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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我怎么和那些名人一个德性,一写点儿小文章,出本小书什么的就不
由自主地陶冶自己的情操,把自己弄成纯情少女浪漫少男,既往自己脸上贴金,
更往自己帐上添金。其实我对小党是爱恨交织,爱慕与嫉妒是并行展开的两个主
旋律。最终嫉妒占了上风,而我当时还没有成熟到会用感情兑换利益,否则做个
生活委员,也会使我的德育评估猛增几个百分点,在奖学金等各项竞争中获得优
势。
和小党疏远后,我决心交一个真正的朋友,不是都说爱情是短暂的,友谊是
永恒的吗,我在孤独中也开始想品尝一下友谊的甘甜。别以为我是在找借口,又
想勾引谁,我是真诚地希望结交一位同性的好朋友。对于异性恋,男女之间到底
存不存在真正的友谊曾经是社会上的一个热门话题,至今似乎也没有定论;对于
同性恋,男男之间女女之间存不存在真正的友谊也有展开广泛讨论的必要。但是
查遍说有文献,没见有关文章,更不知科学结论。在没有获得科学结论之前,还
要和男性交友,那我就得特别谨慎,只有绝不可能发展成恋人的人我才能去结交。
经过一番观察和考量,我选择了老坠作为我的好朋友。
叫他老坠是因为他对女孩子特别多情,动不动就坠入情网。数不清有多少次,
老坠步履蹒跚,神情恍惚地回到寝室,在大伙的追问下,终于醒转过来,脸上的
表情又是慌乱又是欣喜又是神往又是羞怯,最后搓着大手一副不知说措的样子:
“你说说,那个女孩儿怎么那样可爱,她那一笑呀,她那一摆手哇,迷人死啦,
你说你说,这可怎么办哪!”就又绞着手,晃着腿,更加神魂颠倒手足无措。起
先大家好奇,后来见他老是坠入高矮胖瘦黑白粗细各不相同的情网,也就习以为
常,只是老坠成了他的名字。
老坠无比热爱女孩子这是我选他做好朋友的第一个原因。这第二个原因就是
老坠长得难看,按现在的说法就是,他长得很英俊,可惜他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
型。但老坠长得绝对是他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又是数不清多少次,老坠一边揽
镜自照,一边啧啧赞叹:“老天,我怎么长得这样潇洒英俊!”听这话时,你一
点儿也不会觉得老坠是病态的自大或自怜,他的话发自肺腑,真诚热情,不是洋
洋自得于自己的美貌,而是对造世主精雕细琢,匠心独具的由衷赞美。老坠盘儿
不亮,条儿也不顺。班上工程制图学得最好并练就了一双吊线眼睛的小准就发布
这样的测量结果:看老坠的上半身,他身高应该一米八二;看老坠的下半身,他
身高应该一米六三。另外老坠走路一摇一晃,站在那儿也是一晃一摇,结果一次
力学课上,老师叫大家举一个不稳定结构的例子,不知谁脱口而出:“老坠”。
我和老坠交朋友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老坠来自农村。不能和农民出身的人恋
爱结婚,这是我老妈从她和我老爸的婚姻中得出的最惨痛教训和最宝贵经验。其
实我姥姥家也就比我奶奶家富那么一点点,大概就因为人缘不好,被划成了地主,
我老妈就一直以地主小姐大家闺秀自居。我老妈只是看不上我农民出身的老爸,
对别的贫下中农倒是格外亲热,说人家质朴坦诚。由于家庭成分的对立,我老妈
和老爸事事对立。一条泥鳅,阿爸要吃咸,阿妈要吃淡;一套家俱,老爸要涂红,
老妈就要抹绿。从我记事起,他们就一直在争吵,从换粮票到喝红茶菌,从评职
称到婚外恋,从买房子到招女婿,从廉政建设到中美关系。就这样,从家庭琐事
到国际风云,凡事都有两面性,他们就总有的吵。随着时间流逝世事变迁,他们
争吵的技巧日臻纯熟,争吵的内容不断更新,紧跟时代步伐。我上高中时写过一
篇征文,题目就是《从爸妈的争吵看祖国的巨变》,还获得了特等奖。现在估计
他们吵过了科索沃千年虫,正再吵WTO法轮功。我和姐姐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
长大,不得不两面讨好,一会儿骗爹一会儿骗妈,我姐说我们这就叫“两欺动物”。
虽然夫妻总是对立保证了婚姻的稳定(因为总达不成离婚协议),但孩子却要成
为两欺动物,因此我和姐姐都牢记老妈的告诫,绝对不和农民出身的人婚恋。
有了这三大护身法宝,我就放心大胆地和老坠交往起来。
我和老坠在一起的主要活动就是学习,一点儿非份之想也没有。老坠学累了
就拉我到教室外的平台上去看女生,我也就借此机会贼眉鼠眼地看男生。我那时
对自己还不是特别接受,时常想改邪归正,就请老坠给我上女生欣赏讲座。常常
是老坠讲得自己春心激荡,我还是不得要领。老坠见没收到教学效果,不是说我
假正经,就是说我眼光太高,我只好任他评说,心里却有无限感叹:培养并坚持
一项儿业余爱好,实在是太难了。
老坠不仅是对女生的美敏感异常,他的方位感也特别强,蒙上眼睛,抡上个
一万转儿,他也能立马辨别出东南西北来。老坠还会看云识天气,看日头猜时辰,
能准确到分钟。我们都说他是多用途测量仪,老坠说其实他的政治嗅觉最灵敏。
我对政治不太感冒,只想着等天气暖和了,和老坠这个指南针石英表温度计
加地震仪,找个地方去旅游一番倒挺方便的。
谁知天刚转暖,那场震惊中外的学潮就开始了。
老坠灵敏活跃,每天就象功能强大的采集仪,不断地从三角地和十食堂,从
BBC和VOA,搜集情报;然后他又象一只最早知道春江水暖的鸭子,不断地向和尚
班的每个寝室每个和尚通报着运动的最新消息。老坠更有实际行动,只要外面有
人振臂一呼,老坠就动如脱兔,有时穿着拖鞋就上了街。
我就跟着老坠,参加了学潮的多种运动项目,从游行静坐喊口号,到发传单
做纠察拦军车。我渐渐地喜欢上了学潮这种大型的群众性的体育活动。我想这是
传播真理,表达民意的最有效的途径了,为什么我们不能经常性的开展这项活动
呢。我对这种运动的强烈爱好直到我成为网迷才渐渐淡化。现在我觉得互联网才
是传播真理表达民意的最佳途径,上网代替了上街,发贴子代替了发传单,方便
文明还算高科技,节省纸张口水还没有肢体冲突,顶多累晕几台服务器,丝毫不
影响社会秩序和政治稳定。可那时我们只能因陋就简,不断奔走呐喊,哑了嗓子,
每个人的影响力还不如您现在发的一个email。
五月下旬,我还兴奋于广场上的声势浩大,陶醉于老百姓的箪食壶浆,一天
老坠突然对我说,他的政治灵感来了。
老坠说他最近有强烈的预感要出事。见我不信老坠就告诉我他这预感的来历。
原来老坠小时候家里穷,可老坠却是个浪漫的理想主义的孩子,见别的小孩有糖
吃,他就羡慕,也不考虑自己家的实际家情,当着大娘大婶的面,就经常缠着老
妈要糖吃,最后老妈总是恼羞成怒,猛扇小坠(小时候的老坠)一巴掌了事。老
坠接着又告诉我,有时要糖的实际情况还比较复杂,老妈说这孩子不懂事受人怂
恿,肯定是小坠爸爸和老相好设了计要出我的丑,就关了门和小坠爸爸掐架,最
后掐赢了,批头散发出门时见小坠还在院子里傻等,顺便就踹他一脚。次数多了,
小坠估算老妈啥时候动武的功夫已炉火纯青。老坠说以此类比,现在我们撒丫子
就跑的时候到了。
我想老坠可真聪明。我妈看那些哭哭啼啼的宫廷题材的连续剧时也常说,百
姓的国事就是皇帝的家事,皇帝的家事就是百姓的国事。为什么我就不会象老坠
那样将国事和家事融会贯通呢。
老坠就建议去旅游,这正合我意。本来和老坠一起参加学潮我就感到不浪漫,
出去旅游总算能给我的斗争岁月添加了一点瑰丽色彩。我们就定了旅游路线,安
排了日程。老坠坚持要六月四号早晨回到北京,当时我不解,事后才知他神机妙
算,佩服至极。
回北京时,天刚蒙蒙亮。一下火车,我就听到几声闷响,老坠说那就是枪声。
我还一直以为枪声是很清脆的。我们在车上听新闻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知
为什么全无一点惧怕,一心要去广场看一看,大概是惭愧于自己的临阵脱逃吧。
市内交通全都停了。我和老坠徒步向广场走去。那是我和老坠终生难忘的经
历,我们因此不仅是好朋友,而且成了生死之交。
关于这场学潮,我一直想写一部史诗般的作品,许多出版商在看了我的部分
素材之后,都非常感兴趣。目前,有两家大的出版社有合作意向,想在学潮一百
周年纪念的时候推出我的巨著,但他们的稿酬太低,于这场伟大的运动极不相称。
想那些名人一个书名就值个上百万,我这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更不能掉价,我可
以再多等上个百八十年的。现在我只是零星地给一些报刊写关于这场学潮的小文
章,都是我在游行途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散文界都说这是对“游记”体裁的
重大突破,其实还是那种形神都散欲说还休不之所云但能赚钱的那种。关于我和
老坠在六月四日早晨的经历我也写了一篇,算做我这“八九游记”系列的最后一
篇,题目就是“我们永远的终点站--天安门广场”,收于九九年出版的国庆献
礼书《我爱北京天安门--建国五十周年首都游记文萃》。如果你对我和老坠惊
心动魄的经历感兴趣,可以在网上购买这本书,网址是 http://www.mankiller.com/ 。
网上购买,价格优惠。
过了暑假一开学,学校就组织我们进行反思。活动内容之一就是给我们看有
关学潮的录像。每次放录像前,我们系的党支部书记都会说,如果哪位同学在动
乱中有过激行为,一定要赶紧坦白从宽,否则一会儿放录像把你“电”出来,就
要从严处理了。每次听他这么说,我就浑身冒汗发抖,老坠两股战战,就更成了
不稳定结构了。放录像时,我们看得胆颤心惊,就怕一下子给“电”出来。放六
里桥堵军车那段,可怜的老坠简直要崩溃了,死盯着大屏幕,眼睛却似乎不能聚
焦了,一个劲儿喃喃地问我:“电出来没有?电出来没有?”最后终于再不放这
种录像了,我和老坠总算松了一口气。虽逃过了一劫,可也落下个毛病,再看什
么悬念片恐怖片都无动于衷了,不管是西区柯克,还是东条英机,也堪称人生的
一大缺憾吧。
另一项活动就是写文章汇报自己在动乱期间的活动,总结自己的认识。我们
的党支部书记又说,同学们要如实交代自己的言行,我们对广大学生是爱护的,
只是要了解情况,提高大家的认识,绝不搞秋后算帐。我和老坠又是惶惶不可终
日。不秋后算帐,是不是要秋前算帐?我和老坠就日夜盼着秋天的到来。等校园
里所有的银杏树叶都落光了,我和老坠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也才落下。
最后就是全班交流,我们和尚班的小嚼(咬文嚼字的嚼)同学讲的就有点儿
意思。他主要是分析我们在学潮中喊的那些口号。比如对“一个革命的政党,不
怕听到人民的声音,怕的就是鸦雀无声。”,小嚼就分析道,有人利用这句话,
妄图讽刺我们的党害怕人民的声音,但想想看,人民对于革命的政党会说什么,
从草原来到天安门广场,高举金杯把赞歌唱,这排山倒海的颂扬,我们怕什么?
若是有人冒充人民声音说话,我们听着就不亲切不顺耳,可我们有强大的国家机
器,我们怕什么?所以人民的声音,不论真声假声我们都不怕。对于另一段著名
语录,“国家者我们的国家,社会者我们的社会;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做,
谁做!”,小嚼分析说,这里的我们是泛指所有人吗?不是。动乱中一些人就是
将这个我们故意混同于泛称全称,用来煽动广大学生,要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
可以将自己的物主代词放到国家和社会的前面。有人在学习革命著作和名人语录
时,就是不够认真,连全称判断和特称判断也分不清,比如“三十而立,四十不
惑”,这是人家孔老夫子对他自己的人生各阶段所做的成果总结,我们很多人就
把这当成所以人都应该实现的目标,我们能跟圣人比吗?硬用圣人的标准要求自
己,我们就会活得很烦很累很辛苦,甚至会把自己逼到犯罪的边缘。
当时写总结,一心一意只为逃避麻烦,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思考。很多事情就
象烈火一样,只可远观不可近玩。对一件事情的评价也往往在有了时空的距离之
后才较为公允。如今偶而想起那场学潮,觉得真的有很多值得思考的地方。
第一,我们要求惩治贪污腐败要求得太早了。和现在比,那时的贪污腐败只
是方兴未艾。我们那时喊反腐败,只能打草惊蛇。我们党和政府卓识远见,沉着
冷静,放虎归山,忍辱负重,十余年的苦肉计,终于使腐败分子建成了地雷阵和
万丈深渊,敌人一恃无忌惮,得意忘形,就会将罪行暴露,这才能查获厦门华远
那样的大案,这才能发现三峡工程专款被贪,这才能在一年内就查办野火春风前
赴后继的县团处级贪官污吏两千多,这样才能揪出人大副委员长这样睡在斯大林
身边的赫鲁晓夫!当年我们急躁冒进,差一点儿就破坏了这样长远的战略部署。
整整十年啊,我们党和政府下了多大的决心,做了多大牺牲,往贪官污吏嘴里填
了多少大米白面鸡蛋豆油,才撑得他们暴露了罪恶本质,我们要是耽误了这项浩
大战略工程的实施,那不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第二,学潮是只适合于大学生研究生开展的大型群众性活动项目,我们一定
要注意这项活动的年龄要求。年纪太小,您挥舞花花绿绿的三角小旗沿街串巷喊
一喊“风儿大,草木干,护林防火要加严”什么的就行了,您要卷入学潮,家长
就得有做丁子霖的准备;您要年纪大,我们就更得谢绝您参加,在我们这个有着
老人政治和终身制优秀传统的国度里,越老越有政治抱负,您会成为我们身后怀
有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的一小撮,您要是老弱病残还练法轮功,那得,您自己就
能另立山头了,还玩我们这小儿科干吗。
第三,咱们同志群体不能受网络这个虚拟世界的迷惑,以为我们已经赢得了
人们的理解,可以去亮相游行请愿,争取什么权益了。同志们,我们国家人口众
多,要想叫全国人民都接受理解一件事不容易呀,我们要有在地下和柜里做长期
斗争的准备。想想看,我们向全国人民介绍“赛”先生和“德先生”介绍多少年,
可结果如何?也怪他们俩长得太抽象,又楞充高雅艺术,否则在电视晚会上插一
个科打两个混,早就闹个脸儿熟成了大腕儿。知道困难了吧,所以呀,咱们的人
民要接受“给”先生和“拉”小姐,还得等上个把世纪。
第四,第五,第六,。。。。
可当时没想这么多,因为马上就又开始了紧张的学习生活。说到新学期的打
算,老坠说自己的PQ(注)只有一百,捡了命保本儿,以后再不问政治了,搞好
学习泡泡妞就挺好。他又说,小柯你PQ更低,IQ还凑合又不爱泡妞,你积极参加
课外科技活动吧。
注:PQ (Politics Quotient) --政商,度量衡单位的一种,由老坠最先提出,
尚无准确测量方法,与智商和情商类似,是用来伤害别人自尊增强自己信心的有
力的数量化小工具。)
我和老坠就仍然经常在一起学习,也就是互相抄作业,然后他就去泡他的妞,
我和另外几个同学去参加我们班主任的一个科研项目,小假同学也在其中。他被
罢官之后,看来是要在科学研究的田园风光里先做陶渊明,再伺机复出了。
说是科研项目,实际上是老张在给一家乡镇企业制定工艺,赚钱是主要目的。
我们就帮老张干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儿,老张本应该干些力所能及的脑力活儿,
但他大部分心思都花在怎么从那家乡镇企业多拿钱,怎么尽量给我们少发钱,这
直接影响了他的工作进展,而且使他秃顶秃得更厉害,可小娱同学说这秃顶是老
张为晋升教授而做的形象设计。
我的身体在辛勤劳动的时候,我的大脑在那里闲着就比较无聊,为了给它也
找点而活儿干,就只好和旁边的小假聊天儿。小假其实也是很有意思的人。他总
是能把人际关系变得特别复杂,给我们小和尚作坊增添了不少情趣。就是从枯燥
的学术论文的字里行间,从沉闷的项目讨论的只言片语,他都能看出背后隐藏的
千奇百怪的人物漫画和错综复杂的关系演义。我想小假其实和小党不相上下,只
是小假的假还不到火候儿。小假还太爱卖弄自己的独家新闻和敏锐观察,这使我
时常感到危险,他会不会看出并且说出我喜欢男孩?如果他揭发我,我,一名尚
未找到组织被迫孤军奋战的地下同志,将会处于怎样危险的境地?
我们的工艺试验没多大进展。老张一着急,就忘了他曾吹嘘说这项工艺是他
首先发明,学术界和工业界都感震动,还要申请专利等语,给我布置了一项任务,
就是去查以前别人所用的工艺参数。
我就去查,终于找到了这项工艺的老祖宗,那篇文章的作者当然不是老张,
而是我们这个专业的老前辈,大名鼎鼎的蒙老。我如获至宝,虽然这是蒙老几年
前的文章了,但我一个本科生就要研读他老人家的研究成果了,我感觉到自己已
冲向了这一科研领域的最前沿。
把蒙老的文章看了好几遍,还是没弄清楚这项技术。也难怪,这是学术论文,
哪能象看图说话那样浅显易懂?越看不懂,越说明我知识贫乏;越看不懂,越说
明蒙老学问高深。
最后我总算读懂了这篇文章。原来这篇文章,人家蒙老主要是以科学家兼诗
人的浪漫情怀畅谈这项技术会使产品质量如何迅猛提高,至于如何迅猛提高,蒙
老在序言里就邀请我们去拜读他的另一篇大作,那是蒙老同时在另一本核心刊物
上发表的另外一篇文章。其实我已经检索到这篇文章,但看着这两篇文章题目相
似,就偷了懒只复印了第一篇。看看人家蒙老,做学问就是认真,不象有些人一
稿多投,人家蒙老的两篇文章就各有侧重,绝不雷同,人家那两个题目看着相似,
但那是双胞胎之间的相似,绝不容你将俩人当作一人,两篇算作一篇。
我赶紧找了这第二篇文章来看。可看来看去,觉得在这一篇里,蒙老主要是
综述其他人相关的科研工作,虽然最后一部分简要介绍了他提出的新技术,但又
说,欲知详情,请参阅另一篇拙作。你看人家蒙老著述多丰,我忙翻到参考文献,
奇了怪了,原来蒙老指的就是那第一篇文章,怎么又参考回去了?
到底谁参考谁,详情又到底在哪?真是令人费解。怪不得总说我们要在科学
的迷宫里探索呢,真是象迷宫啊。以前我总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当面讨教于学术
前辈,读人家的文章不就行了吗,看来要解决迷宫这样的问题,还真的要当面讨
教。不知我有没有机会见到蒙老,见了蒙老,我是不是勇于向他讨教。
那天晚饭后,我正在小和尚作坊里琢磨着蒙老的迷宫,小假来了,头发还湿
着,好象刚洗过澡。
小假见了我就说:“刚才洗澡时,一个家伙象小柯你一样,总盯着男生看。”
我一听这不是离揭发我不远了么,忙说,小假你这话不通,第一,我什么时候总
盯着男生看了?第二,咱们那不是日本浴室有男有女,你只要睁开眼看的就全是
男生;第三,你要是不总盯着他看,怎么知道他总盯着男生看?
看小假不反击,我又说,小假你是不是自己喜欢男生?你要是对自己拿不准,
我愿意做你的试验品,免得你迷惑自己,猜度别人。
小假笑着说:“去你的!”我对小假的言行已经达到了同声传译的水平,他
说“去你的”就等于“快来吧”,他的笑就是故做轻松实际害怕。
我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打针时那位态度最好的阿姨,立刻满面春风和蔼可亲
地说:“别怕,一点儿不疼,十分钟就好,比咱们试验一个工艺方案简单迅速多
了。”
我给小假简单地讲解了实验原理,就开始了实际操作--坐到了他腿上。试
想天底下象柳下毁那样神经麻木的人有几个?小假发育健全年纪正轻容易兴奋,
只要一百多斤给他坐上去,他哪里还分得清一堆脂肪的性别?再说这个家伙没准
儿也喜欢男孩,不是说许多声称仇视同性恋的人实际上是在掩盖和惧怕自己真正
的性倾向吗?
我就忘了自己也发育健全年纪正轻容易兴奋,和小假依偎在一起,不觉就要
心神恍惚了。小假呼吸已经加重了,身子紧紧贴住了我。我就想立刻站起来,因
为实验目的已经达到,可实验时间还没到,只好再坚持一会儿。咱到底是在高中
练(恋)过几年的,沉得住气,我摸着小假的手说话壮胆儿:“你说咱们做科学
研究本来就不容易,为什么老前辈们还把文章写得遮遮掩掩,是害怕咱们一下子
就攫取到了科学王冠上的明珠,失去了探索的乐趣,还是觉得这些课题太简单,
所以故意加大难度,开发锻炼咱们的智力,这样我们要进行研究就得先对别人的
研究进行研究,大家一边猜谜一边设谜,这是多么有趣有益的智力游戏。你说咱
们做脑力劳动的其实还是比较轻松虽然多半瞎扯但自己能得乐趣,干体力活的又
有实际贡献又劳累又没多少快活,为什么我们还不知羞耻地嚷嚷什么体脑倒挂,
分配不公?你看咱们系的老教授不都容光焕发白白胖胖,你看咱们系实验室的老
师傅不都面如土灰干干瘦瘦,他们说高大白胖的小章师傅是老章师傅的儿子,你
看象吗,是不是小章以后也会被岁月摧残得象老章一样干瘪瘦小。”
总算熬到了十分钟,小假的手还把我搂得紧紧的。我对小假温暖的怀抱和急
促的喘息也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挣扎着站起来,亲切地对满脸潮红的小假说:
“试敏试验就这么简单,我们一般不给出明确诊断,因为您自己就能得出结论。”
好容易堵了小党的嘴,可以安心学习做实验了,谁知一直忙着泡妞的老坠突
然说要找我谈一谈。
记得那时是冬天。老坠和我上完晚自习,在宿舍楼门口锁车时,老坠说我们在
外面聊会儿天吧。我看天也不算冷,就答应了。
老坠就先说他在系办公室听一位女老师在向其他老师讨主意,说她带的班(不
知是不是一个和尚班)有两个男生总是睡在一起,不知该怎么办。
我正琢磨着那班上肯定有象小假一样的人物时,老坠又说:“你说咱们学校的
女生为什么觉得自己象大熊猫一样珍稀?她们为什么又象公鸡一样骄傲?象天鹅一
样优雅,象狐狸一样狡猾,象蛇一样善于诱惑,象鹿一样善于逃避?为什么我们男
生就象小蚂蚁一样众多,象老牛一样谦卑?象狼一样贪婪,象熊一样笨拙,象驴一
样愚蠢,象羊一样软弱?为什么女生对男生就象贵妇人对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为什么男生对女生就象老盲人摸象,忙了半天弄不清实质?”
我说老坠你好好的泡妞儿追女孩子,怎么好象跑到动物园去了。男孩女孩都是
可爱的孩子,你别一失恋就把大家都变成禽兽。
老坠接着说:“我再不追女孩儿了,被她们伤透了心。而且我已经严格证明了
我追不到任何女孩儿。我在高中时,人家都说我将来有出息,看上哪个女孩儿还不
是她的福份儿。我那时一心学习,想将来我老坠和女孩儿们那还不是一个元素和一
个无限集合的的映射关系,想谁就是谁。一进大学,我就看上咱们系的小玲,可小
玲说她不想谈朋友因为自己不成熟;我就又看上了外系的小伊,可小伊说她不想谈
朋友因为自己已成熟;后来我见一个追一个,结果追一个跑一个,我碰到任曲芝,
就追任曲芝,可她蹬了我,我接着再追夏怡蔚,夏怡蔚又踹了我。我老坠数学不如
小数那么棒,可我也能归纳证明出这个结论,我老坠追女孩没戏。”
我赶紧安慰老坠,老坠呀,找朋友就是找特例,归纳法不适用。其他人和你都
不好也没关系,只要找到一个人和你好,你就大功告成,挣命完毕。
老坠向我靠近了,说:“我也正这么想。其实我已经找到了一个特例,就是小
柯你。”
我只在被爱的激动幸福中晕眩了一小会儿,冷清的空气就使我想起了我的三道
护身符。那第一道被老坠自己破掉,可另外两道余威尚在。我匆忙整理了一下纷乱
的思绪,说:“老坠你胡扯什么?你追女孩儿不成就来追哥们儿,这和那种‘此处
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投八路’的反动投机分子有什么差别?再
说你以为我们的深厚友谊那么容易就会转化成为爱情?你没听说过‘女追男隔层纱,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女不容易,男追男也挺烦’吗?就算万一(你别高兴只是假设
实际根本不可能)我和你好,咱们老张头儿可不是法盲,才不会费那个神儿掉那个
价儿到处去问怎么办,他立马就会把咱们从被窝里揪出来,先在学校示众再送学校
派出所最后交给市公安局法办。想象着将和你从一个被窝里被抓出来,我就感到恶
心羞耻无地自容,老坠快放下邪念头,我和你还是好朋友!”
老坠还要申辩爱一个人究竟有什么错,我就又一阵义正词严咆哮乱吼。
最后老坠说他一时糊涂对不起我玷污了我们的友情,求我以后不要不理他。这
么快他就收了场,我忍不住有些失望,我还没来得及盘问他为什么喜欢我呢。
我们就往回走,就要进宿舍楼了,老坠说:“小柯,你以后别跟大光阿呆他们
来往太多行不行?一见你和他们在一起说笑,我心里就特别难受。”
我又痛斥老坠说:“老坠你心灵真肮脏,我和他们都是纯洁的友谊,绝不允许
你诬蔑诽谤争风吃醋!”
大光住在我隔壁寝室,阿呆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那时他们也是我的好朋友,不
过后来我果然和他们俩个陷入了感情纠缠。这个老坠,看人猜事还真有点儿准儿头,
难怪PQ比我高。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对老坠和小假的处理虽然原则正确,但具体操作方式还大
有改进余地。对小假我显得脸皮太厚,对老坠我显得心肠太硬。不过还好,在当时
的历史条件下,基本上达到了预期目的。
小假不再那样半开玩笑地说我了,我给他做试敏之后不久,他就和一个在系团
委工作的高年级女生出双入对了。他们外形不是很般配,有同学就猜想这是不是小
假的政治步骤,我却在猜想小假通过试敏试验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诊断。
老坠和我仍然是好朋友,但说话毕竟有了顾忌。老坠有一段时间还情绪低落,
很伤心的样子。那时我也是年轻气盛,不懂照顾别人的感情,听说长痛不如短痛,
还以为自己给老坠下一剂猛药,会疗效显著。实际上老坠被一张张女网折腾得精疲
力竭,刚换主攻方向,就在我这里猛撞了“男墙”,身心疲惫头又疼,真是需要安
慰。我也还算有良心,常陪他靠着墙根儿,让他晒晒太阳揉揉头上撞的大包儿,告
诉他墙硬网软避实就虚的道理,鼓励他重振旗鼓接着泡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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