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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迟感觉自己渐渐变成一个TYPICAL的同性恋--不仅仅是已经完全
抛弃了才"入道"时欲说还羞不敢落落承认的态度,还有他不得不面对的这一年
跟四个人有过瓜葛的数字事实.他曾经很厌恶别人提到同性恋就觉得那是滥交之
圈的说法,或者即使他承认那种说法有某种正确性和必然性,他觉得自己至少是
特别的一个:我和他们不一样.然而,这自信之墙却渐渐倒下了,他知道自己无
可避免地成为了一个典型的,同时也是一个普通的,同性恋者;就象这两年在公
司越发意识到自己就是一个才干一般的职员,虽然毕业于名牌大学;也象几年前
在那名牌大学里不能再勇夺第一的他,意识到自己就是一个智力平常的学生.
跟晓涛在上海外滩见的面.虽然是寒冷的晚上,那里却还是人山人海;周迟
却没费什么周折就认出了在陈毅像下的晓涛.老实说,他有点失望,甚至想是不
是可以考虑回旅馆去等明天回北京的飞机了.他在犹豫的同时走了过去,晓涛就
笑起来,奇怪地喊了一声:"周--大哥?"
回到晓涛的房里,周迟在灯下再次鼓足勇气看了一眼晓涛,终是忍不住道:
"你真白.."晓涛以为是夸他,有点腼腆地道:"跟你比,我算南方人嘛."
周迟就不说话.晓涛问他喝白开水还是茶,周迟漫不经心地要白开水,看他墙上
贴的几张明星照片.
在屋子里了,周迟还是觉得冷.这该死的上海不象深圳那样暖和,也不象北
京冬天有暖气,才零下一两度就冷得人什么都不想干了.他把解开的大衣扣子又
扣回去,心想在上海的冬天里偷情什么的应该是一件比较痛苦的事情吧.
后来在台灯下看晓涛解裤子,周迟就担心他会受凉什么的.等他解开来,周
迟满眼满脑里又是刺眼的白的概念,白得几乎让人畏厌,他不理解一个男的怎么
可以那样的白.努力了半天,晓涛问他要不要用嘴,周迟不觉笑,伸手抚摸了一
下他白嫩无须的脸:"对不起,我大概太累了.--我还是回去休息吧,再说,
我也不想我们只有这个关系啊.你真漂亮,跟照片上一样!"晓涛嗫嚅了半天,
终于紧张而流利地道:"看来你也不给我在床上勾引你的机会了!"周迟便作势
把他压倒在床上,伸手抓了抓它,笑着道:"勾引我?我不想给自己强奸你的借
口!"那十几秒钟近距离逼视着晓涛苍白秀气的脸,对周迟而言却几乎漫长得令
人痛苦;在晓涛有点陶醉地闭眼之时,他也闭了下眼睛,然后飞快地站起来.
两个人又坐了会儿,说点各类事情.周迟看墙上什么陆毅章子怡等男女的照
片,心里就想自己跟他们到底是有代沟的,不仅是年龄,还有文化..他愣了一
下,觉得自己有点过了,潜意识里又在觉得人家浅薄俗气了,忙着道:"这个小
女生是谁?"晓涛笑道:"你看她边上的是谁?黄磊啊!才在夜奔里面演了个同
性恋的--她是周迅啊,跟黄磊演人间四月天的,她演林徽音的!"周迟笑了笑
,
自言自语道:"这样啊.有趣.."
出门,周迟不让晓涛送,自己在冷冽的上海夜里走了几步,到底受不了那寒
冷,就忙打的回了旅馆.睡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母亲埋怨道:"你怎么不直
接飞北京?又去上海干什么?我一辈子都不要去上海,小气不拉的上海人!"周
迟就笑,又道:"公司里有点事情顺便要到上海班,我想年前办完算了.明天就
回去了,下午到."他母亲道:"我打电话让周迅去接你,他说会去的."周迟
就道:"不用他,我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回去."他母亲又唠叨道:"周迅在北京
也不早点回来过年,两个人过了年都虚三十了,也不找个对象,不晓得你们都在
想什么.."周迟忙道:"妈,我累了,明早赶飞机,得睡觉了!"挂了电话,
关了灯,他却睡不着了.
周迟起来,站在窗前看浦东夜景.他忽然想起不久前看的一篇小品文,说如
果城市也有性别什么的.他已经不记得那文章的具体论点了,只是此刻,他感觉
上海还是一个女性的城市,而且是妩媚的;他想起北京,他无法接受用男性去比
喻北京这个城市,那么北京也当是女性的,但是她没有上海这么妩媚,没有.那
么北京是什么呢?周迟回身点了根烟,想深圳应该是有点风骚的,小女孩式的风
骚;那么北京呢?优雅?大气?他还是不能确定.
想到北京,周迟就会想到周迅.兄弟如手足,可是身为双胞胎哥哥的周迟,
从来就没觉得他和弟弟这么亲密,这么骨肉相连过,甚至觉得他和周迅是分离着
的,象手和足,各司其职,难得一会.他也一直觉得在家里,自己是被有意无意
忽略着的.随着年龄增长,他已经很少考虑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然而回家过年
时候,却不免又想起来.记得小时候,他跟父母说自己的名字不好,好象生来就
"迟"钝愚呆似的,而周迅就是"迅"捷灵敏了.母亲总是笑,一直说着:"生
你的时候啊,等了一天的工夫;生下了你,你弟弟一个小时就出来了.所以你爸
爸叫你周迟,叫弟弟周迅.."周迟一直觉得这种解释很勉强,也缺乏取名应有
的诗意--虽然他已经渐渐觉得自己的名字还是有点诗意在里面的..
周迟往烟灰缸里掐着烟蒂,一时又在窗前笑起来:怎么要回家了,这些芝麻
小事就开始在脑中萦绕不去了.手机响了,周迟一边走过去开机器,一边想自己
怎么这时候忘了关机:一定是刚才给家里打完电话就忘记关了.晓涛打来的,周
迟就问他怎么这时候还没睡觉,却打电话来干什么.晓涛在那边奇怪地道:"你
在干什么呢?"那调侃的语气让周迟一下子想起以往通电话的套路,就也笑着道
:"我在撇呢."--网上认识以后,他们就常常电话联系,后来就PHONE
SEX上了.以致每次电话里开口都是问对方在干嘛呢,一方就说在"撇"呢.
这个"撇"字就是从"自摸","自"一路简化下来的.晓涛在电话那边恣意浪
语,周迟勉强说些以往常说的话,一边奇怪晓涛怎么会如此热衷于此,一边却又
不免适度地自我抚摸起来.晓涛叫起来,沉默,然后说他射了.周迟收回自己的
手,撒谎说自己也完事了.晓涛半信半疑,却终是道:"你休息吧.你到北京后
,我再给你电话--我喜欢你,真的."
周迟关了手机,意兴阑珊.PHONESEX在没见面之前还是一件可行的
事情,可是见了晓涛之后,看了他白而嫩的脸面肌肤之后,他忽然就没有兴趣了
.只是他无法平抑被挑逗的性欲,酒店的房间又暖和舒服,于是就走到卫生间去
自己解决.做完了,看着大镜子里的自己,一张已经中年化的脸,一早光整的头
发经过一天的奔波也已乱形毕露,胡须们纷乱短促地冒出皮肤来,脖子上的皱纹
简直有深刻的内涵,站着时勉强可算平坦的胸腹,丛生的阴毛,还有丑陋疲软下
垂的生殖器..周迟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悲从中来,拿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眼,
半天才振作精神洗漱了去睡觉.
又是北京了.周迟深深吸了口气,这北方干冷的空气.四处一看,就见着周
迅在辆小车边跟他招手.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周迟看见弟弟还是留着半长的头发
在风里微微飘荡,他的脸似乎还年轻着;周迟甚至看见他的酒涡--是的,周迅
笑起来有酒涡,周迟没有,或者说浅得看不出来.周迅在跟开车的人说笑,周迟
走过来时,他就敛了笑容道:"这是我哥,周迟;周迟,小李!抽烟?"周迟摆
了摆手,跟小李招呼了,把行李放在车后,就钻进了后座.周迅已经在前面坐了
,跟小李有说有笑的,等周迟关了门,就道:"我们回家吧."
简单的寒喧后,周迅就和小李说话,周迟一个人在后座看高速公路两边的景
色。深圳还是绿色而温暖的,北京却已经是灰的黑的白的,还是冷的。
很多人奇
怪周迟这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怎么会跑到深圳去工作,周迟就笑说自己
天生怕冷喜欢流浪之类的话。这样解释他自己也不满意,他心底也知道有一种解
释也许更符合逻辑,只是无法向别人说起。
他抬头看周迅的背影,还是朝气蓬勃的年轻的背影,结实的肩撑起他的黑皮
衣,黑长的头发偶然转动之际就显出他饱满白晰的脸庞──有那么一瞬,周迟想
如果能够看自己的背影,是不是也这样,好看?周迅转过头来,周迟忙着移开目
光,却听周迅道:“你光穿夹克不冷吗?”周迟道:“很少在外面,也就不觉得
冷了。”周迅道:“家里还有羽绒服、大衣,倒也不怕。”小李插话道:“你们
弟兄俩,不仅长相一样,说话声音也都一样的!”周迟笑起来,道:“看来以后
跟周迅在一起,我要讲粤语了!”周迅笑道:“我还有这一头秀发呢!”小李就
道:“臭美得你!”周迟也轻轻冷笑了一下,他知道周迅的长发过年前是要剪掉
的了。
周迟一直知道,母亲不遗余力地想让他们弟兄俩从里到外地一致,在上高中
之前,他们也一直积极配合着母亲的这种努力,为旁人分不清谁迟谁迅而得意非
凡;却又不知道忽然从什么时候起,他们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和对方不一样起来。
周迟不知道弟弟是怎么思想的,他知道自己从十六岁开始就积极地逃避,逃避做
这个世界上另外一个人的复制品,或者逃避被复制的命运。所以当周迅选择文科
时,本来还有所犹豫的周迟依然选择了理科;周迅选择北京的大学时,周迟不顾
一切地选择了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
他和周迅的生活交集渐渐缩小到寒暑两假,每个假期周迟都发现北京更加陌
生,就象每个假期他都觉得周迅跟自己越来越不一样。大学四年,周迟的感情是
一片空白,而周迅总有各种各样的女朋友;周迟为发现自己是一个GAY而万分
苦恼时,周迅却似乎在畅饮着青春和爱情……有时候,周迟会想:如果自己不离
开北京去读书,不离开周迅,是不是就不会成为一个同性恋,是不是就会跟周迅
一样,明朗健康地、带着北京人特有的自信走在北京的街道上?找工作时,他却
似要惩罚自己一般,选择了最南方的深圳,这个风骚如小女孩的城市。父母很不
理解,周迟只道:“反正我会保留着北京户口,什么时候想回来,回来就是了。
年轻的时候,我想出去闯闯!”周迅只玩笑道:“别变得跟那地方一样没文化就
行了!”周迟有点恼怒道:“你怎么知道哪里没文化?典型北京人的井底青蛙式
的自以为是!”周迅停了一下,解嘲道:“别忘了你也是北京人。”
到朝阳区的家了。拿了行李出来,小李跟周迟握了手说春节愉快,又对他们
兄弟道:“我就不上去了。代问咱爸妈好!”周迅帮他关了车门,扬了扬手道:
“我在家过了除夕春节,也就过去!”
母亲开的门,看见他们哥俩,一迭声就向厨房里喊:“老头子,咱儿子回来
了!”周迟看见母亲头上缠着一条手帕,就问她怎么了。他母亲道:“还不是神
经痛什么的,一个年也不让过安稳!”周实出了厨房道:“叫她去看看,她一直
不肯去,说过了年再说。自找苦吃嘛!”
一家人说了几句,母亲就道:“小迅,上次回家就叫你剪头发,怎么到现在
还留着?象你哥这样多好!快下楼去剪了!家里热水器坏了,待会儿你带你哥出
去洗个澡,干干净净过个年!”周迟要说:“我知道怎么去澡堂……”周迅就已
道:“好了好了,马上去剪头洗澡,回来叫你分不清哪个大哪个小!”周迟给父
亲点烟,他母亲够着周迅的头道:“就你们从我肚子里一起出来的,再怎么着,
我都分得清爽的!”
周迟一直觉得弟弟更能讨父母的喜欢。小时候,父母和父母的同事都喜欢
逗问他们更喜欢谁的问题,周迅总能因地适时地说出“最喜欢爸爸”“最喜欢
妈妈”“爸妈都是最喜欢”等各种不同的答案,在被另一方诘问时,甚至会说
出“那是周迟说的吧”这样令人捧腹的狡辩。周迟也曾经希望能够抱着母亲的
肩头贴在她的耳边,说儿子可以说的各种俏皮话,可是他做不到,所有跟父母
亲昵的动作只能在想象里完成,或者默默地做完做好功课家务,以期他们的关
注和疼爱。他有时也因此怀疑父母对于自己的关注其实是一种反馈信号,而不
是自发的原始的爱子情结;有时他又觉得自己是过份敏感了;有时,他希望自
己是周迅,反应迅捷灵敏的弟弟。
离家不远的老浴室现在已经装修一新,成了兼营美发美容桑拿蒸汽浴等等
的“京华休闲城”。他们先去理发室,一个发型纷乱的男青年来给周迅理发。
周迟见他左耳戴着一枚小环,不由猜测了一番;只是又听雨果说同性恋都是戴
在右耳的,因此又暗笑了一顿自己。他坐下来一边翻杂志,一边听周迅说道:
“就跟他一样,一模一样!”那男青年似乎嘟咙了一句“那是南方人的发型”
什么的,周迟也懒得理睬了。
那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封面上赫然是毛宁小玉等人的照片,又有“毛宁会复
出?”“毛宁去韩国?”“小玉撒谎?”等拖着血红问号的耸人标题。周迟想
了一想,还是若无其事地打开了杂志。一个闲着的小姐过来搭讪,问周迟在哪
里发财。周迟漫不经心地说自己在深圳打工,小姐就笑道:“那您一定是个大
老板了!听说深圳的老板是多如牛毛啊,而且不仅有小蜜,高级的还配备二奶
呢!”周迟厌恶地合上杂志,小姐瞄了一眼杂志封面,依然笑着道:“听说那
边女老板也包先生呢,是不是啊?”周迟放下杂志站起身,小姐犹道:“听说
那边同性恋也很多呢,象毛宁这样的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啦!”周迟回身要说什
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周迅已在那边道:“大姐,您饶了我哥吧,他可是老
实人,您说的这些他都不懂的!”
理完发,几个人都说他们如果不是衣服不一样就根本不分彼此了。周迅就
乐哈哈地付账出来,又告诉周迟道:“现在的理发店澡堂里,到处都是暗娼卖
淫的。待会儿我们去大室,好歹干净点。”周迟脱口道:“你倒是三流九教的
什么都知道……”周迅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买票进了浴室。
两个人一边淋浴,一边说点以前的同学朋友。后来坐在那里出汗,周迟就
看见周迅脖子上挂着一串紫蓝的贝类项链,一时入神。周迅就道:“朋友去海
南玩送我的。你鼻子怎么了?”周迟一低眼,就看见一条血线流下来,忙着站
起来往水龙头下去。周迅跟在身后道:“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热一闷,
就流鼻血了!”
周迟仰面捏着鼻孔不说话,却睁眼看着眼前的弟弟。他新剃新洗的头发,
他汗珠慢溢的面孔,他红润的唇,他修长健硕的裸体,在水汽里朦胧而美好。
周迟闭了闭眼睛,绝望而迅速地告诉自己:周迅不是镜中的另一个他,而只是
自己的弟弟;他喜欢的也只是另一个自我,而不是弟弟周迅。
洗完了,兄弟俩回到休息室。周迅要了两杯绿茶端过来,周迟看他裸着个身
子走来走去的,一时轻轻叹了口气。周迅也躺下来,侧身笑道:“舒服吧?南边
洗澡怎么样?”周迟道:“我从来不出去洗,一般是在家里冲个澡,凉水澡。”
周迅就正面躺倒,闭着眼睛道:“那又少了项乐趣了。我和小李子就喜欢洗桑拿
了,洗完了,换了个人似的。”周迟尝了口茶,还是很烫,瞅了一眼弟弟,忽然
道:“你现在跟女朋友怎么样啊?”
周迅嘿嘿笑了几声,依旧闭着眼睛道:“就那样呗。比友情多,比爱情少;
恋爱马拉松快跑下来了,可对结婚这二万五千里长征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
周迟道:“我看爸妈可是急了,妈过了年真正退下来,更闲得要抱孙子了。”
“是啊,你是山高皇帝远,不用听她每天唠叨,我真是听烦了,所以平常都不敢
回来,就在那边住着。──别说我啊,你是老大,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带个人回来
给我们看看,是不是在深圳金屋藏娇呢?你要是解决了,我也就不着急了,反正
周家不断后就行了呗。”周迟冷笑了一声,道:“我是高不成低不就,觉得独身
也不错,保不齐这传宗接代的任务得你一肩挑了。”周迅翻身,挑了挑黑长生动
的眉毛,笑道:“别介!你可是老大,我可不想抢这头功!”周迟喝了口茶,望
着天花板道:“不就大你一小时嘛,都不知道为这一小时让你多少回了呢……”
周迟跟雨果好的那一阵子,几乎在盘算怎么跟家里人COMEOUT的问题。
他当时想首先要告诉周迅,争取他的理解和支持;然后再合力做父母的工作。当
然想到周迅,主要也是想周迅到了三十,结婚生子的可能性也比较大,这么着父
母总还有所安慰,不会总盯着自己的个人问题了。计划不如变化,跟雨果处了一
百天就矛盾百出了,到底结束所谓的男朋友关系,至于什么出柜的计划和梦想也
自然就无疾而终了。从今天跟弟弟无心而谈来看,周迅似乎并不是很急着结婚的
样子了──好象也比较合他的性格,交过那么多女朋友的人,自然不容易安定下
来。
回到家,只见父亲在看一场球赛,母亲却在床上躺着。周迅也坐下来看球,
周迟就去看母亲怎么回事。他母亲见他进来,一面指手要他关了门,一面就哼哼
唧唧的。周迟道:“妈,你这么着可不是个事儿,哪天去看看吧。”他母亲有气
无力地道:“过了年就去,现在忙得不沾脚的。”周迟就笑道:“有什么好忙的
呢。那些东西都可以买的,你们非要自己做。人家现在都时兴出去吃年夜饭的,
我们还忙着鱼啊肉啊的,累不累啊?”他母亲就勉强笑道:“鞭炮早就不炸了,
再不忙点吃的,哪还象过年呢?你们换洗衣服放哪儿了?我待会儿起来洗掉。”
周迟忙道:“您躺着吧,我这就去洗。”他母亲就笑了笑,又道:“叫你爸把我
的内衣拿出来,我头痛好些,自己起来洗。”周迟说好,就带了门出来。
周迟小时就有代母洗衣的美传,他母亲也常向亲友夸说:“周迟要是个女的,
我不晓得有多开心。上次病了,他连我的小衣都洗了!”只是周迟自己并不喜欢
那样的经历,却从来不说罢了。他去卫生间找了小盆,戴着手套把母亲的一些衣
物单独放了,就把洗衣机拖出来作业。周迅忙着进房抱了床单被单什么的出来,
一边道“这些大的,我只好带回来洗了!”,一边就要往洗衣机里面塞。周迟忙
道:“你放着吧,我一样一样来。”周迅就放下回去看电视。周迟后来看到周迅
床单上的斑斑点点,忽然愣了半日,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好奇,到底一股脑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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