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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我回宿舍的时候，时间还早。
呼机上光已经呼了我好几次。
我回电话以前都觉得他又要向我发火，说些侮辱我的话。
可他没有，语调沉静，也不问我去哪里了干了什么。
问我明天什么时候下课，是不是可以和他一起去接点点。
对我说，明天要刮风了，多穿些衣服。
41
我很莫名其妙的在某一个我不知道的时刻就忽然平静下来。
我的眼前有一条路，前面不停出现转弯，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它的长短和即将通向哪里。
我就这样的往下走去。
对于要发生的事情，竟然没有丝毫好奇，发生什么都可以无所谓。
竟然是这样的心情。
光在一个周末又去看了小凯。
我在那两天里，吃了将近300块钱的德芙巧克力，睡了大概32个小时。
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吃过了巧克力而流鼻血，也没有因为睡得太多而头晕。
这倒让我觉得是件好事。
在我醒着的那几个小时里，接到老姐的电话，叫我过去吃饭。
我说还想睡就重重倒下，手里还拿着听筒。
其次，是收到灰灰的传呼。
我打过电话去，第一句就是问他：“你没怎么吧？”
他大声笑：“没什么就不能呼你了吗？”
“真的没出什么事吗？”
“没。”
他在电话那边说：“见个面吧。”
我想都没想，“好”字就已经说出来了。
挂了电话，我又想起easy这个词。
我坐在公共汽车上的时候，脑子里充满了无聊的幻想。
这是旧情复燃的好时候，就应该如同小说里安排的那样。
灯光，情调，两颗乱跳的心，再加上很快就可以光光的肉体。
我想着，往嘴里放进一块巧克力。一瞬间就觉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
42
灰灰紧盯着我，好像在看英文考试读不懂的长阅读。
“你现在怎么样？”
“老样子。”我笑着说。
“一个人？”你看你看，这才是你想问的吧。
我想了半天。选择了个很中间的词：“差不多吧。”迅速的加上，“你呢？”
他笑着说：“你觉得呢？”
我们岔开这些。他说到学校啊，同学啊，考试啊。
我听着，喝着麦当劳的可乐。
我们的对话方式几乎没变。
他总是在说着他自己的事。
我听着，做出合适的表情，鼓励他继续。
在几十秒的沉默以后，他脸转向别处：“一直很想你来着。”
我们旁边坐的两个女孩，立刻放低了说话的声音。
我找不到什么言语接在他这话的后面。
43
从麦当劳里出来，在一条很暗的小路上，他拉着我的手。
曾经在同一条路上，
他对我说，以后你和我一起到美国去，有了钱，买一辆法拉力跑车，红色的。
那时候，我微笑着听着，深以为，这是不可能的。
其实在理性上看，也并不是那么绝对的不可能，但感觉上却已经把他的理想打翻，
尤其是其中的那“你和我一起”。
我们很慢的走在这条路上。
他说：“我后悔来着。”
我过了很久才说：“也没有什么可后悔，以后会遇到很好的人。更合适的。”
他笑：“嗯, 是啊。”
话头又断掉，在沉默中间，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从来不对我发火，以前？”
我很诧异的看着他。
“我觉得你那时候就很不在意我。”
“并不是。”我说，“只不过是性格不一样而已吧。”
他很轻地发出笑声：“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呢。”
他陪我向车站走去，等车的时候对我说：“你这样并不好，
要提要求才能让人知道你想要什么。
一味的让别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都会被你惯坏的。”
“我知道了。”
车来了，在他放手的一刻，忽然在我手上，紧紧地握了握。
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我，要对我说这些话，想起来，总有些没头没脑。
44
光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回来了。然后我们就很长时间的找不到话题。
我想他终究没有对小凯说什么，而终究，我就类似于“情妇”。
我禁不住笑。
他问：“怎么？”
“没什么。”
他说：“过来吧？”
“不了。”
“生气了？”
“没有没有。等周末吧。”
听得见，他在那边放松下来。
我挂了电话之后觉得自己真的好像在扮演情妇的角色一样。
先开始就是性，而后就居然不承认，还心里想着自己是爱上了他，真爱哟。
下一步就是隐秘的约会，更多的性，觉得自己离不开，同时又伴随着独占欲造成的抓狂。
一边在说，不要抛弃我，就这样就好了，名分啊，关系啊，我什么都不要，有你就好了；
一边又要嚷，你要么离开他，和我在一起，要么就散伙。
中间以宿舍里的广东同学最喜欢哼的《暗涌》为背景音乐。
那么结局是什么呢？
当是悲剧吧。
我不知道的是，我到底有多爱他。
你因为和一个人上了床就要爱他，
你还没和一个人上床就要爱他，
那么，这两种哪一个比较可笑，哪一个比较高尚呢？
且不问这个，那么爱又是什么呢？
真是混乱，不想不想了吧。
45
在这期间，又发生了另外的一件事。
许涛有一天忽然拽住我，双手合十的求我帮他一个忙。
还要先答应才可以说的那种。
他说：“小猫啊，我知道，你这么好的人，是一定不会拒绝的。”
我还没有回答，他就说：“明天上课的时候，坐在陈非旁边可以吗？”
“你喜欢她，你去好了。”
陈非被她厌恶的高年级男生追求，只好说自己早有了男友。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就是她的男朋友啊，找我来干什么。”
“你丫不要这么无情嘛，我要是她的男朋友，不早让人看出来了。我们研究了半天，只有你的私生活最隐秘，扮演这个角色比较合适。”
“‘你们’？‘研究’？那你直接去向她表白好了。不什么都省了吗？”
“我哪里好意思啊。”许涛脸都红了。
许涛是那种看上去很冲的人，好像什么事情不想都敢做。
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却出奇的矜持。
我也知道，他之所以非找我帮忙，也是因为安全，总不可能在最后假戏真做。
我想想都觉得好笑。这两个人真的是被逼疯了。
46
第二天，果然，许涛很早就占好了座位，我一进教室就挤眉弄眼的让我坐过去。
陈非是很好的女孩子，在男生宿舍的综合评估里得到很高的分数。
虽然事情是说好的，她坐下来，还是很迟疑。
我也习惯性的把身体倾向离她远的一边。
一直到下课，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好像被人擦掉对白的男女主角。
出教室的时候，人很多，她被人挤向我身边，下意识的抓住我的手腕。
让我吃惊的是，那个高年级的男生，真的在教学楼外面等她，直直的瞪着我。
“他好执着啊。”我说。
“他把我的自行车弄坏了。知道我没车，特意在这里等。”陈非说。
她坐在我的车前梁上，我带着她奔向下一堂课的教室。
她的发轻飘着洗发露的气味，很直接的让我想到点点。
“你笑什么？”她仰着头问。
“没什么，忽然觉得好像演得还很像是一对。”我说。
“他要是很容易放弃就好了。”
没有想到，假情敌的监视无处不在，每时每刻。
于是需要我们一起上课，吃饭，能在一起的时间都要在一起。
谈情说爱上厕所，就变成了生活的全部。
因为除了上厕所，几乎其它时间都要在一起……
吃晚饭的时候，她问我：“为什么你要帮我这个忙呢？”
“许涛说的。”
“呵呵，他那时候就说，就是你了。还说你一定会答应。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回事。”
我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晚上我把她送回宿舍，还很假的在女生宿舍楼门前流连了一会儿。
回我的宿舍，先是被高年级的男生堵截在楼道里。
谈话的大意是，你对她不是真心的，我对她才是真心的。
我根本没有兴趣和他说话，甩了他一个在楼道里继续，
然后简直像爬一样的回到宿舍，又被除了许涛以外的4个人抓住，几乎是严刑拷问。
结论是，你居然和她交往那么久，居然不告诉同宿舍的兄弟，没有义气。
而最让他们觉得气愤的其实是，每个人在卧谈的时候，都曾经把陈非当成过意淫的对象。
这让他们觉得尴尬和无奈，转而变成了愤恨。
我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恋人在别人看起来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事，
不过拉拉手，在一起上上课，说说话，吃吃饭而已。
他们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个多小时。
我心里却在想着以后怎么收场和结束。
47
周末的时候，见到光，一切都很自然。
他很紧张的注意者我的反应，除了看着我一块接一块的吃巧克力很吃惊以外，
看我没有怎么样，就逐渐放松了。
“你这一次怎么怎么平静？”他问我。
“那我要怎么样？”
他笑：“宁可你闹。”
“厌了。踏实当第三者不就好了？”我回答。
他露出不满意的表情。我笑着靠近他，亲吻他。
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候，和与陈非在一起的时候，有着很类似的好像演戏一样的感觉。
而具体的，我又想不清楚了。
他在做爱的时候，第一次这样主动的取悦我，这让我觉得很不自然。
他很温柔，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软得像化掉的糖，我居然不知道他可以这样。
我很想笑，他竟然以这样的方法来向我道歉。
他摸着我的脸，听着我呼吸的声音，吻我的嘴唇。
我睁着眼睛，他就用手捂住，可以感到他的舌头，很小心，很细致的探索。
在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愿意用一切来多留住这样的温柔，即使不过是歉意的。
他睡着的时候，睡得很沉。
我蹑手蹑脚地开了灯，缓缓的掀开被。
我还是忍不住想看他的身体，仔细的，类似于检查。
我非常轻的摸他，他的脸颊，胸廓，手臂，腹部，
确定在此时此刻，他的每一部分，都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想要的，似乎太多了，过分了。
我这么想着，为他盖好，慢慢躺下。
48
早上他起得很早，我还很迷糊，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抱了我，吻了我，对我说：“差点忘了，今天还要加班。”
去吧，去吧，不要搅我睡。他笑着走了。
他走了以后，我反而花了很长时间才又睡去。
床变得太大，太空，散发着凉气，好像我家里的那张床。
我睡到点点跑到屋里，捏着我的鼻子不放为止。
“我饿了。”她说。
冰箱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我只好像个家庭妇女一样，拉着孩子，到超市里去买吃的。
点点借机要了很多她自己想要但我估计光没有答应买给她的东西。
我顺手买了些清洁剂一类的东西。
和点点吃了早饭，把她放到电脑前，找好了小游戏，让她自己玩起来。
我一边继续吃巧克力，一边开始一点点的打扫卫生。
这里完全可以看出是个单身男人和一个小孩的混乱世界。
我和我姐都有相当的洁癖，
我爸在我12岁以前，都是把自己的房门锁起来的，
潜意识里认为我只能把他的房间弄脏弄乱。
我从卫生间开始，到每间屋子，找出他们不经意塞在角落里的脏衣服和臭袜子，
收拢点点的玩具，光的酒瓶，……
这里比我想象得还要脏乱差，竟然那么长时间没有发觉。
我跪在地上擦地砖上的污记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真他妈的像个女人，
而且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里是不是干净和我的关系并不大。
这里，不是我的家。
家里有12只玻璃杯，很少有客人来，很少有人用它们。
小的时候 ，非常喜欢洗玻璃杯，到了一种神经质沉溺的程度。
一有觉得不高兴的时候，一有不顺心的事情，就把所有的玻璃杯洗上一遍又一遍。
我姐下了课回来，听见水声，就进厨房，靠在门边上看着我洗玻璃杯。
她从来不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这样。
如果我想说，或者能说的话，一定会告诉她，她一直相信这一点。
好像灰灰说的，我从来没有对人发过火，怒斥那样的，从来没有。
我看着湿漉漉的玻璃杯，听着稳定的水声。
无论什么样的心情就都随着水流变得远了。
似乎一件东西变干净了，那么所有的烦恼就消失了。
如果能真的这样，那么生活实在是太完美了。
我吃着巧克力，终于擦净了那块砖，开始哼：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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