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三)
二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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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小杨去冲了个凉水澡。拧开了水龙头,墙上的水管哐当哐当机枪似的响了一阵,却不见有水出来。正在怔怔地望着头顶上那个花洒,冰凉的水珠却突然间象密集的子弹般猛地射了出来。脸上刹时一阵刺痛。一道道的水线抽在裸露的皮肤上再弹开去,湿了水的地方顿时冒起一片白汽。小杨感受着冰凉的撕裂感,那是从心里往外透出来的凉意。 回想从三十晚上到现在的这三夜两天,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个小时。这不到一百个小时里自己竟然两度失贞……可怕。……可笑。竟然一前一后一个老女人和一个老男人排着队来……好,就算两次都是自己主动的、都是自己去找的人家,可如此这般地去失贞?不是亏大了难道还能载入美好回忆里的史册?小杨啪啪啪地猛地接连扇了自己好几记耳光。冰冷透骨的水流一道道从脸颊上滑落,底下的皮肤却开始热了起来。 把巴比伦给处理掉完全不是个问题……至少应该不是个问题。难的是和梁寅生的关系。但,不过是干柴烈火地睡上一觉,不成就有了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了?小杨正给自己找着种种理由,忽然间觉得自己这人怎么他妈的能这么恶心--早上躺在梁寅生肚皮上抽烟的时候,有那么一小会儿自己不是觉得温馨浪漫得简直想哭吗?现在却……唉,不过算了,他梁寅生也不是什么极品货色、比自己也纯情不到哪儿去。看看他那花里胡哨的屁比基尼!看看他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屁画儿!还在自己学生睡着的时候抱着人家脸啃!这么一想,小杨简直觉得要义愤填膺起来、觉得这事要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他梁寅生就应该负全责!--难道不成我杨某人一个学生还真能去强奸当老师的? 头发发着涩,冬天的水汽,象是怎么抹也抹不干。小杨拿毛巾搓着头,莫名其妙地忽然想到梁寅生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看得出来,他日子也够难的。或许别人都还觉得他过得蛮象个人,但实际上心里什么滋味,自己应该最清楚。也许真的就象他所说:值得珍惜的东西没有把握住、到了他那个岁数上最终就发现什么东西都只不过作了一个循环。一个循环?小杨发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也许是水太冷了。难道他梁寅生的今天就是我小杨的明天?难道就看着自己一步步朝着他的道上走?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得最后都不愿意再照镜子称体重、结了婚再生上个一窝孩子、然后色眼迷迷地走在路上想着和哪个不知底细的孩子偷鸡摸狗?不!决不!小杨猛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不小心却甩出几滴莫名其妙的眼泪来。这一甩头,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理不清的头绪被晃到了一边去,好不容易平服下来的思维里、忽而空出了一块洁净的空地--他想到了田大壮。 "喂喂,您哪位?能听见吗?"电话所里小杨嘴唇几乎已经贴到了话筒上去,线路不大好,有滋滋的电流声在乱响。 "喂,哪一个?"电话里一个模糊的老女人的声音,小杨不知怎么听着她这一声好象不大客气的问候、觉得似乎有点气短起来。 "我,我找大……小田,田大壮。我是他同学。您是--" "大壮--"电话里那个老太太拖着长长一声尾音呼唤道,"来听电话--"电流声忽然下去了,人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小杨心里一下子开始发紧。 "喂?"希里唆罗的一阵声音响过后,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田大壮的声音。听声音迷迷糊糊的,好象还没完全睡醒。老天爷,下午三点钟了呀!小杨听到他这"喂"的一声,眼眶却一瞬间没来头的发热了。好象从来没听到过让人觉得这么亲切的一声"喂"、从来没听到过这么让人心软的一声"喂"。 "大壮……" "阿明?!"电话那边大壮好象顿时就清醒了过来,"我操!你他妈的跑哪儿去了!这几天我打好几次电话找你!那老乌龟次次要么说你不在、要么说你去打什么东西,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他他妈的还扣我电话。你去和谁打架啦?我操我还以为你去那谁--我都在想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儿来着呢……" 小杨听着大壮哇啦哇啦在那边叫嚷,心里却已经平服下来。唉,这孩子可真是……他刚才皱着眉头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笑容:"慢点儿说大壮慢点儿说。我没事儿,别瞎操心。"想想又补充道:"系办里看楼的那个走了,我去系里住了几天……" "哎哟我说你这人真是怎么突然就蒸发了也不给哥们儿请个安拜个年……"大壮好象还是不满意地继续嘟嘟哝哝着,声音里却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小杨忽然间想起自己打电话给大壮,却并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于是问大壮:"对了,你打几次电话找我什么事?" "?"大壮一时想不起来该怎么回答,登时傻在了那里。总不能说我看上你了、想你想得牙痒才给你打电话吧?亏得脑子转得快:"当大哥的关心一下你还不行吗?放假一个人待在那儿没什么意思,我以前待过的,怪冷清的……" 听着大壮的这一句关心,小杨心里几天来的新愁旧恨却给勾了起来:"唉,是啊,这鬼地方一放假就跟死了一样。一个人待着简直要发疯……" 大壮几乎就要冒出来一句"那我回来陪你?"。然而一想不妥,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冲人犯花痴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小杨,嘴里却不自觉地溜出来一句话:"那那个巴比伦不在?"问完了这句话,大壮顿时把自己恨得就想去咬话筒一口。 电话那边小杨不知道有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什么意思,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喔,她呀,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可能回家过年去了吧……" 大壮听着这话,为自己头脑里刚才瞬间闪过的那个念头羞愧难当起来,"我说,"大壮说道,"你平时那么多事情干,开学后还有那么多活儿,现在放假没什么事就多睡--" "知道,"小杨打断了他,"我现在天天都睡得天昏地暗的--你奶奶怎么样了?不要紧吧?" "她?没什么大问题。脱臼,不是骨折,已经给整回去了。现在她追着我爸打都可以。刚才接你电话的就是我奶奶,"大壮说,"其实我回来前就没什么大碍了,他们也就是想我回来一起过春节呗……" "哦,没什么事儿了就好。"大壮好象还想说什么话,小杨却说自己钱快不够了,弄得大壮只好手忙脚乱关照了几句,然后两人便收了线。 听到了小杨的声音,大壮兴奋得一直到晚上睡觉前都还没平静下来,满眼浮现出的净是小杨方下巴上那个微笑的小酒窝。晚饭后他乐颠颠地抢着收桌子洗碗,洗热水澡的时候又开始扯着喉咙乱唱,一直到睡下去时还美滋滋地笑着。弄得他妈奇怪这个牛高马大的儿子怎么前两天一直蔫不拉几的、怎么今天一下兴奋成这样,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小杨带着微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渐渐黑了起来。有点饿了。饭堂里好象没什么人,他破例在男生宿舍楼下的小店里叫了一碟炒河粉。褐色的宽米粉一条条浸在酱黄色的油腻里,看上去让人不太有食欲,然而吃起来味道还是很好吃的,也许是真的饿了。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梁老师做的那盘咖喱鸡,他妈的他倒是弄得真好吃。 晚上……晚上他的老婆会不会回来呢? 面前的一盘河粉,越吃越不是滋味。小杨索性扔下筷子不吃了。 回到宿舍楼上,推开房间门,里面黑咻咻的,却冷不防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里面一张床沿上坐着。身形弓在那儿,真真切切象个含冤的怨鬼。小杨心里一阵发紧:难道是……找上门来啦? 扯亮了灯,坐在床沿上的怨鬼是个女的。是巴比伦。 "我我我我操你是怎么进来的?"小杨吓得直结巴,万万没想到坐在那儿的会是巴比伦。 "你门没锁。"巴比伦声音沙哑地低声说。她头发蓬着、象是在床上躺了许久,眼睛一直瞪着地面。今天没露肉,穿了件长袖外套和一条厚的毛裙子。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杨发急道,"这是男生宿舍,老头子怎么放你上来的?!" "你别管!"巴比伦一声断喝噎得小杨直背气。小杨楞站了会儿发现没什么意思,才想起来拖过张椅子自己坐下。 巴比伦脚下稀稀拉拉扔了一地用过的纸巾,似乎刚哭过。一脸黑黑的油肉上好象没擦粉,否则应该有一道道眼泪流过的痕迹。静默了一阵,她到底先开了口:"你不来找我,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我可不是那样的女孩,所以我就想、我也不去找你……看你会什么时候来找我!可……我还是来找你了……"说着吸吸鼻子,象是又要哭起来的意思。 小杨看着她的样子,觉得简直是可气可笑加上可怜可怕,脑子里一波一波地过着种种理由,却想不出有一个合适的可以这会拿来搪塞她。想来想去,最后终于还是落到了那番古老的屁话上。 "小芝,我……我这几天,认真地想了想我们的事情。我……对不起你。那天我喝多了酒,这件事情完全是我不好。但我们俩……真的不合适,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你怎么知道?!"巴比伦一下子变得坚强起来,"还是你就想欺骗我的美好感情吧!" 小杨努力压制着心里将要往外迸出的笑声、让自己脸上务必要呈现出一个沉痛的表情:"这么说吧,小芝。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我对你并没有真正很深的感情,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可以说是我欺骗了你……" "不!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巴比伦幽幽地说道,眼泪开始往下滴。 "唉小芝我说你别这样……"小杨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更苦口婆心一些,"我们两个……我才一年级,你还是进修的,真要等到毕业后稳定发展还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种事情让学校知道了我们两个都是要开除的!那以后怎么办?我毕业都没毕业、怎么找工作来维持我们两人生活?再说了,你不为我想想总该为自己想想吧?你还有很多希望,一个小女孩要因为这种事情给赶出学校、你以后还怎么见人呀……" 小杨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正要佩服自己的急才时,却绝望地发现这女人根本没听进去--"我不管!"巴比伦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一句。 你不管?这这这女人怎么能够这么不可理喻的!小杨急得发疯,几乎想把她掐死埋掉算了。绝望中,心里最隐秘的那个部分却瞬间啪地亮过一个火星。梁寅生早前说过的那番话随着那火星的闪过又浮现在脑海里--不行,不行!我杨某人即使要栽、也绝对不能栽在这么一个女人上。 "算了我不想瞒你了,我,我其实--"小杨刚才绷得紧紧的胸膛这会一下子瘪了下来。 巴比伦掉转过头,怔怔地望着小杨。 "我其实--我--"小杨心一横,使尽了可能是这辈子最大的气力,低低声地从喉咙里憋出了那句话:"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男人。" 小杨似乎感觉有点要虚脱了。原以为说出这句话会有多么地艰难,真的第一次从嘴里吐出来时,却发现也并不是什么天地变色山川动容的大事情。听着自己平平的口气,这事不过也就是一个普通人裤裆里的一件小事。 大大出乎小杨意料的是,巴比伦对这个解释似乎都没有表示震惊、甚至都没有表示任何一丝怀疑--她根本就不信。她轻蔑地哼了一声,边拿纸巾抹鼻子边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不用编这个理由骗我了--欺负我小、没见过世面是不是?我可知道同性恋是怎么回事。你要真是个同性恋、你现在就会和一个男的在一起、那样才会有同性恋。但你是和我在一起,哪来的同性恋?!再说,你要是同性恋,那天我们一起时你会有那么激动?……"说着说着巴比伦又伤心起来,又拿了纸巾去揩眼角。 "哈哈……"小杨开始时难以置信地听着她这番话,听到最后一肚子的气终于还是没憋住,全部变成了笑声瞬间滚了出来。 巴比伦看着小杨又象哭又象笑地在那儿直岔气,狐疑地狠狠盯着他。 "哎哟小芝,"小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哎哟啊,你这人真是……你不是太纯朴了就是脑子有病……" "你--你骂我?我爸爸都没这样子骂过我。啊?哇啊啊……"巴比伦冷不防捂着脸大哭起来。 小杨这才止了笑。缓了一缓劲儿,然后上去扶住巴比伦的抽动的肩膀劝她:"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也真的不想再骗你了--跟你说实话吧:我,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有了女朋友了,她在家乡念大学。我毕业回去后就打算去娶她。那天……我确实是喝多了酒。" "你?你!你你你,"巴比伦刹时间就止住了哭声,"你,衣-冠-禽-兽!"巴比伦骂出了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使用得最准确的一个成语,把手中团起的纸巾往小杨脸上一扔,便哗地一声站起来气鼓鼓地夺门而出。 小杨带着胜利的微笑站在黑夜中的阳台上,看着远远路灯下面的巴比伦披头散发地朝着她宿舍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不错,老妖婆已经彻底给他击溃了,然而心里却终究还是有一点忐忑不安--如果一开始就想到去编最后那个理由多好!这时楼梯口尽头的那个房间海南仔探了个头出来。 "阿明啊,刚才怎么回事?你们那边好象鸡飞狗跳的?"海南仔好象是被人扰了清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 "哦,没什么,"小杨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和我前妻在打蟑螂。" "哦。"海南仔说着缩回到屋里去,马上又探出个脑袋:"前妻?" "开玩笑的啦!一个旧朋友……" "哦。"海南仔好象很理解的样子,正想第二次缩回房里去,却忽然被小杨叫住了:"阿文呀,你们系教学楼是不是有人住在那儿?守楼的那个是不是叫陈汉?"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他……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还行吧。人挺好的……大色狼一个。怎么啦?"海南仔不知道小杨怎么会突然想到那个有点色情狂的江西男生。 "啊,没什么,就问问。"笑意荡漾开在小杨黑黝黝的脸上。心里忽然想到一个觉得很不错的主意--自己在情急的时候或许总还是能化险为夷的,也许将来终归还是能办大事的人。 脑子里正一浪浪地胡思乱想着,楼下老头子忽然又高声叫了起来:"406!杨伟明!电话!" 看看手腕上老爷子给的那块磨花了的上海表,指针正指向9点正。谁呢?巴比伦?不去接不行,万一是大壮打来的呢? 是梁寅生。他低低的男中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挺好听的。 "我想你了,晚上来吗?"就这么干净利落地问了一句。 小杨握着话筒弯着腰站着,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过了一阵问:"师母呢?" "她下星期才回来……"梁寅生说完这句话又不吭气了。 小杨手里握着那只话筒站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那边也一直没挂线。不知道过了十分钟还是十五分钟的样子,小杨轻声缓缓对话筒说:"别锁门。我不想在外面叫门。" 晚上,也许是这两天洗冷水澡冻着了、又一直没休息好,该忙的忙完后小杨开始有点发烧。梁寅生想让小杨睡到里面卧室的大床上去,小杨始终不肯,梁寅生也就不再坚持,最后抱了几床被子铺在书房的地板上。天快亮时,梁寅生一摸小杨的额头,已经热得烫手了。于是轻轻地坐起身来,吻一吻他的嘴唇,说小杨你病了、我去给你拿药。 迷糊中,小杨一把拉住梁寅生的手,将自己的面颊深深地埋到他的腋下去,含糊地说道:"你别走,别走……至少现在别离开我。留下来陪陪我……" 梁寅生欠着身子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手一直被他紧紧握着。他看着脸深深埋在自己怀抱中的小杨,听凭自己的眼泪一股股无声地流下来。 天亮了,上午9点半钟,小杨醒了过来。烧还没退,头脑却格外地清醒起来。他吃了一片梁寅生给他拿的药,然后说自己今天有很多事情办,便执意要走、一分钟也不肯多待。梁寅生坐在一边,做梦般地看着这个帅小伙精神抖擞地在两分钟内穿戴整齐,恍然间竟记不起昨晚的一切是否真正发生过。--也许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昨晚有多脆弱了,也许他原本就从来没有脆弱过。那么昨晚他那些话呢?……也许终究还是自己的想象吧。 小杨一天内去了十个老师或领导家拜年。系里和校长办的那些记得起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基本过了一遍。在老冬瓜家里,小杨面带微笑地嚼着女书记让给他吃的糖冬瓜条,象模象样地和老冬瓜聊着新生班级的学习风气问题。老冬瓜和他聊得心情格外舒畅,末了说小杨啊我发现你这孩子应该还是满有组织能力的,以后有没有想到要进学生会?小杨谦虚道啊是吗我还不够格的、现在首要任务是以学习为重……老冬瓜高兴地赞许道也是也是,不过我跟你说啊--她忽而压低了声音显出很神秘的样子、仿佛有很多人在窃听她的谈话--学生会组织呢象你这样的好同学还是应该争取靠拢的、如果你表现突出,毕业时作为优秀的学生会干部就很容易留在广州了喔。小杨脸上笑得象花一样忙应道是的是的,暗暗地记住了她说的话。 晚上小杨照例去梁寅生家待了几个小时,两人一起抽了会儿烟、说了会儿话。不过小杨坚持不在那里过夜,他不想弄得自己每次来找梁寅生就象专程赶来交配一样。梁寅生渐渐地又有点恢复了谈笑风生的本色,只是小杨说要回宿舍时神色才又有点讪讪的,说你烧才退呢。小杨道是啊、我要半夜性起又来折腾你、那还不一起传染给你了?说着开玩笑地拧了他鼻子一下,然后拿了他给的药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宿舍里,小杨摸摸额头,烧好象已经完全退了,于是就没有去吃梁寅生给他的"扑热息疼"。谁知道睡到后半夜又开始发烧。头疼得太阳穴在一下下地跳,好象里面有人在拿着锤子敲打着。胳膊腿上的所有关节已经酸软得完全不听使唤、象是已经不属于自己。睁开眼就看到床架子上挂蚊帐的四个钩子在打架,一闭上眼,便有辨不清面目的细小的牛头马面从黑暗的各个角落中纷纭着呼拥出来,小杨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拿发夹大小的锐利兵器切割着自己的身体,被割的地方皮肤总也不破,那酸软的滋味却一直透到了骨子里去。 小杨又开始做梦,他看见自己轻飘飘的身体羽毛般地飘了起来,从窗口忽悠忽悠地飞了出去、最后降落在了人声嘈杂的夜晚的马路上。看不清是在哪里,象是在霓虹闪烁的北京路夜市上。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擦肩而过,竟然都是和自己走的相反的方向。每个人都低着头,象是受了什么召唤般表情凝重地朝反方向路的尽头走去。……没有一个自己熟悉的面孔。两条人行道中间,柏油马路一波一波地缓缓向着自己去的方向蠕动,忽然间发现那不是马路、是河道般的一汪黑水。霓虹灯的彩色光影投在墨黑的水面上,一条条光艳地向前飞也似地游动。……原来不是霓虹灯影,是无数七彩的水蛇。它们欢快地一面向前游动、一面齐声用了尖利的女声合唱着:别问我是谁--别问我是谁--别问我是谁--小杨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等着它们唱出那下一句"请和我相恋--",欢乐的水蛇们却只是反反复复重复着那一句歌词。 "阿明!阿明!"有人在街那边急切地叫着。 小杨边不自觉地朝前走、边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人行道。是巴比伦。她被一群水蛇包围了,它们缠绕着她,深情地将她缓缓拖往水下。 "阿明!阿明!"声音已经象是要哭出来了。 小杨却只自顾自地朝前走。我帮不了你的,他听见自己说,我只能帮自己……前面隐隐的象是有一点光亮的所在。 "阿明!" 小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头痛欲裂。屋子里洒满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天居然晴了? 一个人挡在面前的阳光里一脸急切地注视着自己,那表情……那表情急得象就要哭出来一样。不是巴比伦。亏得不是……是田大壮。 "阿明!你你你你他妈的怎么啦?" 那天大壮一个高兴提早一星期回到了学校,想偷偷吓唬一下小杨。早上八点多车到了广州站后就打的赶往学校,回到宿舍见到隔壁的门没锁上、推开了门却发现心爱的黑皮白马王子烧得面颊通红的,正歪在床上哼哼唧唧说胡话。刚才叫了几声小杨还醒不过来,大壮急得已经几乎打算把小杨连被子一咕噜抗在肩上飞奔去校医室了。 "啊?大壮?"小杨眯着眼睛犯着晕,有点不大相信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是在哪里。 "哎哟你这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就病成这样……嘴唇都干得裂掉了……"大壮舒了口气,眼泪却几乎要下来。 "啊?"小杨还在犯着糊涂,过了一会儿才完全恢复了神志:"噢,我前两天感冒了,昨晚上忘了吃退烧药……" 小杨体质似乎还不错,吃了药后烧很快退了下去,精神也明显好了起来。然而大壮却不准他下床走动,然后一溜烟人就不见了。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支大号装可乐和几块姜--他要给小杨弄可乐煲姜,据说是治感冒很有效的。 "我说,你这跳大神的土偏方能管用吗?"小杨靠在枕头上看着大壮屁颠颠地忙前忙后,笑吟吟地跟他打趣道。 大壮把小电热锅插上电源,边往里加着可乐边头也不回地说:"反正比你吃的那些化工原料要健康点……反正在广东就试试广东人的土法子呗。" 红褐色的糖水开了,大壮给小杨端上满满一饭盒:"趁现在热着,一口气全喝掉。" "好的。妈。"小杨冲大壮作了个鬼脸。试了一口,还很烫,味道居然很好、和一般的姜汤还不一样。小杨很快把一饭盒粘稠而滚热的液体喝完,额头上已经细细密密地渗出一层汗珠。冬天里温热的奢侈快意。他从心底里由衷感激地对大壮笑了一下。大壮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一闪一闪。 "再来一碗?"大壮出神地看着小杨那几乎清澈的笑容,轻轻地问了一句。 小杨只是望着他微笑着不做声,大壮简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过了一阵,小杨笑着说:"好,那就再来一碗。" 大壮看着小杨,眼里的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清纯、那么可爱,让人看着怎么喜欢也喜欢不够、怎么迷也迷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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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一)
北部(二)
蓝√风
傻逼人写的傻逼的文章!!真让我恶心!!!!!我连骂你的兴致都没了,小爷我闪拉我,以后这样的文章,自己烧了吧!
我想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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