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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又是一个满天繁星的夏夜。
习习的海风拂乱了我们的头发,也搅乱了我们的心。
我和阿欢并排坐在沙滩上,久久地沉默着,小心的品味着这寂静沉沉地压在心上的感觉。谁也不愿意先开口,仿佛生怕一张嘴这短短的夏夜便会就此终结,仿佛生怕一出声说出的又会是谁也不愿听到的酸楚,流下的又会是谁也不愿意见到的眼泪。
在这里,我和阿欢曾一起渡过多少个欢乐的夜晚!说着笑着,嬉着闹着,听着海浪拍击着礁石,看着流星划过天际,有时默契的眼神让我们会心地笑了,有时亲密的厮磨让我们忘了所有的压力。因为有他,我才不是孤单的;因为有他,我的心才不会在夜里游荡;因为有他,我才如此迫切地希冀着明天的阳光。然而,过了今夜,这一切都将成往事。
我呆望着海的那一边,唯一能看到的是一座黑乎乎地矗立着的海岛。那并不是一座荒岛,刚才岛上的灯火还与天上的星光连成一片,这会儿,却已经夜深灯尽了。潮水退得好快,浪头所漫及的地方,只留下平整的沙地和细致的水痕。小孩们堆积的小沙丘,情侣们踩出的脚印,买醉者留下的空酒瓶还有卖花小姑娘遗落的玫瑰花瓣,都已随着潮水拖曳而去。喧嚣过后,总是冷清。潮水不懂,所以它带不走我们的愁,所以我们还在这想着明天,问着归宿。
突来的一阵寒意让我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惊觉过来。夜已深,有点冷了。
"阿欢,"我用肩膀碰了碰他,问:"冷吗?"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
"在想什么呢?"
阿欢还是不语,却抓起了身旁的沙子,然后让它们从指缝缓缓泻落。就这样重复着,抓起,泻落,抓起,泻落……细软的小沙粒会被风吹开,粗硬的大沙粒却会留在原地,不管他们之间是原本就混在一起,还是后来才合而为一,风能让他们分离。
"唉,"我生生地叹了口气,"阿欢,你别想太多……虽然我们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了,但我一有空就会回来看你的,那时我们不就又可以像现在这样啦?"
阿欢的肩膀有了明显的颤动,我似乎听到空气在他的鼻孔中受阻的声音。
"你骗人……"他竟已哽咽,"我们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了……"
"谁说的?傻瓜,这个世界又不是很大,你要相信我的话……"我试图笑着对他说,可是我根本就笑不出来,再说下去,恐怕不争气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了。
"阿勘,"阿欢猛然抬起了头,一双早已被泪水打湿的眼睛无助地看着我,"你为什么不选择留下来?为什么……"
透过星光,我凝视着阿欢那张俊秀的脸庞,头发早已凌乱,双眼也已红肿。我咬着嘴唇对自己说:如果我可以重新选择,我一定会为阿欢留下来。可是我已没的选择,这个假设已经没有意义,说出来也许可以安慰他,却显得多么廉价。
"阿勘,你走了,我该么办?我心里真的一点底都没有……"
"阿欢,"我紧紧地搂住了他,"你别这样……我知道我走得好自私,但是等你毕业后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你这样叫我怎么能放心地走呢?坚强点,像个男子汉,我会常给你打电话,常给你写信的,那样你就会觉得我还是离你很近了。"
"嗯。"阿欢像个懂事的孩子一样点了点头,轻轻的靠在了我胸前。
星光,海浪,沙滩,两个相偎相依的少年,这一幕已在此刻凝成了永恒。
阿欢似乎已经困了,眼睛轻轻地合拢了,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上面,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我又爱又怜地看着这个在我生命中占有重要地位的男孩,不禁思绪万千。
我默默地叨念着:"阿欢,你知道吗?其实我比你更害怕失去对方,但是我不愿意你难受,才假装看得开。我不知道我的爱最终能带给你什么,虽然我很希望给你的是快乐,但我知道更多的是压力和迷惘。明天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我知道你很会照顾人,但是你却不懂得照顾自己。脚扭伤了谁再帮你去买饭,谁再帮你擦药水呀?忘了带钥匙谁再帮你用饭卡撬门呀?校园后山的枇杷熟了谁再陪你去偷摘呀?星空下的海滩谁再陪你整晚呆坐呀?你那蕴满笑意的眼神谁还看得懂呀?……阿欢,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在我们谁也离不开谁的情况下断然远走,却毫不顾及那样将给你的心灵带来什么样的创伤……想到这,我的泪水已不自觉地悄悄滑落,滴在了阿欢的脸上。
阿欢眨了两下眼睛,醒过来了。他摸了摸脸,问:"这是什么?"我赶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硬挤出一丝笑容:"哦,是露水,是露水。真没想到这种天气也会有露水,真是奇怪,呵呵。"
阿欢撇了撇嘴,说:"你又骗人了,露水哪会有温度呀?"他凝视着我的双眼,"哭了就哭了嘛,干嘛死要面子呢,以后想哭我都看不到了呢。"
被他这么一说,本已忍住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阿欢抿了抿嘴唇,说:"阿勘,吻我……"
"……"
四片滚烫的嘴唇紧紧地粘在了一起,我们都尽情地吻着对方,使劲地搂着,仿佛恨不得能将自己挤进对方的身体,从此不再分离。
爱眨眼的星星似乎不再闪动了,天边的流云好象也顿然停驻。潮声已渐渐远去,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为这座城市留下一幅爱的剪影。
过了良久,我们才从热吻的昏眩中回到了现实。"阿欢,我们今晚都不回去了,躺在这看星星,好吗?"
"嗯。"
我向后躺下,张开手臂,说:"来,靠在这。"
阿欢听话地挨着我躺下,脑袋枕在我的臂弯里,一丛又黑又亮的头发散在我的肩上。
我伸手捋着他的头发,感受着缕缕发丝在我的指间轻轻掠过的触觉,像流水漫过了溪边的鹅卵石,像晨风拂过了岸边的柳枝,这种感觉我是多么熟悉啊。
阿欢有着一头乌黑亮泽的头发,我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他每次向我跑来时,头上的乌发上下跳动的情形,感觉似乎每一根头发都在空中飞舞,我戏称之为"黑色的诱惑"。当阿欢跑到我跟前,我就会笑嘻嘻地用手帮他捋捋头发,他也会用蕴满笑意的眼神看着我。
而今夜,当我一遍又一遍地捋着阿欢的头发,我竟更多地感受到一种轻飘飘的,什么也抓不住的无力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紧张地问自己。这会不会是我最后一次在这样的夜里这样地陪着阿欢?如果是,我宁可将它暂存,而不要今晚就奢侈地享用一尽。可是就算上苍肯代我留住这一晚,也改变不了我明天就要毕业离校,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我最心爱的人的事实。
潮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得噪杂了……
第二章
第一次看见阿欢, 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刚上大三,而他却是刚入学的新生。
和往常一样,刚下课,我就抱了个篮球来到球场。
九月末的天气依旧酷热,都快五点了太阳还是火辣辣的。
平时打球混熟的几个球友都还没来,于是我一个人无聊地呆坐在树荫底下,哼着歌儿打发时间。
"同学,球借打一下好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我扭头一看,呀,居然是一个又高又帅的二十岁左右的大男孩。
当时不知咋地心跳一下子就加速了,表情也莫名其妙地不自然起来。
但我还是故作镇静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大男生,呶呶嘴说:"拿去吧。"
"谢谢。"
"客气啥?"
他拿着球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身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蕴满了笑意:"不过来一起玩吗?"
天!我与他那魅力十足的眼神一对接,当下感觉嗓眼里像是塞了团乌云,整个人眩乎乎的,全身都瘫软无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想这可能就是言情小说里所写到的触电感觉吧。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挤出个笑容,摇头表示不过去了。
他点了点头,便运着球跑向球场。
他穿着一条蓝短裤和一件白T恤,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二、八三左右,身材结实而匀称,一看就知道是体育锻练的结果。特别是大腿,修长且壮实,仿佛蓄满了力量。还有一头乌黑的头发,真的好漂亮,随着他跑动、投篮时的身体晃动,每一根发丝似乎都在飞。至于长相嘛,简直就是一个标准帅哥。
咦,不对呀,瞧他运动健将的体格,怎么打起球来这么不像样,弹跳、速度无疑都是一流的,可篮球基本功未免也太逊了些吧!这投篮的动作,跑动的节奏,全都变形,我看除了会抢抢篮板球,其他的也就免谈了。
发现这一点不禁有点的失望,原本以为可以结识一个英俊潇洒的球友,如今却大打折扣。我想要是我和他一对一单挑呀,不把他耍得昏头转向才怪呢。
正胡思乱想着,那帮铁杆球友都来了,见我一个坐着,便招呼我过去。
我拍拍屁股,在原地蹦了两下,心想,好戏上场了!
老规矩,分组打半场。我和他不在同一组,我想这样也好,可以让他尝尝我的厉害,没准会对我崇拜有加,找我签名呢!嘿嘿嘿,心底忍不住发出一阵"周星驰式"的邪笑。
开打了,我自告奋勇挑了他来防守。果然不出我所料,在我的严密看防下,他根本无从施展,还挨了我好几个火锅。而我却异常勇猛,抢篮板,抄截,左突右突,前切后转,内外线处处开花,进的球大概可以用不计其数来形容吧。要是国家队教练看到现在的我,一定会懊悔自己怎么没早发现这个篮球天才了。(本人自我陶醉的功夫可也是一流的。)
"哇,阿勘,你今天吃错药啦,如此生猛?"
"是呀,刚才那个球你居然也能进,真服了你了。"
"你跟那个小子有仇吗,一点面子也不给人家。"
我在心里偷偷乐着,却装出很酷的样子:"我一向都是这么生猛的呀,怎么,你们今天才知道呀?'头号杀手'可不是白叫的。"
我偷空悄悄瞄了一眼他,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在那边专注地练习投篮。
说句实话,要说他在篮下一点威胁也没有那也是骗人的,其实他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对抗性强,只是不大懂得打球罢了。刚才有几次我还差点被他挤飞呢。以他的条件,我若是肯好好的调教一番,他日球场上的成就也是不可限量哦。只是这小子似乎有点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有点不服气呀?不行,我得去逗逗他。
我大步向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嗨,素质不错嘛,搞田径的?"俨然以老大的口吻。
"嗯。"他微笑着边应边点头。
我暗暗佩服自己超强的洞察力,又问:"以前没见过,是新生吧?"
"对呀。"
"什么系的?"
"法律。你呢?"
"我是政治系的,我们应该住同一栋楼才对。"
"我在七号楼301。"
"我就在505,只隔两层,你以后想打球可以找我,我随传随到。"
"好啊,先谢了。"他并没有作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王勘,三横王,勘探的勘,你叫我阿勘好了,大家都这么叫。"
"我叫杨立欢,木易杨,起立的立,欢乐的欢。"
"立欢,立欢,哎呀,干脆叫你阿欢好了,比较顺口一些。"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好了,我要回去洗澡了,晚上还有课呢,拜!"
"再见。"
我刚走十几米远,他就在后面喊我了:"阿……阿勘……"显然他还没习惯这个叫法,"你的球!"
"噢,差点忘了,丢过来吧。"
呼,球飞过来了,我单手顺势将球潇洒且轻松地在空中拉了个弧线,并卖弄地让它在手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才收在胸前。
阿欢又好象有话要对我说,挥着手向我跑过来了。
我再一次看到他那头会飞舞的乌发,在晚风中跃动。
转眼阿欢已经到了跟前,只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是在鼓足勇气要说些什么。
"阿勘,你的球技真的很棒,不像我,笨都笨死啦。我想以后多向你学几手,你有空点拨点拨我,可不可以?"
哇,真是正中下怀,我等的就是这句话!我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没问题呀,大家一起切磋,一起进步嘛,只要你肯多花时间练球,水平一定突飞猛进的。"这些倒是实话,打球这么多年,一些心得还是有的。
"那我明天下午去找你一起打球。"
"OK,那就说定了,明天见!"
"明天见!"
晚上的课是《政治经济学》,枯燥乏味的教材加上毫无情趣的讲师,令人昏昏欲睡。我在课桌上架起一本书作掩护,将脑袋藏在后面,心安理得地大开小差。
阿欢当然是我浮想连翩中的主角。细细回想他的微笑,他的眼神,还有会飞的头发,无可挑剔的身材,不禁一阵阵心旌荡漾。尤其是贴身防守时与他肌肤相触,我不否认当时我就心猿意马,想入非非了。
想到这,我究发觉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不受控制地阵阵骚动了。
我做贼心虚地瞄了瞄周围的同学,还好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到我满面潮红的样子。我直了直身子,吐吐舌头,心里仿佛听见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阿勘,你喜欢上他了,你喜欢上他了……
我喜欢上阿欢了吗???
我想,今晚我可能要失眠了。
第三章
下午没课,趁机好好睡一觉。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在敲门。
什么人这么不识相,大中午的来叫门,真是欠骂。
"请问王勘是不是住这?"
咦,是找我的?抬头一看,shit,是阿欢!
我赶忙一骨碌爬起来。奇怪,宿舍的人都哪去了,就剩下我一个。
"来,进来坐。"我招呼着。"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们昨天约好今天一起去打球的呀。"
"哦,对对对,瞧我都睡迷糊了。你来得好早呀!"
"哈,还早呢,你看看都几点了。"阿欢忍不住乐。
我一看表,天,已经四点半了,难怪一个人都没有。这么个睡法快跟猪差不多了。
我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等我一下,我换换'战袍'。"
阿欢早已整装待发,一套红白相间的背心让他看起来格外英挺。
我好象也有一套差不多样式的,穿出去人家一定以为我们是老队友。拿定主意,从衣柜里翻出这套背心,便往身上套。突然发现阿欢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我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这时只穿着一条内裤,有点不雅呢!
"你蛮结实的嘛。"阿欢微笑着打量着我。
"那当然,"我不无自豪地说,"天天运动,不结实那就怪了。没去参加健美大赛,算我不愿意锋芒毕露啦。"
"呵呵,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灿烂。"
"怎么,你给我三分颜色我还想开染坊呢。"
"开染坊?我看你先把你自己这条内裤染一染吧,都快褪成透明的了,嘻嘻。"
我低头一看,他说的倒也不假,这条老爷裤确实已经历尽沧桑,早该退役了。怎么偏偏穿它的时候让阿欢给看见呢,真羞!
"嘻嘻,此时有穿似无穿,"阿欢还在一个劲地揶揄着我,"我都能看见里面的……"
"哇,非礼勿视,你居然敢吃我豆腐!"我笑着装出要扁阿欢的样子。
阿欢慌忙伸手招架。这么一来更激发了我的征服欲,我一把将他按倒在床上,佯怒道:"快求饶,不然我也要吃你的豆腐了!"
阿欢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使劲挣扎着:"我才不求饶呢,你先摆平我再说……"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要动真格啦!"说着,我顺势压在阿欢身上,让他无从挣脱。
"哎呀,非礼啦!"阿欢还在笑着,表情可爱极了。
我不知哪来的一股冲动,凑准阿欢的嘴狠狠地吻了下去。
"……"
"……"
顿时,空气凝住了似的,阿欢不笑了,呆呆地望着我。
我赶忙放开他,被电着了似地跳了起来,不敢对视阿欢的眼睛。
过了良久,还是阿欢先打破了沉默:"不早了,我们快去打球吧。"
"哦,走,走。"我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把没穿完的背心套上。
不用说,后来在球场上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老是心不在焉的,连队友传来的球都接不住,投篮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看看阿欢,他的表情也是怪怪的,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唉,我也太放肆了,现在两个人的关系搞得这么僵,我该怎样面对阿欢?
第四章
熄灯了,舍友们一阵嬉闹之后,陆续进入了梦乡。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下午的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阿欢会对我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恶心的人?我到底要不要向他解释?我又能解释什么呢?
唉,反正睡不着,干脆到海边遛哒遛哒,缓解一下情绪。
九月的夜空繁星点点,徐徐海风送来阵阵清凉。然而我却无心感受这一切,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有点懊恼,看来和阿欢是做不成朋友了。原本还想收人家做徒弟呢,现在,见到他都会心虚,哪里还谈得上言传身教?算了算了,就当没认识过他好了。
糟糕,阿欢会不会把我吻他的事告诉别人的?那我不是要身败名裂?不不不,凭我的直觉,阿欢不会那样做的,他不是多嘴多事的人,我会替我着想的。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前头传来一阵忧郁的歌声。
"就连星光也照不透我郁郁寡欢,
就连狂风也吹不走我眼中茫然,
夜深人静时谁来听我嘶哑呐喊,
风雨飘摇时谁守在我寂寞枕旁……"
不知不觉我就被这歌声感染了,鼻子不由地阵阵发酸。
一种莫名的力量支配着我向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远远看去,只见一个少年坐在沙滩上,歌声就是从他那传过来的。
这个的轮廓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我暗自奇怪。我又往前迈了几个大步,歌声嘎然而止,那个少年大概发觉有人过来了,扭头朝我瞅了一眼。
"是你!"
"是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打死我也想不到这个深夜坐在海边的人居然是阿欢!
阿欢的惊愕程度显然不比我低,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当下我真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窘迫至及。
好半天我才挤出一句:"天太热我睡不着觉,出来乘乘凉,没想到你也在这。"
阿欢掠了掠头发,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你……你也是出来乘凉的吗?"话一出口,我就在心里骂自己,这么低能的问题也问得出口。
"对呀,天是有点热。"阿欢也来个顺藤摸瓜。
完了,找不到话往下说了。
我咬咬牙:"阿欢,下午的事我……"
"嘘!"阿欢竖起食指挡在嘴唇中间,示意我不要再往下说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你也别想太多。"
"阿欢……"
"阿勘,"阿欢再次打断我,"我们……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对吗?"
"那当然,那当然!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好朋友,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是最要好最要好的朋友,只要你愿意……"我急切地表白着,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阿欢的眼中流露出一股暖意:"我当然愿意,那样我就可以常常跟着你去打球了。"
听了阿欢这么说,我不禁又有点失望,原来在他的概念里好朋友就不过是可以一起打打球呀!不过要是能像阿欢说的那样已经比我刚才预想的结局好多了。
"那我们明天下午再去打球,好不好?"我试探着问。
"好呀,我明天下午再上去找你。"阿欢爽快地应承。
"不不,还是我下去叫你好了。"我有点急于摆脱嫌疑。
"怎么?怕我再去非礼勿视呀?"阿欢乐了。
"呵,谁怕谁呀,尽管放马过来好了!"
"好好好,依你依你,算我怕了你了成不?"
两人笑作一团,先前抑郁的气氛一扫而光。
话匣子打开了,我们便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谈过去,谈将来,谈开心往事,谈辛酸历程,谈人生感悟,谈日后打算。我们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将心里在话尽数倾诉。
原来外表开朗的阿欢,心里并不快乐。他那酗酒好赌的父亲和哥哥不但花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荒废了承包的果园--一家五口唯一的经济来源。毫无主见的母亲和尚不经世的妹妹根本无力改变这个家庭的现状,阿欢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真的好重。
好在阿欢从小就有体育方面的特长,,几年前被市体校的一位教练相中,调教了几年,进步很快,后来还参加过几次全国的大赛,都拿了名次。今年作为体育特招生,进了这所大学。
阿欢轻描淡写地说着,我却捕捉到从他的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丝疲惫。我想,这些年,阿欢一定没少吃苦。
一种怜惜的心情油然而生,我紧紧地握住阿欢的手,真诚地说:"阿欢,以后再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你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信。"阿欢似乎也被感动了,他喃喃着:"第一次跟人说这么多,说出来感觉心里舒畅多了。认识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我的幸运。"
"别这么说。真的要说幸运的话,我倒要感谢今晚上苍安排我在这里碰到你,真的!"
当我们摇摇晃晃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站在301室的门口,阿欢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记得明天下午叫我。"
"我会记得的。"
301室的门掩上了,我却还傻傻地在门外发了好一阵的呆。
阿欢,我想我还有一句话还没告诉你,那就是--我喜欢你!
第五章
随后的日子,我和阿欢快乐而平静地渡过。
每天早上,当我被一阵搔痒弄醒后,睁开眼就会看到阿欢那双蕴满笑意的眼睛,当然还是他手中拿着的火柴梗。我通常嗔怒着起身要拿他是问,他总是轻而易举被我拿住,然后作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人家好心叫你起床……"唉,真是拿他没办法。
有时候我赖床,不肯起来,阿欢就会伸个懒腰,说自己也好困,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像只乖乖猫般地躺在我身边。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当然很吃紧,偶尔一些小磕小碰,也不知道是谁吃谁的豆腐了。要是舍友大呼小叫闯进来,我只好飞快地把阿欢推开,这下非起床不可了。
海边还是我们常去的地方。有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即便没打算去,走着走着也会莫名其妙地到了海边。当人少的时候,我们还会偷偷地牵着手,虽然两个人都有点紧张,但那种心跳加快,手心出汗的感觉真的好奇妙。
海风轻拂,阿欢飘逸的秀发一如往昔。那天我轻轻地抚着阿欢的头发,开玩笑问他:"你的'皮草'这么滑,苍蝇如果落在上面可能会摔下来吧?"
阿欢笑骂道:"只有你那鸟窝才会惹来苍蝇呢,说不定还会在里面下蛋呢。"
"下蛋?苍蝇也会下蛋?"
"会呀,怎么不会,会生下一个大傻蛋,就是你呀,呵呵……"
"你才傻呢,不懂得充分利用自身资源。我说呀,你应该去拍洗发水的广告,做飘柔的形象代言人。"
"我?不行啦,土得掉碴,宝洁公司会因我而破产的。"
"怕什么,我帮你包装包装嘛,连广告我都想好了:一个漂亮的女生,抱着书本走在落英缤纷的晚风中,纯情而高傲,谁都不在她眼里。这时,你出现了,手里抱着一粒篮球,神采飞扬,柔顺的乌发在风中飞舞着。她顿时神情大变,一反淑女形象,口水直流,连书本也掉在地上。这时镜头对准你的头发全方位旋转,字幕也"唰"地打出来--'黑色的诱惑'!怎样,够酷吧?"
阿欢笑了:"你以为在拍搞笑片呀?哪有美女会流口水的?不过嘛,'黑色的诱惑',我倒蛮喜欢。"
就这样,我和阿欢几乎天天一起看书,吃饭,打球,逛街。一段时间下来,我们甚至已经和对方的舍友都已经混得很熟了。
我宿舍里那帮"老流氓"常拿我和阿欢打趣:
"我说你们两个大帅哥要是在窗口站上三分钟,对面女生楼估计会有一半妞儿会冲过来。"
"还有一半呢?"
"躺在床上等你们冲过去呀!哈哈哈!"
"你们知不知道,据可靠消息,部分女生对你们整天两口子似地粘在一起表示强烈抗议,说是违反了资源合理配置规则,正鼓噪着要你们解体呢。"
这些疯话,常常弄得我和阿欢哭笑不得。
我对女生们不怎么感冒,自然抵御力一流。而阿欢又会有什么感觉呢?听他说女生特麻烦,还是不要被粘上的好。但愿他说的是真话。
最重要的是,我们都把对方当成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和阿欢在一起,我好开心,我们都愿意继续这样下去。
在物质上对阿欢的帮助,我不愿意太着于痕迹,我不希望他感激我,更不希望他觉得亏欠我什么。所以我在买饭的时候总是抢着刷卡,理由是我卡里的余额比较多;买日用品的时候我总是一式两份,拿给阿欢时便说你再不帮我用我就用不完了;鞋子、衣服则让阿欢先试着穿,他要合适的话,我就说我已经不合身了,或者说他穿着比我更好看。
阿欢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我的用意。他也不愿意说些感激的话,他宁愿用他那蕴满笑意的眼神看着我,默默地接受这一切。
而我始终没有找到恰当的机会告诉阿欢我对他的感情,但我并不着急,我相信阿欢迟早会明白我的心的。
直到肖悦的出现,我才发觉自己太过自信了。
之前曾听阿欢说起过肖悦这个人,她是阿欢班上的一个女生,可能也是属于"暗恋阿欢族"中的一员。阿欢告诉我,她对他很好,知道他英语基础差,常抽空辅导他,帮他抄讲义,还常送些小礼物给他。我当时听了也没放在心上,还笑阿欢是"万人迷"。可惜事情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那天傍晚,当我在海边的公路上看见阿欢和一个女生牵着手在一起走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欢显然没有注意到我铁青的脸色,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了那个女生的手,向我介绍:"阿勘,她就是肖悦。"然后又转头对肖悦说:"他就是我最好的朋友--阿勘。"
"嗨,你好!"肖悦大方地主动和我握手。
我冷冷地打量了一下她,谈不上漂亮,个子也不高,身材更是不入流,真不明白这种档次的阿欢居然欣然受之,实在太没品味了。
我板着脸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玩!"说罢,我狠狠地瞪了阿欢一眼,扭头便走。
"哎,阿勘,你怎么了?"阿欢在身后着急地大叫。
我边走边想,你小子心里要是有我的话就该追上来向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阿欢并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我越想越伤心,步子越迈越大,到最后竟已狂奔起来,委屈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可恨的阿欢,居然背叛我!
……
我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酒,今晚我只想好好地醉一场。阿欢从七点多到十点多一直都在呼我,我却懒得去搭理。我坐在沙滩的一个角落里,恨恨地嘟喃着:"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在乎你?没有你,我不照样过得好好的,照样有酒喝,有球打,谁希罕你啦?哼,重色轻友,阿欢,你真不是东西!"
"枉我对你那么好,可你从来都不想想我的感受。我把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却一天到晚担心得不到你的回应,我容易吗我……"
我边喝边囔着,泪流进嘴里,咸咸的。
阿欢找到我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喝得神志不清,半死不活地躺在沙滩上。
阿欢见我躺在地上,吓得不轻,发现我只是喝醉了,才松了口气。他托起我的上身,嗔怪地说:"阿勘,你这是干什么?一个人喝那么多酒,呼你也不回,我都担心死啦。"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还稍稍好受一些,但一想到他和肖悦手牵手的亲昵情景,我不禁又怒火中烧:"你管我……我不要你管……你……你泡完小妞啦?……和她开心缠绵完啦?……现在来找我,我……我可不想见你……"
"你,你胡说什么呀?那时你凶巴巴的,把人家都吓坏了,害我解释半天她才相信你只是心情不好而已。送她回去后我就一直呼你,找你,可你却像失踪了似的。要是再找不到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欢说着,眼里噙满了泪水。
"找我干嘛?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没有人理解我,更没有人关心我……"我不禁有点自伤自怜,"就连你,阿欢,也没把我当一回事!"酒精的作用已使我的情绪不受控制,我像个小孩似地呜呜哭了起来。
阿欢见状,也慌了手脚,情急之下,赶忙把我揽在怀里,哄小孩般地拍着我的背:"阿勘,别哭,别哭,我做错什么,你尽管骂我,我改就是了,别哭了,好吗?"
我含糊不清地说:"你没错,错的是我……看见你和她在一起,我心里难受,我是在嫉妒她……我多希望我们也能光明正大地让别人看到我们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阿欢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嗫嚅着说:"我们本来就是很快乐地在一起呀,你不是说,我们是世界上最要好最要好的好兄弟、好朋友吗?"
"阿欢,你听我说,我不能欺骗我自己,我喜欢你,你知道吗,从第一次在篮球场碰到你时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阿欢愣了。
"阿欢,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告诉我!"我死死地盯着阿欢。
阿欢挡不住我的逼视,他的眼神好无助,好茫然。猛地,他提起旁边的酒瓶,仰着脖子咕咕地往里灌。我伸手去抢,却被阿欢粗暴地推开了。
"咳!咳!"不会喝酒的阿欢被呛着了,胀红着脸,泪涕俱下。
"阿欢,你不会喝酒,别这第折腾自己。"这下轮到我劝慰他了。
"阿勘,我不是傻子,我怎么会不明白你对我的感情。你吻我的那天我就知道了,还你平时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和别人都不一样,那代表什么我当然感觉得出来。你不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喜欢你吗?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我也喜欢你,我觉得我对你的感情也不是普通朋友那种。但我一直害怕这层纸被捅破,害怕今天这种局面的出现。面对你的感情,我不知道该拿什么回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阿欢怔怔地望着远处,已是泪流满面。
"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还要和肖悦在一起?"
"她?不一样的,她怎么能和你比。但是她也是个好女孩,我没有权力去伤害她。今天下午她帮我辅导完英语,便提议到海边去放松放松,我总不能连点要求都不答应吧。后来从沙滩爬到公路时,那个高台阶她上不来,我就拉了她一把,结果她就一直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不肯放,谁知偏偏这时候你就出现了。事情就是这样,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由得你了。"
原来是这样,我暗暗骂自己太没风度了,可是那又有什么法子,谁叫我那么在乎他呢。
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一场误会也该消解了。可以阿欢随后说的话却如同一枚重型炮弹再一次摧毁了我的阵营。
"阿勘,遇到你,是我的幸运,可是我的痛苦也随之而来。原本我以为自己得到的是一份纯洁真挚的友情,可是越往前走,心里越隐隐不安,越不安越害怕往深处去想,越不敢想陷得也越深。我清晰地记着你那天抱我吻我的情形,有时我也同样渴望着对你做同样的事,可是我会觉得自己的念头很龌龊,很罪恶。你说,我们可能像正常人那样在一起吗,我们在一起会有结果吗?理智给我的都是否定的答案。相信你也不是没听到别人的流言,多事的人已经不止一次取笑我和你的暖昧关系了。你关心我,爱护我,我都明白,从一开始就明白,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活在这个世上,我不能只面对你一个人,你也一样。我那老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还等着我去撑起那个家,家乡的伙伴们还等着我给他们带回大山外面的故事,我怕我到时候什么也拿不出,谁也面对不了,包括你。"阿欢痛苦地诉说着,"阿勘,我们别再错下去了,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做好朋友,好兄弟,但别再谈'爱'这个字了,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
我惊呆了。看着阿欢痛苦的表情,我似乎看到一柄双刃的利剑,正残忍地同时划伤两个人。如果我爱他不能让他快乐,更多的却是痛苦和折磨,那我的爱还是称之为"爱"吗?在这场感情苦旅中,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难道这回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表情木然地对阿欢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光明正大地恋爱;有谈得来的朋友,但不是我这种;将来找份满意的工作,让家人不再愁苦;最后结婚生子,其乐融融。我知道,这才是你要的,却是我给不了的,你犯不着为我牺牲这么多。如果我对你的感情真的会给你带来这么多的压力和痛苦,那么我宁愿自己从来就没在存在过。阿欢,谢谢你这些日子里陪着我,我想做不成爱人,大概也做不成什么朋友了。以后碰面,你愿意的话,可以打个招呼;不愿意的话,可以装作没看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还是可以来找我,我尽力帮你,其他的,你自己多保重……"
"阿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阿欢惶恐了,他没想到我会如此地走极端。
"别说了,"我粗暴地打断阿欢,"我眼里是揉不进一粒沙的。接受我的感情你做不到,折衷的方式我做不到,我们还有的选择吗?以前的种种,就当从没发生过,你可重新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也可以别觅新欢,不是挺好的吗?"我残忍地把话说绝,"为了向你表白,我在心里不知挣扎了多久了,这种结果我并不是没预料到。也好,我的快乐和痛苦可以同时终结了。我好累,好累……"
我迈着蹒跚的脚步转身而去,留下怔立当场 的阿欢。
鞋子里灌满了沙子,沉甸甸的。
第六章
"我数着你撕毁的从前,无辜的心还陷在爱里面,
一遍一遍翻是与非,拼凑不出一丝幸福多可悲。
最后爱输给了时间,把头一撇哭得不自觉,
酸涩滋味百转千回,我越是责备越是哽咽越走越近越往痛苦里推。
人不到伤痕累累就不会懂得后悔,
千分憔悴,万分疲惫,打击着我对你真爱的绝对;
人不到伤痕累累就不会懂得后悔,
看着意冷心灰,望着孤单滋味,
心活在寂寞深渊爱恨两边我就快要崩溃……"
窗外响起这首哀婉悱恻的《不后悔》,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种浓浓的忧愁。
和阿欢分手已经三个礼拜了,我努力使自己的心趋于平静,但夜深人静时,我还是常常忍不住想起阿欢。看来做到真的要比说到难。正像歌里唱到的"心活在寂寞深渊爱恨两边我就快要崩溃……",没有阿欢的日子,我真的快要崩溃了。我苦笑着问自己,真的"不后悔"吗?的确,我不曾后悔把感情倾注在阿欢身上,不管怎样,他都值得我去爱。但是我后悔自己的冲动,致使我和他的故事早早划上个句号。
偶尔还会碰到他,两个人都是低着头匆匆而过。每次狭路相逢后,我的情绪就会变得很狂躁,见到任何人都没好声气,有时干脆谁都不想见,一个人跑到海边去呆一整天。
我明显消瘦了,舍友们好心慰问却常招来我的怒眼相对。倘若有人不识趣地问起"最近怎么没见你和阿欢在一起"之类的屁话,我更是无名火起,扯着嗓子喊:"我跟他又不是很熟,你少管!"
阿欢,你知道我忘不了你吗?没有我的日子,你依然快乐吗?
临近期末,学习压力的加重使我暂时转移了注意力。只是晚上去公教看书时,偶尔瞥见阿欢和肖悦在一起温习功课,才感觉痛楚还是那么清晰。
最后一科终于考完了,也该到回家过年的时候了。舍友们兴致勃勃地收拾着行装,似箭归心溢于言表。
我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哪还不是一样,呆在学校是一个人,回家也是一个人,自从姥姥去世后,"年"对我来说早已是一个遥远的概念了。
那一年我五岁。当同龄的孩子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的时候,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不公的命运将我那原本幸福的家摧毁。一场车祸夺去了父亲的生命,我却还没有理解到这对我将意味着什么。看到所有的人都在哭我只好也跟着哭却不知道自己哭什么,感觉远远不如摔坏了心爱的玩具来得悲切。可不久后母亲将我领到姥姥家,和姥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了半天,又搂着我了又亲,最后拎着大包小包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时,我才不安地闻到了灾难的气息。原本朝夕相处的亲人全都不见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向我袭来。刚开始,我天天哭,哭累了休息一会儿再哭;后来,我偷偷哭,一个人躲在被窝不出声地哭;再后来,我不再哭,不再为哭不回的从前哭。
一直到今天,每个月都会领到母亲寄来的生活费。我懂事后本不愿再接这份钱,可是看着泪眼婆娑的姥姥,我妥协了。为了可怜的姥姥,也为了我自己,我决心走出被人遗弃的角落,发奋读书,出人头地。小学毕业后,我以全区第一的高分考进了市重点中学。从此,我开始了我的住校生活。
高一时,阿昕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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