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情 笔 记 1

炎 甫


 



我们还没飨宴现代,就迫不及待地后现代,我想补上一段,一段迷走在都市双性情感的尘世美。


一百滴眼泪
至爱丽斯
Love like a magic
猜想海格立斯

青葱岁月
一天一天爱念
一夜一夜失恋
Body & Soul
无主题变奏

秋天的童话
散落在美人底裙裾
与狼共舞
与爱无关

做爱做的事
归来去兮
天鹅绝唱
摇头绝想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为了告别的聚会
龙舌兰盛放
为了聚会的告别
天堂鸟盛开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尘世为什么这样美



1.一 百 滴 眼 泪

时值2000年12月30日,又是年终总结的日子。
洗了个暖暖的热水澡,橙黄色的灯帐下,我木簌地呆坐在白茫茫的显示屏前,任凭往事的落叶回转下旋,跌落心底,层层落叶厚重纷繁,无法收拾整理。
唱机里又响起了《甜心俏佳人》里弦动我心的《100 Tears Away》。二十世纪的第一百年,心里淌着第一百滴泪,虽然我常常强作笑颜,又呼又叫。

向前奔,尽情哭
进入疯癫
仅为了感受你的喜悦
第一次感受到你的伤心

向前奔,自游飞
飞进海洋
仅为了驯服你的恐惧
第一次感受到你的坚强

曾经年少轻狂,怎料世事难如人意。白天黑夜,日月星辰,思想灵魂,身体力行,反向运行。因为有梦所以有痛,仰望星空,解读双子星宿,谶纬预言的秘密找不着北。

忆不起开心,梦不到未来,只想狠狠地喝醉。
在"羊城之醉",我看见了醉美的人生。除了上帝,我只对自己负责。
坐在锐舞派对的露台上,喝了不少酒,还加了三分之一片丸仔,摇头晃脑,意识中空,除了迷走神经,只剩下纯自然精神体半空飘摇。丸仔是我同学杨帆的男朋友刘伟分给我的。
越夜越有机煞科地狱天堂,RAVE BIT一浪高于一浪,亮腿高飞豹皮柳腰蛇臂丰乳肥臀,领舞男女闪电舞动。我的情人我的心我的梦我的灵魂给每一个人每一个我的情人我爱你我相信我是你的梦中情人爱要算好时辰拨快心中幸福时针让我漫步云层忘记苦闷。激光忽明忽灭提出一个个三元三次方程,欲海男女来回摇头频频振臂,X Y Z WHEN WHERE WHO 时间地点人物。
轻薄桃花逐波流,癫狂柳絮随风舞。我要飞让我飞飞过中信广场飞到太平洋飞上九重天,海格立斯,及依林波斯山众神,爱琴海嬉戏……

2.至 爱 丽 斯

11点,敏儿的电话叫醒了我。
腰酸背疼,一方面是e淫,更因为丸仔惹的祸。这个我知道,我知道丸仔正像中邪的蓝精灵,在我的脉搏血道里叫嚣乎东西挥突乎南北,绷紧了听神经松弛了肾小球,我的血气我的真元就从这漏斗一样的肾小球,流进抽水马桶,冲入下水道,连同英雄海格立斯和青春女神赫柏。
久久端详镜中演义我27个春秋的黯淡面孔,眼里血丝的纹路,记录岁月沧桑的烙印,青春的光彩就这么随抽水马桶冲冲流走,不留痕迹。

敏儿依然明眸亮颜,小鸟依人,小家碧玉。
饷午阳光的脚趾攀踮在飞纱的飘窗,敏儿弹起了《至爱丽斯》,无尽的爱在高楼荡漾。
托起咖啡,与往事干杯。与敏儿相识,咖啡做的媒,钢琴做的秀。

一个人在广州,一个人溜达,拐进Café,穿着毛领甲克。
Cappuccino一杯对影。爱情就像手中浓烈的意大利咖啡,闻着香艳,品着厚实,喝过之后彻夜难眠。
Den-den-den-dendendenden
简单的音符,简单的爱念,没有波澜,没有杂质,只有轻微变频的脉搏,和谐得有如平湖秋月。蓝格子裙弹着《至爱丽斯》。
可能就是心灵感应吧。女孩抬头,四目交错,微笑,像日出一样自然。
女孩是舞蹈艺员,钢琴八级。
我叫敏儿。
铜铃一样的声音,水晶一样的眼睛,清汤挂面的长发,整一个散发着文艺气息的香奈儿结晶。另类,区别于时下唯利是图咄咄逼人的都市女性。
时间地点人物,上帝一手包办。难以准确表达我的心情或触觉,只是第一眼第六感,爽心阅目,在冰清玉洁的女孩前,典雅清吧里。

非常认同佛罗依德的某些美学观点。美的本质和源泉是无意识的欲望,特别是性的欲望。欣赏作品或风景,都是性的欲望的升华,都是寻找失去了或没有得到满足的爱情。孤独的时候,我常常像猎艳哥伦布一样,一个人留连往返于画廊剧院山川河流间。
她,看上去很美,也就是她的美关系到我的欲望,定向积累为爱。性-美-爱-性,就是或爱或美或性的逻辑,我一直坚信性感指数就是爱意浓度。当然,山高不可攀,水急不可留,很多爱情的注册商标是健牌,K-E-N-T,眼看手勿动。
敏儿,很纯,或通假为很蠢。黑暗中,我吸着事后烟,敏儿看着手帕上的梅花斑,怯怯地问你会爱我恒久吗,在Tracy Chapman凄切的歌声中。
永远有多远,一年十载,一生一世,想来后怕。关系到别人的幸福从来敬而远之,一旦沾染还是割舍不下。强扭的瓜不甜,敏儿,我是个鸟人,我是要飞的,我努力爱你,但真的不能保证爱你到永远,真的恨我卑鄙下流。

在Café,我们从古典乐说到舞蹈再谈回现代乐。Cappuccino的氛围,叫人兴奋,我这音乐垃圾桶,竟也碰到臭味相投者,还是个女孩。我们提到卡拉扬的浪漫激情,张楚的孤独坚强,黄耀明的冷艳迷离,Joe Secada 的热烈奔放,Joe Cocker的铁汉, Cinnamon的铿锵自由……傍若无人,越来越高……
我想我是相信一见钟情,等待上帝赏赐的那种人。常常站在骑楼看夕阳,这种状态下我会听反璞归真的乡村音乐,像《Longer》,幻想刹那永恒。这是我意识状态下较为接近现实的白日梦。我的梦中情人要有一把乌黑的靓发,尖尖的下巴,温柔地依偎在我怀里。敏儿现在进入我的梦境,成为爱的替身。
看敏儿现在的疯样,我怀疑纯洁是她的包装,魔鬼是她的元神。试问,如果一时手紧,会不会为一百万跟陌生人上床。敏儿一口否定,干脆得令人诧异。
严格说来,我还是个处子,为了表现我的现代、成熟,为了雪耻我曾蒙受的凌辱,我发现了另一个自我。我把敏带回宿舍,热烈湿吻,解口渴更解体渴。
敏儿的木讷,以至我一度想放弃,但蠕动的小蛮腰,蹭得愣头青实在难受…

敏挂上了我,意无反顾。
这对我是很大的压力。我配不上敏,我的帅气,我的才气,无以祢补我不会赚钱嘴不甜,在这屁股翘得老高被钱干的城市,混迹多年,这我知道。
没肝没肺地想,美丽的敏儿,像一块质优热土,应该让仁慈的大腹贾承包,敏儿坐享高额的差级地租,我则常常去耕耘一番。这样,这美丽的贫乏资源,才得以善用。
敏儿,你应该穿着吊带长裙,被奔驰载到晚宴,在众腹贾的喧哗中,沉默不语,偷偷想我,并在你的主人不小心刮伤或在你弹琴的时候,流下悲伤的眼泪。这眼泪恰到好处显示了你,兰心惠质,将你的美丽增值,叫你在名利场中声名雀起身价百倍,不再顾虑遗弃和孤单的潜伏。
但你却在沉暮中,收拾满是汗水的舞鞋,挤上巴士,来与我一起吃大排挡。敏儿,你知道吗,你的堕落防碍了我的堕落,但并没有防碍美丽贬值,我终将还是会堕落的。

3.Love like a magic

被他的力量和年龄所支配,我干得一丝不苟。他那堆没有丝毫灵性的肥肉压得我头晕目眩,我终于领教了地地道道的兽性,与我过去的幸事大不一样。我终于体验到什么是茸茸的胸毛、肚皮和屁股所能包含的温柔,所能传递的力量。我任凭无数的风雨交加之夜把我湮灭。或出于感激,或出于惧怕,我在阿尔芒毛茸茸的胳膊上投放了一个吻。
阅读着《小偷日记》这样的符号,张徐徐向我走来。

好几年前,我是个青春无瑕枕于幻想的帅小伙,我想应该还有点恋父情结。外形契合内心,注定要被男色蛊惑,圈中人士如是说。在那秋夜微凉的林荫公园,我感受了张的磁场;在那氤氲热汽的桑拿浴室,我接受了张的抚摸。
寒蝉噤谧暮霭弥漫的晚秋入夜,我对着影子慢跑在树影栋栋的林间小道,时间地点人物与神秘幸事有染。坐在雾气沉醉的湖边石凳歇息,一种磁性定力与我发生关系,这种矢量绝非相生相克的万有引力,是正负云团相互对撞雷电交加,是浪漫游子与安详慈父情感契约失落多年以后,在异度时空凹凸相嵌水火交融。
不能确定张的名字年龄职业哪里人氏,我只清楚地记得,在那个公园,在那个健美乐苑,在那个桑拿浴室,在那个东北角落,在魁伟的身影下,张温柔的大手细细地给我擦背。

水汽升腾,一切都像回到了从前,从前父亲牵着我的小手走进的江南大院里的澡堂,父亲为我搓洗背脊上的"蛮芡子",蒸汽萦绕在我的眼前叔叔伯伯的胯间,叔叔伯伯胯上的东西平时不容易见到,显得神秘而又可爱,看上去,它软软的又富有弹性,上面还有绒绒的黑毛,远比幼儿园常常锁在柜子里的橡皮水枪和小黑熊好玩。橡皮水枪和小黑熊,往往都抢不到手,我嘟着小嘴白眼黑珠来回转动,追逐在云中神出鬼没的玄鸟。可是叔叔伯伯都不了解我的心事,就连最相熟的林伯伯过来抚摸我的头时,也没让我把玩的意思。
林伯伯是年过五旬的山东大汉,林伯伯的玩具是大号的,还搀杂银丝,像大嘴鸟,憨厚可爱,我多想捧起它来亲亲,或者摸一下,就摸一下,也好。当林伯伯屹立在我面前,在我与他形成的光影帷幔里,我嗅到了甜秘的芳香,这么近那么远,我涨红了脸,沁满汗珠的小手指指交战。林伯伯是白宠我了,一点都不了解我的心事,他的大手摇晃着我的和尚头,有意无意创造了零距离接触,大鸟嘴触及舔着吻上我的额头面颊鼻尖甚至嘟起的小嘴,我饥渴焦躁的心暂时得到舒缓。
父亲不明白我为什么老缠着要去洗澡,回来又总不大高兴,还总要拉上林伯伯一起,要林伯伯给我搓背,而我又不大老实。
在其他场合,我也想尽办法触及林伯伯的神秘大鸟,在林伯伯抱我时,我双手环住他粗粗红红的脖埂子,头枕在他厚厚实实的胸口,我的脚趾就紧紧地勾住他玄鸟出没的洞口。就这样我三点一面紧紧地帖在林伯伯的身上,与林伯伯融为一体,那感觉就是幸福。林伯伯走动起来,神秘的玄鸟也就醒了,频频向我的脚丫子问好,直至玄鸟展翅欲飞。这时,林伯伯会起劲地抱紧我,腮帮子起劲地蹭着我的额头,在胡茬子瘙痒下,我嬉笑着摇头晃脑,以示求饶,林伯伯更起劲地亲吻我的小脸蛋。那正是我想要的。
另一些时候,我会跑到林伯伯的书房,屁哄哄地往他坐的藤椅上挤,就那么直径地往那软绵绵而又富有弹性的大鸟上坐,像尼尔斯骑鹅旅行。林伯伯似乎看穿我的小把戏,扫兴地抽起身来,拿出恐龙画册给我讲故事,举起放大镜给我看方解石结晶。
在七岁那年,我们全家跟随父亲辗转南下,林伯伯送给我一块三叶虫化石。我并不喜欢什么破化石,我想要的是林伯伯的大鸟。回头想想,那就是我寒武纪时期的真情故事,而那个澡堂是我恋物情结开始的地方。
多年以后,当我肉芽似的小鸟羽翼丰满,知道了它的圣洁,非常遗憾,林伯伯的大鸟是不能馈赠于我的,即使它常常飞舞在我梦里。

现在,慈祥的张,魁伟的张,长着大鸟的张,在空无他人的浴室擦洗着我光洁修长的身躯,感觉像是从前又截然不同,双目紧闭呼吸急促,一只温存的大手触及我奋飞的雏鸟,战栗,战栗,软软偎在张的怀抱……

4.猜 想 海 格 立 斯

月色如华,月夜如歌,月满之夜,着了魔法。
日本料理店,红灯笼挂满,靛蓝帘翻飞,乌冬面滚烫,清酒淡香,墙壁上浮世绘里的武士,随着日本俳歌,翩翩起舞,张笃定浅笑,像日本天皇。在远离林伯伯的日子,我一度向日本人移情别恋,大岛茂、中曾根、高仓健一一进入我的梦域灵疆。我喜欢日本人,喜欢一切充满阳气的民族,成吉斯汗、拿破伦、卑斯麦、希特勒、东条英机,个个熠熠生辉,叫我倾慕,令我迷恋。我憎恨中国人,憎恨中国人阿Q似的自欺欺人,横街满巷的乞丐流莺就是丑陋中国人的证据。
在形似天皇的张身边,我可以全身心吸纳壮美的辐射。

计程车随着夜风九曲十八弯,来到空军/民航疗养院,所有都市里的喧哗和骚动都被打包沉海,古木参天的疗养院恍如隔世,张的湿吻将我醉倒,丝丝棉棉一一滑落,如雪原奇葩,盛放在雪白的床单,夜风干爽芳香。
张像个食蚁兽,肥厚多汁的舌尖,不,应该是包括唇齿舌尖整个口腔,挑拨着我的每一寸肌肤,远至脚指神经末梢,深及肠腔括约肌。我感觉到,我每一个细胞,半透膜扩展,线粒体燃烧,DNA出错。我失去了质量,以E=mc2的方程游戈太空。
我骄傲。我自豪。曾经对镜自怜,孤芳自赏,如今蛰伏漫长的天体,蓄势待发,期盼天伦的降临。
我骄傲。我自豪。月盈之夜,我力量满弦。
梦幻几何,我像束搏在情海欲崖的普罗米修斯,身不由己。雷公公擂拳,电娘娘击掌,长舌的乌鸦,冷嘲热讽地飞来飞去,不时叼啄我脆弱的身心……
海-格-立-斯--海-格-立-斯--
海格立斯抡拳蹈海,闪着金光飞驰而至,阴霾闻风丧胆,顷刻化为乌有。匍匐在海格立斯的脊梁,海格立斯鼓励我进入他的身躯,富于我元气。

噢-呵-噢-呵-噢--
"川江号子"似的劳动歌摇,软着陆,汗水泪水和忘情水,将我们燧火。体香体臭体鲜体腥,将我们交织。人性动物本能的延伸,形式上转化为有意识的形体美追求,内在含蓄上升为爱情。依偎在张殷实的胸膛,亲密接触爱情魔力,这一次接触,第一次接触,下载在心里,拷贝到脑里,将与生相伴,任何病毒也阻击不了。

阳光像玛瑙似的晨鸟飞入纱窗,张仍在睡,眼皮迅速跳动,还在造梦。张现在也像个孩子,一个依然有梦的大男孩。蹑手蹑脚换上泳裤,步下别墅,投入梦中水娘的怀抱。
我和水娘有个约会,秋冬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水娘一次次让我重温宇宙羊水,进补天地精华。太阳公公照透了水娘的丰腴腰身,我拍打水娘,水娘水娘我有话要对你说。水娘总老也不大清醒,只当我是贪嘴的孩子,将硕大的乳房塞满我嘴。我潜入水娘的腹部,发现水娘夹紧了山石伯伯的根部。

那是一天两夜36小时的浪漫与浮华,像是秋水中的粼粼波光,耀眼而虚幻。如果说林伯伯与我,是我性萌芽时期的嬉戏,而张与我,就是爱的滥觞。
在我成长的烦恼中,男孩或女孩的要好或斗嘴,不过是雨季里的片片花瓣,操场和原野才真正叫我汗颜。如今,爱情在我脑海里的羊水中胚胎完成,我不得不割断脐带,任其奔跑。我的爱情之子是如此禀奇赋异,这就令我的生命色彩凭添即兴芜杂和落寞。

命运从无预告。神汉巫婆自诩能洞察天机,但天机不可泄露,泄露非天机,到底还是宿命弄人。抬头仰望星空,赤经7时10分,赤纬24°,我的星宿,双子星坐的心脏,凝神观照,等待光电感应的天启,但αβ双星依然在银河潜行,明灭忽现,猜不透结果想不到未来。
如果没有偶遇到张,如果没有奇遇到敏,一切会是怎样,一切都是天意。我不能肯定我的性取向,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梦遗是在母亲般的香软里,我清醒地知道我是个自由撒野的孩子,在我孤立无援神智不清意志薄弱时投入了张的怀抱。我的性爱格式塔就像一座冰山,同性爱潜藏水底,当冰山锵锵碰撞,激起的惊涛骇浪,将我的性情末梢光天化日。就算我与张失之交臂,还是会遇到王李陈黄,一切就是这么简单,真像张国荣抛着媚眼轻佻地唱:Love like a magic。

张离开的那天中午,好端端的天就这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岭南的秋天,下起雨来就冷飕飕的。仿古餐厅竟飘来京韵大鼓《剑阁闻铃》。
马嵬坡下草青青,
今日犹存妃子陵。
木板大鼓,小彩舞低回徐缓唱起了李隆基与杨玉环的不老传说。比翼鸟,连理枝,我看见了不朽爱情的姿态。张说下午飞北京,一周后就回来。我端详着面前端庄的国子口脸,就信了。
没送张。高傲是我的光彩,潇洒是我的外衣,但还是感到有点冷。

5.青 葱 岁 月

回到烦嚣,回到工作日,两点一线早出晚归。压住我房子票子的工作空间,处长太多,处女太少,天天唱着妹妹坐船头哥哥岸上走。
说实话,像我这种优柔寡断、只会纸上谈兵整天枕于幻想的臭皮囊,能安享这份清闲,也是一种厚待,但我性格中的不安分子却总左奔右突。这是理想主义者的悲剧宿命。
实际上,我们的处长是最可爱的退役军人,严谨中不失宽厚,还总对我关照有加。我总是以自我为中心,严以度人,宽以待己。在体验过张的温存后,我总把处长对我的每一次注视,每一个身体接触,当作是暗示和挑逗。
华灯初上,我把文稿交到处长手上,准备离开,小曾,处长亲切的声波舔上我的鼓膜。还没心理准备,我的手就被处长燥热的大手握紧,猛然拉向他身边,我与处长撞个满怀。处长是个多毛的北方大个,我蹭到了硬硬的胡埂,看到了黑黑的胸毛,嗅到了浓浓的气息,我的心跳上了喉咙,期盼的事件就要发生,口干舌躁,反复调整呼吸。小伙子,交女朋友了吗。我羞愧难当,索性装嗔扮佯,在摇头摆肩中开溜。处长在背后哈哈大笑,神情一定像影视剧中首长挥动手指朗朗开怀的招牌姿势。
风一样跑回宿舍,旅店一样的单间,闷热极了。打开花洒,水花洒在我脸上,顺着下巴流到张的胸上,一路淌下去……
不怕笑话,我17岁梦遗,23岁看过美国A片才知道手淫,并一发不可收拾,隔两差三勤奋补习。

帆的父母又外出度假了,足本《肉蒲团》大大方方地舒展开来,期盼尘柄、花心、奶子、肥臀的绽放,情节妞妞捏捏,镜头忽近忽远,光影恍惚不定,场景遮遮感掩掩,小妇人还每每抱怨什么点时不饥饥时不点,感觉总像隔靴挠痒。
迫不及待换上美国A片,真切感受打真军的强烈膨胀。
天要亮了,回到宿舍,拉紧窗帘,一会晃荡的丰满乳房,一会冲锋的硕大尘柄,有秩无序的摩擦,似梦遗胜梦遗。

6.一 天 一 天 爱 念

张的离开,不是张的错,时至今天,我要勇敢地承认是我的懦弱我的虚伪和我的不知好歹。多少回回梦里,张亲吻我,多少回回雨中,张叫唤我,张,我的张,你在哪里,你还曾记得我们有过的和谐相吗?
张回/去北京了。寒潮南袭,一连下了好几天雨,秋意愈加积累,木棉树飘零。
又到了周末。雨夜的广州,更显圆润,上下九路的霓虹晕化成透明的彩虹。片风片雨,行人络绎,怀想着张,心中的炉火静静燃烧。The one you love心曲响起,徜徉在繁华而孤单的上下九,心里有张,不再孤独。
掠过橱窗,那件毛领短甲克,静待着我。穿上甲克,镜中端详,就听见了张的赞许。
经过书店,拣了几本,大江建三郎《性的人》,村上春树《青春的舞步》,李银河《他们的世界》。
3路巴士直达东山。今夜我不再落寞,不再需要酒精和摇滚,只要,只要在张的身边爱的身旁,就好。The one you love 一遍遍萦绕心头,榕树骑楼木屐一一退向黑幕,巴士晃晃悠悠驶过入睡的老区。
大院里,木棉树沙沙,翻转的落叶像自由的蝴蝶。卷缩在单元间里,开卷《他们的世界》。
古希腊,成年男子,半熟少年,热恋。作为"高等教育"的分支,少年接受完基本教育后,即被置于年长男子的羽翼下。成年的爱者以仁慈、理解、温暖及纯粹的爱对待少年被爱者,唯一目的是为了培养少年道德完美。战争中,同性同心爱者,并肩作战,互勉互励,最胆怯的懦夫受到爱神的鼓舞,也会表现出男人天赋的勇敢……
点点字符倒流时光滴漏,来自爱琴海依林波斯山的远古信息晃荡成玉酿美酒。
张乔装海格立斯,一醒目少年相伴随,上山下海,天马行空,擒狮斩龙驱妖牛除海怪。几十年风餐露宿如一日,修成正果,神勇倍增,夺取金苹果,解放普罗米修斯,战胜死神。光环在头上闪耀,海格立斯披上袈裟,就这么随便,随便披上毒血袈裟,健美的身躯,血染的风采,烈火……

梦醒时分,惊起满额虚汗,时钟滴滴答答,话机无声无息。

雅尼掀起交响,情迷爱琴海,琴身之于琴铉,双曲线之于单簧管,惊涛拍浪。

木棉树飘零,时间的杯子一点一滴地流逝。

两星期后,才接到张的电话,时过境牵,短暂而漫长的两个星期,经历了一些事一些情,令我情绪不定,心灰意懒。当我穿上毛领甲克行走街头,脚踏木棉树落叶,心里是潮汐退却后夹杂寒风的一片孤寂。

谁谁谁相爱,无论男女,我是不抱成见的。性爱色相,从男极到女角,七级浮图,双性恋居中。我不知道我的性相指数,但我清楚我对沉闷婚姻的深恶痛绝。与张的片段,是下丘脑天生残缺的必然,还是情迷意乱灵魂出壳的景遇?
一遍遍地阅读《他们的世界》,一回回与往事干杯,一次次追问因果与未来,剪不断,理还乱,除了上帝,我只对自己负责。

7.一 夜 一 夜 失 恋

带着对张耿耿于怀的想,我回了一趟家。家并不远,一个钟车程,但我极少回去。
初中就开始寄宿,经过半年多新客家人角色的"佬仔"奚落后,我一天天恋上了离家的自由。哥哥姐姐去了更远的地方读书,无力独自面对父母在困窘和猜忌压力下的争吵,我卷缩角落,大气不敢出,偷偷地就跑回了学校。
回到学校,我默默想着爸爸牵我的大手妈妈看我的眼神,静静落泪。宿舍里的半熟少年受到感染呜咽一片,最顽皮的孩子也有脆弱的一面,第一次我和他们心零接触。我开始用涩涩的粤语和紧邻的同学交往,或是到图书馆看大自然的《奥密》,或是上到学校后面的小山与花草树木虫豸鸟兽亲切对话。
初二,美术课上堂,步入画室,目光被布置在暗红天鹅绒里的海格立斯攫取。下了课,回过神来,跑到图书馆,查阅希腊神话,被英雄的崇高美慑服,从此海格立斯成了我的心灵守护神,像天上耀眼的α星时刻照应着我,不再孤独,失意成了我的磨练,得意成了我的奖励。
现在,我一天天远离了家,视之为脚绊枷锁,真希望自己是石头里蹦出的兔崽子,我对不起父母,我无偿地占用了父母稀缺的幸福资源,心智灵魂身体力行却一天天远离。如果有一天,我腰缠万贯,我会将九千九百九十九贯予与我的父亲母亲,但我不能肯定我能好好地照顾他们。由此,对婚姻心存怀疑。
事实上,我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事实上,我没有腰缠万贯;事实上,我必须面对父母,责无旁贷。要命的是,回复安详和谐的父母亲,问我交女友了没,真想说,这事与你们无关。看到父母重拾的幸福,只好唯唯诺诺敷衍了事。
第二天,在父亲众多的矿石标本中,找回了林伯伯的三叶虫化石,就回广州了。

昏暗的小酒吧低回《赤裸的秘密》,与帆的爱情篇章共振。
帆与萧是青梅竹马的亲密朋友。不知什么时候起,帆的爱绿素受到阳光雨露的沐浴,爱的种子滋生发芽。只要和萧在一起,帆就比什么都快乐,萧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是帆呼吸的臭氧。
高中三年是帆最幸福的时光,几经努力,帆得以和萧同班同桌。萧是帆爱情幼苗的太阳,东西回转堆积情感年轮;萧是帆爱情根须的地心,渐深渐长渐接近。虽然萧的EQ大智若愚,但情感的发展像大自然一样自然。
上了大学,我们学校与萧的学校分属城市两翼,帆总是上着上着晚自习,就踩上脚踏车,横穿城市数十里,到第二天第一堂课铃响,才匆匆跑进教室。
花红则谢,月满则亏,毕业前的丹霞之旅,没看到飞霞,却碰到一个骚包一个姣婆一个荡妇一个破鞋一个狐狸精。帆为了加强语气,动用了所有坏女人的词汇,国语粤语齐下,末了还加一个,BEACH!
媚并非十恶不赦,但确实是个妖冶的女生,每一个男生都为之汗颜。萧追求媚。帆看不过眼,顺不过气,也参呼进去,极尽温柔之能事,结果,帆和媚出双入对。
君子协定在先,谁是真命天子,尊听媚意,无论结果,在帆和萧之间,划下了永远的银河。
在媚身上,帆找不到半点爱激素,再一次反验了对萧的热爱。大半年后,帆和媚无终而散。
而明天,就是明天,萧就要奉子成婚了。
帆像赤裸的羔羊,全心剖白。现在我才知道,帆失恋的真相,媚的离弃是表相,萧的失去才是伤心的理由。
想到张,感同身受,耻于表白,我与张,或许只是露水一夜,或许只是逢场作戏,张也许正一家老少磕着瓜子看电视。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爱情为什么这样惨。
身之全蚀,心之全食,北风涤荡,城市的线条冰冷锐利。
夜未央,情未眠,赤裸的秘密心中吟唱,就像是身处飞的客机,心仿佛已离地,总感觉到离弃,为何能遇上,骤眼已遇上,纯属缘分,还是以往已经在一起。
偷偷感激你,明日要奋飞千里,只留下我爱你这赤裸的秘密,也只好偶然才想起……

布依诺斯艾立斯的天空风起云涌,气象瞬息万变,山川河流,高楼公路,岁月燃情。王家卫用逐格马达、超级广角,灰灰暗暗的镜头语言叙述《春光乍泄》。
离开香港,束搏就得以放逐,来到阿根廷,呼吸就可以自由,是这样吗?张和梁仅欢爱了几天,病痛、生计、无聊、怀疑、嫉妒、斗嘴、动武,在胡同里的昏暗旅店滋长蔓延出现裂缝。张,生性不羁,红杏出墙,唐人街里流离浪荡。梁,朴实嘴硬,默默在餐馆洗大饼,挂念着张,想着攒够钱,找回张,一起去看预约的瀑布。
寂寞公路无始无终,折回香港,折回繁华流动的香港,寂寞依然无处可逃。

物质时代的爱情,真不如战时之恋。静观影碟,感触良多,情感的段落,悉数奉还。第三声铃响,我拿起电话。
你好,那位。
小曾吗?我。
噢--
我回到广州了。出来坐坐吧?
我--我-我等会要汇女友。
噢--
我放下了电话,像倒了隔夜茶一样。
爱不能解释,爱怎能解释,迟来的电话,迟来的问候,爱情过去式的诠释应该载入文献,束之高阁,岁月尘封。
爱不能解释,爱怎能解释,心还隐隐地痛。

8.BODY & SOUL

秋去冬来,来冬迎春,春迎夏至,双子星宿,天各一方。
没有爱恋不再孤独。
整个夏天,在太阳西下的时候,我把汗水热情地挥洒在网球场上。
我有过许多的梦想,分子物理家,遗传生物家,旅行摄影师,巡回网球手,画家作家指挥家,等等,每一个梦想张扬着我的个性,表现着我的天分,但我太多爱好太过聪明,终究一事无成。有时候我想,我要学会像阿甘一样,傻傻地跑。
网球,我曾"三度"俱全,速度、力度、角度非一般业余水平可及,一度打遍全校无敌手。当夏嘉平提拉着学院式教科版保守的弧旋球时,我抽击的是阿加斯式进攻型的平击球。
飚举个性的阿加斯是我的精神领袖,陪我成长整个十年。我一度效仿他奇装异服、放浪形骸,时至今天,我要向他不娇不燥、锲而不舍学习。
在阿加斯第二次情场失意球场得意的时候,我球艺也登峰照极,一出手,球子弹一样呼啸时空,无影无踪。这是一个奇妙的时间段,绝对很短,相对很长,在反应的真空隧道里,飞旋着诧异惊奇和仰慕。这是我的快乐源泉,也使我感到孤独。
表哥是难得的对子,曾入选校队,又被我调教了两年。
天河网球场像是石矢森林中心的角斗场,这里每一寸朔胶都积淀着我的氨基酸,千亿年后,将成为外星人发现地球生灵的证据。现在我在这里证明我的存在。
真实的阳光侧身射进眼角,球在半空凝聚了片刻,炸过去,顽强弹回,健步扣压,绝地反击。球逆向飞旋下坠,猛回头,向太阳鱼跃,球融化在太阳里,拍子天勺般将整锅铁水倾覆过去。
太阳吐出网球,收拾残流,退回西天。
握拳顿足,傲视群楼,举头长啸,以天地为鉴,同日月争辉,宇宙之大,唯我是仰。
紫霞猗散,无人喝彩。

街角凝重的湿气空泛BEE GEES 的假声假气,充斥浮华后的虚无,等待不死鸟的拯救。
离开都市,离开湿热的都市,离开局促逼仄的都市,去到海旁,去到汹涌的海旁,去到开阔天启的海旁。
南澳岛,长风路过的青春驿站。鸥鸟飞,风车转,青青的山崖博大的海。鸥鸟叫,波涛鸣,山石与海,与爱交响。
大自然的BODY & SOUL,海格立斯浑然其中。
沿着礁石滩,投入惊心慑魄的海浪,问天问海问海格立斯。

是否我在沉沦
是否我在蜕变沉沦
是否我已荒废
赐予勇气,让我征服
我正失落
我正力挽潮汐
我正无助
指点迷津,让我清新

你知道我心属你
你知道我在你身旁
你知道我一直与你,一直与你
灵肉交融,灵肉交融

你一直在奔跑
你一直在躲藏
一直在荒废生命的光阴

你如此悲伤疲倦
但你从未沉沦
从未蜕变
扪心自问
缘何无力挽回

勇气天赋于你

9.无 主 题 变 奏

盛夏匆匆而过,太阳再一次远离北回归线,爱之花开到糜荼。
其间,处长带我开了一次会,与会者一色海派。
九九八十一回觥筹交错,半醉半醒间,嗅到处长氨基酸混合肾上腺的迷香性息。
处长搀我回房,我想冲凉。
白茫茫的雾汽,白晃晃的灯光和四壁,处长胡乱搓洗我的头发,睫毛的阑珊处,偷窥晃荡的下体。
声如洪钟锵锵碰撞。
小伙子,想女人了。
哟,着么硬!
……

粗砺大手的套动下,醉酒真实的谎言下,我终于可以疯狂地失去理智,钩紧处长的脊梁,贴紧处长的毛胸,不顾一切地含住处长……
梦遗,惊醒。窗外星光灿烂,αβ双星双宿,处长没心没肺地鼾睡,抚摸处长抚摸过的肌肤,还是绝得张最好。

生活并不会按预定的轨道运行,无主题的变奏穿插其间,像那帮师奶揶揄的那样,靓仔,成日不见你拍拖,肯定是去炒更了。讪讪地,无意识地望向处长那边,处长目光散乱。有点失落。
我不认为我人格分裂,青春期的我还没定性。我也总像都市里的少男少女,总掏尽口袋最后一块铜板,附庸风雅。
那一晚,下着雨。下雨天,云遮星,我总灵魂出壳,想尽浪漫事宜。没萧的日子,帆总约我泡吧过活。
中酒地下CAT WALK ,菲律宾妹呼天抢地地唱着《UNBREAK MY HEART》,这样矫揉造作的表演也来参乎,只因为无聊。
迷离灯影下,空调冷飕飕地吹,宾妹屈膝嚎叫,手中的酒杯被碰了一下,一素雅少妇向我微笑。
少妇来自大连,做服装生意,第一桶金的拥有者。
三杯伏特加下肚,转了起来,随着轻歌妙韵,围着香奈儿。
仅仅略晓慢三皮毛,无关紧要,跳舞只为了创造暧昧的机会。我的手放在应放的部位,存在0.5公分负误差。她的手也放在应放的部位,存在0.5公分正误差,头则挨在我肩膀,样子很陶醉。
客气送她回房。帆洞察到个中情况,向我挤媚弄眼。
她背靠在门边,像下雨一样自然。
留下来把。
说着,抽出一叠钞票。
确实很有诱惑,万能的金钱,芳香的女人,温情的房间。
真的尴尬。拍案惊奇,吼一声,小姐请自重,甩门而去/ 圆滑地说,谢谢你的青睐,诸如此类的话,寻机开溜/ 或者,爽口答应,匆匆拔光她的衣裳,尽职尽责。均非我能力所及,嗫嗫嚅嚅没沾染过女人。
她微笑着,像下雨一样自然。
不,不,绝非此意。
她又多拿了一叠钱。怪就怪我儒书读得太多,矫枉过正,令我如此害臊。
她哈哈大笑,像太阳雨一样不自然。
就喜欢你这绝种的纯/蠢,记得打电话。
经过她身边,香奈儿一袭,穿Channel的女人,一定知情识趣。走过无声息的富丽回廊,失望闪过一丝。
没打过电话给她。离开酒店的瞬间,看见成排的帅哥午夜倚门而立,可以让我绝望。

秋天第一场雨前,余辉中,我依然奋臂挥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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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情 笔 记 2

相关评论
 

江宁

感觉很特别 的文章
只是有些文字很晦涩,能写出这样文字的人
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但我知道
他一定历尽艰辛
祝他好运 

 

浪人

在生命中的爱很多种,当然,情爱是很重要的一种,在人的一生中,可能总在折磨自己的灵魂,爱在欲面前很懦弱,因为有欲望,所以有美丽,在我们内心永远没有尽头的是欲望,向往快感,向往。。。。。。。。。。。  
   自己明白多少就多少嘛,有些他自己多不可能理解,那是灵魂的声音
没有满足,只有空虚与寂寞,无奈,自伤

  

 

梅子

觉得有点疯狂
但有些却很亲切,好像是写出了一些别人所不敢写的真实
语句虽然乱,仍是吸引人,令人忍不住想细细品味
一句话--很有特色,写出了个人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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