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哥丁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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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小伟一直把我搂在怀里,象是生怕我跑了似的;
  
  火炕烧起来后会越来越热。我已经热得浑身冒汗,就把他推开了。可他又把我搂过去。
  
  我在一个新地方睡觉,一惯睡不踏实。中间我迷迷乎乎醒了几次,看小伟下地捅炉子。因为烧的煤不好,如果半夜不去捅两次的话,火就会自己灭了,早上起来会冻醒。
  
  有一次我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他下地捅了炉子,上炕又把我抱在怀里。我翻个身,睁眼望了一下他。黑暗中,我恍惚觉得他正凝视着我。
  
  “你怎么还不睡啊?”我又搂紧他。
  
  “就睡。”他轻声道。
  
  
  丁伟站在河的那一边,和一群人在说话。
  
  我在对岸喊他,他好象听不见。
  
  我有个毛病,一着急嗓子就哑了。
  
  河水很宽,很急。我用嘶哑的声音拼命喊他。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可又转身和那群人走了。
  
  
  我一急,就醒了。
  
  看看身边,小伟已经不在了。
  
  我爬起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穿好衣服,下了地,推开大门,见小伟正披着黑皮夹克,背对着我抽着烟。
  
  他原来在长春已经把烟戒了,才回来这么两天就捡起来了。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一大早,背着我干坏事呢?”
  
  他转过身来,摸着我的头道:“醒了,睡的好吗?”
  
  “好。”我揉揉眼睛。“就是那里早上起来还疼。”我说着指指下面。
  
  他乐了,摸着我的脸道:“进去洗个脸吧。快七点了,我送你回家,该去接我弟弟的班了。”
  
  
  当我拉着小伟的手走出小院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红砖的瓦房,灰土的路面,这都是我昨晚不曾注意的。我看着,似乎想把它刻在我脑海里。
  
  “走吧。”小伟催我上车。
  
  “小伟,下次再带我来好吗?”
  
  “好。”小伟用力攥攥我的手。“你什么时候想来,咱就来。”
  
  
  半路上,小伟在一家路旁的小吃店停下来,叫了早餐。他要的是豆浆果子。他知道我不吃果子,给我要了肉包。
  
  他吃饭很快,一下就吃完了,然后很自然地抽出一根烟,点上。
  
  当他看到我在望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抽吧,没事。”我跟他笑着。
  
  “不抽了。”他把烟丢在地上,狠狠地碾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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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大以后,我就不太喜欢过春节了。
  
  我们家在德惠乱七八糟的亲戚特别多,光叔叔姑姑就好几个。每次过节,都没完没了地拜来拜去,而且还要听那些长辈们的教训和牢骚。我有时听着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高谈阔论,真恨不得跟他们说,闭嘴吧,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早就out date 了。
  
  而且过年除了打麻将,就是吃,喝,睡,简直跟猪一样。
  
  不知道猪会不会谈恋爱?
  
  我不会打麻将,我父母也不鼓励我打,怕我沉迷进去。但每次家里来客,我一定要上桌陪酒。我父亲身体不好,不能喝酒。二则我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喝酒是必然的义务。其实我还算能喝,公司请客我也总是冲在前面。但在德惠,简直是能人辈出,看看丁伟就知道了。我那些亲戚见酒就跟不要命似的,所以我只能说我不行。
  
  “男人怎能说自己不行呢?”三叔的酒又到量了,也不顾长幼的尊严,有些淫秽地笑着。“酒桌上,男人不能不行,女人不能说随便。”
  
  在这些亲戚中,我尤其不喜欢我三叔,他似乎也不大瞧得上我,尽管我是我们同辈中读书读的最好的。他是个典型的读书无用论的提倡着,当然我的两个堂弟也是直接受益者。要不是我妈妈从中帮忙(我妈是中学老师),我真不知道我那两个堂弟怎么能高中毕业。
  
  “人啊,书读的多了,就变傻了。”他的酒一多,就开始他的演讲。翻过来,倒过去,车轱轳话,没完没了。“你看后院小德子,人家小学三年还没念完。前两年包了个车队跑运输,可发了,一年没有上百万,也得几十万。”
  
  我懒得跟他去辩,由得他去说。
  
  “人家过年给他去世的父母烧纸钱,可用的都是一百元的真钱啊。”他一脸的羡慕,就差说他百年之后,我们这些孝子贤孙也该这么做。
  
  “我看他是有钱烧的。”我再也听不下去。“他父母怎么死的,还不是活活被他气死的。他妈临死,他连医院都不去,怕付医药费。现在又装孝顺。别说他现在烧真钱,就是他烧金子钻石,他老爹老娘在地下能收到啊,还不是臭显。”
  
  我三叔没料到我的反应这么激烈,一时楞在那里。
  
  大家窘在那里,还是我父亲出来打圆场。“现在社会上很多人是发了财,不过这也钻是社会转型时期的空子。依我说呀,长久还是得靠真本事。”
  
  果真是文化人,父亲说的话就是比他们有水平。三叔见他二哥发话了,也不再好驳斥。不过我觉得他心里是瞧不大上我这个穷酸老爸的。
  
  “不过跑运输这行啊,就是油水多。”三叔换了个话题。“我那个同学老丁,以前在石良公司当车队队长,手下管着三十多辆车,多风光啊,多少人去求他啊。哎,可惜啊,他没命享这个福啊,前两年得肝癌死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要我说啊,人就是个命。再厉害,也斗不过命。”
  
  以前喝酒的时候,经常听三叔提起他这个同学。仿佛他的风光,也是我三叔的骄傲似的。近两年倒不大提了,原来早死翘翘了。以前他说的时候我倒没大在意。不过他今天一提,我忽然心里一动。
  
  “三叔,你说的是八道街的老丁家吗?”我问。
  
  “那还能是谁?”三叔见我似乎很感兴趣,话意更浓。“要说他们家也挺可怜的。以前多风光啊,现在丢下个孤儿寡妇的。前些日子,我和你三婶还去看看。他家老二现在跑出租呢,老大听说在长春帮一个亲戚搞工程。”
  
  听他这么说,我已经能肯定他是在说丁伟他们家了。
  
  
  “这不,他妈还托我给他家老大找对象呢。。。”
  
  正紧要处,我妈突然在厨房里叫我。
  
  我很不情愿,还是站起来问:“干嘛?”
  
  “你到阳台上给我拿几瓣蒜,晚上吃饺子用。蒜放得太高,我拿不到。”
  
  我心儿话晚上才吃,您现在着什么急啊,我这儿可是生死攸关啊。想着,还是一溜烟儿冲上阳台,拿了蒜,转身冲进厨房。
  
  “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妈妈打了一下我的后背。“你急什么呀,怕少喝一口酒啊。”
  
  等我坐下,才发现他们已经转换了话题。
  
  我总不能冲上去就说:“三叔,你接着讲啊,你给他介绍对象了吗?快说啊,急死我了。”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如坐针毡,想着该怎么把话题转回来。
  
  我三叔平生有两大爱好,一个是喝酒,一个是给人介绍对象。
  
  这也是我不喜欢他的另一个原因。我刚上大学,他就张罗着给我找对象。那时我父母还说不急,孩子还小。他就说,又不是让他们马上就结婚,找个对象处着吧。
  
  私底下,我有些刻薄地想,他之所以这么热心,是因为自己的婚姻生活不如意,因为他跟我三婶间总是打打闹闹的。看着别人相亲相爱,总有那么点意淫的味道,何况里面还有自己的功劳呢。
  
  当然,拉关系也是其中的一方面。
  
  不过看看我三婶,再看看他儿子,我的堂弟小刚找的老婆,我算是对他的眼光彻底绝望了。别说我不想找,就是想找也犯不着他在中间添乱。所以平时只要他一讲这个话题,我不是离席,就是找话岔开。
  
  可今天,我却特别感兴趣。
  
  好不容易盼到有点冷场,我就问道:“三叔,你给老丁家的老大介绍的是谁家的啊?”我就知道,这样古道热心的事他不会放着不做。
  
  三叔有点惊异地看着我,不知我怎么忽然开了壳,对这方面感兴趣起来。“哎呀,说起那家,可有来头了。”他停下来,故意卖个乖子。
  
  我心里那个恨啊。
  
  “女孩他爸原来是咱德惠宣传部的,也是我同学。后来不干了,下了海,自己弄了间化肥厂。他儿子更厉害,三十几岁,自己开个药厂,广告都做到中央台了。人家也是初中都没毕业啊。”
  
  得,他在这儿等着我呢。
  
  听他扯了半天,居然没说一句那女孩怎么样,也不知道他是给丁伟介绍对象,还是介绍娘家呢。
  
  “那,那他们见了吗?”
  
  三叔大概也有些喝多了,居然没听出我语气中的急迫。“见了,前两个礼拜见的。”
  
  我的心一沉,还是垂死挣扎着。“女方条件这么好,能看上老丁家的小子吗?”
  
  “可不是咋地,一开始我跟你三婶也有些担心。”三叔象找到知音似的。“人家就一个姑娘,又是老小,在家里跟宝贝似的。”三叔说到这里,停下来,抿了口酒,巴达巴达嘴。“可谁知,她见到老丁家小子头一眼,就看上了。哎,这就叫缘分啊。”
  
  我呆呆地楞在那里。
  三叔并未察觉我神态的异样,大概以为是酒后惯有的呆滞。“不过说起老丁家大小子,也真拿的出手。小伙子真精神,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还特别懂事。”
  
  我已经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了。一时间,我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好象拼命要想起点什么事,可就是想不起来。
  
  我的失落大概太明显了,三叔大概也看出些苗头,便安慰我:“小松,别急,三叔还给你留着更好的呢,怎么说咱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见我没理他,他又喝了口酒,笑着好象自言自语,又象是说给我听:“要我说啊。这就是命。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哼,挣了命也要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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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我只是不喜欢三叔,现在我已经开始憎恶他了。
  
  我也开始恨小伟。才回来没几天,他就这么急着去相亲。而且我回来之后,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以前我一直以为他挺单纯的,可现在看来太单纯的人是我。那种被最爱的人出卖的感觉,让人心如刀割。
  
  可过一会儿,我又心怀侥幸地想,许是他们家里人逼着他去的。再说,三叔只说女方很满意,可并没讲小伟的态度。也许他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女孩,也许那个女孩只是个嫁不出去的丑八怪。想着想着,又略感安慰。
  
  可没几秒钟,又开始想,小伟是个孝子,要是他妈妈同意了,而且这门亲事对他对他全家的未来都很重要,他会为了我放弃吗?我又算什么呢?难道他能够跟他家里人说他喜欢了一个男孩吗?
  
  我悲哀地发现,我们之间的感情居然如此的脆弱,象镜花水月一般,看上去很美,却经不起现实轻轻的一击。
  
  那一夜,我就在患得患失间徘徊挣扎,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发现自己一夜间憔悴了许多。
  
  德惠是个小地方,没有秘密可言。两口子昨天晚上吵架,第二天一早已经传遍整条街。
  
  我想我该去问问小伟,该去听听他的解释。
  
  大年初一的早上,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整个城市仿佛还因昨夜的狂欢而在沉睡。
  
  路上布满爆竹烟花的残骸碎屑,随风飞舞着。
  
  远远地看见小伟站在一中的门口,身边停着他的摩托车。
  
  他低着头抽着烟,颈间还系着我送给他的那条白色围巾。
  
  我犹豫着要走上去,却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
  
  他已经抬起头,丢下手里的烟。
  
  然后我才注意到刚刚走到他身边的女孩。修长的身材,长长的头发,穿了件褐色的长呢大衣。
  
  女孩和他笑着,说着什么。
  
  他也笑了,还是那副腼腆的样子。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笑容会让我心如刀绞。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小伟转身上了摩托车。
  
  女孩坐到了后面,双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腰间。
  
  摩托车飞驶而去,白色的围巾随风飘扬。
  
  我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一个人定定地站在那里。
  
  我孤零零地站在街头,象是一个被遗弃的人。
  
  那天阳光明媚,可我站在大街上,却觉得好冷好冷。
  
  
  我回到家,用被子蒙着头躺下。中午妈妈叫我去吃饭,我就去吃。吃过饭,一个人呆呆地在厅里看电视。
  
  妈妈看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过来摸我的额头。“小松,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我偏过头躲开她的手。这时候电话响了,妈妈过去接电话。
  
  “要是找我的,就说我出去了。”我站起身来,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插上。
  
  那几天,我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一个人静静地发呆。我不出门,也不接任何电话。家里来客了,我就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
  
  妈妈问我大过年的抽什么疯,我不理她。我在家里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他们拿我也没办法。
  
  我有时真希望他们能狠狠地臭骂我一顿,因为我是如此地愚蠢,幼稚和失败。
  
  我什么都不能想。只要一想,就会想到自己的失败,幼稚和愚蠢。
  
  我不知道这段感情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它象一场飓风,连根拔起了我所有的自信。
  
  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在自己的身边筑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墙,把所有的人都挡在外面。
  
  
  可他还是来了,在大年初五的晚上。
  
  这个骗子,我应该朝他的脸上吐口水,可我没有。
  
  看着他一脸的焦急,我的心隐隐地动了一下。望着这个我曾爱过,还深爱的男孩,我悲哀地发现,我永远都做不出伤害他的事。
  
  我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只能留给自己。
  
  “小松,咱俩下去走走吧。”他趁着妈妈去给他洗水果,轻声对我说。
  
  我什么也没说,点点头。
  
  刚走出楼梯口,他就迫不及待地搂住我。“小松,你怎么了?急死我了。这两天我一直在找你。”
  
  是吗?在你跟那个女孩兜完风之后?我想质问他,可我没有。
  
  我只是望着远处。远处的小店还亮着灯,地上的雪水反映的窗子里透出的白白的光,象暗夜里渴睡人的眼。
  
  “我看到那女孩了,她挺适合你的。”我没有看他,轻轻地道。
  
  他的手从我的肩膀滑下去,没有言语。
  
  我们倆都沉默着。
  
  我后来想,如果他当时对我说,他根本就不喜欢那女孩,他只是迫于家庭的压力,我会不顾一切地原谅他的。我会闭上眼睛,乍做什么都不知,甚至为他编上千条万条的理由。我可以欺骗我自己,只要他回到我身边。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用沉默打破了我最后的幻想。
  
  那难耐的沉默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多久,好象有一辈子那么长。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竹声,人们还在欢庆的这个漫长的节日。
  
  我们那儿,把初五叫破五,那天也要包饺子放鞭炮的。好象是除旧迎新的意思,把过去一年的不如意事都破掉,开开心心地迎接新的一年。
  
  灰暗的天空上,有一朵烟花绚烂地盛开着。在东北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美丽而短暂。
  
  我垂下头,踩着脚下的积雪,轻声道:“小伟,我们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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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
  
  从今以后,他是他,我是我,已经毫不相干。
  
  我喜欢那种干干脆脆的一刀两断。如果可能,我希望我所有的ex-男友都在这个地球上消失。
  
  可惜我做不到。
  
  刚回到长春,就接到小伟姑夫的电话,说他们接到了单大工程,给体育馆内部搞装修的。他表示晚上想去看看我同学的父亲,感谢他的帮忙。他想让我一同去,因为他是以我姑夫的名义接下这单工程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我不想因为我和小伟的事,而影响人家。再说我也该对我同学的帮忙有所表示。
  
  我同学的爸爸还算是挺热情地接待了我和我的冒牌姑夫。他家是我那时看过装修得最气派的房子。不知道怎么,我忽然想起小伟,如果他和那女孩结了婚,家里也该弄的很豪华吧,她家不是有的是钱么。
  
  我同学的爸爸说我同学经常提起我,说我是他大学里最铁的哥们儿。他笑着,挺慈祥地看着我。我那个冒牌姑夫在一边点着头,说着感谢的话,还请他以后多关照。
  
  临走的时候,冒牌姑夫递上一个大礼包,里面塞着钱。我同学的老爸客气了两句,就接了过去。看那样子已经接的很熟练了。
  
  从他家出来以后,小伟的姑夫表示要请我去吃饭,我客气地谢绝了。
  
  他一再坚持着,并说一定要多谢我的帮忙。我知道他是个实在人,不象有的包工头,虚头八脑的,就跟他说:“叔叔,真的不客气。都是自己人,小伟的事就是我的事。”说着,不禁一阵心酸。
  
  “那好,等小伟回来,咱爷三儿一起好好出去喝顿酒。”
  
  在开车送我回去的路上,他直夸小伟认识了个好朋友。
  
  “小伟这孩子啊,很懂事。别看他不大喜欢说话,可有心。你对他好一分啊,他就会对你好十倍。”他夸起他侄子来滔滔不绝。“他爸爸治病,欠下了一屁股债。我那个老姐姐啊,身体也给造垮了,三天两头地生病。小伟他姐姐也下岗了,这一家都靠他支着。这不跟我干工程赚了点钱,又东拼西凑地借点,就给他弟弟买了辆车开出租,也算有个营生。”
  
  我看着前方黑黑的夜路,什么都没说。
  
  
  那天小伟是和他姑夫一起来的。一进门,他姑夫就跟我说他听小伟说我有个同学要过来住,他已经帮小伟找了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这些日子你可帮了小伟和我的大忙了,今天无论如何咱爷三儿得出去喝一顿。”他挺真诚的。“等喝完了咱再上来给他搬家。”
  
  我笑着说不用了。
  
  一直站在一边没开口的小伟道:“姑夫叫你去,你就去吧。”
  
  还是楼下的那间小店。他姑夫本来说找间大点的海鲜店,小伟说就这间吧,这间的菜小松喜欢吃。
  
  小伟他姑夫的酒量挺大的,大概搞工程的人都锻炼出来了吧。他一直劝我多喝点,小伟在一边说,小松不能喝。
  
  三人各怀着心事,酒桌上就闷闷的了。小伟也没大吃,我觉得他好象一直在看着我。
  
  可等我望向他时,他的眼神又飘走了。
  
  饭毕小伟让姑夫在楼下等他。“我也没什么东西。”
  
  他进屋很快就收拾好了。我进洗手间帮他把毛巾牙刷拿出来。
  
  “谢谢。”他接过去塞在包里。似乎想说什么,半天方道:“小松,你以后学着多做点饭,总在外面吃对身体不好。”
  
  我点点头。
  
  他说:“那我走了。”
  
  我没动。
  
  他过来摸摸我的头,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他上前将我搂在怀里。他的味道,他的呼吸,他的一切。
  
  我一下紧紧抱住他,哽噎着:“小伟,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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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每天下班回来买菜,等小伟回来做饭。
  
  吃过饭,我们就上床看电视。
  
  日子就象又回到了从前。
  
  有时他周末下班早了,吃过晚饭八九点钟的样子,我们就去地质宫前面的广场上去逛逛。那里很热闹,有小孩子在放风筝,有青年人在溜旱冰,也有老人在下象棋。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广场上人来人往,相依相隈的年轻的情侣,其乐融融的一家几口,少年们召唤着朋友,小孩子追逐打闹着从我们身边经过。
  
  小伟喜欢看人下象棋,蹲在旁边半天也不走。我一个人朝纪念碑下面的人群走过去。原来是几个附近学校的大学生抱了吉他在那里自弹自唱。周围站了好多人,听完了就鼓掌叫好,让他们再来一个。
  
  有一个挺秀气的少年拨动琴弦,轻轻地唱了起来。歌的名字叫做《夏日里最后的一朵玫瑰》,他说是他自己写的。少年眼神幽幽的,仿佛正对着的情人倾诉着衷肠。
  
  围观的人都静静地听着,仿佛被少年那优美的歌声和纯纯的爱情打动了。
  
  
  等我回去找小伟的时候,他已经和人家下上棋了。大冷的天,把对面的老头下得满头冒汗。我在他身边停下来,用手捏捏他的脖梗。他抬头见是我,得意地朝我笑笑,拉住我的手。
  
  有时我们也会去附近的南湖公园走走。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小草从坚硬的冻土了冒出头来,预示着又一个生机勃勃的春天要来了。我紧挨着他,十指相扣地牵着他的手,心里却想着不知道我们是否还会有另一个春天。
  
  就象是被判了死刑的人,我俩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们有时侯会做爱,有时不做。可每天晚上,我都要把他抱得紧紧地才肯睡去。
  
  我俩都刻意避免谈论他的女友,那是我们之间的禁忌。
  
  只是有一次,我躺在他怀里看电视的时候,对他说:“小伟,你以后有了儿子,让我给他做干爹吧。”
  
  小伟看看我,没言语,轻轻地抱了抱我。
  
  有时看电视的时候,他会跟我说:“小松,我去厨房的阳台上抽根烟。”
  
  我知道他是出去给她打电话。
  
  他打电话的时候不多,但我知道他可以白天上班的时候打。
  
  他新买的手机,我不知道是否是她送给他的,应该是,那是他们之间的热线。
  
  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委曲求全了。我以前的男朋友,都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任性的人。
  
  我有时悲哀地想,我已经彻底地放弃自尊了,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是我不后悔。我只想着可能我要永远永远失去他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让我放弃一切我都无怨无悔。
  
  很快到了我的生日。小伟给我买了块表做礼物。我戴上以后,说了声谢谢,没再说什么。可我知道,以后每次看到手上的表,我都会想起他。
  
  那天是周末,晚上我们去了兰桂坊蹦迪。那天小伟穿着我给他买的牛仔裤。他的腿长长的,屁股翘翘的,穿牛仔裤很好看。黑皮夹克里是一件紧身的白t恤。
  
  跳舞跳热了,他就把皮夹克脱下来,健壮的胸肌好象要从白t恤里鼓出来。我和小伟面对面地跳,舞池里很多女孩都看过来。我凑到他耳边说:“小伟,咱们回去吧。”
  
  那晚我们做的很疯狂,最后的时刻,我咬住小伟的胳膊。做完之后,躺在他怀里我才发现,他的胳膊上留下两排很清晰的牙印,有的地方还冒出了血点。
  
  我轻轻地用脸蹭着他的胳膊。我想,那算是我给他留的一个纪念吧。
  
  那样疯狂的爱,在我,在他,一生都只有一次吧。
  
  
  第二天早上,一阵门铃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我想起前天有个同事说要到我家来挑几本计算机的书,心想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答应着,穿着睡衣睡裤迷迷乎乎就赶出去开门了。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她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请问丁伟住在这儿吗?”
  
  长长的头发,修长的身材。我一瞬间想起她来。
  
  “奥,他在。。。他在。。他好象在睡觉。你进来吧。”我穿着睡衣睡裤,有些尴尬地站在她面前。“我去叫他。”
  
  我回转身,推开我的卧室门,道:“丁伟,外面有人找。”说完,退出来,对女孩道:“你先坐吧。”
  
  然后,装模作样地进了丁伟的屋子,关上了房门。
  
  我知道,我不能再回我的房间。要是他女朋友看着我穿着睡衣睡裤地和光着膀子的丁伟躺在一起,会怎么想啊?
  
  她不知道哪间是我的房间,所以也不会怀疑。不大会儿,听着丁伟从那屋出来,有些惊奇地道:“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来?”女孩子的声音有些撒娇。“也是临时决定的。我哥他们今天开车来长春办事,我就跟来了。本来昨晚想给你打电话的,可你一直关机。”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啊?”丁伟闷闷地问。
  
  “你妈给我地址,还挺好找的,我哥对这一带挺熟的。对了,我哥他们还在楼下等咱们呢,快点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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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默帮丁伟收拾好行李,留下了他常穿的几件贴身衣服。临走的时候,他把他的黑皮夹克脱下来,留给我。
  
  我说:“天还冷,你留着吧。”他不肯。我只好找了件自己的大衣给他。
  
  我做这一切的时候,出奇的冷静,尽管我知道,丁伟不会再回来了。
  
  那天出去以后,女孩的哥哥让小伟回去给他帮忙。那是一间很大的药厂,当然要比在包工队干好了。而且,回去他俩也能常常在一起。我想,女孩的家人多少是有些不放心的。丁伟这样年轻英俊的后生在外面,难免会让人耽心,而且他也一直没表现出热恋中的人应有的激情。分隔两地时间常了,毕竟是会影响感情发展的。
  
  女孩哥哥的车子在楼下等他,我就没有送他下楼。在门口我们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的。
  
  
  五一的时候我没回家。妈妈打来电话,我跟她说我在复习英语,准备出国的考试。
  
  我妈说你抽什么疯,好不容易才托人找的那么好的工作,为什么突然要出国。
  
  的确,没有人能理解我为什么要出国。
  
  我们公司的收入待遇在长春算是数一数二的,而且老板也很喜欢我,公司的同事处的也很好。夏天的时候,我报了北京新东方的暑假班。跟我们部长请假的时候,他问我要做什么,我说准备出国的考试。他问我怎么突然想起要出国。我说不是突然想起来的,我一直有这个愿望。
  
  我总不能对他说,我出国以后,就再也不用找借口不回德惠了。
  
  因为报名报的晚,我没报上新东方的住宿班,只好上了个走读班。我留校读研的大学同学帮我在他们寝室里找到了一张空床位。回到青青的校园,我发现自己才离开短短两年,却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有时坐在校园的草坪上,看着一对对手拖手的情侣,我还是会想起小伟。不过,大多数时间我还是在埋头苦读。英语已经丢了很长时间,突然要捡回来,也很不容易。有时坐在教室里,看着黑压压一大群人那么认真的听讲,我会忍不住想,是否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自己的故事呢。
  
  回长春以后,我报了10月25日的托福考试。因为白天要上班,晚上挑灯夜读,很辛苦,但也很充实。我没什么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个又一个的英语单词已经把我的脑袋占的满满的了。
  
  唯一能让我想起小伟的是我腕上的手表和他的衣服。每天我都会穿着他的t恤上床睡觉。他的衣服比我的大一号,穿起来很宽松舒服。穿着他的衣服,我就会觉得我还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托福考的还算理想。我又马上投入到考g的准备当中。春节假期,我没回家,又去新东方参加了一个山上班。在北京寒冷的冬夜里,我披着小伟的皮夹克,常常学到很晚很晚。
  
  下山之后,我马上报名考了g,结果还算不错。紧接着就是繁忙的申请过程。因为我考的晚,很多学校只能申请第二轮第三轮。经过漫长痛苦的等待之后,终于拿到了几个不错的offer。
  
  我是过了五一去签的证。签证之前,我回德惠呆了几天。回去的时候,除了家里人,我没告诉任何人。
  
  那几天,我只出去了一次,就是骑车去我和小伟去过的那个湖。
  
  春天的湖水,一如两年前那么美丽,只是我身边已没了小伟。
  
  躺在草地上,回想着两年前那两个纯纯的少年,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走之前,我想去那片白桦林里找找我和小伟刻字的那棵树。
  
  因为上次是秋天来的,叶子落光了。现在树上的叶子都绿了,地上也长满了青草,所以根本认不出来原来的地形特征。
  
  我在偌大的树林里四处寻觅着,走过一棵又一棵,走过一片又一片,可最终还是没找到。
  
  我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心里难过地想:“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
  
  就在我失望地转过身,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我看到了身边的一棵树上,让我刻骨铭心的那几个字:
  
  松。伟
  
  **年*月*日
  
  
  任风吹雨打,那几个字仍牢牢地刻在白桦树上,默默地迎接着我。
  
  一霎那,我的眼角湿润了。
  
  z
  
  
  从我看到那几个字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签证一定会过的。
  
  果然,我一签而过。
  
  接下来就是仓促而忙乱临行准备。辞职,定机票,换外汇。妈妈特意跑到长春帮我收拾行李,购买要带的东西。
  
  还有没完没了的告别宴。
  
  那时我才发现,我在公司是那么有人缘,我在长春还有那么多朋友。大家对我的离去表现的恋恋不舍,让我很是感动。我北京的那个同学还专门跑回长春来。那次,他又喝醉了,又弄了我满脸的口水。
  
  直到走前的一周,我才回到德惠。
  
  和送行的亲戚喝酒时,我已经有些麻木了,只想着,快点走吧。
  
  中学同学聚会,是安排在临走的前一天。那天来了好多人,好多人都哭了,我也哭了,是因为真的舍不得。
  
  丁伟也来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整个酒席,只和我说了一句话,就是给我敬酒时祝我一路顺风。
  
  我笑着说坐飞机是不能说一路顺风的。他也笑了,还是有些腼腆的。
  
  在长春的时候,我就听妈妈说,小伟经常过来我家帮忙,象换煤气罐,买秋白菜之类的事都揽下了。我听妈妈不只一次夸他真懂事。
  
  很想谢谢他,可想想却没说出口。
  
  
  要不是第二天一早我还要走,那一夜他们是不会放我回去的。
  
  我走的时候,他们又吵着第二天要去车站送我。我连忙阻止,说是这些天也没和家里人一起好好呆呆,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所以明天只想让家里人送。他们也很理解。
  
  出去的时候,小伟跟我说,我送你回家吧。
  
  我点点头,上了他的摩托车。
  
  在酒店里有空调的房间里闷的时间长了,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感觉格外的清凉舒爽。
  
  小伟的车开的不快,我轻轻地靠在他厚实的背上,心想,这是最后一次和他这么亲近了。
  
  我的爱情就这么结束了。
  
  看着一份爱有头无尾,你有什么感觉?
  
  
  到了我家楼下,小伟说我明早来送你吧。看我刚要张口,他又说我明天开我弟弟的出租车来,反正你们要打车的。
  
  我想想,点点头说谢谢。
  
  他转身上车走了。
  
  
  
  我走的那天早上,外面下起了很大的雨。
  
  东北的夏天,只要是一下雨,就会变得很清凉。
  
  我从小就喜欢这种阴凉阴凉,有一丝忧郁的天气。
  
  妈妈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给我做早餐。等到要送我出门的时候,已经哭的象个泪人一样。
  
  我想到要抛下年迈的父母,一个人远走他乡,心里也是异常难过。
  
  来接我的小伟说:“叔叔阿姨,外面的雨太大了,你们就别去车站了,我把小松送过去就行了。“
  
  妈妈开始说什么也不同意,还是爸爸怕她太激动,拦着阻着,她才同意不去了。
  
  在门口,她拉着我的手久久不放。我的眼泪也掉了满脸。
  
  
  在路上,小伟看着我脸上未干的泪痕道:“你放心去吧,别挂着家里。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我擦了擦泪水,说:“谢谢你。”
  
  过了一会儿,小伟又问我这一去要多久。
  
  我看着前方白茫茫的雨雾说,或是三年,或是五载,也许一去就不回来了。
  
  他听了,便不言语了。
  
  到了车站,雨还是瓢泼一样。小伟看看表说时间还早,在车上再坐一会儿再进站吧。
  
  我说好。
  
  雨水打在车窗上,象是一桶一桶的水直接倒上来一样,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小伟手指敲着方向盘,问我还记得那次他过生日吗?
  
  我说记得,我还抹了你一脸蛋糕呢,说着笑起来。
  
  小伟也笑起来,然后停住,眼神幽幽地看着我:“你知道我那天许了什么愿吗?”
  
  “不知道。”我笑着说。“别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已经不灵了。”小伟定定地望着我。“那天,我对自己说,我要和你做一生一世最好的朋友。可我知道,这辈子我们做不成了。”说罢,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这是我认识小伟以来第一次看他掉眼泪。我伸出手,想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他轻轻拉住我的手:“小松,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
  
  我声音颤抖地说我不知道。
  
  “如果还有下一辈子,小松,答应我,咱们还做同学好吗?你看着我,不让我看武侠小说,让我好好学习。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去北京,一起去美国了。”
  
  我的泪顿时如倾盆雨下。我搂住小伟,“哥,你别说了。“
  
  他也紧紧地搂住我:“小松,我知道,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那个暴雨的清晨,我们象两个迷路的孩子,紧紧搂抱着失声痛哭
  
  我知道,我生命里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再有了。
  
  
  
  我已经不记得那天我是怎么上的火车了。我只记得小伟临走时,把一个薄薄的盒子塞到我手里。“是我自己做的,你拿着做个纪念吧。”
  
  车子开出去好久,我才擦干眼泪,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幅在木板上雕刻的画。
  
  在一棵大树下,手牵手站着两个少年。
  
  下面刻着几个字:
  
  松。伟
  
  **年*月*日
  
  
  手捧着画,我的眼泪又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象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
  
  看世时无常,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
  
  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
  
  永在我心中
  
  虽然没有他
  
  走吧,走吧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
  
  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
  
  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
  
  这是爱的代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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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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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喜欢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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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所有的同志们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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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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