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堕落愈快乐(6-7)

淳于长


 

<(6)
  
  你不是本地人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他的声音很健,尾音带点沙哑。说起话来,小心翼翼的,给我的感觉很稳重。像个老实人。
  
  也许他也正在心里揣测着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估计他在旁边观察我一会儿了,然后才过来和我说话的。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萍水相逢,聊聊也无妨,就算他是便衣,又能把我怎么样。
  
  听你的口音就觉得你不是的。你是哪的?
  
  我是哪的重要吗?我不是本地人,是来这里出差的。晚上没事,和朋友出来转转。话到嘴边,我忽然说了句谎话。我还是没告诉他我是哪里的。
  
  哦,会呆很久吗?
  
  看情况吧。我的反应不是很积极。
  
  他好像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我也懒得说话。
  
  有时侯不熟悉的人在一起话很多,因为彼此不怎么了解。有时侯,却一句也懒得讲。累,因为彼此不熟悉。
  
  沉默了一会儿。你好像不爱讲话?估计今天他是认定我了,要和我把谈话进行到底。
  
  没啊,我话蛮多的。我笑了起来。你常来这里吗?
  
  我决定和他聊聊,这样我就必须先发话了。
  
  不的。不方便。我好久没来这里了,快半年了。有时很想来,走到一半又折回去了,感觉很无聊。说不来,反正很矛盾。
  
  为什么?想来就来嘛。
  
  你不知道。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气息轻轻的扑到了我的面前,有一种久违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我依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轮廓让我觉得他很健康,很结实。他站的离我稍微近了一点。也许放松了一点警惕。
  
  国和豪不知去了那里,想必是找到了要找的目标,正在发动进攻。算了,不管他们。
  
  周围不时的有人在我们身边转来转去的,黑暗中,我能感觉得到他们敏感、探究的目光。
  
  我有点不自在,他也把身体稍微侧着。
  
  我们去那边走走好吗?那边有凳子,环境比这里要安静一点。
  
  我有点犹豫。想去,担心一会儿他们找不到我了。不去吧,有点难以拒绝,他不像什么坏人。
  
  我们还是在这说吧,好吗?
  
  他点点头。没关系。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我?我也不知道,估计会呆上一段时间的。
  
  可以和你联系吗?做个朋友怎么样?他今天真的是瞄上我了。
  
  没问题,你不怕我啊?
  
  怕你什么?你可怕吗?他笑了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他的声音也稍微爽朗起来。
  
  开玩笑的。结婚了吧?
  
  不小了,快三十的人了。父母总是催我。他们总想不明白,我这么大的年纪了,万事具备,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结婚。他的口气很真诚。略有点沙哑的嗓音,听上去给人一种沧桑感。
  
  以后准备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反正已经这样了,就这么过吧。结婚后,我会控制自己不再总想这些的,毕竟成家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过,我真的不想结婚的,对我们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推心置腹的话。我不知该说什么来回应他的话。难道婚姻真的对我们来说是难以逾越的吗?
  
  你,爱她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也爱,也不爱。
  
  哦。
  
  她对我很好,我良心上过不去。对她,除了感激,没有别的。但我决定了的事,我就会去做的。我想我会负起这个责任的。
  
  那就不要结婚了,何苦。
  
  不行啊,我们在一起好几年了。再说父母那边怎么交代啊。
  
  有风吹来,树叶摇曳着,零碎的灯光不时的打在他的脸上,我看清了他的模样。俊削的脸型,棱角分明,眉宇间的忧郁凝固着,怎么也化不开。眼睛里,那些难以言说的东西,随着灯光,左右晃着。从他身上,我看不出同志的影子。
  
  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我,打量着我。我们对视着,他的眼睛慢慢露出了一点暖意。
  
  笑什么?
  
  没什么。今天感觉不错,没想到遇见了你。平时我来的时候,一个人在这里走走,就感觉轻松很多。一踏进这里,身心立刻就放松了。不过,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
  
  我知道,我也好久没和人聊了,有时很闷,但不知该怎么办,又不想放纵自己。
  
  我理解。其实来这里也并不是想找人,有时就是想出来走走。太压抑自己了。来这里看看,发现还有好多人和自己一样,我就轻松一点。
  
  放松自己没什么不好。再说有必要压抑自己吗?
  
  没办法。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太痛苦了。
  
  我也是的。但我们没办法选择的。我们叹着气,然后又不约而同的笑着看着对方。
  
  国和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
  
  我朋友来了,我要走了。
  
  哦,我也该走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写了个号码给我。有时间给我电话吧,我们好好聊聊。
  
  他叫南。
  
  好的,我会的。我答应他。
  
  来这个城市之前,我对自己说,不要和太多的人联系,不要有那么多的瓜葛,更不要涉足这个圈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自己这样的规定,我明白我摆脱不了这些,我也需要朋友,虽然我不怕孤独、寂寞。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这些,但我一直在告诫自己。
  
  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早晚都会发生的。
  
  好的,再见。
  
  他伸出手。他的手凉冰冰的。
  
  他用力的握着我的手。那种力量,也许他积蓄了许久,今天才释放一点给我,他笑着,整齐、洁白的牙齿,在夜晚很是醒目。他转身消失在了黑夜里。
  
  身材蛮好的。看着他的背影,我对自己说。
  
  国一副很满足的样子,看来收获不小。
  
  今天回家不用“交公粮”了?豪开着他的玩笑。
  
  交过了呀,兄弟。我们笑了起来。
  
  走出那个点,一踏上旁边的那条马路,我有种豁然的感觉,路上的街灯很亮,我竟然有点不适应了。
  
  那个地方也许只能属于黑暗。任何的亮光,都让它脆弱的不堪一击。
  
  国和豪还在那边叽哩瓜啦地说着,他们又在说着今天看见谁了,和谁在聊着,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我没了兴趣,有点后悔来这个地方。
  
  我回头看了它一眼,黑黢黢的,不声不响,不停的有人进来出去。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人依然的络绎不绝。
  
  忽然,我看见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在一个进出口慢慢地踱着。脚步有点犹豫,又像在下着决心。
  
  这人怎么好像在那里见过他。我思忖着。
  
  乔,是乔。不会吧?怎么会是他。
  
  可那个身影分明是他。
  
  
  (7)
  
  在一个城市里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流浪。不管你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当你的思想游离在你的肉体之外;当你厌倦你所生活的地方;当你无法将自己沉浸在你身处的环境时,那繁华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你的落寞?你熟悉的周围,是不是有你厌倦得躲也躲不掉的亲热?那些你稔熟与心的景物,有一天,变得很陌生。朝夕相处的人,让你疏离。你所处的一切都让你觉得漠然。
  
  这时,你有没有发现你很孤独?有没有感觉到你已不知身处何方?
  
  我有。
  
  一个人行走在马路上,看见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和你擦肩而过,没人在意你,也没人理会你时,这时候,家就成了一个概念,故乡也遥不可及。
  
  我就是那个流浪的人。
  
  以前,每当夜幕降临,看见一家家温暖的灯火,心里觉得别样的温暖。特别是坐火车时,看见空旷的田野,忽然冒出一、两户人家,漆黑的夜里,杏黄的灯光,点点的。觉得家真好。
  
  现在,当我看见这些时,我已变得平静了许多。那些是他们的,我一无所有。但我更愿意这样,看着那些昏黄的灯火。
  
  曾经拥有的精神家园,就这样淹没在了繁华的旷野中。
  
  不觉间,在这里生活有一段时间了,我不知我是沉浸进去了,还是一直游离在城市的周围。我现在习惯和任何事物保持一定的距离,包括那些同志。我很明确地告诉国和豪,不要把我的情况告诉给别人,也不要给我介绍什么朋友,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些。
  
  其实,如果有一份我很渴望的爱情迎面而来时,我还是不会放弃的,我还是会把自己给投入进去的。
  
  但是,爱情不是想象中的美好。
  
  上大学的时候,一个朋友给我算命。当然那时我不是很相信这些,觉得好玩,然后就把自己的一辈子交给他,随他去。结果,他说我是悲观主义者,然后是理想主义者,接着他还劝我做个出家人。
  
  我听罢哈哈大笑。可他的表情很认真。我觉得他说的一点也不沾边。我怎么会是悲观主义者呢?到现在我也不觉得是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现在是越来越悲观了。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也不是一件坏事吧?我想。
  
  爱情在我的印象里,一直很美。太美的东西,很容易稍纵既逝,抓不住。像美丽的肥皂泡,飘啊飘的,不可能拥有。
  
  男人之间的爱情更是如此。
  
  人人都渴望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自己面前,但谁也说不清自己需要一份什么样的爱情!
  
  那天晚上,一个人的晚上,我忽然害怕呆在寂静的房间里,有一种想跑的念头。我把电视声音开的很大,还是排遣不了我的寂寞。一个人的时候最怕这样。寂寞是张网,悄悄地就把你给网住了,你越挣它收的越紧,束得你喘气都会困难。我坐立不安,我必须找个人聊聊,哪怕一会儿。我想起了南留给我的电话号码。我立刻找了出来,反复看着南的电话号码,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那天分开后,我一直在想着他的模样,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有时侯越想越模糊,干脆连他给我最初的印象也想不起来了。有时忽然记起他的样子,有点忧郁,有点矜持。又觉得不对,他不是这样,他笑起来,很好看的。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
  
  房间里很安静,也很寂廖。电视机的声音,CD的声音,热闹非凡,但那些热闹让我觉得更虚空。
  
  日子怎么过的这么无聊?我把自己仍在床上,翻来覆去。如果此刻有人在我身边,陪我说话该多好。我们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听听音乐,看看电视,聊着天。
  
  有一个家也不错。如果我结婚、有孩子,就不会这样了。
  
  这样想着,我忽然很想结婚,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也许我真的该结婚了!我叹了口气。
  
  我并怕孤独,我也习惯了寂寞,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的,觉得那些孤独、寂寞,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有一天,当它们突然就这么袭来时,我才发现,我原本还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
  
  我从床上坐起来,没有犹豫,拿起电话拨通了南留给我的号码。
  
  喂,你好。一个男人轻快的声音。
  
  你好,请问南在吗?
  
  哦,我就是,你是哪位?
  
  我是森,还记得我吗?
  
  是你啊。他用声音告诉我他发现了我的忽然出现,给他带来的意想不到的兴奋。你好你好,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怎么会,这一段事情很多,没来得及和你联系,很抱歉。
  
  没关系,你现在在哪?有时间吗?一起吃饭吧?他一口气说出了他的要求。我不能拒绝他的热情,他的盛情。
  
  好吧。那我怎么找你?
  
  这样吧,十五分钟后,你在幸福街路口等我。
  
  幸福街,多么温馨的名字。不错。我喜欢。
  
  我的动作轻快起来,心情刹那间有了改变。CD机里,一个幸福的小女声心满意足地唱着,那份洋溢,传染给了我。
  
  这是不是就是人们说的那种恋人间的约会啊?是的,看我高兴的样子。不过,我和他之间不是恋人。我对自己说,我们只做朋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一无所知呢。就是,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他喜欢什么样的朋友?
  
  管他呢,见面再说。
  
  已是深秋,天渐渐地冷了起来。今天还好,没风。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和朋友见面,然后,躲在一家小街馆里边聊边吃。当然,要有感觉的那种男人才行。
  
  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两分十五秒,我来到了幸福街的路口。有点冷,风热情地吹着,一会儿我就有点吃不消了。北方的天气就是这个样子,一年四季都是风唱主角。
  
  南还没来?也许他已经来了。他长的模样?只记得他的身材蛮好,高高的、结实、健康,像是个常做运动的人。他来了,我还能认得出他吗?
  
  我来回地踱着步。尽量地站在显眼的地方,担心他看不见我。不时地有过路人从我身边走过,然后回头看我。也许他们在想,这人一定在等人,看他那架式就像。这么冷的天,跟傻冒似的。
  
  我看着四周,没发现有人和我一样,在等人。正想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时,肩膀上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一回头,南就站在我身后。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清他的样子。他穿了一件雪青色的高领毛衣,藏蓝色的牛仔裤,上面穿了一件短短的黑夹克,精神、帅气。轮廓分明的五官,笑起来弯的嘴角,白净的皮肤,成熟中透着孩子气。
  
  喂,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我怎么没看见你啊?
  
  怎么能让你轻易的发现我。他得意的说,我都看见你了,你怎么没看见我?
  我也刚来,没迟到吧?他又笑了起来,弯弯翘起的嘴角,给人很调皮的感觉。饿坏了吧?走,我请客。说吧,想吃什么。
  
  无所谓的,我们的任务不是吃饭,是聊天。谈谈嘛,我好久没和人好好的说说话了。
  
  OK,那就跟我走吧。
  
  他拉着我的胳膊,带我一直往前走。不容我说什么。
  
  人和人之间我觉得很奇怪,有些人你和他认识很长时间了,可是在一起,却没什么话可说,更谈不上什么感觉。可有的人呢,一见面就似乎以前就认识,彼此之间根本没什么隔阂和距离感,那种默契和随意,很自然的就充斥在你和他之间。给你一种似曾相识的恍惚感,总觉得认识他,又想不起在那认识的。
  
  所以,我相信一见钟情,我也相信一见如故。这些,是有一个叫缘分的东西在左右着。
  
  这是一家叫“来来”食屋的小餐厅。面积不大,人也不是很多,但很幽雅、别致。像酒吧风格的,又有点像西餐厅。餐厅里人不多,适合谈话。
  
  吸烟吗?南问我。我摇摇头。
  
  他拿起一根烟,用一个小巧、漂亮的火机给自己点上。动作潇洒,点烟的时候,头稍微的侧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轻轻地呼出来。薄薄的烟雾多情地缠绕着他。
  
  没办法,戒不掉了。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吸烟怎么牙齿还那么白?我不解。
  
  我也不知道,不过没什么瘾,我对什么基本都没瘾的,但这,不一样,让我无法摆脱了。
  
  我点点头。
  
  说什么呢?我明白的。好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身不由己的生,身不由己的死,身不由己的爱,身不由己的恨。真正属于自己可以把握的没有多少。当一切就这么的身不由己的来时,那也只有身不由己的接受。
  
  没经过你允许,我要了一瓶白酒,可以吗?
  
  可以。男人怎能没有酒呢。我答应着,看着他。南的眼睛深邃得让我看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掉进去。
  
  我忽然有点恍惚,怎么那么的相似?我暗自问自己,我好象经历过这样的时候。熟悉的场景,似曾相识的面孔。
  
  他的眉头一挑,呼出的烟雾,在我和他之间迷漫开来。
  
  有什么不对吗?
  
  没。就是觉得你和那天给我的感觉不一样。那天你好像很忧郁。
  
  哈。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我是个很开朗的人。也有女朋友,她很爱我的,但是我的精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南抿了一下翘翘的嘴角,动作很可爱,我怀疑我爱上他了。有时很内疚,我知道和这有关,但我没办法摆脱这些。所以我尽量躲着她,在物质上尽量满足她。一点补偿吧。女孩子很好哄,她以为我很爱她。你呢?在想什么?南看着有点发呆的我。
  
  我,没什么。那天我说我是出差的,我不是的,我可能会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我现在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没关系,不管你呆多久,我们保持联系吧。我的朋友不多,是这方面的朋友。我不喜欢和本地的那些人接触。那天巧了,好长时间没去那个地方了,结果遇见了你。
  
  我也是。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便衣呢?我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像吗?他很豪爽地笑了起来。
  
  餐厅很安静。低低的音乐和柔和的灯光纠缠着,不经意间被触碰了一下,竟能一下子钻到你身体的某个部位里去,撩拨着你。眼前的南,让我有点想入非非了。他怎么想的。我猜测着南的心思。估计也有那意思。
  
  他的脸红了,酒精开始在我们身上起了作用。
  
  你知道吗?他放下酒杯,定定地看着我。他的眼睛让我忽然有种冲动,我想摸摸他的脸,摸摸他挺直的鼻梁,然后重重地亲一下。和他拥抱会是什么感觉?我这样想着,被自己的想法逗得想笑。
  
  我以前根本不是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搞的。
  
  我知道你不是的。我也没把你看成是那一类人。
  
  你说的对。我们根本就不属于某一类人。但我没办法去解脱自己。我没你的心态调整的好。不过,我没看错人。南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问你,那天你是不是观察我很久了?
  
  是的,那天我一看见你,就想接近你,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是吗?说说,怎么不一样?
  
  算了算了,不说了,反正我觉得你人不错。哎,告诉你一件事。南犹豫了一下。我,我要结婚了。
  
  真的呀?我是有点惊讶。一般人很少会这么坦诚地谈这些的。
  
  是的,日子定了,那天,我可以请你吗?
  
  当然可以,我一定去。
  
  你,不会从此不和我联系了吧?
  
  为什么?
  
  我知道有人不喜欢结过婚的男人。
  
  那是他们,不是我,朋友之间没那么多戒律的。再说我没觉得结婚的男人有什么不好。
  
  唉。其实,我真不想结婚。
  
  我知道,别想那么多了,你逃不掉的。既然你摆脱不了这些,不如你调整好自己,去面对这些。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南点点头,然后把烟头在烟灰缸里反复的按着。其实,我也只是劝劝他,一个要结婚的同志,除了无奈,就是接受现实。
  
  我们干了杯里的酒。这一杯竟然呛了我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他问我。
  
  我啊,我好像很早以前就有模糊的意识了,那时候还小,不懂。后来,上大学,和我们班的一个同学,很自然的情况下知道的。然后,就有了。他不是这样的人,但那时候,他很喜欢我。毕业后,他就结婚了。
  
  现在还忘不了他?
  
  谈不上吧。只是他给我的感觉很好,对我也很好。忘不了又能怎么样?他孩子都好几岁了。
  
  还联系吗?你可以去找他嘛。南的口气很轻松,好像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对他来说。
  
  我摇了摇头。他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那个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的。不像现在。
  
  也是。我和你不一样。他点上一只烟,也递给我一只。抽吧,没关系的。我接了过来。他拿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帮我点上。
  
  我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他。他的手上有一股奶香的味道,又像爆米花的味道。
  我抽了一口烟,学他的样子,慢慢地吐了出来,烟雾围绕着我,变幻着,握不住它。
  
  我十八岁的那年暑假,我有一个表哥来我家玩。那比我大好几岁。那年,我也是刚考完大学。我表哥很帅,真的,可以说高大魁梧。我很喜欢他,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和他在一起玩,那时我很依赖他。他对我也很好。
  
  故事要开始了。我对自己说。我喜欢听别人说他们自己的故事。
  
  一百个同志有一百个故事,一百种开始,一百样心情,但他们却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成了同志。难以自拔的矛盾、日子的煎熬、痛苦的念头、难言的麻木,从此相伴一生。
  
  南的口气很平静,但很怀念,我知道,那样的夜晚,是再也磨灭不掉了。
  
  那天晚上洗完澡,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半夜,我被他摸醒了,开始还有点害怕。表哥什么也没说,用口为我弄着。我一声也不敢吭。很快,紧张被一种很强大的快感给代替了。我觉得自己混身轻飘飘的,但又很沉重,想动也动不了,表哥拿起我的手,放在他的那个地方。你不知道,我第一次摸别人的生殖器,很新鲜,表哥慢慢的压在我身上,来回地动着,他让我的腿夹着他的小弟弟,上下的动着。最后,他弄了我一身。表哥看着我,笑了笑,帮我擦干净后,他自己又睡了。
  
  你不知道,我一夜没怎么睡,半晌午才起来。表哥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我就从那以后,才发现自己很喜欢看男人的身体,那个念头折磨的我简直没办法,快疯了似的。
  
  南不好意思的笑笑。很丑,是吧?
  
  我笑着。不丑,一点也不!
  
  我知道那样的夜晚,那样一个紧张刺激的夜晚。多少个夜晚?我想象着,好像都成了记忆。
  
  后来呢?你表哥现在怎么样了?
  
  他结婚了,和他爱人的关系好像不太好,不是很幸福。我听我妈说的。我们现在很少见面了。也没人提那些了。不过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他。
  
  不知怎么搞的,我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我深吸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他的脸在我面前变得有点模糊,随着烟雾的飘摇,跟着晃动起来。
  
  一瓶酒让我们给喝了个精光了,没怎么觉得酒意。
  
  再来一瓶?南也是意犹未尽。
  
  周围已没什么食客了。不要了吧,还有以后呢。我对南说。咱们走吧。
  
  南拿起那个精致的打火机。送给你。
  
  我又不吸烟,给我干吗?这个火机很可爱,是我喜欢的那种宝石兰。
  
  我知道你喜欢,做个纪念。南的微笑让我无法拒绝。
  
  OK。我接过火机,拿在手里一点点的感受着它的温度,我把它放在了鼻子边嗅了一下,有他的味道。
  
  路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安静的街道,没了白天的喧闹和嘈杂。
  
  我。南和我一起开了口,然后又一起笑了起来。还是你先来吧。南笑着说。他今天一个晚上都笑眯眯的。
  
  OK。我最喜欢在夜晚这个时候逛街。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轻松起来,感觉自己好像才属于这个城市。
  
  你知道我刚才想说什么呢?也是你这句话。
  
  马路上很安静。憨厚的梧桐树上,不时有孤独的叶子悠然落下,平添了一些落寞。飘落的是不是它们来年期待的心?
  
  南牵着我的手,我们轻松地走着。偶尔有出租车迎面驶来,用喇叭打着招呼,兜揽着他们寂寞的生意。
  
  我把南送我的火机握着手里。上面也有了我的体温。
  
  我们走到了幸福街。街上没了什么行人,静悄悄的。
  
  要分手了。南要往北走,我往南走。
  
  南看了看四周,然后大方地拥抱着我,他的脸贴着我的耳朵。他拍了拍我的后背。我伸手也抱着他,把脸贴在他的怀里。很温暖。
  
  他要送我,我拒绝了。有点担心,我知道为什么会担心。
  
  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问自己。会爱上他吗?他也会爱上我吗?也许会的。真不希望这样。不过,不管发生什么,我要做的只有接受。
  
  我似乎习惯了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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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

你写 的真好。忧郁。坦然。美丽。

 

mk

      你写得真的很好啊,平和而真实,就象发生在我的身上一样。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生活,真真切切的生活。
      希望你快乐。

 

小蕊

首先我要说的事`我的EMAIL不能用.对于你做的选择,我们也不能给你评论什么,毕竟这是你的人生,不过这些事情要是发生在我的身上,也是我不会那么坦荡的镜子前的我,不过我也会找个男人嫁了`再去着我喜欢的女人生活.......因为观念就是观念````生活还是自己的`.`````小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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