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记忆 ──寒武纪》1

文枫


 

<『序曲』


如果你曾经珍视过什么,一本书、一张邮票、一份爱或亲情,然后把它藏在记忆的角落,在时间的断痕中偶然翻起或不断追忆,那一定是欣喜、愉悦、若有所失交替的片断,进而,会有些无助。而此刻,天桓正慢慢地看着一本从远方寄来的日记,他坐在窗边的茶椅上,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这是一个初秋的下午,像往常一样,天桓穿着那件白色镶兰边的T Shirt,和那条已经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他的姿态很优雅,这并不是什么刻意的表现,他早习惯了这样,就像一个习惯抽烟的人总会在猛吸一口以后作出满意的神态。于是,他点燃了一只烟,打开窗户,窗台上的仙人掌已经结出了三朵小花,有红色、黄色,衬映着绿色的茎干甚是好看。天桓伸了个懒腰,然后笑了,他还记得林翔说过,他这样很性感 . . . 天桓打开了音乐,一段忧郁的吉他和着风笛缓缓传出,像溪流的水声,又带着神秘的幻音。然后他擦了擦日记本上的灰尘,已经有些发黄了。天桓深情地注视着每一行字,嘴角泛起微笑,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他接着读了下去,烟雾在空中弥散,划出一个又一个空阔的圆圈 . . .

  

『1993年9月0X日』

. . . 昨晚我又梦到那个梦,很奇怪,那只天鹅鸟怎么会向我飞过来,它又要到那里去了?不过,它真美丽 . . .

盛夏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猛烈了,林翔抖了抖精神,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好了,1、2、3 . . .”他一边数着数,一边开始系钮扣,这是他大学入学的第一天,明天就要军训了。学校的广场好大,西面是新落成的管理大厦,浅灰磨沙的墙面看上去庄严又透着现代气息,不过林翔更喜欢广场南面的湖泊,那里矮矮地立着几排法国青松,高年纪的学长已经在长凳上看着书本或卿卿细语了。在广场的东面是外语大楼,隐约能听见录音机播放的课本范读,而正面的训台上正整整齐齐地坐着各位师长,怀着专注的神情聆听校长的训话. . . 站在几千名新生组成的方阵中,林翔显得有些瘦小,他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点苍白,不过这并不能掩饰那张清纯的面容。白衬蓝裤的校服很适合他,还是有些大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几只白鸽正在天空翱翔,它们互相追逐着,嬉戏. . . 他的眼神跟随着它们,然后他笑了,像个孩子,阳光般的灿烂. . .

这个晚上林翔久久没有入睡,对他来说,考入S校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虽然这仍是一所全国知名的重点高校,可是以他的天资和分数,他完全可以进入Q校。不过他从小生活在这座城市,一座南部很大的城市,我们就权叫它C市吧。林翔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他的家紧邻着S校的一处家属区,加之高中班主任又毕业于S校,这也许是他选择这里的唯一理由。其实,他从小就不爱选择,或者,根本没有作出过什么选择。他总是想,生活是一条确定的道路,无论向东还是向西,都会到达相同的路口,就读S校也完全是出于母亲的意思 . . .

林翔轻轻打开了新买的台灯,顺着昏暗的灯光,慢慢遛上了阳台。这是一个10个人的寝室,带了一个6平方左右两段衔接的阳台。他开始专注于楼外的闪闪的路灯和偶然经过的3、5人群,就要在这里度过4年了,可是4年以后呢?成为科学家,小时候的梦想?林翔没有多想,他用双手撑着脸蛋,眼神有些迷朦,像向往着什么,又有些不安 . . . “翔,想什么呢?”,一只宽厚的手拍在林翔的背上。他是宇,N市来的同学,他显得比这个年纪成熟,翔听说他读高中时就是个积极分子。“唉,翔,你知道班长会是谁吗?”“我们只见过系主任一面,怎么知道?你不是很早就来了吗?”,翔回过头来,说实话,他对宇有好感,宇身上有一种领导者的气质,又显得平易近人。不过内心里,翔压根不关心这样的问题,虽然高中他当过2年班长和3年的学习委员,但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只是班主任的对他个人的喜好而已。“明天我们就要去军训了”,宇有些兴奋,语调也高昂了起来,“听学长说很艰苦啊”,“是啊,以后还要互相多帮助了”,翔的语调很真诚,宇点点头,伸出手来握住翔的臂膀. . . 那一晚他们聊到深夜 . . .

. . .昏暗的路灯下,两个新入校的学生正在愉快的交谈着,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 . 天桓读到这里,不由觉得很亲切,那时,他住在另一件寝室,和翔隔了两个房间 . . . 翔始终不会保护自己,不过这也是他迷人的地方吧,天桓叹了口气,接着读了下去. . .

『1993年9月1X日』




. . . 它们好像在湖边嬉戏,互相梳理着羽毛。天空很蓝,一只天鹅鸟离得远远的,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 . .

来到离C市不远的E师已经6天了,刚来时还有些兴奋,现在大家都开始倒数回校的日子。林翔就读的这一级,共招收了90多个学生,男生被分在4个不同的军训班,女生和别的系的女生合分到一个班。“谁叫我们这是理科学院呢?”强开始发话了,他是一个H市附近的学生,父亲是个渔民,看看他那身古铜色的皮肤,你就知道只有大海才能给他这么多的活力。“哦,翔,外文系的那两个女孩又来找你们了,不会对你有意吧,呵呵?”东接过话题,开始抑郁起来,这是男生中常有的对白,从某个话题引申,再开始对女生来一个从里到外的品头论足。“才没有了,别人是找宇谈工作的”翔辩解到,但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因为这时水儿正探进头来,用她那铃声般清脆的声音问道,“翔,有空吗?”。“呵,还不去”,男生发出一阵嘘声,这是一种复杂的情绪,羡慕、调侃,也含着些妒忌。水儿很漂亮,长长的头发顺着细小的耳翼温柔地垂着,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像电影演员一样一闪一闪。她说完话,头也没回就转过身去。于是,男生的目光就开始在她的背上上下搜索,“好酷啊~~”又是一阵嘘声,在这样的年龄,谁又能抗拒荷尔蒙的作用呢?

“翔,那些人真讨厌”水儿抱怨着,薄薄的嘴唇挂着一丝娇嗔,这使她看上去更美了。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毛衣,毛茸茸的围边很精制,这在新生中并不多见。“你不是找过我了?”翔不由对水儿有些同情。在他看来,水儿是艺术,是造世主的杰作,一个值得膜拜的女神,而那些粗鲁的男生却根本不懂得欣赏,这让人恼火又不由遗憾。“我告诉你 . . .”,水儿压低了声音,伏在翔的耳边。“你快去找找你们系主任吧,我看见宇又去了”。翔点点头,他明白宇的意图,不过他是他的朋友啊,翔不会争什么。然后,他微笑着看着水儿,“谢谢你”,“别客气,我们是朋友啊”水儿笑了。“对啊,朋友”,翔也笑了,他变得那么开朗,也许只有这两个字才会让他觉得生命的意义所在吧。“我回去了”水儿看着翔,目光有些悸动,“要我送吗?”,“不用,你也早点休息吧,记住喔”,水儿慢慢远去了. . . 翔开始感到疑惑,他有些冲动确又无法确定。后来翔认为,这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突然收到一份贵重的礼物,礼物包装在精制的外壳下,很漂亮。孩子喜欢礼物也许只是因为“喜欢”本身,而礼物的美丽永远是属于它自己的。

天色还早,9点才关灯入睡,翔还不想回去。于是他沿着碎石铺成的小路开始往操场走,夏夜的傍晚很惬意,微风中透着令人舒爽的气息。E师很大,而日常训练仅仅局限于操场和宿舍连接的地段。“到红花林去看看怎么样”,突然,一个念头跳进翔的脑袋。红花林紧邻着E师,有时跑步训练时翔会远远地看见那座美丽的树林和湖泊。按照规定,那一面他们是不能去的。翔的心跳开始加速,而他的脚步还是不停地往那个方向移。迎面走来了很多教官,翔没有躲闪,因为有很多新兵也往这个方向去 . . . 翔越走越快,越来越远,心跳也不停加速,终于,他看见了那个小湖泊~~ 湖泊周围有很多海棠花,现在,快熄灯了,已经没有人了。于是,翔就像一个做了坏事的顽皮的孩子,坐在了湖边。他舒了口气,拨弄起湖边的芦苇. . . . . .

“哥,不要 ~~”. . . 突然,翔听到脚步声,他卷曲着身子,赶紧躲进茂密的灌木从中。“虎子,这里没别人了~~”声音很小,又有些断断续续。翔顺着芦苇开始往回挪,得赶紧回去,被发现了可不得了!!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巴,“a~~~”“嘘!我是铭峰,别叫 . . .”,翔摸着心口,轻轻嘘了一口气,“吓死我了~~”。铭峰是翔的同学,军训他们不在一个班,两个人倒是在开学时认识的,翔一直没有主动和他过说话。铭峰来至G市,非常帅气的一个男孩,以他的外表绝对不像新生,他有着高高的鼻梁,紧绰的眉毛。更要命的是,偏偏这下面又长着一对有着长长睫毛的坚毅而机敏的眼睛。在他面前,翔往往觉得自卑,虽然在别人看来,他也是很优秀的,但他不这么认为。铭峰就像水儿一样,都是只可远观的艺术品,他只有远远地望着他们,才会自在,翔一直觉得两人很般配 . . . 而现在,他却靠他这么近,还被他的双臂搂在怀中,这让翔很不自在。翔试着挪了挪. . .又试了试. . .也就放弃了. . . 而铭峰的胸膛又是那样的火热,随着有节律的心跳一起一浮~~ 翔摸了摸自己的脸,就像火炉一样烫 . . .

“宏哥,这几天附近来了好多人,被发现咋办呢?”,翔捂住耳朵,想赶快逃离这里,可是声音还是不断地传了进来。“虎子,以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以后天南海北的,你就再让哥一回好吗”,“哥,不是虎子辜负你,咱得为哥你考虑啊,你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像咱,啥都不是”“虎子,嗨,你还不知道哥的心吗”. . . 声音越来越急促. . . 唰 ~ ~ 翔听见了拉链被撕开的声音. . .“ ~ ~ 虎子 ~ ~ 唔~ ~ ~虎子~ ~ ~你 ~ 真好 ~ ~ ”翔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了,他的手慢慢从耳朵拿开,脸上的温度很热,他转过头去摸了摸铭峰的脸,也很热,还有些汗水的湿润 . . . “峰,你怕吗?”“怕,你呢?”“我也是 . . . ” 铭峰将头靠在了翔的脸上,“别怕,你躺在我怀中,别怕”,翔的胸口突然有一阵被挤压的感觉,眼睛不觉湿润了,现在的他,不会再去考虑什么关灯的问题 . . . 靠在铭峰的怀中,翔反而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他不再反抗了 . . . 而是紧紧地贴近峰的胸膛 . . . 这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在受到惊吓后得到了亲人的爱抚而产生了本能的愉悦,这样的想象使得这场景反而开始变得美丽 . . . 翔这样想象着,又回忆起了那个梦,那只奇怪的天鹅鸟,它离得远远的,并不回到鸟群中去,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似乎在等待什么 . . .

. . . 这一夜是如何结束的,日记里并没有记述。但是可以肯定,这一夜改变了翔许多。是埋在他心里的种子被点燃了吗?还是爱神丘比特无意的作弄?宏和虎子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注定了一个也许永远无法开始的故事 . . . 天桓叹了口气,他注意到日记的这一部分是用不同颜色的钢笔写上去的,后面还有几个字:2000 年,天山。以后有许多部分分别用2种不同颜色的钢笔书写。也许这些往事当初无法记录,这就是翔,他永远在保护他所珍视的一切 . . .



『1994年10月2X日』

. . . 天鹅鸟一起向湖心游去,它们昂起头,让脖子互相纠缠着,优雅的姿态倒映在水中,像要翩翩起舞 . . .

如果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等待,翔此刻一定不会相信。因为他正在幸福地等待,或者,等待幸福的来临。和铭峰认识也一年多了,这些日子,他们一起笑过,哭过,一起手搭着肩去上学,又一起在食堂等待买饭。他们每次吃饭的时候,总会会心的微笑,这让翔觉得很欣喜。虽然有时峰也会生他的气,可翔总认为是自己不对,一定是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因为峰是这样的完美,就像一座雕塑。每次和他在校园里漫步,翔总会看到男孩、女孩投来的羡慕、嫉妒交织的目光。这让他更加感到愉悦,他为自己可以陪衬如此美妙的影像而喜悦。他不会占有峰,他甚至没有这样的念头,因为他是那么的渺小,也许他存在的意义,只有在峰每次关注的眼神或宽厚的臂膀上,才能感受得到 . . . 水儿和他们俩都成了好朋友,还有水儿的好朋友小雪 . . . 小雪也留着披肩的长发,她的眉毛很细,这使她的眼睛看上去格外的美丽,她很开朗,脖子上是戴着一条银项链,据说那是她祖母留下的护身符,有时,这条项链也会戴在水儿的身上 . . . 翔常常想,要是有一天峰和水儿结婚,那对于峰是多大的幸福啊。这事翔也给峰提过,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翔,眼神像在询问着什么,这又让翔感到局促不安 . . .

而此刻,翔还在继续等待,在空无一人的寝室中。其实,按理我们应该称呼他为林翔,不过因为父母过早的离异,翔更愿意别人叫他的单名。而这一天,外面下着小雪,这对于C市这样南方的城市,实在是一幅难得的风景。同学们都欢笑着,拿着相机和雨具出去合影留念了,翔偏偏感冒,被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犯了错误被锁在家里那间黑黑大大的房子。他翻开了峰写来的信,没有人的时候他总会慢慢地品读它们。每一个字,都让他的神经为之振奋。峰的字迹很漂亮,他总是那样完美,他的言语中流露着浓浓的兄弟情义,这是翔一生都会去珍惜的感情。翔仔细地看着,眼神中流动着美妙的光华。峰参加学校的辩论赛去了,明天就会回来,翔总是这样倒数时间,10天,9天 . . . 明天就会相聚了。突然,他觉得很热,也许是感冒的缘故。于是他慢慢脱去了外衣,他的手在划过自己胸膛时候,有些停滞,他想起了峰常常这样抱着他,他的手也会在他的胸膛上慢慢地划过,好热 . . . 于是,他将手伸入内衣,热情地抚摸着自己。在对峰的想象下,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将内衣向上卷起,这使他看上去健硕了许多。除了青春期的因素外,这主要得益于游泳课的锻炼。而峰喜欢游泳,他告诉翔他的家乡旁边有一条很大,很清凉的河,将来一定要一起去 . . . 翔相信峰的话,他总是相信他 . . . 他将头伸出窗外,看着天上的雪花,翩翩地飞落,像一位位善舞的安琪儿,又轻轻飘落在地上 . . . 阳光照上了他的脸,翔看上去发育了许多,英俊异常,就像所有人能幻想到的18岁少年的影像,虽然他已经19岁了 . . .

这一天,翔早早去买了蜡烛。今天是峰回来的日子,也是他的生日。他会和峰一起在家里过生日,妈妈已经在他不断的游说下收拾好房间到姑姑家去了。这是铭峰的生日,妈妈也知道,她见过这个孩子,很有礼貌,有一次在翔的系主任回家时她还和他聊起过。不过,当翔请求她把他们单独留在这里时,她还是显得有些犹豫。最后,她答应了翔的请求,因为这似乎对翔很重要 . . . . . .

. . . 列车时刻表大概只能算一个可能的参考,按照预定时刻去接人的话,通常,会有部分的可能落空。而此刻,翔正安静地站在站台上,听着一辆辆列车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蓝色的长裤,这使他看上去愈发清纯和帅气,翔总是偏爱这两种颜色 . . . 如果是火车慢慢入轨的声音,他的眼神就会仔细地搜寻,虽然他已经尽全力听清了广播。然而,他的心扑扑直跳,他感到自己是幸福的,至少现在 . . . 火车已经晚点2个小时了,他的眼神注视着每一个走向出站口的人,每当别人接到了自己的朋友或亲人,他就会有些失落。9:30、 9:45、、 10:00、、、 10:15、、、、 已经10:30分了!! 12点峰的生日就到了!!!翔的眼神有些焦虑,他急促地搜索着四方,简直快哭了出来 . . . . . . 10天前,他就开始精心准备这个生日,这个在他大脑里已经构思了许多次的生日,翔一直在想,当峰看到他的生日蛋糕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想着想着,不由傻傻地笑了 . . . “翔~~”一声呼唤把翔从想象中唤醒,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声音么!!!翔快速奔了过去,犹如一只雀跃的羚羊!!他冲过去 ~ 跳了起来 ~ 紧紧地拥抱着峰,他感受着峰的温度和身上的卷卷风尘 !他们的目光对视着,就像久别的亲人 . . . . . . 直到翔意识到其他人的存在,他才默默接过了峰的行李。夜晚还没有过去,分享和倾诉的时间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翔还有好多话要对峰诉说 . . .

. . .“告诉我好吗?翔,是什么样的生日蛋糕”,峰睁大了眼睛,在等待他的礼物。现在的他就像个孩子,眼神中流动着企盼与天真。而翔就是个顽皮的少年,在捉弄着自己的伙伴,“很特别的~~ 我自己雕的花”。“是和我们有关的吗?”“嗯”,翔点了点头,峰真是太聪明了,自己的创意在他面前如此透明。“我可以打开他吗?翔”,峰尽量用着商量的语气,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小顽皮在里面画了什么。“嗯,再等等,先猜猜看,还没到12点喔”,“我们一起上学?”“不是~”,“一起游戏?”“不是~”,“不会是~~?呵呵”,“好啦,你自己打开看吧”翔靠近峰的身旁,贴在他的胸膛,他注视着峰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地揭开蛋糕盒 . . . 峰的目光停滞了,他久久地凝视着那幅画面 . . . 谁也没有说话 . . . 然后,他们开始对视,那么关注,就像这个世界除了星空就只有彼此的存在,也许 ── 这就是世上一切妒忌的根源吧 . . . . . . .良久,翔灿烂地笑了,“记得我们怎么相遇的吗?”,“记得, 谢谢你 ~~~ 翔 ~~~ ”,峰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微微的烛光在房间里轻柔地摇曳,随着两个人“生日快乐”的歌声而舞蹈 . . . 烛光映红了峰那帅气而挺拔的脸庞 ,他又一次着迷地看着他的礼物,他的蛋糕 ── 在几片树叶下,两个男孩,拥抱在一起,他们互相对视着 ── 就在那一晚,他第一次把翔抱在了胸膛 ── 就在那一晚,他第一次感受到一个如此可爱的率真男孩的呼吸. . .. . .“生日快乐 ── 峰”,“我吹蜡烛了”“你还没许愿呢~”“我刚才许了,说出来就不灵了”“你的愿望里有我吗?~~~”“我不能说,你能想得到的~~”“不要,你要说的 ~~~ ”峰再也忍不住了,他的鼻子有些抽搐,他一把紧紧地搂过翔 ~ 他的耳朵在翔的嘴唇上摩擦,他开始感觉翔的脸庞和他逐渐升高的体温 ~ 继而,他猛烈地亲吻着他 ,亲吻着那张闭上了迷朦的眼睛却依然如此真实和单纯的脸庞 . . . . .

. . . 那一夜,峰度过了他20岁的生日。具体来说,是在翔那里度过了20岁的生日,关于此,同学们曾有许多议论。至于那一夜发生过什么,日记的这一篇没有叙述,但翔应该是在那一夜爱上了峰。对于翔来说,他从未经历过爱情,也意识不到爱情的危险,这就使他显得越发的脆弱 . . .“对不起,翔”,天桓抬起头来,看着窗外, 仙人掌的枝叶上已蒙上了细细的雨花 . . .





『1995年8月1X日』

. . . 那只天鹅鸟好像很累,它把头深深地埋在羽毛里,一粒粒珍珠缓缓滑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了层层涟漪 . . .

爱情的美丽在于它可以让人丧失理智,在爱神的鼓舞下,再懦弱的人也会变得勇敢,如果爱可以停留在一瞬,这个故事也会到此结束。然而,爱不仅仅是美丽,也是个迷幻的魔咒,这就像一把双刃剑,当它露出最残酷的一面时,它会从一个人身边溜走,却还留在另一个人那里 . . . 于是,有的人就开始徘徊在爱与不爱的悖论中。但一切在翔看来,都是这么简单,爱情就是美丽的!因为 ── 他有峰。自从铭峰的生日那一晚开始,爱情在他身上发生了,也许这份爱早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不过翔还是喜欢从那一天算起 ── 那一晚,他把自己,一个刚刚发育好的少男的纯洁身体,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峰 ── 那个让他疯狂也同样爱着他的人。翔常常回忆起峰那健壮的体魄和体贴的眼神,白天也因此走神入迷。和峰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当峰和翔在校园漫步时,翔会躲到后面,蒙上峰的眼睛,他对这简单的游戏简直达到了乐此不疲的程度!!而峰还是峰,那个酷酷的,脸上很少有笑容的峰,那个让S校千千万万少女崇拜的偶像,虽然人们开始指指点点,虽然连翔都不知道这样一个英俊、热情、自信的人又有一个多么痛苦的灵魂 . . . 只有和翔在一起时,峰的心灵才能得到安慰。他们拼命寻找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开始在翔的家里,后来又在学校广场南面的湖泊,他们喜欢这里,可以躺在被法国青松遮蔽的草地里,一起仰望着星空,憧憬未来 . . .

这一夜,他们依然来到这里。已经11点多了,湖泊周围很平静。峰喜欢这个青松环绕的角落,白天,可以在这里看到清澈的水面、悠悠的浮萍和游曳的红鲤鱼。晚上,这里更是他们和很多恋人的天堂,每个人都忙着卿卿我我,对旁人毫不在意。“峰,你看,那些星星好亮”,翔尽情地依偎着,指向天空,“那是小熊星,还有大熊星呢”,峰悠悠地答道,“那我就作小熊星,你作大熊星吧,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翔总是这么可爱,他的回答总让峰无从反驳,有时候峰简直怀疑上帝怎能给了这个纯真少年一个如此可爱的灵魂 . . . 峰侧过身来,搂住翔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神,峰的眼睛在不断挖掘,似乎这样可以努力把翔看得更清楚,“翔,如果有一天,我们 ~~ 我是说如果, 分开 ~~ 怎么办?”“我会跟你到天涯海角,不管多苦,不管别人 ~~ 怎么看我”,翔慢慢说着,他的表情很平和,就像在述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是我的一切 ~~ 我会付出一切”,“翔 ~~”峰的心就像被什么猛然挤压了一下,他哭了起来,这是翔第一次看到他哭,这让他不知所错,“我说错话了吗?峰,你别生我的气啊 ~~ ”翔也不由也跟着哭了起来 . . . 直到他们帮对方擦拭完泪水,相互拥抱,再相视宛儿 . . . 他们开始温柔地爱抚,峰用最热情的双唇寻找着翔的双唇,峰的嘴唇很厚,每次被他舔吻,翔都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 . . 翔顽皮地舔着峰脸上的泪水,将手慢慢滑进了峰的衬衣,他尽情地抚摸着峰那结实的胸膛,感受他的每一次喘息,就像第一次那样被他紧紧怀抱 . . . 然后,他挪过身,压在了峰的上面,翔轻轻揭开峰的衬衣,开始亲吻他的每一处气息 . . . 他的舌头是那样的光滑而湿润,带着淡淡的粉红色,就像一片初生的花蕾 . . . 翔慢慢地吻过峰的英俊的脸廓、坚挺的下颚、强壮的胸膛,继而是凹陷的小腹,他又直导肚脐!然后,猛然拉开了包裹峰那结实大腿外薄薄的屏障,再将头深深地埋下 . . . “翔 ~~ ~~ ~~ 啊 ~~ 翔 ~~ ” 峰抚摸着翔的头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喘息 . . .

好久,峰累了,翔困了 . . . 他们挽着手臂慢慢向回走 . . . 远处传来了一声猫头鹰的呜咽,给这仲夏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寒意,突然, 峰停了下来,他回头望了望,觉得好像湖泊后的路灯下,有一个身影,正注视着他们 . . .

. . . 就算最不相信命运的人,一旦处于热恋之中,又怎能不紧张于命运之神那凌厉的眼神?可以藐视命运的时候,往往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 . . 而此刻的翔,正站在S校后花园中,这里种满了美丽的郁金香和矮矮的草松 ,现在已经快到黄昏了 . . .翔走向花园中间那座红色的亭宇,.他慢慢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 . . 峰的父亲几天前病了,他已经赶着回G市去了 . . . 同学们很少知道,峰从小丧母,父亲是他唯一的依托 . . . 翔抬起头来,望着远方,然后缓缓跪下,“神啊,请你保佑峰 . . . 希望他的父亲平安无事 . . .他能早早归来”,翔默默地念着,这已经成了他每日必修的功课,然后,他将双手合在胸前,接着祈祷,“这广阔天空中的神灵啊,虽然我不知道您来至何处,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您是否看见了我,虽然我以前不相信命运,但我知道,这不是个小小的要求 . . . 只要能让峰的父子平安,我愿意为之付出 . . . 所有的 . . . 一切 . . . ”,翔将双手放在腿前,虔诚地向着四个方位依次磕了3个响头。然后他站起来,抹去脸上的泪光,他看见了花丛中的那束勿忘我,纤细的枝叶上还含着清晨留下的闪闪露珠,它是那样的美 . . . 翔不由蹲下来,深情地凝视着 . . . 然后,他打起精神,出了S校的后门,向家的方向走去 . . .

“峰!!你怎么会在这里!!!”翔的心剧烈地震动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他揉了揉双眼,奔了过去。“翔 ~~ ”峰看见了他,表情显得有点怪诞,“ . . . 我 . . .回来了 . . . 父亲的病好了 . . . ”峰说话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力气,可能是旅途长途跋涉的缘故吧。“是吗?那太好了!!”翔雀跃着,搂上峰的肩,给了峰一个响亮的亲吻,峰的脸微微闪了一下,他好像很困倦。“你怎么先到我家门口了呢?”翔甜甜地笑着,希望能分担峰的疲惫。峰看着翔,没有作答。翔抬头望了望,他房间还亮着灯,翔的母亲正在将窗户关上。“峰,上去坐坐吧!”,翔提过峰的行李,“不了 . . .”,峰的表情始终很奇怪,他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 . . 然而他的眼睛,依然那么清澈,注视着翔 . . . “好吧,那我陪你回寝室去”翔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不用了 . . . 太晚了, 你回去休息吧 . . .你现在很少回家,妈妈会挂念你的 . . . ”峰拍了拍翔的臂膀,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力气,用了好大劲才把手从翔的肩上拿起 . . .“那好吧”,翔咬了咬下唇,然后向家走去 . . . 峰费力地提起行李,缓缓迈出 . . .“峰~~~”,突然,峰听到了翔的呼唤,他回过头来,“做个好梦~~~”,翔用双手作着扩音筒,灿烂地笑着 . . .“我会的 . . .”,峰的眼神有些迷朦,也许他真的太累了吧!然后,他们对视着,大约3秒 . . . 又都转过身去,向不同方向前行 . . . 在仲夏的黄昏里,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 . . 翔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过身,注视着峰的背影,那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的背影 . . . 就这样,慢慢消失在缥缈的夜色中 . . .

之后的几天,峰似乎很忙,他总是早出晚归,每每翔去找他,都会落空。快熄灯的时候,翔在峰的寝室等他,他总是一脸的困倦,倒在床上就入睡了,看着他那甜蜜熟睡的表情,翔心疼不已,他不愿打扰峰,他一定是太累了 . . .可是,这两天连水儿都没有来找过翔,以前,她总是爱牵着小雪的手来找峰和翔嬉戏,也许是她知道峰太忙的缘故吧 . . . 这使得翔有些百无聊奈,他总是一个人走上阳台,静静地发呆,怀念起以前大家快乐相处,充满笑声的日子 . . . 峰的父亲病好了吗?翔问过很多次,峰总是说好了 . . .“峰在避开我吗?为什么呢?”翔有点不确定了,他的眼神不由有点呆滞,但他很快发现这样的怀疑是没有道理而且卑微的,这对峰可是最大的不敬和藐视 . . . 因为峰永远都是,那个完美的 ── 峰,那个让他充满活力,那个给他无穷爱的勇气并给予了他相同无私的爱的安琪儿,而这对于翔本来是连想都不敢想的礼物 . . . 翔会等下去,等峰的精力恢复,等他回到自己的身边 . . . 他这样想着,脸上又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 . .

如果翔的一生都可以在等待,那么他一定是幸福的,然而后来发生的事实证明并非如此。而此时,宇正向他走来,“翔,想什么呢?”,那只宽厚的手又一次拍在翔的背上。“宇~~”翔转过头,忽闪着迷人的眼睛,诚恳地问到,“你说,爱一个人是不是很痛苦?”宇看了看翔,眼神开始变得柔和,但这并不影响他那有型的脸上与生俱来的领导气质。宇始终感激翔没有因为军训的事而生他的气,他们同在一个寝室,平日也相互照顾。“那要看你喜欢的是谁 ~~ ”宇看了看翔,有些无奈 . . . 他叹了口气,又放低了音调,“不该喜欢的就要学会放弃,你懂吗?”,“爱一个人可以放弃吗?!”翔注视着宇,眼神里写满了坚定的勇气 . . . “不过,这很难,我自己也做不到 . . . ”宇转过身,沉默了,他侧过头望了望翔,又望向远方 ── 闪闪的路灯下,3、5的人群正偶尔经过 . . . 突然,他看到了峰!!他的目光变得敏锐起来 . . . 水儿正依在峰的旁边 . . . 他们正卿卿我我 . . . 耳语鬓磨 . . . 就算远远地望去,水儿的脸上那喜悦的笑容仍然光彩照人,这使她看上去更美不胜收 . . . 她和峰在一起,不时发出一阵阵铃声般清脆的笑声 . . . 直到,水儿抬起头,搂住峰的肩,注视着峰 . . . 水儿将长长的秀发绕过细小的耳翼,漂亮的薄唇微微前倾,眼神跳跃着喜悦的光芒,她锁住了峰的双唇 . . . 峰抱着水儿的腰,将她轻轻提起,他们开始转起了圆圈 . . . 他们热情地亲吻着,随着水儿长长的连衣裙划出美丽的圆弧 . . . 他们优美的姿态停住了所有过往行人的目光,仿佛路灯和茂盛的梧桐也为他们翩翩起舞,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就像为舞池特意奉献着灯光 . . . 他们相互凝视,如同一对神仙眷侣 . . .

. . . 水儿和峰还在舞蹈,宇的嘴角出现了笑容,他一定也为这对才子佳人的优雅表演而赏悦吧?. . . 与此同时,他看到一个女孩,用手捂着脸,飞奔着远去,她长长的秀发凌乱地撒在肩上,她是小雪!宇认出了她,那个文静而开朗,有着细细眉毛和漂亮眼睛的小雪! . . . 天空飘起了小雨,给这酷热的夏日带来了许多寒意,人群渐渐散去 . . . 而此刻的翔,早已忘了身体的挪动,他的目光是那么飘散、迷茫,就像被人不经意地放在了空间的某处 . . . 他的眼眶很湿,咸咸的热浪顺着脸颊不住流下,但他还没有察觉 . . . 他长长的睫毛上此刻挂满了晶莹的露珠 . . . 忽然 . . . 一阵风吹来 . . . 它们随风抖落 . . . 就像蒲公英的种子 . . . 一粒粒 . . . 飘向了远方 .. . . . . . . .

. . . 天桓还记得,从那以后,翔变得不爱说话,他的眼睛很快失去了往日的光华。就像初上大学的时候,他又开始喜欢用双手撑着脸颊,对着窗外发呆 . . .读到这里,天桓的眼眶湿润了,他站起身来,关上窗户,然后又坐下,用食指温柔地抚摸着那几行字 . . . 他完全可以体会得到,翔那时的心情,以及他是如何艰难地度过了这些日子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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