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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渐渐地变凉了。
苏亚桐依然站在杨浦大桥上,斜依着栏杆,象石雕一样。他已在这儿足足呆了两个多小时了。
如银的月光静静照着黄浦江,河水无声无息地在桥下流淌。
河的两岸,错落的楼群里,灯火闪闪烁烁,十分美丽。对面,东方明珠电视塔和金茂大厦高高地耸立,格外显眼。
他仿佛第一次感觉到上海的夜色确实很迷人。马路上车河闪亮,人流如织,一片繁华景象。
可我的生活已经走到了尽头!苏亚桐心里说。
他想,也许因为是将要告别这世界,所以才觉得景色这样异常的壮美。
他不知道那些已告别了生活的人在最后的一刻是怎样看这世界的。是否也会和他一样,有同样的感受和一样的心情。
对岸浦东方向的夜空里又有一架飞机飞过,不知道是在飞出去还是刚飞回来?他不由地摸了摸脖颈上戴着的银项链。那朵银制的莲花形的项坠正紧紧的贴在胸口上。
又一阵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冷战,伸手拢拢衣领。然后把手插到裤兜里,顺着栏杆往浦东方向走去,很下意识的,他没有目的地。
右手在口袋里触到一枚硬币,他掏出来看了看,那是一枚一元的钢蹦儿,还是昨天在城隍庙和欧阳赌请客吃饭时用的那一枚。他轻轻掂了掂,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他回过头来,朝外滩方向望了望,远处灯火迷离。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刚好又一架飞机正划过夜空。
这架该是飞回来的吧?他心里想。
“可又有甚麽用呢?”他自言自语。
是呵,又能如何呢?欧阳的飞机肯定是已经飞走了,他亲眼看着它起飞的。如今正穿越在太平洋的上空,正朝着遥远的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度飞去。美国,另一个天堂?
欧阳,他的治哥,已远远地飞走了,
他远远地离去了,永远,也许。。。
这些天以来,第一次,泪水无声地从他的眼里涌出来,顺着面颊流淌了下来。。。。。。
(一)
欧阳治老远就看到了苏亚桐兴奋的脸。
他又长高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些瘦。俊秀的脸泛着红光,汗水顺着腮边流下来,头发显得很长,有几缕被汗水粘在前额上。
“苏亚桐!”他朝还在张望着的男孩喊着。
“治哥!”亚桐激动地朝这边扑过来,背上的行李包一抖一抖地。
“别急,别急,看你慌的!”欧阳一边接过亚桐的背包,一边抹了一把亚桐脸上的汗,关切地问:“火车上人多吗?有座位吗?怎麽热成这样?”
“刚上车时一直站着,车到徐州才有座位。不过车上人一直很多,中间我还给一位大爷让过座,他到石家庄下了车。”
“你先到学校的大巴车上等着,我们还得等一会儿,等这趟车上其他的新生到齐。”
欧阳把亚桐带到学校大巴车前,转身又向出站口走去。那儿,其他几个高年级的同学正举着牌子在招应忙碌着。
苏亚桐把行李搬到车上放好后又下来,站在车旁望了望周围,又向站口走去,脸上的兴奋依然没退。出站口人流涌动,欧阳治和几个大学生在忙着。
一年没见了,欧阳变得更健壮。阳光下,1米8多的个子在人群里很显眼。穿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短裤,圆领白汗衫,一双棕色凉鞋,赤着脚。帅气的脸有些黝黑,头发自然地从中间分开。
亚桐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车穿过大街向学校驶去。
亚桐紧挨着欧阳,靠车窗坐着,新奇地看着马路边的景象,不停地问着问那。欧阳治含着笑一一答着,并不时地介绍着一些特别的建筑。看着亚桐欣喜的样子,他心里直乐。
“哎,欧阳,你也不介绍介绍,这位是谁呀?看你们这麽亲热,像哥儿俩一样!哎呀,你们家的男孩子可都够英俊的!”邻座一个带眼睛的女孩子打趣道。
“我小弟,苏亚桐,中学校友。怎麽,动心了,顺子?你可小心打翻了醋坛子!亚桐,这是林顺子,咱们学院女生部部长。她嘴巴不怎么饶人的。”
“傻冒!”林顺子瞪了欧阳一眼,同时向亚桐点点头,浅浅地一笑,“你好,我叫林顺子!”
“你好!”亚桐有点羞涩地点点头,也笑了笑。
安顿好其他新生,欧阳最后带着亚桐来到1号宿舍楼6楼,88国贸英语班609宿舍。
亚桐显然是609宿舍第一个来报到的新生,屋里六张床还都空着。一侧靠窗的一张床上放着脸盆,毛巾,牙刷等梳洗用品。窗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把半新的热水瓶和一个很新的带盖的搪瓷饭碗。
“你就睡这张上铺吧,你爱干净!就是稍麻烦点,爬上爬下的。不过也没事,顺便算锻炼身体了。这是我用的脸盆,给你用,我用一个刚毕业走了的校友留下的。牙具毛巾都是新为你买的,热水瓶也是那个校友的,特为你留的。”
亚桐环视了一下房间,墙上还残留着人住过的痕迹。他摇了摇铁架床,又趴到窗口看了看外面,然后转过身来到欧阳跟前,一把抱住了欧阳的脖子,眼泪流了出来。
“治哥,我可想死你了!都整一年了,可见到你了!”
“好了好了,你看你,还像个孩子似的。现在可是大学生了,要改一改了!好了好了, 你先自己慢慢收拾收拾,洗一洗,休息休息。水房在走廊拐弯的地方。我还得去安排一下另一拨新生,回头晚饭前我会过来,带你去打饭。”
说完,拍拍亚桐的头,开门走了。
走廊里响起咚咚有力的脚步声。
亚桐抹了抹眼角,关上门,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窗外的杨树上,知了在一声一声地叫着,秋天不知不觉地来了。
对苏亚桐来说,一种全新的生活开始了。
这是十年前的夏末初秋的一天的情景,那天是九月六日。苏亚桐永远都记得那一天。那年他十七岁。
如今一切仿佛都还历历在目。
他至今都清清楚楚地记着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连那知了一声高一声低的叫声都象是还在耳边回响。
当年的男孩是那样的年轻而清纯,充满了阳光的气息。回首从前,连他自己都不由地还被深深地打动着。
他记得欧阳差不多是在下午5点钟左右又回到他的宿舍。他已经在水房里洗过头发,擦洗过身子,换了衣服,正在宿舍里整理床铺。
他穿一条青年布的淡兰长裤,上身那件白色立领的纯棉短袖衬衣,还是去年欧阳治暑假回家时带给他的,在北京给他买的。显得稍长的还半湿着的头发很柔顺地垂下来。
被褥、床单全是二姨给准备的,衣服带的也不多。因为欧阳打电话说不用带很多东西,他有一些衣服可以给他。自从他三岁父亲去世,母亲带他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后,他常常接受欧阳家给的东西。两家是邻居,他和欧阳相差三岁,欧阳下面是个小妹妹,欧阳穿过的衣服,他正好可以接上。
欧阳的父母也很疼爱他,待他就象自己的孩子一样。
欧阳气喘吁吁地进来,脸上汗涔涔的。
“怎麽样?收拾好了?饿了吧?我去洗洗,就去吃饭。晚上几个老乡在我宿舍聚聚,大家认识认识!”
说着,脱掉上衣,光着膀子,端起脸盆毛巾,走出门去。
苏亚桐一直都处在兴奋之中。现在他终于成了一名大学生,实现了多年的愿望。更关键的是,他终于来到了做梦都向往的北京,来到他两年来一直日夜想念的治哥身边。
在中学里,他就一直是欧阳的影子,两人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自从欧阳治考上大学,北京就成了他最向往的地方。这也一直激励着他拼命学习。两年来,他一直都是全校最好的学生之一,不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其他方面。临高考前,曾有上海和西安的几个学校来要他,可以保送他入学,但他都没有选择。
在他的心里只有北京,欧阳治所在的学校才是他最想去的地方。
如今,他怎能不兴奋呢?
虽然,不幸的家庭经历使他的性格带着一些忧郁,但他毕竟是才17岁的少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喜悦的心情,特别是今天。
他们从食堂打好了饭,在亚桐的央求下,回到609宿舍。
也许真的饿了,他吃的特别香甜,一大半的饭菜都让他吃了。欧阳看着他狼吞虎咽的的样子,骂他没出息,象个小饿鬼。他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冲欧阳嘻嘻地傻笑。
由于心思一直都在欧阳身上,老乡们聚会亚桐根本上没有记住甚麽人。
他当时只觉得欧阳的宿舍显得很凌乱。也是六张床,不过只住了五个人。靠门口一张上铺上乱七八糟堆了些纸箱子,书籍,网球拍和一些衣服杂物。
欧阳的床是在靠窗的一个下铺,床头靠墙上搭了一块木板,上面放着一些书和磁带,还有一个小闹钟,公鸡形状,高昂着头。
他还记得,老乡里有个秀气的女孩子叫李芸的,一双眼总是在躲躲闪闪地看欧阳,不怎么说话。
他也几乎没说什么话,靠欧阳治身边坐着,听他们天南海北地侃。
回到他的宿舍已九点多了。欧阳送他回来,他央求欧阳留下来。宿舍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心里觉得有点紧张和害怕。
“胆小鬼!”拗不过他,欧阳只好回去拿他的牙刷过来。这当空儿,亚桐很快地把被褥搬到下床铺好。
也许是坐了一天的火车长途颠簸累了,亚桐枕着欧阳的手臂,脸靠在他的肩上,手臂搭着他的胸膛,很快地睡着了。
欧阳治看着亚桐稚气俊秀的脸庞,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红润的嘴唇,抚摸着他光滑的肩膀,轻轻叹了一声,关掉电灯,陷入了沉思之中。。。。。。
(二)
苏亚桐很快地适应了他的大学生活。
他比刚来北京时胖了一些,体重长到63公斤,个头看起来似乎也高了一点。与欧阳治站在一起,更象是哥俩儿了。只是他更白净。
他的头发剪成短发,整个人变得更清纯,洋溢着活力。
在报到后的第二天,欧阳就给他剪了一次头发。因为他的头发实在有些太长了。尽管略带弯曲的头发长一点更适合他,但欧阳仍然坚持给他剪掉了。
在上了高中以后,就一直是欧阳给他理发,原来小的时候都是欧阳的父亲给他理。他喜欢欧阳的手抚摸他头发的感觉,觉得很温暖,很柔和,很舒服。他几乎从未到过理发店。欧阳走后的两年,是他父亲给理。本来,临来北京之前,外婆说该剪剪头发,但他一直拖着。当时,他心里就想,等到了北京再剪,让欧阳治为他剪。
他现在是班里的副班长,还是管理系学生会的文艺部的成员,因为在迎新生的一次联欢会上,欧阳鼓动他唱了一首<<外婆的澎湖湾>>,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同时,他还积极地参加了院里“青橄榄”诗社的活动,并在<<青橄榄>>诗刊上发表过一首诗〈等待〉。
这当中很多都是欧阳治在一步步引导着他去做的,他很有灵性,也做得非常出色。
亚桐和同宿舍的同学也相处得很好。因为他比较爱干净,所以宿舍里整理得很整洁,这大都是他的功劳。室友和同学都调侃,说609比女生宿舍还干净得多。
609宿舍里,其他五位同学来自五个地方:隋轼是个北京的男孩,戴一副眼镜,清秀文弱,父母是一所中学老师,他睡在亚桐的下铺。张全伟来自山东菏泽曹县,长得很魁伟,比亚桐还高,是班里的体育班长,现在还是系篮球队的成员,他睡在对面的上床。陕西的秦子蒙则显得木呐一些,不过人特别朴实,一口陕北口音,很逗,偶尔兴致上来喊一曲信天游,韵味很道地。最精灵的是来自浙江金华的林风至,身材精干,白净的脸上双眼滴溜溜乱转,大家开始叫他小林子,后来喊成了小六子,可他说话很好听,人虽秀气,声音却浑厚,带着南方普通话那种特有的绵和,听起来很悦耳。石家庄的夏国良最少讲话,但开口前一定会先露出笑容,很真诚。
六个人虽来自天南海北,性格脾气各不相同,但凑在一块,却也相处得很容洽、友爱。亚桐很喜欢他们,也珍视这些。
入学第一学期的功课特别紧张,课程排得很满,一周有40节课。据说是学校针对新生有考上大学想松口气的心理特意这样安排的。相比较,欧阳他们的课程就轻松得多。
不过,对亚桐来说,他完全能应付,并不觉吃力。
欧阳治平时总是很忙碌,学生会的工作很多,他是校学生会主席。亚桐经常好几天见不到他。亚桐来之后,只有两次,星期天的时候,欧阳带他出去逛了逛。一次去了天安门和天坛,另一次去了北海,还划过船,两次亚桐玩得都特别开心。
另外,欧阳还干着一份家教的工作,辅导着一个父亲在一家外国大公司驻京办事处做高级职员的11岁小男孩。男孩明年要考中学。在这之前,欧阳曾辅导过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的爸爸和这位职员是好朋友,极力推荐欧阳。本来,欧阳觉得这学期学生会的事情特别多,自己也想多攻攻英语,不想再做家教了。但小孩的父亲再三恳求,只好就答应下来。 但条件是一周只能辅导三次,而且时间可能不能固定在某一天。
亚桐跟着欧阳去过小孩家两次,小男孩很漂亮,就是特别淘气,喜欢电子游戏和小汽车,不喜欢学习。见了亚桐很是亲热,总把收罗的各式各样的汽车玩具和模型摆出来给亚桐看,心思更不在学习上,吓的亚桐也不敢再去了。孩子的父母倒是很热情,妻子贤淑并且漂亮,还给过他们一盒瑞士的巧克力。亚桐从来都没吃过那麽好吃的巧克力。欧阳不爱吃甜,亚桐就在宿舍里和室友们分享了。
转眼到了11月份,学校里开始紧张地筹备“一二。九”周年纪念活动,一系列的活动要持续一周的时间。有院刊征文比赛,演讲比赛,有一场诗歌朗诵会,还有篮球赛,最后是12月9日的一台晚会。晚会完了之后有些娱乐项目如灯谜会,舞会等,估计差不多要搞到深夜。据说这是学校里每年活动最为集中和隆重、热闹的时候,称之为“一二九活动周”,加上后面紧接着的圣诞、新年活动,又被叫做“欢乐十二月”。
亚桐比较喜欢参与的是诗歌朗诵会的活动,他本人也报了名。他想到时候朗诵自己的一首诗<如果我在>。
同时,他还参加了文艺部组织的一个男生四重唱,他们选定的歌曲是〈呼唤你,自由〉。
已经一周多没见到欧阳了,亚桐知道他这些日子忙得很。因为他自己就很忙,欧阳肯定更忙。
星期六晚上,亚桐和诗社的几个人开碰头会,一起商量朗诵会的有关安排和各自分工的事项。
诗社的秘书长是西语系英国文学专业的邬君卉,一个杭州的女孩子,85级的。容貌很古典淡雅,是学院出名的才女。
“哎,王晓春去那儿啦?副秘书长怎麽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随随便便不来开会呢?”
“报告大秘书长,晓春同志陪同学去医院了,让我给你请个假,我还没来得及说,请领导批评!”宋勇冲亚桐做个鬼脸,挤挤眼,然后装作严肃地说对邬君卉说,他是诗社里出名的活宝。不过他的诗诙谐幽默,自成一体,在学院很有人气。他的一首打油诗〈绣球〉曾在校园里广为流传:
我走过你的窗前
被你扔出的馒头打伤
啊!美丽的仙女,我的爱人
这世界变成了这样
我捧着你的绣球
热泪流淌
至今,一些男同学还在用被馒头打中比喻受到女孩子爱恋。
“是吗?谁病了?”
“是主席大人龙体欠安!”
“欧阳治?他怎麽了?”
“前天做完家教回来,淋了雨,着凉了。本来他觉得靠靠就没事了,不想今下午发起烧来,晚饭后更是烫得吓人,39度多,真是热情高涨!受不了了,小春拖他去了医院。”
“真的?”邬君卉很关切地问,“去哪家医院了?”
“南边的协和医院,离咱们最近的。我跟晓春说,一定要打个吊瓶,好得快。在这紧要关头,学生会主席怎麽能病倒呢?对不对,大秘书长?咋,你不心疼,不去探望探望?”
邬君卉瞪了他一眼,“贫嘴!”没再说甚麽。
苏亚桐的心里却跳得很厉害,没说话,却有些坐不住。
好不容易等到开完会,一出门,他就拉住宋勇,“宋哥,协和医院在哪?”
“怎麽,你要去看欧阳吗?”
“嗯!”
“哈哈,他这个小兄弟还挺不错的。好!我们一起,正好我也想去。”
欧阳治坐在医院走廊的联椅上,背依着墙,左手挂着吊瓶,脸还有些泛红。
王晓春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玻璃口杯,有半瓶子水。他和欧阳同一个寝室,亚桐认识他。
看到宋勇和亚桐过来,欧阳点了点头,笑了笑。
“你们怎么来了,别担心,没事!”
“知道是没事!也不能有事呀!”宋勇看了看吊瓶,“喝的甚麽营养品?”
“庆大霉素!”王晓春说。
“欧阳对青霉素有点过敏,不敢用!现在好多了,烧开始退了,不那麽烫了。药也吃过了,医生说不要紧,就是拖了久了,不然以他的体格早一点吃药就应该没事的。这样,就需要打三天吊瓶,明天、后天还要各来一次。刚来时都快40度呢!”
“得不偿失呀,得补偿失!”宋勇指指欧阳治。
“哎,欧阳,你这小弟弟还蛮不错,听到你病了,急得不行,非要赶来。哎,伙计,小才女也很着急啊,好象很心疼的样子。”
“胡说!”欧阳又会心地看看亚桐,“我这弟弟是当然着急了,弟弟嘛!”
亚桐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眼睛轻柔地看着欧阳。
等他们回到学校已经十一点多了,亚桐一直看着欧阳治睡下才离开他的宿舍。
临走时,他对王晓春说:
“明天我去医院,你们就别去了,在宿舍好好休息休息吧!我正好没事!”
(三)
星期天,亚桐一大早就来到欧阳的宿舍。
他从食堂里打了早饭:大米粥,咸菜,两个面包还有三个茶鸡蛋。
进欧阳宿舍的时候,八点多一点,欧阳治刚刚洗漱完,在整理床铺。王晓春还在蒙头睡觉。
欧阳的精神明显好多了。睡了一夜,烧全退了,他只是觉得浑身有些酸痛。
“就你们俩在呢?他们呢?”
“曲文的家在北京,你知道,他昨天回家了。他俩个昨晚约着一起去北大看同学了,就没回来!”欧阳指着对面的床说,“你今天怎麽起这麽早?吃过饭了?
“没吃呢,我打了饭,过来和你一齐吃。我们宿舍他们今天去香山看红叶,起得早,我也就睡不着了。”
“你怎麽不去,香山的红叶很好看,不过现在季节稍晚了点,你为甚麽不一起去!”
“以后有的是机会,还有四年呢?不着急!今天我陪你去医院,让王哥在宿舍休息。”
“不用了,我好了,不想去了。就是去自己也行,没那麽娇气,还要人陪!你快去香山吧,大家一起多热闹!”
“他们已经走了。怎么?你不去了?医生不是说要连打三天吗?不去能行吗?好象我听说这种药要连续用三四天才会有效果。”
“你听说?你听谁说的?小小孩子事儿倒不少!”欧阳一边开始喝粥一边说。
“忘了听谁说的了。大概是我二姨,她是护士。”
“他说的对,欧阳,昨天大夫也是这麽说的。”王晓春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你早哇,亚桐,没给我打饭?”
亚桐有点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都在,我也打不了那麽多。。。”
“别理他!大懒虫,让他自己去打!”
“好哇,好没良心呀!忘了你忙的时候我可是经常帮你打好饭的!怎麽?有了亚桐,以后用不着我了不是?亚桐,我可告诉你,这种人你可别把他惯坏了,没好处的!看看我,这就是下场!唉,人心坏了!”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把头蒙上。
亚桐光笑,看看欧阳治,没有说话。
在亚桐和王晓春的催促下,欧阳还是跟亚桐一起去了医院。
在注射室,小护士给打好针,一边调着滴夜的速度,一边看了看他俩,温和地说:“对不起,没有床位躺了,你们只好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吧?”
“知道,没关系,谢谢!”欧阳治笑着说。
亚桐左手举着瓶子,右手挽着欧阳来到走廊。他让欧阳在排椅上坐下,自己把瓶子挂在椅子旁边的输液架上,看了看液滴,也在欧阳身边坐了下来。
“小桐,怎麽样?适应了?还喜欢这学校吗?当初我说让你报考北大,你偏偏要来这儿。以你的成绩报北大的话也考上了,真可惜!可你偏说没把握!真是!”
“我更喜欢这儿,真的,治哥,我很喜欢咱学校。也觉得班里的同学很好。其实,也不一定北大就更好!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不是大家都还是往北大挤吗?好自然是好!好也自有它的道理!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正经的,多学点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小桐,将来你去考北大的研究生吧!听说你学习不错,你们系学生会的人对你的评价也很好,今后可要更加努力!这阵子给家里写信了吗?”
“写了。上星期给妈和二姨各写了一封。我妈一直也没回过信。倒是二姨上个月来过一封信,说外婆的身体还好,但大不如以前,前些日子感冒了,拖了很久才好,还说外婆很惦记我。娜娜表妹期中考试成绩不好,姨父很训了她一通,都训哭了。还说姨父老是拿我和你做样子教训娜娜,娜娜都有点气我了。”
欧阳治没有说话,他知道亚桐更亲他二姨,特别是在他十岁时母亲再婚以后。他母亲结婚后又生了个女儿,他却仍然同外婆住在一起。
“这次一二九晚会,你们系有个男声四重唱的节目,听说里面有你?”
“对!刘军非要拉上我。我一直忙着诗歌朗诵会的事,本来不想参加唱歌,我挺打怵的。可他非要拉我,说甚麽一定要培养后起之秀,推出新星!弄得我最后都不好意思了推脱了。”
“没甚麽可打怵的,锻炼锻炼就好了。原来在学校你不也经常参加类似的活动吗?多参加一些这样的活动没什么坏处。”
“这我知道。后来排了排节目,我觉得我还行。我会努力去做的,我一定要象你一样,治哥!”
说着,他轻轻地握住欧阳的手。
欧阳也握了握他的手,并温和地看着他很纯净的脸。亚桐已经是个英俊的大男孩了,可仍然显得那麽纯真,而切对自己依旧又是那麽依恋。
他不由地叹息了一声,极轻极轻地。
同时,另一个影子不经意地从他心头掠过。。。。。。
邬君卉下午三点来到欧阳的宿舍。正好欧阳一个人在宿舍,躺在床上看东西,是12月9日文艺晚会的节目编排和一些活动的日程安排。本来下午两点到四点应该去给小男孩辅导,可他感觉有些疲乏,也担心传染他们感冒,想了想就让亚桐去了。亚桐正好也很高兴去。临走时,欧阳再三嘱咐亚桐,就说他有事情,别说淋雨的事,免得他们过意不去。
听敲门的声音,欧阳治就知道是邬君卉来了。
尽管她只来过他宿舍三四次,可她敲门的动静很有特点。总是一声,两声,而后四下,每次都一样。这使他联想起<雨淋铃>的那种节奏和韵律感。
“主席大人,听说龙体欠安,小女子特来看望!”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惊动邬大才女玉驾光临,实在担当不起,不敢当!不敢当!快请坐!”
邬君卉在对面的床边坐下,眼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定定地看着欧阳治,说:“哪里是惊动。不愧是主席,大人物!风声早就传遍整个女生楼了!”
“别损我了,哪象邬大才女,那才是人物呢!可真叫皓月当空,夜夜照着男儿心呢!哈哈!”
“是吗?照着谁呀?”她扬了扬眉毛,笑着说。
不知到为什么,两人见面始终都是嘴上互不相让,即便是单独相处的时候。尽管彼此其实都很为对方折服。欧阳治始终不理解。好像这都成了一种习惯。
他常常想,要是和君卉在一起的时候也能和同亚桐相处时那麽自然随意就好了。
从心底里讲,他是很喜欢邬君卉的,美丽而有才气。他觉得他是真爱她,他也隐约感觉到邬君卉也有些喜欢他,但他们却始终就这样不即不离地停留在这种情形下而无法往前。他想不出为甚麽,也许她比他高一级,他有些不自如的感觉。
邬君卉大欧阳一岁,是个典型的杭州美女,漂亮,灵秀,极具才华,是学校里公认的才女。她主持的<青橄榄>诗刊很受大家的欢迎。身后有数不清的追随者和仰慕者。因为马上面临明年毕业,更是引得许多人茶饭不想,寝食难安。不过,至今为止,还未听说她对谁动情,用宋勇的话讲,就是才女的馒头还未出笼,也就谈不上打中谁了。
两人又互相调侃了几句,也聊了聊一二九活动的一些事,而后便东一句西一句不着边际地扯着,不知不觉,话题落到苏亚桐身上。
“你那个小兄弟不错,挺有才分的。文笔清新,落点独特,很有潜质。唯一不足就是过于细腻了些,缺少一点男孩子的阳刚气。我想,下个学期,我就要推掉这摊子活,让王晓春干秘书长,苏亚桐就可以干副秘书长。以我的观察,他完全能干好。将来主持<青橄榄>的事说不定也就要靠他了。你可得引导引导他!”
“你是大姐,多教导他!我们一起长大,就象亲弟兄一样。他从小没有父亲,随母亲和外婆长大,性格是柔和了些。不过他内心很刚强的,不肯服输。以后多锻炼锻炼我想肯定会很出色的!”
“哦,是这样!他的名字挺有诗意的!”
“是吗?据说是他父亲给取的。他出生的时候,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梧桐花,所以就取名叫小桐。”
“哦?你这麽一说,我倒觉得是一种凄凉的诗意了!”
“你属鸡吗?”
邬君卉看着欧阳床头的小闹钟问,其实她知道欧阳小她一岁,也知道那只闹钟是李芸送给欧阳的生日礼物。
“对!我属鸡,是骄傲的鸡!生肖书上都这麽讲。这只表还是过生日时朋友送的,好看吗?其实,一般不叫,我早上起床都很有规律!”
欧阳治不知道邬君卉晓得闹钟的来历,淡淡地说。
邬君卉没再说甚麽,扭头看了看窗外。
“哎,看!那不是苏亚桐吗?你这个弟弟也是够帅气的。过不了一两年,恐怕就会迷倒一大批女孩子。你可得提前教育好他,可别不小心落了马!”
从小哲家回来,亚桐没回自己的宿舍,直接奔2号宿舍楼来。走到五楼的楼梯口,正碰见邬君卉往下走。
“你好,秘书长!”他微笑着打招呼。
“你好!”邬君卉笑着回答,“今天没出去玩?”
“出去了趟,刚回来,顺便过来看看欧阳大哥。”
“好吧,你去吧,再见!”邬君卉匆匆下楼去了。
苏亚桐看了看邬君卉窈窕的背影,快步向欧阳治的宿舍走去。
“回来了?小桐,累了吧?先去洗洗手!”
欧阳治半躺在床上,看亚桐进来,说道。
“我先喝口水!”说着,亚桐把手里拿着的一个小盒放在桌上,端起欧阳的杯子。
“小心!烫”水是在亚桐上楼之前欧阳治刚刚为他倒上的。
“你猜,小哲今天表现怎麽样?”亚桐端着杯子,吹着热气。
“调皮了?肯定特别淘气!”欧阳故意说。
“没有!特别听话!我一去,他可高兴了,问我为甚麽好久不来了?我说,我不敢来呀,我一来你就不用心学习,所以我就不来了!”
“他又说,那我要是好好学习你就会常来吗?我说当然啊,不但常来,而且你学完了我还可以陪你玩一会儿。”
“所以,他今天表现特别好,接近两个小时,一直都很认真。中间休息了一会儿,我陪他玩了玩电子游戏。他爸妈也很高兴,临走给我一支笔,说是客户送的。我说甚麽也不要,可小哲硬是闹着塞给我,我只好收下了。我在路上看了,是签字笔,很漂亮!还是德国产的,你看!”
说着,他打开小盒,拿出一只银色的笔来,十分精致!
“是很漂亮,留着用吧!既然小哲那麽喜欢你,以后你就替我去好了!”
“那可不行,人家请的是你,我可没你有水平,别误人子弟。不过我倒是愿意和你一起去!”
“哎,治哥,刚才在楼梯上我碰见邬君卉了,她是到你这儿来的吗?”
“是,她来拿了一些材料。一些稿件放在我这儿,下期出刊要用的,她过来取,说是晚上先看看。”
第一次,欧阳治没有对亚桐说实话。
“她挺漂亮的!她的诗也写得很好,不过,我觉得她有些清高!不容易接近的样子!”
亚桐喝了口水,放下被子,端着欧阳的脸盆走出去。
欧阳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嘴唇。
窗外,刮起风来,几片杨树叶子打到窗户上,又飘落到地上。
已是深秋季节了.
(四)
深秋时节,苏亚桐和欧阳治一起坐在上海城隍庙的云翔小笼包店里。
十年的岁月并没有在他们的容貌上留下多少痕迹,他们都依然还那么英俊帅气。
但透过眼神,可以看到他们比以前成熟多了。欧阳白净了很多,神态变得更从容,儒雅。亚桐则显得十分沉静,眼光依然明亮清澈。
时不时地,他们抬头彼此凝望着对方,却没有甚麽话语。
欧阳治六岁的女儿朵朵坐在亚桐身边。
朵朵一直特别喜欢这位小桐叔叔。现在她正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吸着蟹黄包,还不停地冲亚桐笑着,样子可爱极了。亚桐也不时地抚弄着她的长长的乌黑的头发。
亚桐也很喜欢这位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在家时就经常陪她,给她买东西,带她出去玩儿。
这些天来,小朵朵特别的兴奋,整天乐孜孜的。因为,明天她就要和她的爸爸一起,远涉重洋去美国找她的妈妈去了。
看着她乌黑明亮的眼睛,那集中了欧阳和李芸优点的俊美的脸庞,亚桐禁不住感慨万千,思绪翻腾。
欧阳朵朵!朵朵,多麽别致的名字!可谁又知道其中的深深的含义呢!
李芸,他的芸姐,一个多麽厉害、多麽聪明而有心智的女孩子啊!苏亚桐感叹着。。。
“一二。九”活动搞完之后,苏亚桐在学校有了点小小的名气。加上他更多地参与了“青橄榄”诗社的活动,并陆续在诗刊上发表了几首诗作,开始有一些人知道并记住了苏亚桐这个名字。有时在路上或者餐厅里不时会有他并不熟悉的人同他打招呼。
有一天,在他打完篮球往宿舍走的路上,他听见一个女孩子喊他:
“苏亚桐!”
他回头看看,一个很秀气,中等身材的女生快步走来。
他认出来了,是李芸,一个老乡。第一天报到时曾在欧阳宿舍里见过,后来也碰过两三次,但都没有特别的印象。只知道她也是西语系英国文学专业,和邬君卉同班。
“你好,”亚桐笑着说,
“你好,刚打完球?”
“嗯!”
“怎麽样?来了快半年了,还习惯吗?”
“还行!”
他们一边慢慢走一边说着话,李芸把步子放得很慢,调整着呼吸。
“以前不知道,上个月收到舅舅的一封信才知道原来你是他的学生。”
“你舅舅是谁?”亚桐有些诧异。
“就是你们高中的历史老师,万顺强呀!”
“真的?万老师是你舅舅?”
“对!他来信提到了你,把你好一个表扬,说你多么优秀。还说让我一定多照顾你,一个人,这麽小,在外不容易!”
“是吗?万老师真好?”
“他说的没错,你确实是很出众!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了。还有女孩子背后在议论你呐!”
“是吗?都说我甚麽?”
“都是些好话呗,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哎,亚桐,你还和欧阳治一起去做家教吗?”
“是呀,有时候,你也知道?怎麽了?”
“没甚麽,随便问问。”
说着说着到了女生宿舍楼前。
“好,亚桐,我先走了。以后有甚麽事尽管找我好了,咱们是老乡,你又是我舅舅的学生,就当我是大姐姐好了!”
“嗯!”
亚桐答应者,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小哲一家越来越喜欢欧阳和亚桐。特别是小哲,对亚桐都有些依恋了。
小哲的学习有了明显的进步,也比以前显得懂事了。
他的爸爸谭云山和妈妈赵丽如都很高兴,并从心里渐渐喜欢上这两个俊朗的小伙子。五个人还一起到饭店吃过两次饭。
十二月十五日,星期四的晚上,亚桐因为要和邬君卉他们一起编排下一期的《青橄榄》,欧阳一个人去给小哲做辅导。这阵子,总是两个人一起的多,一是亚桐愿意,小哲也喜欢他,二来,欧阳觉着让亚桐跟着锻炼锻炼也好,今后说不定亚桐也可以自己找个家教干。最近的几次,欧阳试着让亚桐给小哲辅导英语和语文,自己辅导数学和自然。
“亚桐叔叔呢?”小哲见是欧阳一个人来,就问:“他病了吗?”
“没有,小哲。他今晚有事,来不了了,让我和你说一声,很对不起!”
小哲不说话了。小脸有些失望。
“别不高兴呀,你看,亚桐叔叔给你画了一幅画呢,好不好?”
说着,把亚桐画给小哲的一幅钢笔画拿给他,是《猎人与狼》,配着一个英语故事。
“亚桐叔叔说了,你要把故事背熟,他下次来了考你!不然以后他不来了。”“那好吧!”小哲有些不情愿地答应着。
辅导完了,欧阳要走,谭云山说:“别忙着走,坐会儿吧,小治。喝点水再走。”
赵丽如也说:“不急,呆会儿再走!我先带小哲去睡觉,你快坐!”带着小哲洗漱去了。
欧阳就在沙发上坐下来,面对着谭云山。
“谢谢你呀,小治。小哲进步很明显,我和丽如都很高兴,多亏了你和小桐!”
“没甚麽,大哥。小哲很聪明,也很可爱,我和亚桐都喜欢他!”
“小治,下星期六你们俩有没有事?”
“下星期六,好像没甚麽事,怎麽,您有事吗?”
“啊,是这样,下周六是圣诞节,我们公司要搞个小型的酒会,自助餐式的。我们所长希望大家都带着家人和好朋友一起去,热闹一些,你们要没啥事,我想我们五个人一起去。”
“合适吗?”
“没甚麽不合适的!就是大家一起玩儿玩儿,人多热闹些。再说你们是学国贸的,多接触接触也有好处。”
“那我回去和亚桐说说,看他时间怎麽样。要没事的话我们就去。”
“好,回头给我打电话!”
两个人又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说着话。谭云山问了问欧阳对以后的打算,考不考研究生,毕业想去哪儿等等。
欧阳说:
“现在还没有很明确的想法。我个人倒是想考研究生,可好像我们这专业现在不太流行考研。家里父母的意思是早点工作算了,特别是我妈,还非常希望我回去上班。说现在的外贸公司很好。”
“是吗?不过,年轻应该在外面多闯闯,研究生嘛,工作以后再读也行。可以在职读MBA,目前很流行。这样还不耽误时间。我觉得外企也很不错,挺锻炼人的,又能开阔眼界,接触面也广。或者考托福,出国留学也行,学成之后那肯定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我也在考,但我听说,出国留学好像要等到毕业两年以后,或者要在毕业以前。”
正说着,赵丽如从屋里出来,坐到中间的沙发上。
“这孩子,好不容易才睡下。你们聊甚麽呢?”顺手拿起一只苹果削着。
“云山,下周六的事和小治说了?”
“说了,他们回去商量商量。”
“能来尽量来,小治!本来你大哥就有这意思,那天小哲听说了过圣诞节的事,也嚷着叫你们一起去。今天他是忘了,不然非缠着你当场答应不可。”
赵丽如说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欧阳。
“上两次一起出去吃饭,回来他可开心了,比我们三人出去还要高兴!”
“我们只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那有啥!不就是吃顿饭,大家一起还热闹。说句心里话,我和你大哥都很喜欢你们俩。正派,懂事,识礼!你才20岁,可说话行事比大人都稳当。小桐比小哲大不了几岁,可也那麽懂事儿。真是好!小哲以后要是能象你们俩就好了!”
“肯定比我们要强,您尽管放心好了!”
“但愿!真得谢谢你和小桐,小哲现在好多了,听话懂事了不少。上次开家长会老师还对我表扬了他呢。我和你大哥都很感激,真的!”
欧阳没说甚麽,慢慢吃着苹果。
临出门时,赵丽如还一再叮嘱欧阳治:“回去和小桐说,圣诞节没事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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