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的影子 1

丁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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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速的旋转,一个人的舞蹈,没有人喝彩,孤独的落幕,身后是蔚蓝的影子!
——1998年5月2日冉冉日记
我愿意做那只在刀尖上跳舞的小鱼儿,只要我的死是在你关注的眼神里,你不会看见我的眼泪,只会看见我的微笑!
——1999年5月2日冉冉日记

(一)
我出生在一个小山村里,是在妈妈40岁那年来到这个世界上,妈妈本来是不想要我的,吃了很多次打胎药,可是我还是顽强的活下来,妈妈信佛,想必是上天让她老来得子吧,所以我在1981年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有2个姐姐,一个比我大12岁,一个比我大10岁,妈妈后来和我说,那个时候全家人每个月就靠爸爸30元的工资过,加上我,日子过得太紧张,所以才不要我!
爸爸妈妈都是苦命的人,妈妈9岁就没了父亲,后来因为实在供不起读书,舅舅们又要结婚,只好被姥姥带到一家人家,做了人家的童养媳,直到共产党解救童养媳时,妈妈才又回到姥姥家,那时候舅舅已经成家,舅妈成天不给妈妈好脸色看,妈妈实在呆不下去,只好嫁给了爸爸。
爸爸12岁上没有了父亲,认识妈妈之前,已经结过两次婚,一个妻子疯了,娘家人收留回去了;一个妻子受不了我们家的穷,和别人走西口了。爸爸和妈妈的结合谈不上爱情,用妈妈的话说,实在是没有选择了!爸爸老实巴交,性情又直,得罪了很多人,被别人陷害,在文革中被别人用计从领导岗位上拽下来,爸爸什么也没有说,带着妈妈就到了这片深山里!在这样的小上村里成立了我们的家!
我们家的房子很破,小小的屋子里有很多耗子,每到了晚上我都不敢睡觉,爸爸妈妈都要值夜班,姐姐们都住校,我就只好一个人呆着,我的童年只有一些姐姐玩过的布娃娃陪着我,还有爸爸单位的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因为我是老生子,体质很不好,小时候我经常生病,后来干脆送我到村东头刘老头家里,让他带我学戏,那年我5岁!
因为我最小,又不和别的小朋友玩,所以他们很欺生。我经常被他们揍得鼻青脸肿,每次我都不敢告诉爸爸妈妈,因为那个时候家里始终都是爸爸妈妈在吵架,吵完架,姐姐给我做饭,妈妈躺在炕头不起来,爸爸则到小酒馆里喝酒去了!那个时候,只有一个人不欺负我,那就是东东,东东是我们当中最大的,他爸爸是县里的,大家很怕他,每次他们欺负我的时候,东东对我说“以后他们欺负你,你就打他们,别害怕!”
1986年的一天,刘师傅去他河东头女儿家吃饭,走的时候交待我们不能去河里,刘师傅刚走,小伙伴们就商量好了,先去玩半个小时,等师傅回来之前就回来,东东问我走不走?我摇摇头,一个伙伴就对东东说:“你别理他,冉冉是个胆小鬼!”我当时很生气,我对东东说:“我也去!”
初秋的乌拉河河水有些凉,伙伴们都下水了,我还在岸上,甚至有些后悔:干吗要来呀?我本来就是胆小的人,况且要是出事,妈妈肯定会生气!正在想的时候,不知道谁在我的后面推了我一把,我就掉到河里了,脑袋正好磕在水底的石子上,马上就流血了,小伙伴都傻眼了,有的马上跑了,只剩下两三个,慌里慌张的把我抬回去。不大一回儿,妈妈就哭着来了,看我流血,更是伤心起来,这时,刘师傅回来了,看到这样,很生气,小伙伴们都吓傻了!
师傅问:“谁干的?你们最好自己说!”没有人说话!
师傅抽出腰里的鞭子,气狠狠的说:“你们都不说,是吧?我一个一个问!”
东东站出来,对师傅说:“师傅,是我~!”
我躺在炕上,看着东东,其实我知道不是他,我在岸上的时候,他早就下水了!师傅说:“今天不教育你们,我就不是你们师傅!”
我从炕上挣扎坐起来,对师傅说:“师傅,不是东东!”
师傅疑惑地看着我:“你知道是谁?冉冉,你说,是哪个小王八犊子?”
我囊囊地说:“我也不大清楚!反正……反正不是东东!”
东东看了我一眼,对刘师傅说:“师傅,是我干的!我当时只想开玩笑,没想到!……”
“开玩笑?”师傅很生气,“你知道啥是玩笑?”
说完,师傅就要打东东,东东没有躲,鞭子就抽下来了,我的心一揪,妈妈也对师傅说:“小孩子不懂事,刘师傅,别这样打孩子了!”
师傅又举起鞭子的时候,我从炕头窜了起来,扑到师傅的脚下,鞭子没有收住,抽到我的肩膀上,单衣被抽开了,肩膀上一条血印……
妈妈从炕梢扑过来,搂着我:“冉冉,你这是干嘛呢?”
我对妈妈说:“真不是东东干的!”
那天的事情后来我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就再也没有去刘师傅那儿,东东经常来我们家,一副很歉疚的样子,他对我说:“冉冉,真够意思!以后只要是你冉冉愿意的,我东东肯定答应!”当时或许只是义气话,可是我们为这句话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以后没有人敢欺负我,大家都知道我和东东的关系!
其实我从那个时候就觉着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我喜欢和东东在一起,很有安全感!一天,爸爸妈妈又值夜班,东东来陪我睡觉,在我的小床上,我和东东发生了关系,我亲吻他,他的味道是咸的!多年以后还会想到那个晚上,阴暗的小屋,昏黄的灯光,耗子从窗台上跳来跳去……还有东东很重的呼吸和安全的感觉!
那年我只有8岁!

(二)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经常在一起,我就象他的跟屁虫,成天跟在他后面.我经常提出一些很"无理"的要求,他都答应!一次老师让把生字抄50遍,其实那些生字我三岁的时候姐姐就全交给我了,我就找东东,然后在他们家的小屋里,我吃着糖葫芦,看着画报,东东爬在那帮我做作业,记忆中东东没有拒绝过我的任何要求……
9岁那年,爸爸被重新调回县里,我们全家就搬家了,东东那个时候正在生病,没有送我,走之前,我去过他们家,他妈妈还送了我一件很漂亮的衣服,说是准备给东东过年的时候穿。东东躺在炕上,看着我,问我是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我说不知道,然后把我所有的玩具都留给他了!走的那天是清晨,开了门要走的时候,发现门口有一篮子柿子,我知道是东东送来的,那篮子柿子被妈妈送人了,我没有吃到,不过我一直认为一定很甜!
在小城仅仅呆了2个月,陷害爸爸的那个人那时侯已经是县人大的付主任,他怕爸爸会报复他,所以设了一个陷井,让爸爸刚工作资金上就有了将近一万元的亏空,爸爸人老实,结果又一次稀里糊涂被人家害了,这一次爸爸除了没有了工作,还必须把资金上的漏洞补起来,我们家所有的东西都被赔给人家,全家人回到爸爸的老家。
没有房子,我们只好住在茅草屋里,爸爸和妈妈成天吵架,吵完架谁都不理谁,那时侯大姐在县城读高中,小姐已经辍学工作了,我只好站在小板凳上作好饭,然后去喊他们吃饭,妈妈一面哭着,一面对我说:“孩儿,你吃吧!妈不饿!”爸爸则躺在那里一声不吭!
一个雨天,他们又吵起来了,屋顶上嘀嘀嗒嗒的往下落水,我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我不想听他们吵,我甚至很气愤,为什么没有爱还要结合?他们砸完了东西,又是谁也不理谁,我默默的收拾地上的杂物,那天我没有做饭,悄悄地离开家,离开那间茅草屋,我在野地里走了很长时间,天都黑了,我没想回家,一个人坐在那里哭呀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3年多,家里基本上没有欢声笑语,每次下学回家,推开门都是妈妈在哭,爸爸有时候酩酊大醉,有时候则一声不吭的躺在炕头上!在家里,我几乎不说话,回家看见他们吵架了,就自己煮饭吃,然后把饭扣在灶台上。学校里,我很郁闷,尽管我的学习很好,可是爸爸的人气很低,小伙伴没有人和我玩,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我的初中二年级,有一个男孩子和我很要好,那时侯我当班长,每天放学都要留下来帮老师干很多事情,他就坐在一旁等着我,他叫文文,学习很糟糕!那年开学要教学费,爸爸出去借钱,回来的时候脸上很无奈,我知道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人们都是这样,“富贵深山有远亲,贫困闹市狗不闻!”
那天我和文文说我不想读书了,他很惊奇,因为班上能考上重点高中的只有我!我说我念不起了,他没有说话,第二天文文拿着钱交给我,说:“冉冉,还是别走了!”过去很多年我才知道他是偷钱出来的,因为这个他妈妈后来揍了他,这些他都没有和我说过。
大姐在高考前脑袋有病了,一看书就疼得要命,本来那年她很有可能考上清华的,她很要强,其实我知道她也为这个家无奈,结果在高考前的一个月辍学了,家里气氛更是紧张。我认识了文君,班上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文文说文君蛮喜欢我,我也感觉到,平时上课我的桌子总是干干净净,我知道有人天天给我擦!

(三)

一个晚自习后,我又被留下来作期末总结,文文在一旁坐着等我,因为很多成绩对不上号,所以我不得不去找老师要成绩单,出了办公室的门,发现文君站在门口,她看见我出来,好象很尴尬,我问她:“你找老师么?”她说不是,说完,把伞递给我,低声说:“要下雨了!”然后就跑了,我呆呆地拿着伞,站在那里,文文在身后笑我:“没说错吧?呵呵~我早看出来了!”
我没有说话,天空开始下雨……
距离中考只有三个月的时间,爸爸妈妈没有问我学习,那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吵着要离婚,他们背着大姐吵,大姐经受不住任何打击!
小姐姐不断换男朋友,妈妈也气不过,经常见小姐姐带着很象痞子似的人回家,爸爸打了小姐姐很多次,到后来宣布要断绝父女关系,小姐姐一生气就跑到陕西去了,和一个当兵的跑了。
后来爸爸把小姐姐捆回来,大姐和我看着小姐姐被打得皮开肉绽,小姐姐 披着头发,嘴角溜着血,对着爸爸冷笑,那场面倒像电影里的地下工作者,小姐姐冲爸爸喊:“你算什么爸爸?你管过我们吗?窝囊!我没有爸爸~~~~”其实我知道小姐姐那些年没有问家里要过钱,她在外面很难,但是我不象她那样恨爸爸妈妈!
妈妈开始给大姐找对象,大姐没有任何意见,在她的思想里,考不上大学已经是万念俱灰了,所以什么都听妈妈的安排!小姐姐说要自己嫁自己,爸爸的东西她什么都不要!后来大姐嫁了一个工人,大姐出嫁的那天没有表情,上花车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就走了!小姐姐没有嫁他最爱的那个人,小姐姐说跟了他不会幸福,因为他很穷,很快认识并嫁给一个大款的儿子!
小姐姐出嫁的那一天,什么都是男方那边带过来的,妈妈只准备了4桌饭来招呼客人,小姐姐穿了一件紫色的旗袍,脸上画着很厚的妆,这是我印象中小姐姐最漂亮的时候。
等到小姐姐要上花车的时候,突然姐姐站住了,回过头来,姐姐已经哭成泪人了,她抱着妈妈哭了很久,脸上的妆都冲开了,她对妈妈说:“妈,是我不孝呀!”妈妈噙着泪,对她说:“傻孩子,是我和你爸没能耐,让你们受苦了!嫁给人家就是人家的人了,要好好过日子,知道吗?”小姐姐点着头,我也想哭,因为毕竟我和小姐姐的关系很要好,我只好扭过头去,我在围看的人群中看见了文君,她盯着我,我扶着姐姐上了花车,爸爸那天没有在家。
小姐姐走后,我去找了文君,气氛不尴尬,我们说了很多,和她手牵手爬上了学校对面的55山,那天她很美,是那种很纯洁的美,这种美在以后的生活中再也没有遇上过,我吻了她,感觉到她在抖,她没有说话,微笑着看着我,问我她会有小姐姐那一天吗?我没有回答,紧紧的搂着她。那晚上我没有回家,和文君在一座破房子里说了一晚上话,以后的日子很美好,她会经常拿一些零食来给我,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我很久没有那样开心过,我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自闭,我喜欢和文君在一起,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是渴求一份理解,并不是爱情,当时却没这么想。
文君的妈妈知道了这件事情,跑到我们家骂我妈妈,妈妈从来不知道我在学校里的表现,很吃惊。那天晚上,在阴暗的灯光下,妈妈问我计划怎么办?我低着头想了很久,我不敢抬头看妈妈,我知道我不能让他们为难,终于我抬头告诉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
文君退学了,听说是她妈妈和我们老师的意思,可是我知道不是文君的意思!我如愿以尝的考上了市唯一的一所省重点高中,走的时候文文告诉我他要到河南当兵了,我送他走的!给他提着包,送了很远的路,却一直不想回头,似乎要永远送下去,直到他上了车,我还是站了很久!
爸爸不在象以前一样颓废,自从小姐姐嫁了以后,他不再喝酒,还和妈妈商量自己建一所房子,可是我们都知道那桩经济官司让我们家很拮据,妈妈找舅舅借钱,舅舅做不了主,舅妈又不肯帮!爸爸妈妈第一次不再吵架,坐下来商量建房的事情!
很艰苦的一年过去了,爸爸妈妈终于建好了3间房子,我那时侯已经又重新遇上东东,沉睡了很多年的东西又苏醒!
那年我15岁!

(四)

高一的生活 过得很紧张,因为是省重点高中,所以管理很严格,大家基本上每天5:30就起来出早操,到了晚上11:00多还不睡,我在这份紧张中也重新感受自己的生活,有的时候会觉着自己和别人没有区别,家里很好,爸爸妈妈也不再吵架,两个姐姐都有小孩子了!因为建房,爸爸累病了,和妈妈去省城看病又舍不得花钱,落下一身的病!
一天下午,同学说外面有人找我,出去一看,是小姐姐,显然是刚刚哭过,眼角还有泪,眼睛红红的,脸上有一块青紫,看见我,慌忙擦着眼角的泪。
我走过去,轻声问姐姐:“姐夫打你了?”
姐姐摇着头,说是收拾屋子的时候碰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姐姐不敢抬起头来,我知道小姐姐过得并不怎么样,姐夫虽然有钱,却不是善种!
姐姐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说:“刚听姐姐说,妈妈让车撞了,大腿骨折了!你把这东西带回去,你最好请几天假,爸爸身体不好,照顾不了妈妈!”说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钱,小姐姐递给我。
我没有接钱,怔怔的看着她:“爸爸不会要你的钱的,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姐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想惹爸爸生气!”说完,小姐姐就失声哭了起来,我突然也想哭,不知道原因,但是就使想哭,我们姐弟俩在教学楼的拐角处就哭了起来……
我请了2个礼拜的假回家陪妈妈,全家人第一次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每天夜里我睡在妈妈的身边,半夜起来扶妈妈起来方便,有的时候我就在想,好像小时候我很少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他们总是值夜班!院子里的桃花开了,我扶着妈妈坐在桃树底下,妈妈笑着,讲小时候为了吃桃子和舅舅去偷地主家园子,然后妈妈像小孩子一样笑着,深深陷在回忆中,似乎这些年的苦痛不存在;爸爸站在桃树下,大声唱着《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我发现爸爸唱得还不错。妈妈看着爸爸,似乎想起当年的情形,对我说:“你爸年轻的时候唱得真不错。”说着,妈妈就想到了这年的事情,叹了一口气:“人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爸爸也不再唱歌,两个老人在雪白的桃花映衬下显得那么苍老……
他们还是会吵架,有时候夜里就听见他们吵起来了,爸爸说要喝农药去,妈妈撕烂手绢说要上吊,我听着,突然想笑,或许他们真是冤家,这些年吵架,也没见谁吵过谁去?第二天起来,爸爸还是把药放在妈妈的枕头边,我才知道这或许就是爱情吧?!
大姐和姐夫的矛盾很明显,两人从认识到结婚才2个月,根本谈不上了解,姐夫是一个木肭的人,什么都听他妈妈的,大姐又不会巴结婆婆,关系搞得很僵,大姐和姐夫整天在闹离婚,妈妈只有叹气的份儿,爸爸什么也不说,大姐回家哭的时候,他就一个劲愁闷烟。爸爸的烟瘾很大,12岁就开始抽烟,50多年来毛病全出在肺上,大家劝他戒烟,可是怎么也戒不掉,妈妈也不强求,用妈妈的话说“就随他去吧!反正一辈子没什么爱好了”
妈妈快康复的时候,爸爸让我回学校,不想耽误我的学习。那天在公共汽车上有人散发传单,是市里一间新开的迪吧,我无心的看着,发现领舞的名字特别熟悉,再一看,我感觉自己就像电击了一样,是东东!
到了学校,和老师销了假。我拿着那张传单想了很久,然后换了一身衣服,去了那间“门门迪吧”,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坐在一个偏的位置上。等到东东出场的时候,我还是一怔,是他吗?一个很活泼的小伙子跳出来,头发是红色的,穿一件紧身的闪光的衣服,在蓝色氛围的映衬下显得很耀目,但是笑容是熟悉的,就是他!他没有看见我,或许看见了也根本想不起来我是谁,毕竟我们分开6年多了。
等到中场的时候,我去后场找他,守场子的问我找谁,我说东东,他冲里面喊:“东东,有人找!”东东跑出来,看着我,疑惑的问我:“你找我呀?”
我笑了笑,举起手,学刘师傅当年的样子:“东东,你要老实,要不我揍你!”
然后他就笑了,我也笑了,他过来摸着我的头:“好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知道我是谁了?”
“呵呵~当然!化成灰都认识!”
他跟老板打了招呼,整晚播串烧版音乐,我们一起出去。在街角的酒馆里,我们谈了很多,我们搬走的第二年刘师傅就死了,东东随他爸爸来到市里,初中毕业上了戏校,还有不到一年就毕业了,在迪吧领舞,只是为了赚外快,说这些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我们笑着,说着!后来,发现学校已经过了关门的时间了,东东提议去他们家过夜,我们打了一辆车,过街的时候,东东一只手护着我,那种感觉一如从前……
(五)

东东家在市的东南角上,是一片小别墅中的一个。东东开了门,我悄悄问他:“你爸你妈睡了吧?不会打扰他们吧?”东东笑着说:“爸爸妈妈三年前就离婚了,妈妈去北京了,爸爸在省里,很少回来,家里就我和奶奶俩人,奶奶今天去姑姑家了!”我跟在他后面,小客厅里布置得很美,东东打开音箱,是张学友的《情书》,我当时很喜欢的一首歌。东东在地上铺了一块毯子,我们坐在毯子上,谈着以前的许多事情,谈乌拉河,谈我以前的很多事情,我很惊奇过去这么久,东东对有些事情还记得那么清楚。
后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好象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还是5岁,跟在东东后面,去西山上玩,我们一直跑呀跑,后来我怎么也找不到东东,急得我大声喊……
“冉冉,醒醒!”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我躺在东东的腿上,东东靠着沙发,正迷着眼睛看着我:“傻小子,还和小时候一样,睡觉的时候咬着嘴唇,而且还是那么不老实!”
我揉揉悻忪的眼睛,不好意思的问东东:“几点啦?”
“都8:30了!”
“啊?惨啦惨啦,连课都误了,不被老师批死才怪呢!”
“别去上课了,咱哥俩好不容易见到了,今天好好聊聊!”看来我昨天一晚上躺在东东的腿上,东东站起来的时候走路都有些别扭,他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我:“想吃什么?我现在做早饭。”
我笑着对他说:“还想吃小时候在你们家你妈妈做的鸡蛋饼!”
“好,咱们今儿就吃鸡蛋饼!”
东东在做饭,我四处打量这栋房子,“东东,这座房子蛮漂亮的!”
“对啊,爸爸计划将来给我结婚的房子。”
我的心一沉:“你有女朋友啦?”“没有,现在还没那心思。”
“哦~”
“好了,鸡蛋饼来了!”东东笑着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大盘子来,我瞪着他,他抬头看我:“怎么了,冉冉?赶快过来吃呀!”
突然,我抱住东东,狂热的吻他,东东显然没有思想准备,有些尴尬的站在那儿,后来他也搂住我,我感觉他的呼吸开始凝重,他的胳膊用力的抱着我,我们交织在一起,一如从前,我脱掉他的上衣,然后我们滚在地毯上……我感觉到我整个人在下沉,找不到可以稳定的支点,四面的东西都在颤抖,就象汪洋大海上漂泊的一只鱼儿,想找到一个避风港,海浪却汹涌澎湃的向我袭来,我无力抵抗,只能在一次又一次汹涌中找寻曾经的影子,直到平息……
我和东东躺在地毯上喘着气,突然他笑了起来,扭过头来盯着我,我开始觉着有些莽撞,昨天我们刚重逢!“你还象以前那样不讲理”说完,他过来刮我的鼻子,我们嬉笑的打闹到一块,东东起身穿衣服收拾地上的残局,我想到刚才的事情,一个劲傻笑。等我穿好衣服,东东端着鸡蛋饼苦笑:“都凉了,看来我们还是出去吃吧!反正已经11:00了,该吃午饭了!”
我们在街上逛了一会儿,继续谈论小时候的很多事情,我突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最终我们选定在富寿街上的一个小饭店吃午饭,这家店面不大,从外面进来一个女服务员,穿着拖鞋,手上裹着胶布,拖着一箱啤酒进来了,披着头发,等到抬起头来,我才发现原来是文君,她显然也很吃惊,不好意思的笑笑:“和朋友吃饭呀?”“嗯!你在这干活呀?”“嗯。没办法”那顿饭吃得很不舒服,临走的时候我留给她我的班级和宿舍号,她在围裙上擦擦手,双手接过去,看了看,放在上衣的口袋里,我感觉我们突然很陌生,那种感觉是令我很难受的,我觉着是我害了她!
从饭店出来,东东问我:“朋友呀?”
“嗯!”
“你们好像不是一般朋友”
“哪呀~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
东东疑惑地看着我,大街上放着那首歌:“我一言难尽,忍不住伤心,分辨不出爱与不爱之间的距离……”我突然感觉到自己有些累,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东东靠了靠,东东紧紧地搂住了我,无语……



6


后来,我为了那次逃课总共写了3回检查,是上学以来第一次写检查,还好自己以前一直是乖孩子,老师也不为难自己。
文君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来找我,那天天气很好,她显然着意穿了一件新的蓝色裙子,和她的一个女同事,拿着相机。我陪她走在校园的路上,彼此都很拘谨,客气的问对方过得怎么样,照照片的时候我们离得很远,可是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她突然挽住我的手臂,后来看见那张照片我就想笑,我们就象将要就义的烈士,当时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的脸也红了,然后我们谁都没再说话,她走的时候,我们竟然握手道别。
东东偶尔会来找我,我们一起出去玩,他有一辆很不错的山地车,每次出去都是他驮着我,那种感觉很好,就如青涩的季节里的天空。不过每次我有亲昵的举动,他都小心的回避着,其实我心里也明白,他和我不一样,他不是gay。
东东不让我去“门门”,因为他说那种地方很复杂,什么人都有,我听他的话,沉闷的学习之余,我泡在学校旁边的一个书店“尔雅书屋”,书店的老板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不过蛮有内涵,对于我们这些穷学生,他总是尽量满足大家看书的需要,在那里我站着看完了三毛的书,并且狂热的喜欢三毛,我不喜欢张爱玲,因为我觉着我和她有太多相似的地方,看她的书反而让我很郁闷。第一次看了王晓波的书,终于明白gay是怎么一回事,看着《东宫西宫》里那个阿兰,我在书店里流泪了,若干年以后看了张元先生导的片子,反而没有了那份感动,因为我在那个妖艳的男人身上找不到我喜欢的东西。
小姐姐的丈夫经常不回家,我搬过去和小姐姐一起住,每天晚上,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我,小姐姐,小外甥女和小阿姨四个人,小姐姐搂着孩子,一脸凄然,她婆婆嫌她生的是女孩,所以小姐姐在他们家里经常受气,小姐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其实爸爸妈妈挺想小姐姐回去看他们,尤其是爸爸,我回家和妈妈说小姐姐的情况的时候,爸爸坐在那里一直听着,我知道他还是放心不下小姐姐。
学校的后面有一个公厕,有一天我发现厕所的墙壁上有很多“涂鸭”,全是关于男人和男人干那种事的,同学们都说肯定是哪个变态画的,我却很喜欢,因为画这个的人一定有深厚的绘画功底,寥寥数笔,就一个很传神的人物。我甚至有点希望能见到这个人,于是每天我都要绕到那个厕所好几次,终于一个午后,我看见了那个人,我很失望,一个年近不惑的中年人,很明显化了妆,但是依旧掩饰不了额头的皱纹,他没有发现我,很专著的画他的画,我开始觉着有些伤心,等他走后,我拿了一块抹布,拼命想擦掉墙上的那些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不想再看见它们。
正在擦,门口进来一个人,塞给我一张广告就匆忙走了,展开一看,是一家酒吧,在平安大街上,里面有很多话很露骨,是一间同志酒吧,我当时满脸通红,因为我不知道原来有人在注意我,自己感觉就像自己的隐私原来还有人知道。以后很多日子,我再也没有去那间公厕,只是听同学说,厕所墙壁上的画突然没了,我在看书,只是淡淡的说一句不知道,就把自己盖在书里,不再抬头!
东东经常来学校来找我,我们没有再发生关系,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东东突然问我计划什么时候找女朋友?我笑着对他说我还小,着什么急嘛?
东东盯着我,说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冉冉,你总不能总是这样吧?我生气的抬起头来,问他我怎么样了?
他没有说话,拿出一根烟点上,眼睛没有瞅我,说我迟早要结婚的!我低下头,一边吃饭,一边说,那好呀,我又没有让你别结婚。
东东语气突然柔下来:“冉冉,你知道的!我答应你,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东东绝对答应!可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明天你和我去医院看看!”
“我不去!”
“为什么?”
“我没病!”
“可是你觉着你正常吗?”
“不正常你就不要理我,你走呀!”我生气的把勺子扔掉,东东再次低下头去,没有说话。我站起来,对着他说:“你也觉着我变态,对吧?那你以后不用理我了”说完,我就起身要走,东东过来拉我,被我一把甩开,我生气的跑出来,东东没有追我,那天没有回学校,寂寞的长街,孤独的路灯,还有路灯下伤心的我,身旁是车水马龙,可是我感觉到自己是落寞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我感到冷……


7

平安大街上的灯照着我,我在霓虹中看见那间酒吧——“博登曼”,我深呼吸,推开了酒吧的门,酒吧里没有几个人,拐角处有几个人在闲聊,其中有一个人我认识,就是那天在厕所里碰见的那个,推门的那刻我就开始后悔:我干嘛要来呀?我甚至急着要离开,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从门外进来一个人,怀里抱着一大筒爆米花,我没有躲得急,一下子就撞上了,爆米花撒了一地,我慌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咦?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新来的?”是一个很好听的声音,我抬头一个很阳光的男孩子正冲我笑,我扶了扶眼镜,低下头说:“只是路过!”
“路过好呀,你得赔我爆米花!”
我掏出身上仅有的30元递过去,他没有接,歪着头看着我。“不够吗?对了”,我又从身上掏出小姐姐让我买衣服的100元,他还是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我。“我只有这么多了。”我低着头说。
“你以为我是在打劫吗?”他开口说话了“走吧,陪我喝一点!”我有些拘谨的跟在他后面.
“你是郑兴中学的吧?”
“嗯。你怎么知道?”
“你的校徽上写着呢,第一次见你这么小的小孩子来这种地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丁冉冉”
“哦,我叫许纬纬,我们算认识了,不介意告诉我为什么来这里吧?”
我扭头看着窗下的那只小鸟“因为很郁闷!”
纬纬开始笑:“小小孩,有什么郁闷的?”
"因为不理解!”我低着头说的,我感觉到纬纬在看着我。
“纬子,你这个鸟人,又在泡小孩子呀?”从里面出来一个人,长的瘦瘦的,纬纬冲他笑了笑:“新认识的,丁冉冉!”又冲我笑着介绍:“这就是这里的老板——林三儿,我的铁哥们!”
我和纬纬就这么认识了,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有些事情做得很霸道。每天放学,我都会去“博登曼”,纬纬一般在那里,他一个人,他说以前她有女朋友的,林三儿开酒吧他过来帮忙,时间久了,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的并不是女的,而是和林三儿一样。纬纬很少讲他的事情,每次我问他的情况,他都只有一句话:“混着呗!”我觉着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因为他不会说教。
一天,我们肩并肩坐在“博登曼”的大沙发上,纬纬指着角落里的人,给我讲述他们的故事:“那一对,看见没?瘦的叫小伍,也是瞎混的;旁边那个叫小城,是这一片的警察!他们蛮有意思,一次执行任务,小城追小伍,后来小城不小心掉进枯水井里,小伍愣是回去背着小城送到医院,然后自己回去自首!后来俩人就勾搭上了”我看着他们俩,似乎很幸福的说着悄悄话。
“还有那个,他叫陈东,被王XX包了,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喝酒,王xx也来,其实他蛮可怜的,近来林三儿说他开始嗑药!”
我知道王xx是市里的一把手,我扭头问:“嗑药?”
“吃摇头丸。”
“你是不是也吃?”
“对啊,不过我不吃摇头丸,只吃你这个开心丸!”说完他覆身吻了我一下,我感到很奇妙的感觉瞬时传遍全身,我想我爱上纬纬了,那夜我呆在“博登曼”一直到天亮,早晨跑操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昨天晚上有人来找过我,叫东东,其实我也知道我在刻意的躲避东东。
高二报文理科的时候我选择了文科,因为我讨厌客观的静寂,我喜欢思维着的运动,东东来找过我几次,不过每次他都没有找到我,他让我们宿舍的同学留个口信,说他毕业了,现在在市剧团,让我有时间去找他,我没有找他,每天和纬纬一起泡着,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会怎么样,直到我在一个别的地方遇上他。
那天我陪同学上街买东西,进到一个商店,发现那个男孩子很熟悉,再仔细一看,是纬纬。他显然没有想到是我,他问我找他干什么?我说我只是逛街,我问他这个店是他的吗?他点点头,那天后来同学一个人回去了,纬纬关了商店门,我们没有去“博登曼”,而是去了纬纬家,在纬纬的小房间里,我知道了纬纬的很多故事,纬纬没有见过他的父亲,妈妈身体不大好,纬纬上到初一就辍学了,到社会上混,认识林三儿他们,后来他舅舅出钱让他开这间店,说这些的时候,纬纬没有在“博登曼”的那种乐观的眼神,很忧郁。那天我在他们家吃的晚饭,他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天夜里,我在纬纬那张床上把我给了他,他比我大4岁。作完之后,纬纬坐在床头,披着单子,抽闷烟,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说话,靠着他,我在想我大概真的离不开他了!纬纬悠悠的告诉我,我是第一个走近他的人,因为他在“博登曼”从来不和别人说这些,说完这些,我们又疯狂的作爱,每次我都想哭,不知道原因,就是鼻子酸酸的!
爸爸开始大口的吐血,妈妈来找我的时候爸爸已经送到了医院,我问小姐姐借了1000元赶到医院,爸爸躺在那里,脸色惨白,看到我来了,把脸掉过去,对我和妈妈说不要救他了,他早就不想活了,我没有说话,瞪着他,爸爸没有掉过头来,猛地咳嗽来,然后嘴角就流出血,我问大夫,大夫说现在还查不清,可能是因为抽烟引起的肺部癌变,也可能是其他的病,还不能确证。小姐姐来过医院,把妈妈叫出去,交给妈妈东西就走了,她说她不敢见爸爸,爸爸知道东西是小姐姐买来的,全扔到窗户外面,然后就气得直发抖。
大姐还是要和姐夫离婚,不过她离不开他的宝贝女儿天天,天天是一个很乖的小女孩,成天逗大姐开心,大姐在一年的除夕和他婆婆吵了架,一生气,就搬出来住了,姐夫打了大姐,不过他也跟着出来了。大姐靠自己这么多年来攒的钱买了一套房子,没过30天就发生了郑兴市10年最大的火灾,还好大姐那天值夜班没有回家,姐夫和天天在姐夫家里住着,人没事,可是东西全烧掉了。我赶过去看大姐,大姐坐在门口,呆呆的,看见我,突然放声哭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大姐哭,就是当年大姐被迫辍学,也没见她这样哭过,若干年后,大姐和我说,从那场火灾,她开始认命,她开始不和命运争!当时大姐紧紧抱着我我只能紧紧搂住她,让她哭个够!
爸爸最终查明是胃底出血,不是绝症!我问纬纬拿了3000块交给妈妈,妈妈说东东来看过爸爸,还问我最近怎么样?妈妈说东东的时候,我在扶着爸爸吃药,只是答应。妈妈坐在那里感慨时间真快,东东都长那么大了!
回到市里,看见布告栏里贴的东东他们剧团公演《三请樊梨花》,东东演薛丁山,那个冬天很冷,我在剧院的门口徘徊很久,决定买票进去,戏下午3:00开演,东东已经化好了妆,正在侯场。我进去的时候,东东正蹲在那里,穿着一件军大衣,啃着方便面,我的眼睛模糊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视他为我的偶像,可是今天我看到他落寞的一面,我悄悄的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惨淡的阳光顺着破烂的窗户射进来,照在我们的脸上!他有些意外的看着我:“不生气了?”
“早就不了!”
“来看我唱戏呀?”
“对啊!咱们也算是师兄弟呀!给你捧场呀!”
东东笑了笑:“谢谢!听别人说你认识一个朋友,大家说是小混混。”
“他不是混混,他叫许纬纬,我的新朋友!”“是吗?冉冉,你还在生我的气吧?”
我站起来,过了一会,扭头告诉他:“东东,我没有生过你的气,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你是我的好哥哥,永远的!”
前台的工作人员开始催场,东东没有说话,就往前台跑,然后回头和我说:“还是我欠你的!”那天的戏很好,我第一次坐在那里看别人唱戏,而且感觉蛮好!纬纬说他计划去当兵,问我的意见,我说我没有意见,纬纬的妈妈很好,每次作完好吃的,都让纬纬给我送到学校里,同学们都知道我有一个“表哥”对我很好……


8

东东偶尔也来学校一次,每次来他都要我离开纬纬,因为他当心我被别人骗,于是一个下午我拖他去了纬纬的店里,纬纬很吃惊,我介绍说这是我哥东东,他想看看你。纬纬经常听我提到东东,他便对我说,你先走吧,冉冉,我有话对东东说。我后来才知道纬纬和东东说了很多,并且跟东东保证对我好。
那个寒假,我和小姐姐一起过的春节,除夕夜,姐夫回来了,喝得醉汹汹的,姐姐忙着收拾他吐下的秽物,我搂着小外甥女妙妙,小家伙在我的怀里发抖,看着小姐姐忙里忙外的身影,我有些茫然,这就是她所有的生活?
学校的一个特级老师来找我,说是看了我写的调查报告,觉着我很有文采,因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把调查报告写的跟诗差不多,他读了很受感动,郑大同老师是一个很有文学涵养的老头,他问我有没有其他的东西给他看?我把我手头上正写的《春天里的冬天》给他看,第二天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说看了我的文章,总觉着我有一种压抑的情感,或许是一种很自我的东西。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静静的听着,郑老师和我说,冉冉,作文如做人呀,首先要做个好人,才能写出好的东西;另外,你的文章过于华丽,舍本逐末呀!试着用最简单的文字写出最伟大的东西。
后来,我开始写《蔚蓝影子》最初的版本,名字叫《无聊仿有聊》,纬纬说我想当作家,我回过头去吻着他的脸,告诉他我只是想给自己的青春留一点纪念,纬纬从后面搂住我的腰,问我他是不是我的纪念?我没有回答,一遍又一遍吻他,然后我只能停下我的笔和他上床。我有的时候不知道这是不是堕落,反正我觉着幸福的同时,也感到自己在偷偷摸摸。纬纬也我说未来,那个时候我感到我是真的幸福。
纬纬开始很少到“博登曼”,闲下来的时候,他总是来找我,他很心细,有时候发现我的床角上少一个螺丝,下回过来就带过来。高二的寒假回来,国家走了一个领导人,班上天天都要念报纸上的社论,我天天逃课,纬纬那段时间生病,每天我陪着他,给他讲我以前的事情,他听着,然后就怔怔的看着我,他憔悴的脸上显示出无限的柔情,有的时候他会对我说,冉冉抱抱我好吗?我便搂着他,什么也不说,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一切……纬纬是在那个春天参军走的,走之前他没有告诉过我,直到他参加完面试,政审也通过,他才对我说,那天我正在给他削苹果,我没有说话,只是削我的苹果。他过来拉我的手,说走吧,出去走走。
平安大街上的桃花开得正艳,我们牵着手从街的这头一直走到街的那头,然后再返回来,我们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走!
他走的那天,我和郑老师去市文联参加一个会议,没有去送他,在会议室里听到外面敲锣打鼓欢送新兵入伍,我隔着玻璃找我的纬纬,肯么也找不到!那年的新兵去了苏东,纬纬常给我写信,告诉我他在部队的情况。
一次在街上碰上东东,他告诉我他还在“门门”领舞,有时间去玩。我跟着东东去了几次,的确,那个地方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不是我该去的地方。“博登曼”偶尔我也去,林三儿对人挺好的,那个时间他为了他的bf买了一部车,很威风!还有以前的一些朋友,问我纬纬的情况,大家都把我当成好朋友,不过我还是原意呆在学校里,一个人看书。
每天晚上去小姐姐家里住,小姐姐辞了小阿姨,妙妙进了托儿所,姐夫还是经常不回家,他爸他妈也对他没有办法,我曾经对小姐姐说干脆离了吧?小姐姐说都这么老的人了,还说什么离婚?小姐姐刚刚29岁,可是眼角竟然有了皱纹!
7月1号大家都围着电视看回归仪式,我不想在学校呆着,就去了“博登曼”,远远看见停着很多警车,等到警车走了,我过去打听,有人告诉我有人在这里自杀了,我问是谁?大家都说不知道,“博登曼”被查封了!
过了两天,我进行完期末考试去找林三儿,他告诉我自杀的是陈东,因为王xx被省里盯上了,他的案子可不是小案子,王xx开始让陈东出国,后来又让陈东替他作伪证,而王xx的“仇人”知道王xx和陈东的关系,向上面递交了陈东和王xx的作风问题检举信,陈东本来就很难受,那天被上面的人叫去,回来在“博登曼”就自杀了,因为服用过量的毒品,警察怀疑“博登曼”贩毒,所以把“博登曼”也查封了。讲这些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很瘦削忧郁的身影在角落里喝酒,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那夜,我给纬纬写信,我告诉他我感到生命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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