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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叫简崇凡。我有个哥哥叫简崇文。
我和我哥是双胞胎。同卵双胞胎,前后就差两分钟。
我哥不管做什么都十分优秀,简直就是集天地大同于一身的人中之精华。因此从学校到家属区一致推举他为完美人生少年时期的典范。当然人无完人,我哥也得有缺点。缺陷美才是真正的美吗。可老天又舍不得在如此完美的作品上加上哪怕一丝丝败笔。于是我诞生了。作为双胞胎的另外一个,我生来的唯一使命就是集中体现本应该属于我哥的那些缺点。
不过想想也合理,双胞胎就像照镜子,当你举左手,镜子里的一定举右手。绝对唱反调。我和我哥正是镜里镜外,他是优点,我自然就是缺点了。
从小我都是带着对我哥的敬仰活过来的。他就象是生命中烤着我的另一轮太阳。我老记着小时候站在一个阴冷的黑洞里,无尽羡慕地仰望着天上夺目的太阳。两个太阳火辣辣的,晒得我抬不起头。就是这个多出来的太阳彻底铸就了我孤僻的性格。
有这样一个精品哥哥本应该是幸福的。因为借着长相的便利,我常被误认为我哥而受到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的夹道赞扬。可偏偏我哥从小又疾恶如仇。特别是欺负过我这个当弟弟的人,更是我哥的眼中钉,肉中刺。自打我们兄弟二人会爬行开始,先是幼儿园,再到家属区、学校,没有一个欺负了我而逃脱了我哥的报复的人。我哥为我这么两肋插刀(先不管刀插在谁的肋上)为的不是兄弟情深,而是维护他这个兄长的威严形象。
弟弟这个东西,在我哥眼中不成什么东西。不过是用来烘托当哥哥的高大威猛、聪明勇敢、坚韧不拔等一系列男子汉优秀品质的配料。有人欺负了我,那就是对我哥崇高威严的直接挑衅。在我哥眼中,这是种屈辱。我哥如果不替柔弱的我讨回公道,那就丧失了男子汉的尊严,做哥哥的威信。
因此,我哥一直很庆幸我是个男孩。如果我是妹妹的话,对于烘托哥哥的高大形象就欠点火候。因为女孩子本来就是柔弱让人保护的。而能保护一个心志体力都不输给自己的男孩,就太有成就感了。每次在打跑了欺负我的坏孩子后,我哥总能感觉到男子汉的威风发挥得淋漓尽致,背上好象背着无尚荣耀的光环。这也就是我哥从小到大,总能斜着眼睛傲视一切的真正原因:他是哥哥,一个有弟弟的哥哥。
优秀的人应该胸怀大志。可我哥优秀的与众不同。他只对和我有关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心,没日没夜的监督我这个落后人士成长。我不能这样阻碍一个优秀青年的成才。于是我建议我哥把施加在我身上的比墨索里尼还墨索里尼的独裁与比俾斯麦还俾斯麦的铁血统治转化为维护世界和平的原动力。
结果和谈失败,战争爆发了。
我彻底和我哥决裂了。我正式宣布我哥喜欢的我就要讨厌,我哥赞成的我就要反对。比如:我哥穿白我就穿黑,我哥往东我就往西,我哥喝可口可乐,我偏喝百事可乐。总之,只要我一息尚存就誓与我哥这个不共戴天的敌人斗争到底。
要斗争就要有牺牲,我估量了一下自己的作战实力,除了这一七四的血肉之躯我一无所有。无产阶级的力量是伟大的,无产阶级是不怕牺牲的。就在这热血沸腾的感召下我做了一件世人称之为“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我考了警校。前提是我放弃了十二年的绘画,四川美院的保送名额,被包括我哥在内的所有熟人骂我脑子搭错筋。
其实我这么做还是有私心的。如果单纯是为了和我哥作对我完全不必这样。我大可以从美院毕业成为一个什么家活活气死我哥。我这么做很大部分是为了我在我爸面前的形象问题。
我家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干警察。到我爸这儿混得不错,在局里大小是个官儿。我考警校倒不是想有朝一日像我爸一样鞍前马后总有人伺候着。我主要是看见我爸脸上写着“警察世家后继无人”几个字。
本来我爸一直希望我哥能考警校,毕竟我哥才是我爸一直期望的儿子。而我不过是大甩卖时买一送一的附赠品。当初出生的时候,护士抱了一对双胞胎到我爸面前。我爸还十分差异,怎么多了一个?生孩子还带赠送的。就我妈产前的肚子大小来看决不是能容下两个小伙子的尺寸。于是我从出生起,在我爸眼中就是多余的。继承警察世家这份祖业,我爸自然全力寄希望于我哥。
可我哥身为优秀人才性格的很,打死也不念警校,为他全家闹的天翻地覆。于是我挺身而出,主动要求报考警校。本以为立功的时候到了,可我爸轻描淡写一句话:尽力而为吧,别太勉强自己。我这不是挺有孝心吗。顺着我爸的意思,做他心目中的好儿子。可我爸怎么就不高兴呢?我哥就是聪明点儿有什么好。一句话不和就和我爸吵。我爸被气的高血压直犯还不生气。我哥就有这么大的魔力?
后来我想我爸表情冷淡大概是因为对我没信心。我只要在警校表现好,我爸会改观的。可是以我的身体素质考正规警校是不行的。所以我报的是川师的xxxx专业。念出来可以在警队里做文职,一样让我在我爸面前做脸。这么一看我的私心还不止一点儿,简直是极端自私。
对于我临时改换志愿只有一个人没骂我神经。他就是萧晓韩,我唯一的也是我和我哥唯一同时拥有的朋友。认识他是因为他斗胆“调戏”我而被我哥暴打一顿,属于不打不相识。
那是四岁的时候,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独自躺在幼儿园的草地上晒太阳。这时一个大手大脚的愣小子跑过来坐在我身边说:“小孩儿,跟我玩儿吧。”他说他头一天来还没找到朋友。我当时被太阳晒的暖洋洋的正想睡觉,就没搭理他。他倒不见外,靠着我往草地上一趴自己找话说:“你长得真漂亮。眼睫毛怎么这么长呀?”说着就用手来捏我的眼睫毛。他的手也没深没浅,一下子戳疼了我的眼睛,我捂着眼睛就跳起来。跑到草地边的大梧桐树下,我哇的就哭了。我之所以要跑到这儿来哭,是因为我哥在这儿和别的男孩儿玩骑马打仗,到这儿哭才有意义。其实我从小也挺诈的,只是性格蔫了点儿没被旁人看出来。我哥听见我哭马上就看见了草地上的罪魁祸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给了愣小子的鼻梁一拳。后来晓韩说起那段往事,总说当时他就没想明白,这个漂亮小孩打人的过程怎么如此复杂。干吗一定要躲到树后去哭完了再返回来揍他。后来他才知道漂亮小孩儿是两个人。
晓韩一直都坚信我会成为当代画坛一颗璀璨的明星。他老说要给我当经纪人。把我随手涂抹的一些色彩素描都当宝收藏着。他说等我出了名他就发了。为了和未来的画坛巨匠有更多的共同语言,高一暑假晓韩也参加了美术班。他立志和我一块儿考美院。我考哪间他就考哪间,誓不与我这个金矿相分离。
预填志愿时晓韩兴冲冲的告诉我他要报川美。他说一定要在考场超水平发挥,保证九月和我做同学。结果我变卦了。我告诉晓韩我报了xxxx,晓韩一脸失落的表情。晓韩从小是喜欢做模型的,以前他的志愿是当机械工程师。一不留神,我毁了一个纯真少年的梦。我为涮了自己的好兄弟感到万分惭愧。
晓韩没考川美。他本来就不喜欢重庆,我不去了他也不用去了。他考了理工学院的设计专业,就在成都。和我不在一个学校但至少在一个城市。但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又让晓韩失望了。我学的专业属于xxx代招。我真正要念的学校在泸州。就是那个盛产老窖的地方。
晓韩在家里闷了一天没出屋。我能理解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现在念大学说分就分开了,是让人难过。不过我要去的学校又不是在南极洲,只是泸州嘛,周末就能回来。晓韩至于这么不高兴吗?
我去晓韩家找他,看见他房间墙上全空了。以前他把我的画贴了满墙。我问他画哪儿去了。他说他得留地方贴他自己的画,我那些画反正我也不要,就把它们卖废纸了。我挺生气的。虽说我当不了画坛巨匠,可给他的也是我十多年的心血。看我没前途了,我的画也变废纸了。晓韩真他妈势力,掉钱眼儿里了。
(二)
九月开学了,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去泸州。走的那天我哥把我送到长途车站。他给我买票的时候,我老看车站外来来往往的人流。我想晓韩该来送送我。但直到我乘的车出站了,也没看见晓韩的影子。我有点失望。我哥拍着车窗大声提醒我:“一个人在外面多个心眼儿!别跟在家似的,傻乎乎的!”
当时我要有帽子就把它抓过来捂在脸上。我哥也太不分场合了,要教育我完全可以私地下和风细雨的来吗。在这种公共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让我下不来台了。我目视前方,做出完全不知道说话的小伙子是谁的样子,可是徒劳。白痴都看得出来我和他是兄弟,他说的那个“傻乎乎”就是我。
经过几个钟头的旅途颠簸,泸州到了。下了车我看见满目的疮痍。到不是我对小城市有什么偏见,只是在成都住习惯了,到了小地方总感到一些落魄。成都虽不能和广州上海这些大城市比,但毕竟是西南地区的大都会。从热闹喧嚣的地方猛一来这儿,有种被发配的感觉。
我抗着枷锁,不对,是抗着行李站到我的学校门口,再次失望。这就是那个“xxxx管理学校”。名字挺招摇,学校竟小的不成样子。一点不像我理想中的大学。站在校门口就对校园里的情况一览无底。这么蹩脚的学校也会是公安干部们的摇篮?
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篮球。看样子应该是老生。前面楼门口打着新生接待处的牌子。我提着行李就往那去。
穿过操场时,我先听见篮球板“哐”的一声巨响,然后我的头就被一个时速数十公里的不明物体强行亲吻。脑袋震的差点儿飞出去。足足有两分钟之久我的头才不晕了。我看见身边站着个高个子男生,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看了就火大。都说新生要受气,果不其然,我刚进校门就被高年级的来了个下马威。想着我哥也不在身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口气我还是忍了吧。
“真对不起,没看见你过来。”他说着就伸手在我头上被撞的地方揉。他的手很漂亮,在男孩儿里很少见。手指很秀气,像弹钢琴的。
我不喜欢他装出这种和我很熟的样子。打了我还让我找不到回敬的理由。我连忙把头一歪,说:“没关系。”我提上行李就走。他却跟上来说:“新来的?我领你去报道吧。”他把我的行李全抢到手里,大步流星的就在前面走,好像拦路打劫。
他毕竟是老生熟门熟路,三两下就把我在寝室安顿好了。把行李放在我床上他还不走,大有想帮我打包拆行李的意思。这种热情太恐怖了,我心里打了个冷战。我忙婉言谢绝。我最怕有人无缘无故的对我好了,好的让我不寒而栗。
他看我执意轰他走,也不好再留。临走他说他叫罗承翔,是旁边警大一区队的,今天只是过来找朋友玩儿。他让我以后有事可以找他。我胡乱的点着头把他打发走了。
寝室里已经有几个同学了。罗承翔一走他们就过来和我打招呼。一个脸黑点儿的,个子不高,是农村来的,叫许可。另一个是东北大汉,叫龚自平。我猜他家祖上和那个“我劝天公重抖擞”的老龚有血亲。还有一个说话乱翘兰花指的叫周军。我上铺的那个眼睛大的出奇的叫辛宁。他正忙着在墙上贴辛晓其的招贴画。他说他最喜欢辛晓其,能和她一个姓真是几辈子休来的福。典型的超级发烧友。
累了一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大概和换了环境有关。我一会儿想我爸一人在家很冷清,一会儿想我哥的寝室都住些什么人,然后又想晓韩今天忙什么呢,干吗不来送我。我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清醒,越清醒记忆力越好。我就想起苏楠了。
每次一想到苏楠我的心就要疼一下。我和我哥闹决裂有一多半是因为他的原因。
他是我高二认识的。当时我没有朋友。在学校里凡是认得我这个长相的人无一幸免的都追随了我哥。我每天形单影掉的,唯一的娱乐就是到学校对面的一间小书店看美术书。我就在这儿遇到了正在医科大学念书的苏楠。苏楠是个身形单薄的男孩。总喜欢穿一身黑色。长长的刘海随意地搭在额前,风吹来时飞飞扬扬的,象做洗发水广告。
本来和苏楠的友谊很不错的,偏偏我过生日那天他要对我说什么“喜欢我”的话。当时我是个连友情都没谈过的纯真少年,怎么禁的起一个“爱”字。
我记得当时我哭了。我有种被人算计了的窝心。本以为凑巧天上掉下个富余的朋友,让我也感受一次友情的关怀,谁知我珍视的朋友对我用心不纯。我好像是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在诱饵的引诱下一步步踏入猎人布下的陷阱。我早就该明白,天下哪有白食的午餐。
苏楠倒也没勉强我。他只是说真的很喜欢我,我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还做朋友。可苏楠提了个条件,他想亲我一下。我想让他亲一下也不会少什么,完了他还是我的朋友,就答应了。当时我真是孤单怕了。那天家里就我和苏楠。他是专门来陪我过生日的。
本来这件事我处理的很圆满。偏偏我哥和晓韩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在房里一点不知道。就在苏楠亲我的那一霎那,我哥像个杀手冲进来了。一身的杀气把屋里的唯美画面扯的支离破碎。
我被我哥推倒一边,他血红的眼珠子里只有苏楠。我哥真的很凶,苏楠比他高半个头,他冲上去照打不误。苏楠也没还手,大概觉得理亏吧,找了个机会赶紧跑了。
打跑了苏楠我哥转过来收拾我了。他愤怒的把苏楠送我的音乐盒扔出窗外。我记得当时他说:“想要礼物我给你!这种人的东西你也要!”然后他把刚在外面收到一大袋礼物扔到我身上,眼神相当蔑视。我心里特别委屈,我哥把我当什么人了。以前我只觉得我哥没把我当弟弟看,这会是根本没把我当人看。我把那袋礼物砸在我哥身上就从家里跑了。
我很无聊的在街上转。眼泪一直在流,是自己无法控制的。街上的人都看我很奇怪。我本来想去找苏楠的。可一想刚才他都不敢为自己辩解。没做错什么他都跑的跟孙子似的,太窝囊。我去找他他也不一定会接纳我。天已经黑了,当时是冬天,我跑出来又没穿外衣,真是身心皆冷。
后来我跑到晓韩家楼下的花台里缩着。我冷的蜷成一团,当时就想冻死在哪儿。让我哥后悔一辈子。我也不知在那儿待了多久,反正把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压迫全一肩抗了。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做饥寒交迫,什么叫做路有冻死骨。我隐约都看见在我出生之前就过世的奶奶了。奶奶慈祥的拉着我的手,把我一拽,我就腾空了。我迷迷糊糊想奶奶怎么长的像晓韩啊?
我醒过来时躺在晓韩的床上。晓韩和他姥姥都在我身边坐着。晓韩说他和我哥在街上找我找到凌晨两点过。实在没辙了,他才和我哥分头回家。没想到在他家楼下的花台找到我了。那天幸好我爸出差了,不知道。不然我和我哥日子都会不好过。
自从被抓了现行,很长时间我哥对我周围的人都疑神疑鬼的。把对我的独裁统治升级为铁血政策就是那时开始的。但他对晓韩是绝对信任。他坚信晓韩是和他一个鼻孔出气的。
话说回来晓韩对我还真好。那件事过了没几天,晓韩送了我一个形状酷似苏楠送的那个音乐盒。我问他是不是想替我哥赔我。他说不是,早买好了生日那天没来得及送。我不相信天下会有这么凑巧的事。他会和苏楠卖同样的礼物。晓韩一直认为音乐盒是女孩儿的玩意儿。可能他真的以为我和苏楠有什么吧。
事后总结起来我的损失还真惨重。本来想用一个吻换一个朋友。谁知陪了本儿吆喝也没赚着。不但失去了宝贵的初吻,还夺得了我哥蔑视,在晓韩心里也留下不良印象。我的声誉毁于一旦,即使我以前从没有过。
从那以后,我一看《卖火柴的小女孩》就哭。不过她在雪地里还有火柴,我快冻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她还是比我幸福的。作文课还写了一篇读后感题目叫做《论家庭暴力导致失学少女冻死街头——读〈卖火柴的小女孩儿〉有感》。老师给我的批语是“意义深刻感情真挚崔人泪下,望再接再厉。又:把卖火柴的小女孩儿赶出家门的是狠毒的继母,不是哥哥。望今后阅读童话名著稍加细心。”老师一定不知道这篇童话就是安徒生的童年自传。我是知道的。
已经凌晨了,我还睡不着。怎么会想起这些陈年旧事呢?是不是白天那个什么什么翔闹的。但愿是我神经过敏。我来这儿是树立形象重振雄风的。不能再犯错了。
(三)
后来寝室又来了两个。一个叫刘辉,一个叫李炯。都长的膀大腰圆的,往一块儿一站,就像年画里的两个门神。
随着一屋子人的日久生情,彼此生活习性的逐渐了解。我们七个组成了一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家庭成员包括一个老公两个老婆一个小叔三个儿子。
老公自然是龚自平。他是全寝室最威严的。本来大家和他友好叫他“老龚”,但是“龚”和“公”同音。他就成了我们爱戴的老公。
老婆非兰花指周军莫属。他说他也是迫不得已。他家女孩儿太多了,表姐妹一大堆。在这种母性大家庭成长起来男孩儿,能保持他这个水平的男儿本色已相当不容易了。
另一个老婆是许可。评他为老婆主要是他太婆婆妈妈。简直一个事儿妈。比女孩儿都罗嗦。他就当之无愧做了我们二妈。
小叔是李炯。他说他有个上高中的侄子。他侄子管他叫六叔,我们也管他叫六叔。
三个儿子就是我、刘辉和辛宁。他们管刘辉叫老大。辛宁叫心肝儿。我生日月份最小就是三哥。
新班级干部选举,我有史以来头一次当了官儿。我被选为宣传委员。全因为我在床头贴了张“马赛”头像。本来带那张素描只为了布置自己生活的小环境。结果让二妈和心肝儿到班上一宣传,就把宣传委员宣传给我了。以前一直羡慕我哥从幼儿园就当班长。他任班长的任期比铁娘子的首相任期还长。原来当官儿这么简单。早知到才不羡慕他那么多年。
接下来学校组织了新生舞会。我又认识了好几个前辈。大学生活果然可爱。比天天和我哥打仗有意思多了。刚来那天我还有些失望。现在不但有了个幸福大家庭,和其他同学也处的不错。要是有人问我想不想家。我就说:“此间乐,不思蜀。”我坚信能在这里好好表现一番,让我爸对我刮目相看,顺便气死我哥。不过我好像有点盲目乐观,我把罗承翔给忘了。我总对他有不详的预感。
新生舞会结束的两天后他来找我了。
那天晚饭后我和二妈回寝室。刚进门就看见罗承翔坐在我床上。桌子旁还靠了个我不认识的人。
罗承翔见了我就热情的接过我的饭盒放在桌上说:“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什么事?”我问。他怎么一到我这儿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我有种走错宿舍的错觉。
“你们班班长是谁呀?我们区队开新生舞会,想找你们借调一批女生。”
真是上了大学什么新鲜事都有。女生都是可以随便借调的。罗承翔很诚恳的跟我谈了他们区队的情况。一个区队N号人,女生只有n个。每次一开舞会只有一群大老爷们儿坐那儿大眼瞪小眼。按人头算平均每个男生拥有n/(N-n)个女生所有权。一群男生围着一个女生坐着,互相监督着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先请那个女生跳舞,否则身心健康会受到严重影响。换过来开场舞会每个女生至少要跳(N-n)/n支舞才能让所有男士尽开颜。长征的苦难也不过如此吧。他们区队的舞会一直都是老大难问题。都知道我们专业是女生乐园。女生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所以一开舞会就有人上我们这儿搞借调。
我挺同情他们,可借调的事我做不了主,说:“你找龚自平吧。他是我们班长。他也是这屋的,一会儿就来了。”
正说着老公和六叔勾肩搭背的进来了。罗承翔又把情况和老公说了一遍。和罗承翔一块儿来的人一直没说话,就在一旁站着。我发现他老看我。看的我浑身不自在。我借口洗衣服就上水房了。
罗承翔还在寝室里和老公胡侃些什么。不一会儿我就听见老公和他就此问题达成一致放声大笑。一件肮脏的人口交易就达成了。他拓宽人际关系的速度还真快。
罗承翔走的时候还专门到水房和我说再见。出去时我好像听见他身边的人说了句“就是他?”不是说我吧?这两个人真奇怪。
舞会那天罗承翔把我也叫去了。进了会场才发觉罗承翔说的一点不夸张。女生真少的可怜。靠门口坐着个女生正一脸怒气的轰着身边的两个男生:“不跳!不跳!老娘脚疼!”两个男生很无趣的走了。
我们班那十多个女生全在。表情不是特别高兴。老公没跟她们说借调的事,只说警大和我们搞联欢,让全体女生都参加。一群纯洁无知的少女就被骗了。
“我请你跳舞。”罗承翔说着就拉我进舞池。
我甩开他说:“咱俩跳多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他们都是这么跳的。”罗承翔伸手一指,我才看见原来好几对都是男男搭配。跳的也太暧昧了点儿。
我还是不想跳,说:“我不会。”说完我才觉得该说“不想跳”。因为罗承翔很热情的要教我。
一边跳我一边琢磨:他请我跳舞一定是图谋不轨。他脑子里一定盘算着更高层次的阴谋。可能是自苏楠之后我太敏感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也不真像我哥说的傻乎乎。我心眼儿挺多的。只是一看见我哥和我爸就脑子发僵,转不过弯儿。
“你是你们班班长?”我问。
“不是。董勤是班长。就是那天和我一块去你宿舍的人。我只是普通群众。”
“群众?”我吃惊是有理由的。那天商谈重大事件罗承翔大有一手遮天的气势。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干事呢。董勤作为一班之长竟然从头至尾保持沉默,完全一个随从形象,任由罗承翔在他面狐假虎威。原来学校里也是存在傀儡政权的。
人群里我看见董勤。他独自坐着,目光挺深邃的,有点智者千虑的意思。也许他不是被夺权,只是把权力下放。响应中央号召吗。来我们宿舍之前,他一定对借调精神做过宏观指导。我仔细打量董勤发现他挺漂亮的。他的五官要是分开来看那儿都普通,但组合在一张脸上就特别受看。
罗承翔刚搂着我转了个圈儿,我们就和一对儿撞上了。回头一看是我们班的李爱丽和田芳。她们俩也太过分了,我和罗承翔跳是因为抢不到舞伴还情有可原。她们俩在这种女生紧俏男生疲软的场合居然一次占用两个紧俏名额。摆明了要把男生气红眼。
李爱丽红着脸跟我说不好意思。田芳恨了我一眼。我什么都没敢说拉着罗承翔往旁边让。
舞会结束了,我们班女生大呼上当。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到一年级搞借调了。高年级的女生都知道没有超强的脚力别轻易参加警大的舞会。
散场了,罗承翔坚持要送我回宿舍。到了宿舍又和我们一家子大聊家常里短。直到快关校门才离开。他出去的时候,我看见校门口有个人影。罗承翔见了那人快跑几步和他搭着肩走了。走到路灯下我看清那人是董勤。他们俩还真好。
(四)
自从进了大学没人管我了,我一下轻松不少,早上开始赖床,就没时间吃早饭了。以前有我哥在,我养成了良好的早餐习惯。现在想起来真恨,没这个习惯多好。害的我每天头两堂课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能抱着肚子趴在桌上。我正费尽心血的盘算如何解决早餐问题,早餐就自动送上门了。说起来还全靠罗承翔来搞的借调。
警大新生舞会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我又空着肚子坐在课堂上。肚子饿的抽筋,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叫我怎么熬?正难过着呢,旁边的李爱丽小声叫我。她用餐巾纸从腿上的塑料袋里捏了个东西给我。
“吃不吃小包子?”李爱丽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我鸡叨米的点着头,接过那个包子一口吞了。
“还要不要?”李爱丽干脆把整个塑料袋都给我了。
我乐的塞了满嘴的包子,还不忘嘟囔两声谢谢。要不是饿极了,我吃东西是不会这么没风度的。李爱丽怕我噎着,还把她的那杯豆奶给我喝。长这么大我还头一次受女生的优待呢。没我哥那块乌云罩顶就是一片阳光明媚。
爱丽人真好。我一高兴就在心里把她的姓去掉了,这样显得亲切。以后找老婆就找爱丽这样的。
我刚要喝豆奶就听一个很低沉的女声呵斥我:“换一边儿!”
我正纳闷儿爱丽的声音变粗了,就看见隔着爱丽的田芳虎视着我。原来我将要送进口的杯沿儿是爱丽喝过的,我要喝就得转半圈。为的是防止间接接吻,掐断一系列传染病的传播途径。不过退一步说,就算用吸管吸也会有一些唾液回流。端着杯子晃一晃,什么液体都匀和了,该沾的还不是得沾。女生就是这样装模作样假干净。
我喝完豆奶把空杯子还给爱丽。爱丽冲着我笑的真甜。我不明白爱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是不是喜欢我?我有什么好让她喜欢的呢?我胡思乱想的美了一堂课,下课现实就对我进行了惨痛的教育。
田芳把我喊出教室,来到阴暗的楼梯拐角处。
“刚才你包子也吃了,豆奶也喝了。现在我交待你点儿事。”田芳的语气就像黑社会威逼忠良。
“你们几个干部太缺德了。收了警大什么好处,把我们全班女生都卖了?当我们舞女呀!借调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们女生商量一下。明明就是自愿的事吗,避着我们都去。还拿操行来压我们。”
原来是为昨天的舞会。我说:“就一个舞会吗。班长让你们都去也是为你们好。大家都是新来的,多认识朋友总没坏处。”
“关键不在这儿。你们干部剥夺了我们的知情权。属于欺骗。你们没有尊重我们女生的意愿。就算都参加舞会,那也得是在全体女生都自愿的基础上。”
唉,这就是学法律的女生,处处把自己的权利挂在嘴边。去舞会玩玩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累点。全当锻炼身体吗。女生老嚷嚷着要减肥,有这么好的机会还不珍惜。
“你作为干部对待同学不能有性别差异。不能因为你是男生就站在班长那边。下次再有什么事你得站出来为我们女生说话。”田芳狡诈的眨了下眼,又说:“我和爱丽会天天给你卖早点的。”
原来是要我当叛徒。早知道刚才的包子就不吃了。我想问田芳如果我把六个包子吐出来还她,能不能当没事发生过。不过我知道不可能。倒不是说包子吐不出来。主要是即使能吐出来后果也是很严重的——田芳练过十年的武术。和女虾还是和为贵。
我让田芳给我一堂课的思想挣扎时间,下课给她答复。 田芳答应了,警告我不许找帮凶串供。
整整一堂课我思前想后。到底早餐、尊严和同志情谊那个更重要。我在一句老话里找到了答案——“民以食为天”。天要是塌了哪还有我们展示尊严和情谊的地方呢?所以我屈服了,为了六个包子。还有就是爱丽冲着我笑了一堂课。美人计真是毒辣。
当走狗的感觉总是不太好的。晚上在寝室里我主动向老公交待了被诱惑的经过。老公听后拍着桌子大叫:“这不是公开贿赂班干部吗?她们女生不像话了!正班长已经让给郑丽娜了。每个委员的正职都是她们女生当着,还要向我们的兄弟同志下毒手。吃早饭这么大的事也不向我汇报一声。我们也都没吃吗。二妈!”老公指着他上铺的二妈下命令:“明天开始你负责卖全家人的早饭。决不能给女生留一丝挖社会主义墙角的机会!”
第二天围绕我的早餐大战就打开了。我才发现我昨晚的坦白是多么愚蠢。老公为惩罚我当了一天的叛徒不给我早饭吃。眼睁睁的看着其余六口有吃有笑,我急的干瞪眼。课堂上爱丽给我的小包子也被老大抢去了。他一边吃还一边说:“老公让我监视你。”
我再次成了断肠人。第二堂快上课二妈提着个塑料袋跑进教室。二妈坐我前面。上课的时候他回手递过来个肉锅魁,小声说:“快咬!”我趁老师不注意低头咬了一口,真香。为了防止老大来抢,二妈就帮我拿着。他的手都举酸了也没抱怨。我和二妈的深厚友谊就这么建立起来。二妈对我比对家里人都好。主动接管我的一切生活琐事,任劳任怨。我也没想为什么,就简单认为投缘。
周四晚饭后罗承翔又来找我。他拉我到街上转转。一路上他都拉着我的手。虽说校园里也有男生拉着手走路的,可我觉得不合适。毕竟苏楠给过我一个教训。可我又不知该怎么拒绝他。我要是不和他拉手吧,他会不会认为我对他有什么想法。别的男生拉着手都没人说什么。我这么大惊小怪的不是让他看出我心怀鬼胎。但万一他对我有点什么想法呢,这样让他拉着手不是便宜他了。一路上我的内心激烈争斗着,最终我也没把手从他手里拿开。
“周末去爬山吧。我们班好几个人都去呢。”
罗承翔的眼睛长的细长细长的,随时都在笑的样子。
“这周吗?”
“对,你有事?”
“周末我想回家。开学一个多月了,我还没回去过呢。”
我说的是实话。一个月没回家,我哥终于忍不住了,打电话让我回去一趟。主要目的是想听听我的新学期思想汇报。他认为虽然我进了纪律部队,但弟弟就是弟弟,一刻不能离开哥哥的英明指导,否则就会拆错桥,走错路。我本来想的是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难得自由了干吗回去找罪受。我哥又用晓韩来诱惑我,我就屈服了。和我哥比起来,我还是比较想念晓韩的。
“那就算了,下次吧。”罗承翔笑笑。
走到校门口我看见董勤。刚才他和罗承翔一块儿来的。我和罗承翔出去时还以为他回去了。没想到他还在。为什么他不很我们一块儿去散步,偏要站这儿等。
董勤和我打招呼,我也点点头。
“去你寝室坐吧。”罗承翔说。
“算了吧,今天太累了,我想早点睡。”我这么说是怕董勤又站门口等。每次罗承翔来我的寝室他都不上来,老和今天一样独个儿守着大门。什么时候罗承翔走他才走。不知是罗承翔让他这样还是他想这样。反正他俩的关系很奇怪。
周六一大早我和心肝儿,老大一块儿回成都。刚出校门就听后面有人叫我。我回头看见罗承翔背了个包跑过来,董勤又在后面跟着。
“等等我!”罗承翔几大步跑过来说。
“你不是爬山吗?”我问。
“他们又说不去了。反正我也没事,干脆和你一块儿走。”
“你什么时候变成都人了?”
“我一个叔叔在那儿。我去他那儿玩儿一天。”
罗承翔总是有理由的,我们五个就上了路。在车上罗承翔一直和心肝儿老大吹牛,董勤和我没怎么说话。中午到了成都,罗承翔要送我回家。他太热情了,我只好让他送到我家院门口。他坚持看我上了楼才和董勤离开。我松了口气,刚才还怕他要上家坐坐呢。罗承翔真是属牛皮糖的,粘上就甩不掉。
(五)
进了家门晓韩和我哥都在,我爸不在,应酬去了。屋里还多了个女孩儿。晓韩小声告诉我那是我哥的女朋友。我哥动作还真快,刚上大学就抱得佳人归了。
女孩儿叫佐伊。是我哥学校的学姐,一个有着高度智慧的法律系才女,传闻她将是中国法律界未来的一颗明星。但才女这种生物的公式中IQ与BEAUTY值是成反比的,因此人们不必对这种生物的外貌寄予太大希望。佐伊是才女,因此她很丑。起码在我最初的认识里是这样的。因为现在是战争期间,我唯一的任务就是鄙视一切和我哥有着良好关系的事物。
该吃午饭了,晓韩说我难得回家一趟,干脆出去吃。我哥不干,非要在家吃。他看着佐伊,意思是这里就你一个女孩儿,你不入厨房谁入厨房。其实我哥会做饭,就是想臭摆架子。
佐伊就女性该不该进厨房和我哥展开了数十分钟的唇枪舌战。才女的口才自然一级棒。自感理屈词穷的我哥很果断的在佐伊脸上拍了一巴掌,维护自己男子汉的面子。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君子动口不动手,动口不行就动手。佐伊刹时住了口,愣愣地看着我哥。
我站在一旁看的满心欢喜。很希望他俩打起来,这才不浪费我回成都的车票钱。
才女果然是高智商的生物,她不会象一般女孩儿那样哭哭啼啼。才女采取了很果断的方法,反手就想煽我哥一个嘴巴。但不幸被晓韩制止了。佐伊双手被晓韩反夹着动弹不得,象任何一个被当众羞辱的女孩一样涨红着脸,眼睛湿湿的恨着我哥。
“别打架,有话好说。”晓韩总不失时机的做着老好人。
“放开,我不打了!”佐伊压住怒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不服气。
晓韩犹豫的放开手。这一放手真失策。佐伊抄起挂在墙上的锅铲毫不犹豫地铲向我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明显是人被气到极点做出的丧失理智行为。我哥没防备慌忙向后躲,同时用手臂向前抵挡。屋里很静,只听见我哥杀猪般的惨叫。
佐伊把血淋淋的锅铲儿一扔,气宇轩昂的走了。
我和晓韩把我哥送到医院。护士缝针的时候,我哥疼的龇牙咧嘴的。我看着就高兴。以为都象我软柿子好捏呀?这回捏着带刺儿的了吧。我在心里尽情奚落着我哥。仔细参观了我哥手臂上被迫缝的十四针后,我胸中燃起一堆圣火。佐伊挥着锅铲儿的英姿在我心中久久不散。那时侯,我分明看见佐伊头上顶着圣环,身上圣洁的白袍在风中伸展延长,裹住了我的身躯。
佐伊真是好女孩儿,就是残暴了点儿。不过想想霸王龙,佐伊还是很温柔了。对,找老婆就要找这样的,保证在外不受欺。
晚上我爸回来看见我哥手上的伤问怎么了。我哥只说摔着了,那种哑巴吃黄莲的表情真好看。
由于心情不好我哥早早回屋歇着了。晓韩说他晚上想住这儿,好久没见我了要和我说话。
躺在床上我问晓韩:“我走那天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没来送我?”
“头天晚上我姥爷病了。我一直在医院守着他。我想着你说周末就回来,就没到车站送你。谁知道你一个月了才回来。”
“刚开学,忙嘛。”我撒了慌,连忙岔开话说:“你们那儿好玩儿吗?”
“好玩儿。现在上色彩呢。对了,下周过了我们去写生。听说去黄龙。”
“黄龙?”我好羡慕,可惜去不了。“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谁让你考什么警校的?我们一块儿念美院多好。现在天各一方,妻离子散。”
“怎么说的跟牛郎织女似的。”
晓韩说的妻离子散应该是指我们家现在的状况吧。我妈一个人在广州干事业,我又去了泸州。我爸不是妻离子散是什么。不过这话他说好像不太合适。好像他是我爸,或者我是我妈。反正都不合适。
“不如你跟学校请假吧。咱俩一块儿去。”
“你们班写生我怎么好去。”
“有什么不好的?班上好几个同学都说带家属,我们老师还带他女儿去呢。说是写生,其实就是秋游。找个借口出去玩儿呗。”
我有点心动了,但很快又死心了。请假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假条找谁写?理由是什么?谁替我出面请假?找我爸?我哥?还是我自己?根本就是mission impassable。这种让我心里长草的事还是少说为妙。我换了话题,和晓韩说我这个月是怎么过的。我说新生舞会,早餐大战还有我们那一大家子。还没说完,晓韩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还没说完呢。”我擢擢晓韩的背。
“困了。”晓韩声音很硬。“我说不回来了呢......”
晓韩是怎么了?从高考完了就这样。他也学会给我脸色看了。都是我哥教的!我也翻了个身,和晓韩背靠背不说话了。
第二天中午,在饭桌上我爸问我学校的事。我刚说挺好,我爸就不问了。然后他就问我哥学校的事。一件件一状状问的真详细。我哥天天都在他身边,他都有这么多要问的,我走了一个月了我爸反倒没话说。要不是我和我哥长的一样,我真怀疑我是拣来养的。
下午我要回学校了,晓韩送我上车站。他说上次没送这次补上。
一出院大门居然看见罗承翔和董勤。
“你们怎么在这儿?”我问。
“一块儿回学校路上热闹吗。昨天忘了问你什么时候走,也没你家电话。我就早来了。刚才我俩在对面冷饮店坐着呢。就怕和你错过了。”
我肯定罗承翔对我是有点什么想法了。罗承翔说话也太直了,你自己想等就等,还说出来。故意要让我心里过不去。不好意思的是让晓韩看见了。晓韩会不会也有点什么想法?幸好不是我哥送我,不然肯定天地大冲撞。
晓韩见我有同学一起走就说不送了。他也赶着回学校。我就和罗承翔董勤走了。
坐在车上,我盘算着得找机会和罗承翔说说清楚,不能老让他这么缠着我。可他又没说什么肉麻的话。我这么直冲冲的跟他说:“喂!你不许喜欢我!我不会对你有感觉的!你死心吧!”那我不成了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当孔雀是悲哀的,万一他对我确实是同学情谊,只是真挚的稍微过了点儿头,我的脸就丢大了。还是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爱白文库]
- 纯阳之战(一)
- 纯阳之战(二)
- 纯阳之战(三)
- 纯阳之战(四)
- 纯阳之战(五)
- 纯阳之战(七)
- 纯阳之战(八)
- 纯阳之战(九)
- 纯阳之战(十)
纯阳之战(六)
作者:皇冥月 huangmingyue3@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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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学校,到宿舍楼下碰到田芳。她说爱丽找我,让我到教室去。我进了教室,见只有爱丽一个人,她正看书。
“田芳说你找我?”
“啊?”爱丽有点意外,迟疑一下又说:“我、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爱丽从课桌里拿出个很漂亮的小盒子放在桌上说:“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还给许可?”
我拿过来一看是个很漂亮的胸针。看不出二妈手脚挺快,跟我哥有一拚。
“你怎么不自己还他?”
“我还过一次了,他非要给我。还是你帮我还吧,这么贵的东西我不敢要。”爱丽说话脸都红了。
突然教室门开了,二妈和老大进来了。爱丽看了我一眼飞快的收拾好课本出去了。
“有阴谋。”老大拍着我的肩一脸很有含义的微笑。
二妈看我和爱丽单独待在教室里有点儿不高兴。我想当着老大把东西拿给二妈太扫他面子,就没说话。晚饭后我把二妈叫到天台上把东西拿给他,又把爱丽的话转述了一遍。二妈接过胸针很失望。我让二妈别太难过,劝他上吊也要多找几棵树,一棵树上吊死太不值。
二妈想了想还是不死心,说:“你再帮我说说。班上这么多男生她就和你说话,有吃的也分给你。你帮我说她肯定听。”
我真不好说二妈是IQ不够高还是对人的性别识别有障碍。他也知道班上这么多男生里爱丽只对我特别,就没想过爱丽喜欢我?我也是堂堂热血男儿看见漂亮女孩儿就能没什么想法?我自认长的是不太阳刚,但性别特征还是很明显的。是二妈没注意我的性别,还是他以为爱丽当我是好姐妹?要不就是二妈过低估计了我对他的威胁。
“这些事,我插手不太好吧?”我回绝了二妈。
“不是吧?前些日子我对你那么好,现在兄弟要你帮忙了你就撂挑子?”
我就说吗,无缘无故对我好肯定有阴谋。二妈很懂曲线救国的道理。给我买饭洗衣服为的都是收买人心,妄图把我当跳板。这和阿美利加借朝鲜战争为幌子进攻我亲爱的祖国大陆的狼子野心有何区别?我还以为找到友情了呢,原来又被利用了。
“有机会再说吧。”我随便支应了两声。二妈顿时高兴起来,亲热的拉着我下楼还问我明早想吃什么。我心想还是饿着的好,得胃病也比噎死强。
从礼拜一开始我过了进校以来最心烦的一周。每天一回寝室二妈就问我跟爱丽说了没有,一出门就碰到罗承翔拉我出去玩。他们俩就像苍蝇一样围着我嗡嗡。(似乎把他们比作蜜蜂要好一些。他们要是苍蝇,我成什么了?对,还是蜜蜂好!)每天除了睡觉我基本不在寝室待着,也不敢出去乱晃。内有二妈搞破坏,外有罗承翔捣乱,兵临城下内忧外患。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周末赶快回家躲清静。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回家我采取速攻。周五下午我背着行李去上课,下了课马不停蹄往车站跑。老大跟着我一块儿。他觉得上次回家时间太短,没待好。这次就提前走,能多玩一天。结果我们俩晚了没赶上回成都的车。老大说要不明天走吧,我说不行,就是用走的也要今晚回成都。老大无比敬仰的看着我,被我的坚定毅力感动了,决定和我共进退。
我们就站在路上拦车。前后拦了四辆车,中途搭错车冤枉绕了两个小时的路,最终我们还是在晚上九点安全到搭。脚一站在成都的土地上,我整个人都轻松了。
周六一大早晓韩就嗅到我回来的气息,顺着味儿来了我家。晓韩又说起写生的事,说他们明天就出发,去五天,下周四下午回来。
“想好没有,去不去?”晓韩问。
“少逗引我。”我心里的草开始发芽了。
“请四天假不是很难的。”
“什么理由能请四天假?我们那儿虽不比正规军校警校,管的还是挺严的。”
“不好请假就不请。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不能逃课,要让我爸知道了......”
“你哥能请假。”晓韩狡诈的眨眨眼。
我知道他有什么阴谋了,想偷梁换柱移花接木。以前倒听说有双胞胎代替考试找工作什么的。可毕竟那些时间很短,几个小时几分钟当然不会被认出来。要让我哥上学校替我四天,每天和我那一大家子混在一起不被认出来才怪。况且现在是战争时期,敌我双方利益不同,决不建立统一战线。
“别做梦了,他才不会帮我呢。我和他有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亲兄弟能有什么仇?小小年纪别国愁家恨一大堆,影响身体发育。你就说你去不去。只要你点头,剩下的我和你哥说。”晓韩很有信心。
我心里的嫩草是茁壮成长了,彻底腐蚀了我坚定的信念。话说回来国共都能合作,我和我哥又有什么不能达成一致的。怎么说我和他都是共青团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可以调节。但不能因此让我哥小看我,误认为我离了他就一事无成。于是我对晓韩说:“你就问他干不干。他不答应就算了,不许求他。别忘了你是代表我说话,不能让他觉的我比他矮半截。在这个问题上我和他是平等的。”
“知道了。放心吧。”晓韩轻松的笑着,去了我哥屋里。
我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晓韩从来就只会在我面前逞能。他一八四的个儿,回回和我哥说话就缩的比一四八还矮。晓韩他爸是新疆人,我让晓韩一定要对得起自己那半维吾尔血统,拿出少数民族的剽悍来和我哥谈判。在气势上要先声夺人,以绝对性的优势压倒我哥。
不到一分钟晓韩就和我哥从屋里出来了。我哥让我给他画张我们教室的地形分布图,顺便把我那大家子的黑名单列一下,要具体到床铺分布。我不相信一切这么简单,我哥也不挣扎一下就应允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骨气了?
直到周日坐上去黄龙的车我都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整件事太过顺利了,顺利的有阴谋的气息。
晓韩一路上都很高兴,拉着我的手不够还要搂着我的肩,幸好我们很熟不用忌讳。我也好长时间没这么放松了,坐在车上和晓韩那一班同学有说有笑的。恍然间我觉得这里才应该是我待的地方。
周一早上天蒙蒙亮我们就都起来了,到黄龙古镇上画晨曦。打开晓韩的颜料盘,那股颜料气味像久违的新鲜空气使我浑身一震,心里甜滋滋的,时间要是停在此刻就好了。
晓韩的老师看见我画的古镇晨曦一个劲儿夸奖。他说都找不到地方下笔修改。我知道老师是夸大了修辞,因为我是作为晓韩的家属来的。除我以外其余家属此刻正野营呢。作为一个家属能胡乱刷两笔就不错了。老师把他四岁女儿的涂鸦一样称为大作。这就是家属与学生的不同待遇。本来我不应该是家属的。看着画好的画,上面古镇清幽晨雾缭绕,我突然后悔了。我扯下还没干透的画两把撕了。
“哎,怎么撕了?”晓韩抢过已被撕碎的残片说。
“画得不好。”我有点沮丧,把画笔全扔在洗笔的桶里。我真是后悔了,不该来的。现在就像做梦,再美也会醒的。
晚上住的地方还是潮气很大。我的被子湿乎乎的。晓韩说他的被子比较干我就和他挤一张床。刚坐在床上,我的右手突然钻心的疼。我抱着右手歪在床上,心里又是厄兆。凭同卵双胞胎的心灵感应,我知道我哥给我闯祸了。
(六)
回了学校,到宿舍楼下碰到田芳。她说爱丽找我,让我到教室去。我进了教室,见只有爱丽一个人,她正看书。
“田芳说你找我?”
“啊?”爱丽有点意外,迟疑一下又说:“我、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爱丽从课桌里拿出个很漂亮的小盒子放在桌上说:“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还给许可?”
我拿过来一看是个很漂亮的胸针。看不出二妈手脚挺快,跟我哥有一拚。
“你怎么不自己还他?”
“我还过一次了,他非要给我。还是你帮我还吧,这么贵的东西我不敢要。”爱丽说话脸都红了。
突然教室门开了,二妈和老大进来了。爱丽看了我一眼飞快的收拾好课本出去了。
“有阴谋。”老大拍着我的肩一脸很有含义的微笑。
二妈看我和爱丽单独待在教室里有点儿不高兴。我想当着老大把东西拿给二妈太扫他面子,就没说话。晚饭后我把二妈叫到天台上把东西拿给他,又把爱丽的话转述了一遍。二妈接过胸针很失望。我让二妈别太难过,劝他上吊也要多找几棵树,一棵树上吊死太不值。
二妈想了想还是不死心,说:“你再帮我说说。班上这么多男生她就和你说话,有吃的也分给你。你帮我说她肯定听。”
我真不好说二妈是IQ不够高还是对人的性别识别有障碍。他也知道班上这么多男生里爱丽只对我特别,就没想过爱丽喜欢我?我也是堂堂热血男儿看见漂亮女孩儿就能没什么想法?我自认长的是不太阳刚,但性别特征还是很明显的。是二妈没注意我的性别,还是他以为爱丽当我是好姐妹?要不就是二妈过低估计了我对他的威胁。
“这些事,我插手不太好吧?”我回绝了二妈。
“不是吧?前些日子我对你那么好,现在兄弟要你帮忙了你就撂挑子?”
我就说吗,无缘无故对我好肯定有阴谋。二妈很懂曲线救国的道理。给我买饭洗衣服为的都是收买人心,妄图把我当跳板。这和阿美利加借朝鲜战争为幌子进攻我亲爱的祖国大陆的狼子野心有何区别?我还以为找到友情了呢,原来又被利用了。
“有机会再说吧。”我随便支应了两声。二妈顿时高兴起来,亲热的拉着我下楼还问我明早想吃什么。我心想还是饿着的好,得胃病也比噎死强。
从礼拜一开始我过了进校以来最心烦的一周。每天一回寝室二妈就问我跟爱丽说了没有,一出门就碰到罗承翔拉我出去玩。他们俩就像苍蝇一样围着我嗡嗡。(似乎把他们比作蜜蜂要好一些。他们要是苍蝇,我成什么了?对,还是蜜蜂好!)每天除了睡觉我基本不在寝室待着,也不敢出去乱晃。内有二妈搞破坏,外有罗承翔捣乱,兵临城下内忧外患。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周末赶快回家躲清静。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回家我采取速攻。周五下午我背着行李去上课,下了课马不停蹄往车站跑。老大跟着我一块儿。他觉得上次回家时间太短,没待好。这次就提前走,能多玩一天。结果我们俩晚了没赶上回成都的车。老大说要不明天走吧,我说不行,就是用走的也要今晚回成都。老大无比敬仰的看着我,被我的坚定毅力感动了,决定和我共进退。
我们就站在路上拦车。前后拦了四辆车,中途搭错车冤枉绕了两个小时的路,最终我们还是在晚上九点安全到搭。脚一站在成都的土地上,我整个人都轻松了。
周六一大早晓韩就嗅到我回来的气息,顺着味儿来了我家。晓韩又说起写生的事,说他们明天就出发,去五天,下周四下午回来。
“想好没有,去不去?”晓韩问。
“少逗引我。”我心里的草开始发芽了。
“请四天假不是很难的。”
“什么理由能请四天假?我们那儿虽不比正规军校警校,管的还是挺严的。”
“不好请假就不请。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不能逃课,要让我爸知道了......”
“你哥能请假。”晓韩狡诈的眨眨眼。
我知道他有什么阴谋了,想偷梁换柱移花接木。以前倒听说有双胞胎代替考试找工作什么的。可毕竟那些时间很短,几个小时几分钟当然不会被认出来。要让我哥上学校替我四天,每天和我那一大家子混在一起不被认出来才怪。况且现在是战争时期,敌我双方利益不同,决不建立统一战线。
“别做梦了,他才不会帮我呢。我和他有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亲兄弟能有什么仇?小小年纪别国愁家恨一大堆,影响身体发育。你就说你去不去。只要你点头,剩下的我和你哥说。”晓韩很有信心。
我心里的嫩草是茁壮成长了,彻底腐蚀了我坚定的信念。话说回来国共都能合作,我和我哥又有什么不能达成一致的。怎么说我和他都是共青团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可以调节。但不能因此让我哥小看我,误认为我离了他就一事无成。于是我对晓韩说:“你就问他干不干。他不答应就算了,不许求他。别忘了你是代表我说话,不能让他觉的我比他矮半截。在这个问题上我和他是平等的。”
“知道了。放心吧。”晓韩轻松的笑着,去了我哥屋里。
我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晓韩从来就只会在我面前逞能。他一八四的个儿,回回和我哥说话就缩的比一四八还矮。晓韩他爸是新疆人,我让晓韩一定要对得起自己那半维吾尔血统,拿出少数民族的剽悍来和我哥谈判。在气势上要先声夺人,以绝对性的优势压倒我哥。
不到一分钟晓韩就和我哥从屋里出来了。我哥让我给他画张我们教室的地形分布图,顺便把我那大家子的黑名单列一下,要具体到床铺分布。我不相信一切这么简单,我哥也不挣扎一下就应允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骨气了?
直到周日坐上去黄龙的车我都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整件事太过顺利了,顺利的有阴谋的气息。
晓韩一路上都很高兴,拉着我的手不够还要搂着我的肩,幸好我们很熟不用忌讳。我也好长时间没这么放松了,坐在车上和晓韩那一班同学有说有笑的。恍然间我觉得这里才应该是我待的地方。
周一早上天蒙蒙亮我们就都起来了,到黄龙古镇上画晨曦。打开晓韩的颜料盘,那股颜料气味像久违的新鲜空气使我浑身一震,心里甜滋滋的,时间要是停在此刻就好了。
晓韩的老师看见我画的古镇晨曦一个劲儿夸奖。他说都找不到地方下笔修改。我知道老师是夸大了修辞,因为我是作为晓韩的家属来的。除我以外其余家属此刻正野营呢。作为一个家属能胡乱刷两笔就不错了。老师把他四岁女儿的涂鸦一样称为大作。这就是家属与学生的不同待遇。本来我不应该是家属的。看着画好的画,上面古镇清幽晨雾缭绕,我突然后悔了。我扯下还没干透的画两把撕了。
“哎,怎么撕了?”晓韩抢过已被撕碎的残片说。
“画得不好。”我有点沮丧,把画笔全扔在洗笔的桶里。我真是后悔了,不该来的。现在就像做梦,再美也会醒的。
晚上住的地方还是潮气很大。我的被子湿乎乎的。晓韩说他的被子比较干我就和他挤一张床。刚坐在床上,我的右手突然钻心的疼。我抱着右手歪在床上,心里又是厄兆。凭同卵双胞胎的心灵感应,我知道我哥给我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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