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 J 的一个过去的时代的故事
J出差以后,我想了两天,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发了一封短信,信中说:“Jane,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事情你我都清楚,道理大家也明白。我只想说我们应该珍惜今天,因为昨天已经成为过去,明天你我都没有确切的把握。我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人,等你回家的时候,你一定重新是一个乐呵呵的你了。”
到了J回来的日子了,我早早就去收信。可是,没有J的信。我OFF LINE等着他有电话来。到了半夜12点过后,电话铃依然没有响。临睡前又一次收信,J这家伙有信来了。
“D_Ge ,我平安飞回来了。不过9点多才落地,一到家就收了你的信。现在刚洗了个澡,人特别疲惫,先给你报个平安吧。明天见。”J这家伙出差时,出发前,他会告诉你“我出发去机场(或者车站)了”,回来后,他也会赶紧告诉你“我平安到家了”。但就是从不在外地打电话回来,有时出去一个月也是如此。J说他有个例外,就是对父母,他到达目的地后,会给父母报告一声,回来前一天,也会给父母报告一声。我终于松了松紧张的神经,安心睡觉了。
第二天,J没有来信。到过了晚上10点,我打电话过去,J在家。
“武汉玩得怎么样?”
“失望之至。地方很大,可是挺乱,市政不好,服务也差。”
“黄鹤楼怎样?有没有去?”
“黄鹤楼不错,我连着去了两次。就是崔灏的诗得改了。哦,我已经该好了:晴川历历汉阳楼,芳草全无鹦鹉洲。”
J 说了很多武汉的见闻,又说明今天因为刚回来上班,许多单位里的事都压着等他处理,所以就忙得顾不上了。听口气,J已经没什么事了,这家伙的“皮肤代谢功能”不错,伤口好得快。
接下来几天都没有J的信。星期天晚上已经过了11点半,J突然打电话来了。
“我昨天和前天疯了两个晚上,今天真是筋疲力尽了。”
“什么高兴事让你兴奋地如此如此的?”
“冬冬来看我了——”
“就是你说的大学的那个?”
“对,就是他。”
“你们不是说好了结了婚再见吗?”
“是啊,他今年春节前刚结婚。这次他到省城来出差,就来看我了。”
“真的疯了两夜?你们劲头可真足。”
“那是,我们都六年没见面了。怎么?吃醋了?”
“可不,不但吃醋,而且羡慕死了,害怕死了。”
“害怕什么?”
“我怕我以后受不了你的虐待。哈哈——哈!”
“哈——哈——哈!美的你!”
冬冬是J在Z大学时同校同一届的同学,两个人不是一个系的。在我们各自追忆往事时,J提起过他。那时听J说起来,他们两个的合与散没有一点悲悲切切、凄凄惨惨的味道。这次J自己又说起了他和冬冬的这一段经历。
冬冬和我同住一幢宿舍楼。冬冬是校排球队的,长的模样那是没得说,功课也棒。我的身体条件就差了,一米七零还要打一点折扣。我们系出“动乱积极分子”,所以那年减半招生,班里男生全部集合刚刚好凑一个足球队。开始让我当守门员,可我见球就躲,于是改当后卫,也只有拉人、拌人的本事。不过,我是那一届颇有名气的“百科全书”,确切地说后面还要加一括号说明“缺一角”。凡是我弄不明白了或者不会的,就属于那残缺的部分。我是通过我的高中同学华认识冬冬的。
刚上大学没多久,就是我高中母校的50周年校庆。高中的班主任张老师来信要求我组织在Z大学我们那一届的同学搞一点名堂。我在高中是班头,是张老师的信赖的得意门生之一。Z大学是国内外知名的学府,每年都很难考。我们那一年竟然一气考上了11个,三分之二是出在张老师班上的,所以,这是张老师在开始带新一轮班级时,经常要在我们的学弟学妹面前提起这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我借了相机,叫齐了11个人在大学校门口照了一张合影。等照片印出来后,我就去找华,准备再凑一封贺信一起寄过去。
该死的华不在寝室里,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把我们约好的时间给忘记了。寝室里只有冬冬一个人塞了耳机在听什么。他看到我进去,就摘了耳机,对我说:“你是华的同学吧,我认识你。”
“我才第二次来,我上次来没见到你。”
“你忘了你在新生联欢会上模仿表演春节联欢的小品节目?你现在名气很大,高年级的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华回来还给我们讲了你在高中时表演的节目。你真有表演天分。”
我居然也有明星的味道了,这让我有点飘飘然起来。但我还是努力表现的谦虚一点,“那是瞎演的,给大家逗逗乐的。”
就这样,我和冬冬算正式认识了。我们坐到一起,海阔天空神聊了一通,还互相写了各自的名字。
平淡无奇的相识,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很多朋友那种一见钟情的传奇故事,我倒真没有遇到过。我和冬冬充其量只能算是一见如故。我们的交情是在遇到一次变故后才开始加深的。
我们的宿舍紧挨着学校的围墙。那时,破墙开店是一种时髦,北京大学不也拆了一段围墙。店面房建起来后,开出了很多小餐馆。华那一窝都好酒,经常在那些小餐馆里泡。我那时是不喝酒的,因为家规(读书不得饮酒和抽烟)。有一次,为了争靠窗的一个坐席,华他们几个和几个社会上的小青年争执起来,因为华他们人多,那几个家伙就走了。不多久,他们带了人来,对华他们动了手。开始大家还是平手,谁也没占到便宜。可后来,有个家伙说,学生打架要被开除的。于是,华他们那窝就手软了,华他们毕竟是学生,旁边本来想助战的学生也不敢动了。外面有事,我们在宿舍的人都从窗口伸出了脑袋,眼看着华他们就要吃亏。我对室友说,我高中同学也在里面,咱去帮个手,不能让我们学校的人吃亏。我们冲下楼去,大声叫到:“住手!你们真要欺负到人家家门口来不成!”两拨人暂时停了下来,一个家伙瞪着我们说:“跟你们没关系,一边呆着。否则,连你们一起揍。”我一下就跳了出来,“你们找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不是要后面楼里的人全出来呀!”
“你他妈的吓唬谁,弟兄们,连他们一起打。”
“同学们,咱Z大的人不能叫人家欺负,大家上啊!”
有挑头的,就会有响应的。那几个家伙可惨了,被我们几十号人围住,打得鼻青脸肿。还没等他们落荒而逃呢,警察就来了。学生七嘴八舌的先告起了状,“他们先动手打人的”,“他们仗着人多霸座位还打人”。警察最害怕学生群体闹事了,一看围了一二百人,就把那几个家伙带去派出所了事。华他们也是色彩斑斓的,被我们接了回去。
冬冬是华他们的班头。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冬冬突然叫住了我,问我晚上有没有空。我说,不去上自习的话也就没什么事。他说他想请我吃晚饭,他要代表他那窝谢谢我。当时,吃馆子是一件奢侈的事,我们每人每月的生活费是经不起吃的。我就说,吃
饭就免了吧。如果要谢,就请我看一场电影或者录象。冬冬说,那就说定了,晚上六点半我到你寝室来叫你。
大学里,看电影或者录象,要么就是一窝(三人以上),要么就是一对情侣。我以为华他们一窝都会去,可是结果就我和冬冬两个人。那时,看电影看录象都很便宜,一般就一块钱,对学生很合适。我已经想不起那天看的片子是什么名字了。反正看着看着,我无意碰了冬冬的胳膊,他轻轻的“啊呦”了一声,我赶紧小声说对不起,冬冬说没关系,是昨天被打的青紫。我说,那我顺便帮你揉揉。
我的食指和中指在冬冬那青紫的周围轻轻地揉着,冬冬好象很受用,有时会转过头来,用他的前额碰一下我的头。那时,我还没有什么超越一般友谊的想法,所以,也就没在意,而且我从小和小早他们都玩习惯了,这点身体接触根本就不会引起我太多的联想。要不怎么说,很多青梅竹马的男女后来反而成不了夫妻呢,太熟悉、太习惯性,忽视了很多东西。
看完录象回来的路上,我和冬冬就已经成了一对好兄弟,他比我小半岁。录象厅到学校两站路,我们当时都是步行的(后来有了自行车代步,但一直很少坐公共汽车)。冬冬一路上都把一只手(我记不清是左手还是右手了,我真佩服那些把每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的朋友)勾搭在我的肩上。我的身高只到冬冬的耳根,所以,大家都感到极为自然,当然也包括我们两个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冬冬约定俗成,每周总要一起去看一到二次电影或者录象。此外,我系里的师姐们也开始来带我去学跳舞。她们说,跳舞是一门必修课,否则,就不能算真正上过大学。现在想起这句话,还真有道理。工作中应酬时实在是用得着的。我的身高是属于三等残废,但人样子、脸蛋子还是可以的,再加那次表演的知名度和我说话还有点幽默感,还是很结人缘的。我们那时,大学里还有一种时尚,就是师兄泡上师妹是一种骄傲。
当然,如果师姐泡泡师弟也是一种荣耀,可以证明其风采照人、魅力十足,同时也可以证明其没有人老珠黄。我们系里还流传着一个“佳话”:说一位师兄为了经受住大学灯红酒绿的考验,最终和高中的恋人白头偕老,总是跟男生一起跳舞(据说他正好也是“三等残废”)。他在给恋人的情书中说,我今天去跳舞了,不过,请你放心,我跳的是女步。所以,师姐们告诉我,由女孩子教出来的就可以避免这种笑话,除非你有意的。我学得还很快,最终男步、女步都跳得不错。这让师姐们很有成就感,我也是积极回报,每次在舞场里,遇到师姐总是会陪她们跳个够,时不时在舞场比较空的时候还跳点花样什么的,引得全场注目,师姐们对此很高兴。后来听说她们中不少就是在那种表演性质的跳舞时,被别人盯上并最终被追到手的。所以,我到现在还被她们在同学聚会时津津乐道。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冬冬不跳舞,因为他说他不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教。我就自告奋勇教他。于是,周末我们就又多了一项活动——跳舞。教冬冬跳慢四,冬冬一学也就会了,可他说那没意思,不就是走路吗!教冬冬跳快三,冬冬也一学就会了,可他说那把头都转晕了,他个高重心高,稳不住。我说,难道真对个矮的人有利?两个矮个如果胖点,岂不转成一个圆球了。又教冬冬跳探戈,可是用学校食堂临时改成的舞厅,通常人满为患,因为Z大是综合性大学,女生多,社会上的、其他学校来的人很多,所以跳起来更加没有空间,于是学会了也没用上。而且大学舞厅的灯光受录象片的熏陶,渐渐地也变得越来越暗,于是来的人也就越来越多,最后连跳慢四都觉得有点拥挤了。人的优点在于能够有效地适应环境,一种两步舞逐渐流行起来。我当然是最先学会的那一部分人。不过,师姐们觉得和我跳这种舞,我太
老实拘谨了,而且一向都被她们认为很聪明的我,还有点点拨不通,所以,跳这种舞时,她们就纷纷另请高明了。冬冬有一天突然提出要学这种舞。我说,那我的腰可是又硬又粗的。冬冬说,只要你不讨厌老让你跳女步就好。我答应了。
冬冬是我们那一届女生心目中的“才子”、“王子”,当男生有谁与他接近时,就会被那些女生议论。而且,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他还是女生寝室卧谈会时经常的话题。于是,男生们谁也不敢跟他太接近。冬冬自己也听到了不少议论,弄得他也很为难的。好在我们在一起时,女生们的议论入耳一些。这还是冬冬从女生那里打听来的,说我们是哼哈二将,互为补充。而且,谁都知道我的舞跳得好,但那是一大帮师姐们的骄傲,现在我又在教冬冬。冬冬学会的几种跳得也很好,而且他总是请同一届的女生跳,这令女生们激动不已。她们认为,我要是把冬冬教好了,她们可以拥有自己的骄傲。女生的莫名其妙的妒忌和议论,倒成全了我和冬冬。我们在课余和休息天经常成双出对的,但女生的议论总是:冬冬在跳一种什么舞,他和J在看什么书,他和J好象与某某女生特别接近,等等之类,弄得我和冬冬象港台明星似的,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我开始教冬冬跳那种两步舞。说穿了这种舞大概是谁从贴面舞里搞来的,男的双手抱着女的的腰,女的将双手放在男的的肩上,可以左右出步,也可以慢慢前进或者后退。按照纯粹跳舞的角度,越是这种简单的舞步,越是难跳,更需要两人的韵律感觉、肢体的协调,否则,跟贴面舞没什么分别了,就讲究个“三贴”了。男女之间的距离通常依据灯光的明暗来决定。舞会的灯光通常由明到暗,等灯光再次大亮时,就是舞会结束了。我和冬冬每次一开始跳的时候都保持着较大的距离。
舞曲是连着放的,只有中场停十分钟休息。因为舞厅人满为患,所以,90%的曲子是慢步舞曲,还有一些就是DISCO。冬冬搂着我的腰,忽然对我说:“你的腰还蛮软的么。”“跳舞当然不能是僵硬的。不过,男人跳舞时要注意,腰部以上不可以乱动的,那样子很难看。”冬冬坏坏地一笑,“那腰以下的部分就可以乱动了?”他猛地抱紧我,“我看看你腰以下部分有没有乱动。”我没想到他会这样。以前,教他慢步舞时,我就根据师兄和师姐传授的秘诀,告诉他在跳舞时如何吃别人的豆腐。没想到,我自己竟成了第一个“受害者”了。“冬冬,别乱动。你抱这么紧,我的要勃起了。”可是,没等我的勃起,我就感觉到了冬冬那块地方已经硬邦邦了。
“我要叫非礼了。”我凑到他耳朵边说。
“就非礼,就非礼。”冬冬边对着我的耳朵说,边抱得更紧了,而且还摇动腰肢用那硬邦邦的东西来回磨蹭我。我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们转到一根方柱旁边,是灯光投射的阴影里。我抬起头,嘴唇正好对着他的下颌,就贴了上去。他微微收了收下颌,把他的嘴唇对了上来。我们轻轻地又是很快地接触了一下之后,又赶紧分开了。人太多了,所以,下半身做什么,谁也看不清楚;而上半身特别是头部的动作,前后左右都是眼睛。我腾出一只手沿着他的颈、前胸、腹一路滑了下去。冬冬浑身轻轻抖了抖,接着就双手拽出了我系在裤里的衬衫的衣边,两只手藏到衣服里,一只手伸进皮带,抓到了我的屁股。我下意识地掂了掂脚尖,脸正好贴到他的脸上。
“今天晚上你得跟我睡。”我对冬冬说。我们的脸贴在一起,各自的嘴就凑在对方的耳朵边。
没有人会怀疑我和冬冬此刻完全是“三贴”着,因为我们都笑嘻嘻地在说话,而且舞厅的舞曲太响了。
“你睡我那儿,我那里今晚有一张空铺。”
“笨!有空铺我怎么跟你睡。因为我那里没有空铺,所以才比较合理。”
“你笨!是与我脚碰脚的那位不在。”
“你笨!华不是在吗?”
······冬冬想想说:“我跟你那窝的都不熟。而且你睡上铺,晚上摔下来怎么办?”
“因为你跟他们不熟,所以就好办了,没有人来烦;因为我睡上铺,两个大活人才需要抱在一起,以免半夜里摔下来。懂了没有?!”
“呵呵——小鬼子!”冬冬用头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头。
曲终人散,晚上十点钟。冬冬先回去洗漱,然后蹬蹬蹬地跑来,一本正经地说:“J,今晚在你这里对付一晚上行吗?”“没问题。上床吧!”十点半,宿舍楼息灯。躲在蚊帐里,我们不敢动静太大,就怕床板发出太大的声响。我们用我们自由灵巧的手把我们的关系拉得很近很近。
从此,我们更加默契。但我们的生活方式都有了改变。首先,我们不再去跳舞了。晚上分头去同一个教室,谁先去谁就去占个空位留着。第二,我们积极投入了社会活动,到大三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全校学生学会的会长了,我则在校报当了责任编辑。而且,我们都
是各自系学生会里的头头(我们当时都看不起校学生会的那些人,因为他们在自己系里得不到赏识和选票才跑出去的)。校报有两间编辑室,晚上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自由而安全,条件也好,有两个长沙发、电视机、热水器。他也有一间会所,但是在一个破平房里,除了桌子、椅子和几个橱柜,就没东西了,条件太差,我们一般不用,除非实在没有我们快乐的地方了。我们一直都想着要学别人去试试浪漫地“野合”的味道,但直到大学毕业,我们都没有去试过。
假期我们除了有一个星期参加学校组织的社会实践或者夏令营可以在一起外,我们都必须回自己家里过假期。我不想让冬冬到我家去,因为,小早那家伙太机灵,万一看出点什么破绽,就不妙了。冬冬也不让我去他家,因为他妈妈生了他妹妹后,眼睛就看不见了。他回家得做很多事,浪漫不起来。但我们不在一起又都彼此特别想念,于是我发明了一种“情书”(或许可以申请情书专利)。我给他写信,都说我又看了唐诗宋词什么的,心血来潮,集句一首,请予指正,然后将我要说的思念和情话放在一个集句诗或长短句中,公然云云。为了这,我那时还真把唐诗宋词弄得很熟。起初,冬冬找句子有点费劲,怨我想了个馊主意。不过,冬冬太聪明了,没出一个星期,他也把唐诗宋词搞得很熟了。有一次,他觉得意犹未尽,就会用英文写上了两段。但我这边懂英文的大有人在,于是就让他不要再用英文了。假期结束,我们都会提前二、三天回校,太早了别人会以为是补考的,而且学校的设施都还没起用。
到了大三,我们的关系面临了一次严峻的考验。
大一大二没有女朋友,一点没事。到了大三,我们那届的女生开始对我们有不利的议论了。“他们怎么还没有女朋友的?是不是他们两个弄假成真了?”“现在谈朋友又不是一定要成的。我看他们象,一天到晚在一起。”我和冬冬都是消息灵通人士,当然很快就有所耳闻了。冬冬说,为了我们的地下工作继续顺利开展,我们可能要作出一些牺牲了。我说,我们的确需要提高警惕,要注意方式方法。我们决定,各自都找一个临时的女朋友作为掩护。
冬冬在他的高中同学中选了一个,那女孩子在另外一所大学,与我们学校隔了整个城区。我在低年级中找了一个号称“女强人”的姑娘,因为她特别喜欢掺乎事做,我们可以不用老在一起。冬冬每次都是星期六去,然后在那边一个男同学那里过一夜,等星期天回来,人已经累得不行了,因为自行车骑一趟得一个多小时。而且,为了避开别人的议论,我们选择了一、三、五在一起夜自习;二、四各自选地方,但每次我都弄不清楚今天是星期几,总是都给冬冬留占位子,为此,常招人白眼。后来,我干脆就不去教室了,要么在校报编辑室,要么在图书馆阅览室。冬冬老等不到我,有点急了,他找到我说:“这周我那边不去了,我们再这样下去可要成问题了。”我说:“已经有问题了。你每次从那边回来,总是囊中羞涩,是不是和那边谁对上暗号接上头了?”“那是另外一个问题,现在先解决我们的未来和前途问题。”冬冬不理睬我的话,继续他的话题。
我舍不得冬冬离开的,这是我的心里话。就是在大家的眼睛里,我们也是难得的“门当户对”。这种缘分是很难得的。我什么话也没说,也不敢正眼看冬冬,眼光飘忽不定,我不知道我当时自己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反正,心里有怨气,但又发不出来,一切计划都是自己参与策划和制订的,要怪首先得怪自己。
“我们今晚不去夜自习了,我们看场通宵电影去。”冬冬摇摇了我的肩膀,我点了点头。我们一起进了全市最好的一家影院,买了情侣包厢座的票,包厢座位的票价是我们两人一个月四分之一的生活费。
“我们最起码要坚持到毕业。等工作了,自立有了经济来源,我们的日子就不用象现在这样偷偷摸摸了。你行吗?”冬冬问我。
“问题是你能不能坚持?我们已经够可以了,不用去假山、树丛,更不用去那些恶心的公共厕所。”我知道我这个人,一旦选定的事总是要想出办法把他做好的;而他不是这样的脾气,他在压力面前,没有我的耐力和机智。我担心他口似心非,但他只要不是拿话来哄我,我们完全可以继续下去。
“那好,我们就勇敢一点,不能让别人一说,我们就听风就是雨的。我们还要象以前一样,同进同出,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做贼心虚似的。当然,星期六、星期天,我也不能每周都去那边,我们除了老是在一起学习,总还要一起有点娱乐的,对吗?”冬冬看来已经想了一段时间了。
“我们不能自己把自己列入另类。我担心你更愿意采用逃避的防守型办法,所以我一直都没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因为,这种感情上的事,一方如果退却了,另一方坚持也没有什么用了。我听你把这话说出来,我就有底了。”我侧过身,看着冬冬说。
“你这家伙早想好了却藏着,为什么不早说?幸亏咱们还算心有灵犀,否则,我们大家都要被失恋的泪水呛死了。”冬冬说着,把头顶过来顶住我头,我们一起摇起来,象舞狮人把两个狮头顶在一起摇的那样。
夜深了,我们的精神头却变得好起来。四部电影连放的通宵电影已经放到了第三部,色情味也开始浓起来。旁边包厢里的男女“叽叽歪歪”动响也大起来,包厢很小,座位刚够三个人并排坐那么大,隔板也差,没一点隔音作用。我和冬冬相视而笑,我们还那么老实巴交的干吗?我们真是来看这种破电影的吗?······ ······
第二天上午,我们都没去上课,在寝室里美美地睡了一觉。
大家一定会对这么平淡简短的叙述产生一种疑问,那就是一场“严峻的危机”么?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再浓缩了时间和过程,所以就这个样子了。我记住的是那时形成的观点,这对于我和他现在能自如地生活在这主流社会中太有用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状态,那才是常态。我们因此也可以轻松地过日子。最激动人心的是在大三第二个学期,我和冬冬在一百多个从二十多个系里推荐出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同时获得首届学生论文竞赛一等奖,那次一共才六个一等奖名额,三个是研究生院的,三个是本科生的。我和冬冬都拿到了相当于我们每人一个月生活费的奖金。我对冬冬说,那就作为我们的活动经费吧。
转眼就是大四了。第一个学期,我们都是实习。我们都被派到了不同的地方。我们只好写信联络,依然是那种“情书”。第二学期,我们都回到了学校,课程已经不紧张了,就是一篇论文费一点点劲,要做调查、查资料什么的。我们又生活在一起了。但是,毕业也为期不远了,还有分配。我们毕业那年是小平南巡讲话的第二年,到处火热得不得了。我们成了抢手货。但冬冬必须回到他离省城1200里地外的小县城去,为了他的妈妈,他爸也身体不行了,还有他妹妹,已经上高中二年级了,成绩听说很优秀的。我和冬冬看来必定是要被地理分开了。
我和冬冬在大三的时候已经商量过“后事”。当时,我想到过出国。但冬冬说了家境后,我再也没有提过这出国问题。我说,我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不出去,我也不走。在毕业前两个月,我和我的女朋友分了手,我们比较简单;冬冬也郑重地和女朋友分了手,原因就是分配,他的女朋友要留在省城工作的。他的女朋友哭得很伤心,冬冬从积余的钱中取出大头,给她买了一条18K的金项链,他的女朋友哭得更伤心了。后来,她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了两年,就考了研究生去了北京。去年,听说她去美国攻读博士学位去了,至今未嫁。
我和冬冬接下来就是珍惜剩下的两个月时间了。学校已经有通知,毕业生必须在6月26日前全部离校,我们住了四年的宿舍楼要重新整修。我们的宿舍楼是全校最大的宿舍,我们那一届男男女女都住在一个楼里,我们的住宿安排是这个学校百年来绝无仅有的一次。
我和冬冬几乎每天晚上都去看录象,依然那样勾肩搭背;我们周末又去跳舞,灯光比以前更暗,人却没以前那么多了,不过不管什么舞曲,我们都只跳那两步舞。我也开始开戒,喝酒,抽烟。这些冬冬以前就会。没事的晚上,我们并肩在操场上踱步,夹杂在成双成对的男女中间。
“你准备结婚吗?”终于有一天黄昏,在我们踱步的时候,冬冬问我。
“你呢?”
“这次你先说,不能老是让我先说。”冬冬这次一定要我先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们两个在这时都特别脆弱,尽管我们平时一直都是人前显胜的。
“你知道我是独子,留在国内发展,不结婚很难的。”
“别那么委婉了好吗,我和你留在国内,就必须要结婚。我回去更加没有办法了。我父母很苦的,我得找个人帮我分担一点家庭的负担,我是不是很自私?”
“不叫自私,叫特别现实。我们分开后,你用多长时间可以把我给忘了?”
“终生不忘。真的!但想起现在最后的日子,可能会伤心,因为总是好景不长。”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往好处多想想吧。或者,干脆往坏处想,我们闹矛盾,很生气,这样倒可以忘记。”
“坏!总是给人误导。越想到我们那时候闹矛盾,我就更难忘记了。你我认识以来,就唯一闹过那么一次,而且这简直就没什么闹。没有那次,我们就没有这后面的两年。今后,可能找不到你这样默契的搭档了。”
“我就那么好?天涯何处无芳草。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别人认识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认识人家。你的好处太多,我想过好久了,我真想狠心不回去了。咳,今后,可能找不到你这样的人了。天下真心英雄唯使君与我冬冬耳!”
“哦,你借着捧我吹捧自己,大奸雄。”
我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很不好受。春节过来那会儿,好多单位都想要他,开出了很好的条件。他也动了心。他给家里写了一封信,没想到一星期后,他爸就到学校来了。后来华告诉我,他爸在寝室里只说了很短的话就赶回去了,因为他爸也是老师,而且正带着高三毕业班。他爸说,儿子啊,我们那时候是时代不好,所以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子女身上。你呢,遇上好时代了,但命运不济,你妈眼睛看不见,疑心病很重,听说你在省城找了单位,就不肯吃饭,说你不要老娘了。我是多么希望你在外闯荡出一番成绩来啊,你是我的希望啊,可我又无法不面对现实。回家去,经济收入上不会比省城差,不过一辈子就那样平平过了,就是能照顾点家里。你再想想吧。省城机会多,对个人发展有利,你想留,我也会做你妈的思想工作的。他爸的话说的很委婉,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要不干吗大老远专门来跑一趟。冬冬没有跟我说他爸来学校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和我一起睡到了校报编辑室里,他趴在我身上无声地流了一夜的眼泪,我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孝心和爱情不可得兼,此事古难全。
“我们分开后,就很难相聚一次了。又是长夜难熬奈何天!”我们沉默了一阵,我先说了话。
“J,你这家伙没那么多好处就好了,我就可以随时间流逝把你淡忘了。”
“我倒底好什么好了?”
“我想了好久,在我最终作出回去的决定之前那段时间。我们门当户对的就不说了,这些条件我想我以后就很难找了。你这家伙还有几样特别的。一是你很自信。你记不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我说好听的,你居然表现得有点认为是当然的。别人都对我挺尊敬的,就你好象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就想这小个子倒底有什么可以自命不凡的?就特别注意你,跟你接近。”
“那说起来是我用的欲擒故纵之法勾引了你?”
“你可能是无意的,但我就是这么自投罗网的。还有你的处惊不乱的勇气。那次打架,我们自乱阵脚,没有你的拔刀相助,我们就完了,吃了败仗还要受学校的处分。这也给了我约你的机会,可能是上天安排的,那一次我真的相信有上帝存在。还有你的敏锐与宽容完美结合的性格,我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其实你都知道或者觉察到了,可你就只说过一次,就是那唯一的一次闹别扭的时候。我好多次失意的时候,我不喜欢说出来,别人知道我不痛快,可不知道怎么办,就你知道,傻傻地陪着我,不说一句话来劝慰我。我们这种不说话就解决问题才真正叫默契。还有你的气质,总体上是浪漫的,与我的特别现实不同,但你的浪漫又是深深扎根在现实生活中的,因此这种浪漫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拥有的,这是我特别喜欢你的地方。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子注意你吗?”
“为什么?”
“你在不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贵族气,有点严肃,有点冷傲的样子;与别人说话时又充满了亲善的和气,别人说话你总是专心平视对方的眼睛的样子,让别人很舒服;与我单独在一起时又是一种真诚平和的自然之气——”
换往日,我准会打断他的话,说一句“你把我当气包啊”,幽他一默。但那天我什么也没说,我想让他把他要说的说完,在他认为合适和必要的这一时刻。
“我们平等,你看重今天,也看重明天,不追究别人的昨天,你用你的真心来换别人的真心。我想你现在还是那块没有被别人真正看重的和氏璧,而我只是那个寻到了宝贝的人,不是那最后能拥有你的人。”
我们又沉默了。
“我们分开后就干脆不见面了,等到我们结了婚以后再见面好吗?”这次是冬冬打破了沉寂。
“为什么?”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到结婚才几年,以后大半生是四、五十年。结婚前如果我们短短的幽会一次,就会有很长的日子难过,影响很多事。结婚后短暂会一次,只有欢乐,回去还没等我来得及伤心,就工作、家务、老婆、孩子的,让你没时间。等再以后我们混好了,聚一聚应该只是一个小KISS而已了。”
“好象有点道理。”
“那就说定了。”
“这没问题,但不能保证。”
“我说的是一般情况下,如果你遇到什么事需要我,可一定要告诉我,这一类的事不包括在里面的。”
我和冬冬如在世外桃源般地过了最后的两个月。同学们归心似箭,纷纷早走了,我和冬冬留到了最后,送走了一拨又一拨(我受不了车站上分手那刻气氛,所以只送到校门口,冬冬有时候会送到车站)。最后一晚,他整理好行李(大件我们都托人带回家了),就把行李放到了我那里,我们又一起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把我们足迹踏过的地方一一走遍。最后,我们来到那家当年打架的小餐馆,如今已经换了主人。喝了酒,我才知道其实我的酒量比冬冬好很多。我们从六点多一直喝到十点多,两个人下了一箱啤酒。为了珍惜在一起的时间,我放弃了和同学一起去西南旅游的机会,这样我原来打工积攒的准备旅游的那一笔钱就富余了。小店老板说,过两天他也要歇业了,等秋天开学再开张。他还说了一些祝我们前程远大的话,当然,也说到,让我们以后还多多光顾之类的话。冬冬已经头重脚轻,而我还清醒得很。我把他架回了寝室,门卫老头看着我们长叹一声“年年如此”。
我和冬冬并排躺在只有一米宽的小铺上。冬冬头一粘枕头就睡着了。而我,两眼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什么时候,冬冬已经侧过身来,半趴在我身上吻着我的胸、颈。“你这家伙怎么做起张飞来了?”“怎么了我?”“睁着眼睛睡觉。”“闭上眼睛就开始胡思乱想······。”我的话没有说完,我的嘴已经被冬冬的嘴堵上了。
天已经亮了。我和冬冬在做了一场疯狂的施云布雨运动后,依然紧紧地拥在一起。
我们一起洗了个澡,然后穿戴整齐,一起走出宿舍楼,一起走出大学校门。我们一起到了车站,我和冬冬的车次相差20分钟,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相互紧紧拥抱。“我先登车了。”我提起我的行囊,“我目送你上车,我们相聚的日子长着呢!”冬冬拍拍我的肩膀。我咬着嘴唇没再说一句话,我知道我松了这口气,我就要放声大哭了。但我不想就这么伤心的走,我对着冬冬伸了伸脑袋,冬冬立刻明白了,他快步走过来,弯下他的头,我们两颗脑袋又顶在了一起,又一起摇了起来。
“看,这是大学生!他们干什么呢?”
“毕业了,同学是最有感情的,他们要告别了。”
“真是比亲兄弟还亲哪。”
········· ·········
我们听到了大厅里的议论和一些善意的笑声。我流下了眼泪,第一次当着冬冬的面,但我是笑着走的。冬冬在公共场合流泪,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我看着他笑着向我招手。我的黄金时代结束了。
之后,到现在六年,我们一直没有见面。每次我去他那边出差后回来,我会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去过他那儿。他每次来出差,也是等回去后再给我打电话。去年十月,冬冬他打电话来告诉我,他过年以前准备结婚了,问我去不去参加他的婚礼。我平淡地说,你把请柬寄来,我就去。(我是准备去的,因为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我是当然的伴郎人选。我不去,别人就要问为什么了。)可是,之后就没有他的信了。今年春节假期后,华给我打电话,说冬冬这家伙偷偷摸摸就把结婚的事给办了,好朋友、老同学都没有告诉,要不是这里他的老乡回来说,我们还不知道呢,还特别问我知不知道。我说,我去年十月就知道了。他自己的事怎么安排就由他自己安排。我们年前也很忙,又那么远,也省得大家去不去为难。不过,华的电话倒让我把冬冬的想法弄懂了:他先告诉我,我的回答让他想了很多。他其实是想见我又怕见我。他知道我现在孑然一身,女朋友的影子也还没有,他却要结婚了。他怕我去了以后,六年的沉淀在两个人心中同时泛起,稍微有一点偏差,那将是一个非常非常尴尬的事。脾气一点没有变,冬冬特别现实。
J把这一段故事讲完了。
我问他:“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们大学毕业到现在,让恋情一直持续了这么多年。我没有跟他说我和小雨的事,他也没提他老婆。可那天周六的晚上,他老婆打了他的手机,他很不耐烦地说正在应酬,星期天就回来了。那样子和语气,看得出,他老婆是他从一打以上竞争者中选中的幸运儿,对他服服帖帖的。冬冬现在已经在当地混得很不错了,但还是那样青春,就是没有以前那么多笑脸了,或许符合现在正流行的‘酷’吧。冬冬还没有上过网,我给他看了一些同志网站。他一直沉默不语。我们疯狂的做爱,我说你回去考试要不及格了。他一笑说,她已经五个月了。我说,你可是先上车后买票了。他由一笑说,可不,那才叫正常。”
J顿了顿,我知道J有意这么从头到尾的讲,他要把事情讲清楚,他怕我对他有什么误会。
J就是这么细心的一个人。
“冬冬走以前,对我说,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看上去象已经三十出头的人了,怎么搞得么,多给自己找一点高兴的事做,让青春的尾巴长一点。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我就说了我本来想用英文写信给他的话。我说,冬冬,我们的恋情到今天应该是个头了。我刚说这句,冬冬的脸色就紧张起来,我接着说,冬冬,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的恋情从毕业一直保持到现在,很不容易,我们都经受了考验的。这次我们共同给它划上了一句圆满的句号。爱情是一项契约,过去的爱情契约中约定的,我们都执行得很好。现在,我们应该有新的契约了,是同学友情和兄弟亲情的新契约,这契约你签不签?冬冬笑了,他双手按在我的肩头,把他的脑袋与我的脑袋顶在了一起,我们又一次摇了脑袋。”
“你就这么大方地宣布结束了?!你怎么想的么!”这下我倒是有点急了。
“我得替人家想想。人家在小县城里就这么过一辈了,我还要叫人家觉得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背一辈子包袱不成。我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下半年我准备装修一下房子,然后认认真真找个女朋友结婚。你知道冬冬怎么说的,他说:‘找得到好的男孩子最好,大城市现在有条件,邻居们反正老死不相往来的。可惜现在的男孩子太娇气,太自我为中心,不懂得尊重体谅别人。我还是那句话,你别为我们两个的过去,把自己吊死。是我对不起你。’为这对不起,我们又流了眼泪。后来,我先擦了眼泪说,好了,我们的眼泪留到人老珠黄没人要的时候再用吧,我们高高兴兴到车站去吧。冬冬说,我自己又不是不认识,我也是老省城了,我不许你开了你那不送人的戒。冬冬就这样回家去了。这次看到冬冬后,我才发现我们都改变了很多,他的身上我看到了很多我大学时代自己的影子,而我自己现在也有了很多冬冬以前的影子,这六年我们都把对方的影子融进了自己的思想和行为中了,所以,我们是到了重新回炉涅磐的时候了。”
我和J都不说话了,电话线两头,是一对在线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