杨没有吱声,他快忍不住了,手几次想拉开锁拴,可又无奈的放开了。他心里明白,自己还不放不开他,“没出息的东西”何杨自己骂着自己,重重的甩了甩头。

  “咚”门被重重的跺了一脚。紧接着第二脚,第三脚………门板快散架了,“吱吱”的呻吟着,藏在门缝里的粉尘也被那重力扫了出来,扑进何杨的鼻子里,让他有些生涩。踹门声的间隔越来越短,门快承受不了了。何杨定了定神,启开了那扇快要散架的门。

  门开了,也让萧凯放下在再一次抬起的脚。

  阳光下萧凯的脸扭曲的可怕,两只眼球也快暴出了眼眶。他气喘嘘嘘的盯着何杨,手一指突兀的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萧凯从小到大从没看过别人的脸色,可是为了你,我什么都不顾了,你他妈的还给脸不要脸了,你傲什么,在我面前臭摆什么,连求你你他妈的都不给面子!”

  何杨呆了,他被他骂晕了,昏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呀,怎么说变就变了呢,是魔鬼吗?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理直气壮呢?我真的错了吗,真的看错了!心降到了冰点之下。萧凯还在骂,骂声滔滔不绝,可何杨只看到那一张一合的嘴,还有那四处飞溅的唾星,再也听不到那骂声了。

  “你他妈的给我听着,少在我面前假纯情,老子愿意咋样就咋样,不吊你这一套,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想跟我好的大有人在,你算老几!”

  何杨麻木的站在那里,麻木的让他的脏话倒向他的全身,身子在骂声中摇了摇,又定住了。心不在了,疼痛没有了,伤心没有了,委屈没有了,悲哀也不再有。何杨笑了,笑慢慢的绽开来,泪水随着那笑容一起涌了出来,何杨无声无息的,无声无息的笑着,泪水也无声无息的流着,泪水中的笑比哭还难看。

  “杨杨!杨杨!!你别哭,别哭!我错了,我又做错了,我他妈的真混!”何杨的泪水让萧凯停住了,看着那如泻的泪水,他心揪了起来,上前一步,想去拉何杨的手,却被他挥开了。心里的火瞬间熄灭了,平静了,他眼睁睁的看着何杨摇晃着走回了房间,眼睁睁的看着那扇门在自己的面前合拢,他知道这次他和何杨真的是完了,全完了,都结束了,一切都在那门合拢中结束了。

  当何杨再一次打开门的时候,夕阳西斜了,屋外一个人都没有。

  学校放寒假了,校园里冷清清的,没有了以往的生机。何杨没有走,也不想走。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很多,也领悟了很多,很多。手里握着那把匙环,细细的摩擦着,心里早已不在记恨萧凯了。是不是该把这个还给他了,低下头再一次看了看手里的匙环,心里想道,也许,也许去见他一次,静下心来聊聊,彼此就不再会有怨恨了,哪怕只做个普通朋友也好呀,他总归给过自己一段美好时光啊。再一次把目光投向手中的匙环,去掉小刀的匙环不再沉甸甸的了,他知道心里还有他,还有他的位置,还是忘不掉他,他的笑还在心底,赶都赶不走。

  小巷依然很宁静,只是在没有太阳的阴天里,显得有些灰扑扑的。站在那熟悉的小屋门前,何杨犹豫了半天,才用那钥匙打开门。开门的声音让屋里的人有些慌乱,粗粗的问道“谁!”何杨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家里会有人,从打开的门缝处,床上那两具全身裸露着的男人刺痛了何杨的眼,他想把门合上,可是来不及了,那门早在刚才的愣定中大敞四开了,他有些尴尬,腿脚也进退违谷,脑子里一片轰鸣,一片空白。

  “你来做什么?”等到萧凯看清了来者是谁后,他不在惊惶,大大咧咧的光着屁股走下床,把门关上,笑咪咪的看着何杨,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怎么了,受不了了,想我了,你的高傲呢?怎么又向我低 头了呢,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那你又上我这来找谁来了?”

  何杨愣愣的发着呆,脑子里的轰鸣让他有些站不稳了,他支撑着,支撑着,不让自己软下来。心底的那个空洞,又向他扑了来,深深罩住他,他在空洞里迷失了。

  “他是谁?”一个声音怯怯的问道。

  “你别管,他是个神经病!”萧凯讥笑着,说完,便去吻床上的那个人,动作很粗鲁,像头恶狼。

  何杨傻了,怔怔的看着他们亲热,看着他们抚摸,那一刻,他很平静,心无杂念的看着,没有丝毫的感觉。手里的钥匙“啪”的落在了地上,声音很轻,轻到这屋里的三个人都没有听到。何杨的轰鸣还没有消退,眼睛空荡无神,他麻木的接受了所有的一切,蔫蔫的转过身,向门外走去,门在身后轻轻的合上了,屋里传来了萧凯恶劣的叫骂声,“你滚,快滚!你这个贱货,穿上你的衣服,快滚,以后少他妈的来烦我,我不想再见你了!”门突然的打开了,那个男孩在萧凯的大骂声里一脸惊恐的绕过麻木的何杨向小巷的尽头跑去。

  浑身滚烫的何杨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宿舍,天空不知不觉的飘起了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很大,漫天飞舞着把整个空间装饰的像个童话世界

  楼里静极了,没有人的走动声。何杨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花,心里和那雪一样漫天舞动着。屋里的那盏小床头灯透出一片红光,映着那窗外的白雪煞是好看,那红灯把夜也引来了。

  脑子里的何杨又回到了少年时代,那“叮咚”做响的琴声,那一脸惊喜的看着镜子里的小男孩,还有那片被自己糟蹋倒一片的麦地,那个曾让自己讨厌的大院,宿舍里的小小的双层床,记忆在一层层的打开,像看一部老电影。戴昊坐在阴影里又睡着了,他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又在眼前晃动起来,他冲着自己笑呢。戴里把自己轮起来了,一圈又一圈的转着,自己在那眩晕中的笑是多么的开怀呀。还有那个长漫青草的大操场,那黄昏中两个奔跑着的细小身影,那气喘嘘嘘中的哭,一幕又一幕的出现在眼前。眼角淌出一滴清泪,缓缓的顺着脸颊慢慢的向下滑去。清泪中肖嫣从地平线上向自己走来,那幽怨着的眼神盯着自己,让何杨很心痛。想到医院里的牵手,暮色中的初吻,还有穿上她亲手用心为自己织的毛衣的时候,她那一脸的幸福,自己一脸的傻笑,都让何杨留恋不已。肖嫣的笑脸不见了,只剩那双红肿着的眼睛,那蹒跚着的背影像风中飘飞的落叶。“杨杨!杨杨!!你知道吗,我爱你,从那天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你,身不由已的!”是谁 ?是萧凯吗?他说爱我?何杨一脸的痴迷,幻觉中萧凯笑咪咪的道“我想我这个家还缺个主人,不知道你想不想当!”何杨飞了起来,掠过那暮色中的轮渡,那枝叶茂盛的咖啡厅,还有那醉人的夜晚。萧凯的脸转了起来,越转越快,遽然间停住的脸有些狰狞,嘴张得大大的---“神经病!”

  “神经病!!”

  “神经病!!!”

  何杨吓醒了,幻觉没有了,除了窗外还在飘飞的雪花,还有那盏孤独的小灯,什么都跑的无踪无影了,天有些蒙蒙亮了。何杨叹了口气,叹气声又细又长,长长的穿过了那黑洞。小刀就握在手中,早被自己的体湿暖的热呼呼的了,打开刀架,红光中的小刀很温馨,刀锋上也没有了那种殺气。唉,只有它陪自己了,何怕轻轻的一笑,慢慢的溜进被窝,扶了扶枕头,想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仔细的把领口扣好,扫了一眼冷清清的小屋,把那刀锋对准自己的左腕狠狠的砌了下去,刀锋划破皮肤的感觉并没有让何杨感到疼,何杨加大了力气,血箭一股的冲出身体,窜向了天花板,空中的血柱像条红丝带,有着一瞬间的美丽,散落下来的红色液体糊住了何杨的眼,何杨平静的睁大双眼,那块挂在天边的红云又出现在眼前,如梦如幻,绚丽多彩,美不胜收!何杨笑了,笑的甜甜的,甜甜的,眼渐渐的垂了下来,要快要合拢的那一刹那,何杨又看见了儿时的何杨,暮色渐起的麦地里,少年何杨兴奋的大笑着,一路狂奔着,天边有一抹红云,像啜血的杜鹃开了一天空的灿烂……




尾声


  (五年后、F城郊青云山公墓)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低低的挂在半空中,风有些急,打在脸上辣辣的痛。前几天的一场大雪还堆积在地上,没有融化,整个大地银装素裹,更显得这阴冷的青云山有些死寂。

  一身黑衣的肖嫣站在青云山公墓的汉白玉的石牌坊下,远远的眺望着山上白茫茫的石碑群,暗暗的叹了口气。怀里的那丛姹紫嫣红的鲜花,一片璀灿,中间的那株火烈鸟含苞待放着,给这没有生气的银色世界添加了一丝暖意。又一声叹息从心里缓缓而出,肖嫣拢了拢衣领,慢慢的向山上的公墓走去。

  拐弯时,肖嫣被迎面低头勿勿下山的一个男人撞了个趔趄,怀里的花散了一地。男人一下从心思中惊醒,看到一地的鲜花,他手足无措的满嘴歉意“真是对不起,小姐,只顾想事了,没撞坏你吧?”肖嫣大肚的笑了笑,蹲下身去和那个男人一起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鲜花。男人手忙脚乱的把花递给肖嫣的时候,肖嫣礼貌性的道了声“谢谢!”目光也无意的瞥了他一眼,只是那一瞥,肖嫣顿时愣住了---好面熟,是他!没错,就是他,虽然面前的这个人一脸的心思,一脸的憔悴,可是那满脸丛生的胡渣依然没能挡住肖嫣的眼睛。虽然几年过去了,很多记忆都在岁月里消失了,可是肖嫣还是能清楚的记得那次他在外滩对自己说的那几句刻薄的话!从那忧郁的布满沧桑红红的眼中还能找回以前他的影子—萧凯。

  男人并没有留意肖嫣的反应,他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再见!”就侧身从肖嫣身边走过去,顺着那条小路,低着头勿勿的离去了,走的一路的歪斜。肖嫣目送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直到他渐渐的走出了自己的视线,才长长的吐口气,心里一阵揪痛,以前对他的怨恨在这一刻瓦解了。他还记得何杨,还记得今天是何杨的五周年忌日,心里有层水雾浮了上来,肖嫣转过身,轻轻的擦去眼角的泪水。

  没有生命的石碑上,何杨的笑得很开心,微微眯着的双眼,嘴生动的抿着,带着股倔气。看着他的笑脸,肖嫣心里的酸楚更浓了,墓碑的四周刚刚被人打扫的很干净,不用想肖嫣也知道是谁干的。她蹲下身子,把脸凑近那张笑脸,指尖滑过他的眉,他的眼,唇,一直滑到那几个冰冷刺骨的字体上,随着那笔锋,一遍又一遍的,一遍又一遍的写着那两个字,泪水在心里默默的流淌着,和着那泪水,肖嫣心里也一声又一声的轻唤着那个名字“何杨,何杨……”

  泪光中,肖嫣被碑顶上一件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住了,是把小巧的钥匙,孤单的钥匙上缀着个银色的匙环,肖嫣有些疑惑,是谁把它遗忘在这里了呢,但转眼她又把这件事丢在脑后。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封信,信纸有些微微发黄,上面只有三个大字“对不起!”肖嫣的泪再一次涌了出来,这是何杨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一件纪念品,当肖嫣接到它,肖嫣不知道搂着它哭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如今肖嫣要把它还给他,让他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恨过他,从来就没有怨过他,心里早就原谅了他。

  信纸在火中跳跃着,打着卷,瞬间变成一只黑色的蝴蝶,那只极大的黑蝴蝶又随之变成几只,几十只蝴蝶,随着那风,远远飞散了去。“杨杨,你还好吗,我来向你告别的,以后我不能常来看你了,不过我不会忘记你,也许一生都不会忘记你的了!”哭声在这寂静的碑林中有些凄历,“杨杨,我真恨我自己,不该在那个时候离开你,要是我在的话,也许历史一切都会改变。不过,我懂你了,真的懂你了,可是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死到用那把小刀断送了你的生命。杨杨,我没恨过你,现在没有,以前更没有,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说的那句话了,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何杨!”肖嫣的悲泣让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冥冥中从天籁的最深处那两个人的对话隐约的漫下来—

  “杨杨,你,你爱我吗?”

  “爱…”

  悲痛颤栗的袭遍了全身,酸楚让肖嫣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从泪水中望去,没有生命的石碑上,何杨的笑又一次绽放在那里,笑的很甜,很甜……

  《全文完》

  *感谢所有关注《天边红云》的朋友们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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