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邂逅(下)

林诗扬


 

<致命的邂逅十四

在家时,我好好的弥补着几年来自己对女友的冷淡。但如果她流露渴望做爱的神情,我就会转移目光,装着没看见。即使她把我的手放在别的男人肯定心旌荡漾的地方,或干脆捏我那儿,我也不会动心。好几次她羞涩的问我是不是在训练自己以后不要为美色所诱惑,我都不置可否。当时心里奇怪的想着,要是那些当权者都是我这样的人,这个社会不知要清静多少倍!

我的努力很快就让自己觉得索然无味。吻她时,我渐渐失去了感觉,舌头好像在玩弄一小块温热的馒头,有点意思,却没有意义。抱她时,自己更是受罪,怀里的人轻轻的拱着,我就觉得很像猪婆在向猪崽施舍母爱。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高一时韩健所做的那一幕,虽然没有视觉印象,但我依然记得很清楚。他在缺乏意识的情况下对我做的那些,如今想来多么值得回味!

我不能再逃避了。

可是,看见怀中的她闭着眼睛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态,我欲言又止。她是在珍惜差点被我破坏的这所谓的爱情,而我,为什么要如此残忍的不让她得到满足?

她比我更不幸。我爱着的人或许也爱着我,可她爱着的人却不再爱她了,甚至从来就没有爱过她!我是多么可恶!

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恨老天,为什么把这样的难题摆在我面前,让我痛苦这么多年,而且可能要痛苦一辈子。

在家里实在呆不下去了,于是向她提出返校。她问能不能也和我去北京,我不假思索的摇头。她便不语,眼里又涌出晶莹的泪花。

这回我终于狠心的告诉她:"咱们的前途不太光明。最终我还是会离你而去的。"

她无可奈何的说:"我真替自己悲哀,条件也算可以了,却还是要败倒在哪个男人的面前。"

我开玩笑说:"你要是男人肯定不会失败。"

她脸上毫无表情。

次日我们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各自上路。我建议她赶快物色一个好男孩,她恼怒的看我,赌气的说:"我也要进你们那个圈子了,看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我跳了起来。天,她居然以为这是做游戏!

我呵呵笑着摇头:"别走火入魔就可以了。"

"偏要。"她又顶了一句。

我的车先走的,她站在月台上,缓缓的挥手。骄阳下,我看见她的眼泪倾泻而出。

心酸酸的,但我强忍住了微露端倪的失态。

到学校后便开始忙碌学习上的事情。仿佛天地间的一切情感对我都没有什么影响了,我活得超然物外。整学期她再也没有联系过我,可能真的完全放弃了。也好,当断则断,不受其乱。

直到学期末,我都没让自己涉及感情上的事。听天由命了。成绩有了回升,身体也好了不少,生活才不至于像一潭死水。我知足了。

考试周的前一个星期,好像是周一晚上吧,我突然做了平生的第一个性梦。梦中的他是个陌生的小白脸,还会飞的,到我身边时就像牛郎去鹊桥赴约一样。他问我是不是林诗扬,我诧异极了。记得他是从前边一栋宿舍楼飞来的,便问:

"你也是清华的?"

他点点头,补充道:"我姓胡。"

后来的事情就是一起做爱。我显得很兴奋,不断喊着"阿志""阿志",他含糊的应着,结束时才惊奇的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叫阿志?"

我没回答。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他阿志的。

于是聊天。我很柔顺的躺在他怀里,听他天南海北的瞎扯,有时付以会心的笑,有时就纯粹的撒娇了。

后来怎么分开的都不知道。可能他在我一不注意时,就悄悄的飞走了吧。

我的考试因为这个梦砸了。有两门差一点亮了红灯。我对这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阿志恨之入骨,如果哪一天找到了,先狠狠咬他一口再说。

致命的邂逅十五

这个冬天不冷。

我已经没有义务为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孩奉献身上的体温了,而且也不必考虑到这一点。但回家,还是让我有点踌躇。

回就回吧。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辈子吗?再说,她也是够仁慈的了,没跟我翻脸呢。换了别人,我估计自己未必能活得这么"逍遥自在"!

跨进家门时,妈妈劈头一句就问:"你们怎么了?"

"谁和谁怎么了?"我稀里糊涂。

"她回家这么久,都没过来看看。你们又闹别扭了?"妈妈有点气急败坏。

"哦,这个啊。好说,我叫她过来就行了。我们是吵了一架,但又和好了。"我吃惊在妈妈面前,自己竟能做得这么心平气和。

"那就快去吧。叫她过来一块吃午饭。"妈妈端着一盆衣服出去了。

我把自己扔在床上,绝望的闭上眼睛。看来,我和她的事远没有完。

迷糊了几分钟,我把给爸妈买的礼品装到塑料袋里,穿好衣服,就往她家走去。一路上斟酌着用词,还叫她爸妈"爸、妈"吗?好像不妥,但现在突然换了称呼,两位老人肯定要怀疑。算了,就随机应变吧。

她正在屋外晾衣服,似乎受了什么感应,居然回头了,看见了已走到路口的我。于是我也站住,傻傻的看她,嗖嗖的冷风让我的视线飘忽不定。

"要是来我家就赶快进来。要不是,就自己赶路吧。"她不冷不热。

我只好又移动脚步。

"你好幸运。我爸妈走亲戚去了,不然,看你怎么交待。"她一咬嘴唇,转身进屋。

"爸妈……你爸妈都知道了?"我惴惴的问。

"我告诉他们了。我说你只爱男的,不爱女的。"她本想继续绷着脸,这句话,却令她自己忍俊不禁。

我跟着呵呵的笑。这么说,她没有向老人吐露实情。

"谢谢你。我妈妈叫你到我家去,她说你回家了也不过去看看,心里惦念着呢。"

"你为什么不说我们分手的事?你安什么心?这边口口声声要和我一刀两断,那边又舍不得告诉家里,你不会让我做鲁迅的结发妻子吧?"她生气了。

"别扯到伟人头上去。咱这档事,不是那种类型。你让我考虑考虑先,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爸妈讲。"

"笨蛋。告诉你,我对他们说,我不爱林诗扬了,他不适合我;我们已经谈妥了,好聚好散。他们便把我大骂一场,说这添乱了不是,两家刚和好了几年,又得反目成仇……"

"天。你太叫我感动了,来生,我一定娶你。这辈子,你还是原谅我吧。"我的眼角潮湿起来。

"我是能做到。如果他们知道实情,肯定不饶你。"她神色凄然,不禁让我心动。

"好吧。那我走了,这礼品,就当是我最后一次孝敬你父母的。你不要推辞,不然,我就给你跪下。"我的眼泪呼之欲出。

她转身哭了起来。我不敢再作停留,一狠心,放下东西就走了出来。

回到家我对妈妈说她不在。妈妈问我手里提的东西呢,我便有点急,辩解道:"没拿东西啊。"妈妈狐疑的看了我几眼,不再追问。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块,我如法炮制她的手段,爸妈果然暴跳如雷,说你这小东西耍流氓不是,浪费了人家多宝贵的青春。我没作解释,任他们没完没了的呵斥,自然,因为真的动了感情,我被说得泪如雨下。

后来,这几个老人碰在一块,还真尴尬的只字不提我们的事,淡淡的打声招呼,就各走各的路了。而且很快的,我们劳燕纷飞的事传遍了整个村子。毕竟,在那里,我们都是有点名气的"人物"。但我们分手的真正原因,因为她的保密,谁也不清楚。她真是一个好女孩。下辈子,我如果不是gay,一定去找她。

致命的邂逅十六

可能是对她太内疚了,我好长时间不敢放肆的想韩健和阿志。我真想这一辈子独自走完人生的路,免得一不小心就伤害了别人或被别人伤害。可这是不可能的,人有七情六欲,我怎能省得了?

大四下学期,功课相对的轻松了许多。一些已经被推荐上本系研究生的,开始做毕业设计了。我因为以前生病拉下来的课,这时候也必须补上。但老师都很好,说你能来上课就上,不能来也不要勉强自己。他们这么一说,我反而不好意思逃课了,于是每节必上。学期末,有一位老师私下里对我说,她为我的好学很感动,现在不逃课的学生已经不多了。我无语,其实以前,我逃的课也不少啊。

生活的平静五一时被打破。她给我打电话,要我帮她一个忙。我一听就傻了,原来是要我去上海一趟,和她一起参加宿舍的派对,并扮演她男朋友的角色。说是她在宿舍里最早有男朋友,现在大家都出双入对了,自己反而成了孤单一人,心里不好受。我真的不知所措了,总觉得这是个骗局,但她的为人又让我否定了这个猜测。支吾再三,还是推辞了,我不信像她那样的女孩子,在偌大的上海找不到喜欢她的人。她沉默了,握着话筒愣了几秒,终于挂了。

我叹口气。看来,她还是不甘心的。如果只让我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她熟人面前,我可能会答应。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做不成情人,做友人不也很好吗?

也就是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折腾得我难受死了。很快,我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有时候居然会感到自己时日无多,这身子,犹如许多零件被胡乱组合起来,经常这儿不运行那儿出故障,终有一天会全部歇菜的。校医院的大夫没有几个是真才实学,一说失眠就给开维生素,说得稍微严重点干脆开安眠药,他们居然不怕我自杀。结果维生素的药我全吃了,没有任何效果。安眠药不敢胡乱吃,开一回扔一回。

阿志也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想起了他苍白的脸,现实中像是见过,说是韩健吧,我不至于这么生疏,而且名字也对不上号;北门外的那个吧,声音却不像。不会是那年寒假碰见的高大小伙子吧?嗯,有点像。不过我宁愿阿志就是韩健,他如果不是韩健我得把自己大卸八块了。

但该死的她太神通广大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拿到了一张韩健和一个女孩子的合影,扫描成图像文件,就发到我的电子信箱中,这个信箱,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告诉她的,反正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更让我吃惊的倒是那张照片了。韩健好像又长高了,可能快1.80了吧。站在那里,给人玉树临风的感觉。只是怀里偎依着矮他一个多头的女孩子,让我觉得大煞风景。我心里油生莫名的醋意,几次想不看,却又都忍不住。

可是越看心就越凉了。瞧他们笑得多开心,两人手指套着手指,亲热得简直分都分不开。那女孩的笑,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她也许正在心里说,你争得过我吗?我是女孩子,你是男孩子,在一个男人面前,你注定要失败的。看着看着我就失态的哭了,想不到自己爱着的人终究成了女孩子的枕边人,这种悲哀,谁能体会得深刻如我?

当时还没有自己的机子。我是在开放收发信件的。那失声一哭,立刻引来了许多不解的目光。旁边的一个男生伸过头来,看见屏幕上的那张照片,以为我被那女孩子抛弃了,就安慰我说:"她也没什么好看,那么矮。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再想了。"我又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收住了哭声。但眼泪,还是不断的往下掉。

我忽然有点恨她。她这是什么意思?让我死心然后和她重归于好?她怎么这么傻,一个gay失去了一个目标,还会有另一个目标,但他永远不会去选择异性的。

但她真的很可怜,可以说,那是我一手造成的!而我不能回头了,彻底了结吧!

我回信。语气装得特别冷酷:"爱情是不会走回头路的。让我在你心中死去吧。"

回宿舍的时候,我在心里把韩健判了无数次死刑。尽管理智告诉我,这都是自己的错,可我还是不想轻易的"放过"他。没有你还有阿志,我会去好好寻找的,寻找这个只在梦中出现过一次的人。

致命的邂逅十七

我头痛欲裂。掐指算算有四五个晚上没有成眠了,白天犯困,一倒到床上又不能入睡。期末了,我要考那些大三时落下的课,这样下去怎么行啊?

但有什么办法呢?我就那样一直支撑到考试结束。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看到老师无奈的摇头。他们真的不会料到,上课是那么专心听讲的我,居然交出这么悲惨的试卷。而我,考完后就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脆弱,老摇晃着摇晃着,不知道会不会滑到宇宙的黑洞中去?

一个傍晚我站在阳台的护栏上,摇摇欲坠的样子把下边路过的同学吓得大叫:"天哪,有人跳楼了!"我立即跃回,钻进屋里仰躺在床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老大推门进来,关切的问:"刚才是你在阳台上吗?不要玩那些危险的游戏,你身体不好,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哭笑不得。不过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站到护栏上边,不会是神经病发作吧。于是吓坏了,赶紧到水母上去问,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治疗失眠的。立即有人好心提出建议,说你到中山医科大学的杏林站看看吧,那儿也许会有答案。我如获至宝的马上登录到杏林上,用的是一个代表本人无知样子的ID,不想在这个站上它另有很煽情的意思,容易让人想入非非,而且又和一个有资深阅历的网友的名号非常相似。为了以下方便引述,不妨就把这两个ID虚拟为gavy和gafy吧。我用的自然是前者。

我开始急急的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结果找到是找到了,但内容太少了,而且多是怎么防止的,很少有介绍如何治疗的。正要失望的退出,有人给我发消息,好像是打招呼吧。我回了。他接下来的问题让我一头雾水:

"你是同志吗?"

faint,这么老土。现在谁乐意被别人叫成同志?sir啊先生啊早满天飞了。

"我是男的,你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

"看来你不是同志了。你来这儿看什么内容的文章?"

我气得七窍生烟。什么话?就像别人问你你是东西吗?你不置可否,然后别人就有结论——你不是东西。

这样一想,我就对他的追问置之不理了。

他也知趣,不再问下去。但另有一个人把我当成gafy,插进来又是盘根究底的狂问了一通,弄了半天发现我不是,慌忙道歉。我好奇的问:

"gafy是谁?他在这儿很出风头的吗?"

"可不,他是一个老资格的同志。"

我又陷进了糊涂。这个站点真怪,管某些人叫同志的,不知有什么典故?于是把疑问发了过去。

"同志是gay之间的称呼。"好半天,屏幕上出现了这句话。

就像与党失散多年的党员终于找到了组织,我又惊又喜。于是兴奋的敲道:"那么,我也是同志了。"

"那还装模作样?"语气有点火。

"我是新手,不懂这些江湖黑话。"我解释道。

"这不是黑话。在圈子里,谁都明白它的意思。"

"那……你是吗?"

"你说呢?"

"我觉得你也是。"

"何以见得?"

"你知道同志的意思。而它,只有圈子里的人才明白。"

网络突然断了。我重试了好几次,都不能连上。只好意犹未尽的叹口气,决定第二天再来。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似乎有谁在遥远的梦境告诉我,阿志,就要在杏林上出现了。

我真想接着问,韩健,也会在这儿出现吗?

致命的邂逅十八

截止到上杏林那个时候,我的网龄已有两年多。刚上网时,我非常喜欢和别人聊天。这个虚幻世界,是那么有效的解除寂寞。而且通过网络,我也认识了不少见过面的或没见面的朋友,他们在我有问题时,总显得那么热情和积极。

很遗憾,杏林上最先和我聊天的两个人以后一直不见踪迹。也许是换ID了,也许再也没有上这个站。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他们,在我差点错过这块福地的时候,是他们拽住了我的手。不然,大千世界,人海茫茫,我到哪里去找我的阿志啊?

在杏林,我不爱看文章,也不爱自己写。上边老在吵架,烦死人了。在国内本来就没有好日子过,还这样赤裸裸的互相攻讦,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干。因了ID的关系,我一般发不了几分钟的呆,就会有人来找我。有时以为我就是gafy,有时被我的昵称吸引,有时就因为没有人和他聊天了。总之,我的ID换来换去,在杏林,都不会寂寞。找我的人大部分是同志,其中有不怀好意的,根本不遵守网络上约定俗成的规矩,没说几句话,就问姓名了住处了,不停的说现在就见面吧。每每我都不厌其烦的告诉他们,我在等人,等一个梦幻天使。他们就说我不就是你要等的那个人吗?真把我气的。后来也学乖了,张口就问你姓胡吗?你的名字中有"志"这个字吗?有时候也神经兮兮的问:"你的名字是不是韩健?"好多人就被我问得一愣一愣的。也能碰上一些比较投机的同志。那就不必这样问了,毕竟,阿志可能根本不存在,但阿伟啊,阿帆啊,阿斌啊,也有可能是我要找的人嘛。

就这样在网上荡悠了好几天,起初连"同志"都不懂是什么意思的我渐渐认识了这个圈子的许多人。我们一上网碰着了就逮对方聊天,一边开着别的窗口干正经的活儿,一边东拉西扯的聊着,有时也搞搞恶作剧,打情骂俏什么的。这里有白领,有老师,也有学生,我一视同仁。老师是gay又怎么了?他是gay就一定诲淫诲盗把他不是gay的学生也变成gay吗?他如果人好,有责任心,能做表率,我照样尊敬他。否定这样的老师就是否定自己,一个否定了自己的人又怎么能让局外人来肯定你?

我是幸运的,不久就遇上了两位可以为人师表的同志。一位已经是老师了,一位是准老师,但我觉得他要是做了老师,肯定也很称职。我们深谈了好多东西,并不囿于gay这个狭窄的话题。他们年纪大了点,所以特别劝诫我要珍惜年轻的资本。我是反对滥交的,而且更推崇灵魂上的契合,既然承认自己的爱情观无可非议,自己就要做到洁身自好。他们很赞同我的观点,但又鼓励我勇敢些,该出击时就出击。

很快我和一个清华的博士生在站上邂逅。他居然还真姓胡,名字里也有一个"志"字,更让我目瞪口呆的是,几年前,他确实在前一栋宿舍楼住过。我激动得流下眼泪,爽快的答应他提出的见面要求。虽说他和梦中的人有出入,但毕竟不错了。世上的巧合不可能很多,我还奢望什么?

可是我隐隐觉得不是他不适合我,而是我不适合他。随着交往的进一步加深,这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终于有一天,我试探着问:

"你想不想再找别人?"

他摇摇头。

我便有点泄气。

"我不适合你,你没有觉察出来吗?"

他不置可否。看来,这是真的了。我的感觉没有错。一阵悲哀溢过我的胸口,很闷。

"我知道你爱我,但我不是很爱你。"我咬咬牙说。

他惊悸的看着我,十分的意外。

"咱们这样。我允许爱你的人找你,你也让我找一个我爱的人吧。"说完就觉得自己无耻透顶,这不是一种交易吗?爱情,怎么能做交易?

"你高兴怎样就怎样。你高兴了我也高兴。如果你不高兴,我说什么都不行啊是不是?"他缓缓的说。

我垂下了眼帘。这就是爱的诠释,让被爱着的人高兴,自己也就高兴了。我能做到吗?

致命的邂逅十九

带着一种沉重的心理,我再次遨游在杏林上。因为一个ID标志着一种心态的结束,我就换了一个。新ID很无赖,也很搞笑,但其中蕴涵了我心中多少自责,怕是别人难以体会得到了。

很快这个ID就给我惹了麻烦。也许是自己种下的祸,我频频受到了一些人的攻击。没办法,这个不幸的ID也不能常用了。于是又换了一个有点诗意的,只是想静静的"用心灵守候你"——我的爱人到来。我坚信他会来的,也许就是阿伟、阿帆、阿斌中的任何一个。当然,出现另一个阿志也未可知。

他还真来了。从网络的另一头走到这一头,每一个字都像敲进我的心里,让我深深的感受,细细的品味。人人都说我长不大,可比我大一点的他,EXIT(请原谅,我得暂时保密他的ID),说起话来就跟小孩子一样,几乎每一句都显得稚气未脱。所以每当他说自己伤痕累累时,我都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想安慰他,却是无从说起。谁叫我从来都是别人呵护的对象?我有点措手不及了。

EXIT老说我好。我不知道自己好在哪里,也许一开始就用真心和他聊吧,让他这么感动。可他知道吗,他的口气和才华,他接二连三的xixi(他的笑脸肯定灿烂,后来,我的所见印证了我的感觉),正渐渐征服着我的心。他对人生还很模糊的体验,让历经沧桑的我不禁心有戚戚焉。第一次,我对一个自己有好感的人不必用仰视的目光去看,和他在一起,许多话都可以不要引子和总结。他不是韩健有什么关系?韩健可能永远得不到了,能得到EXIT,于我也是一辈子的幸福。这是一见钟情吗?我很害怕。如果他像韩健一样,把我流露出来的爱根本不当一回事,那么,我的感情之路又将添上惨痛的一笔。他是那样小孩子气,这么做完全有可能。我不禁有点后悔自己这么快的碰上他了。仅仅是一次畅谈,就把我的心拽得这么紧!EXIT,你是魔术师吗?

第二天晚上,我挂在站上,激动又不安的等着EXIT出现。我决定一开口就敲一句:"我爱你。"我一次次的Query着,一次次都失望的看见EXIT的记录是前一天的。结果,直到深夜,他都没有上站。我的心里升起不祥的感觉,难道他看穿我的内心之后就选择了逃避?我的眉心剧跳一下,这,太可怕了!

只好伤心的离线。那一晚,我睡得极为艰难,一直痛苦的猜测着他没上站的原因。想出一条就否定一条,到头来只剩下一个最可怕的理由——他无法爱上多愁善感的我,因为他说了,他需要一个大哥哥的胸怀,躺在那里边,做五颜六色的梦。而比他还瘦弱的我显然不能给予,其实自己何尝不想也找一个安全的港湾,静静的泊在那儿,静静的过一辈子呢!我彻夜无眠。真真切切第一次,我被自己炽热的爱煎熬了!

当初,我对韩健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吗?有过,又好像没有。至少,他没有让我睡不着觉,没有让我这么为难这么犹豫又这么恐惧!

EXIT,你知道吗?我没有英俊的面孔能让你久久的凝视,也没有不俗的气质能让你远远的欣赏,但我有真情,有如火的真情,我愿意让它为你熊熊的燃烧!EXIT,我爱你啊!几千里外的你听见我诚挚的呼唤吗?你看见我焦急的顾盼吗?

可我等来的是什么?是次日EXIT低调的声明,是次日父亲十万火急的电话!

她居然要放弃工作,削发为尼!

我傻眼了。对照着自己对韩健、对EXIT的痴情,我深深的体会到了她爱一个人的艰辛。我不能爱她,假如她遁入空门,那我何不效仿?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赎回自己的罪愆!

如果真有缘分,那她和我的关系就是孽缘。谁赐我一支利剑吧,可我是先斩断情丝,还是先了结自己的生命?

我突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EXIT,你不会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人吧。才一天啊,你的热情就冷却下来了,你的语气就软弱下来了,你不知道我的心原本也很脆弱吗?我把它最毒辣最强硬最阴冷最无情的一面给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剩下的,都属于你,都给了你。可你……难道还不够吗?仰望苍穹,我大声叫着,泪飞如雨。

致命的邂逅二十

因了父亲施加的压力,我不得不打算硬着头皮回家。刚买好一张四天后的车票,她突然来了电话,说:

"我不勉强你了。只要回来一趟,让我看你一眼,我就满足。记住,把我给你的东西都拿回来,信了,衣服了,纪念物了,通通拿回来,咱们彻底结束。我要远走高飞了,希望见你最后一面。"

"你真要为我出家?"我绷着脸问。

"为你?你算什么?上海的一个老板看上我了,半老头子,很有钱。他要送我出国,条件是我嫁给他。前些日子我很烦,别人问我在哪里工作,我口齿不清的说要出国了,她就听成出家了。怎么?你在意起我来了?"

我的脑袋轰然一声,握着话筒的手颤抖得很厉害。这于我是最好的结局,于她呢,是最好的吗?

我嗫嚅着,不知如何回答。想了一会儿,才冷冷的说道:"我不能爱你,但有权关心你。你这样做,对两个人都是解脱。"

"你说得多轻巧!别以为我还会迁就你,惹急了,我和你同归于尽!"她说得咬牙切齿。

"不用你殉情,我不值得。你把我的事抖出来,我便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我继续用着不软不硬的口气。

"你……你觉得我会和你一样卑鄙?"她的声音发颤。毕竟是女孩子,说这样的话,嘴唇就控制不了的哆嗦了。

"我为什么……会爱上你?"她呜咽着补充一句。

我心里发怯。手上,鼻尖上,脑门上,不断的沁出了汗珠。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理亏,这场较量,她是受害者,却是赢家。我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见面再说吧。"我无力的说道,"我情愿受你的任何惩罚。"说完,就急忙挂断了电话。

我不能让装出来的强硬露出马脚。色厉内荏原来是这个样子,不过是心虚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晚上我本来不想上网的。但看看实在没事可干,只好又打开了机器。EXIT居然也在上边,状态是"发表文章",我送过去一句招呼,眼巴巴的等着他的反应。

网络有点慢。环顾四方时我看见许多人死在了那儿,一动也不动。如果是在夏日里的沙滩上,他们肯定被烤成人干。人肉据说很鲜美,我记得当初发过毒誓,找到阿志了,就狠狠咬他一口,和那博士生快认识一个月了,我却一直没有咬他。这小小的遗忘,不知是不是上天的旨意?也许他就是这上边的某块人干,那么,我闭着眼睛随便挑一块就行了。挑着他了,就跟他过一辈子,没挑着,我们不必违抗天意,各走各的吧。能相交于一点,总比永远平行强。这么霸道的想象把我乐坏了。我想笑,却发觉心情不怎么好,笑不起来。

于是百无聊赖的按着光标键。

终于,屏幕上有了变化。

EXIT打出来一个笑脸,叫我等会儿。我听话的开了另一个窗口进水母,在"谈情说爱"版胡乱的灌了几桶水,却觉得很无聊。幸好,EXIT的东西贴完了,我们就开始聊天。

这回我们什么都聊。每一个话题出现,我们都能心照不宣的接下去,不怎么热烈,但绝对融洽。我突然问能不能去看看他,他略感惊讶,但也答应了。我却诧异自己居然下这样的决心,是那老师说的勇敢吗?好像不是,因为我感觉出这是由衷的想法,和勇气没什么关系。再说,回家去那儿几乎是顺道,也不必犹豫了。

对我来说,EXIT真的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我的话说得毫不幽默,他却老是嘻嘻的笑,说是因为心里高兴。我追问为什么,他就卖关子。我一点都不生气,从他身上,我似乎看见了自己曾经在某个人面前的可爱模样。应该是韩健吧,真奇怪,自从EXIT闯进我的心里,我对韩健越来越没有感觉了。这也是喜新厌旧吗?或者,是不是放荡的表现?EXIT说他见着一个好男人好男孩就会心动,于是自我解剖为水性杨花。这么说来,我们倒是一丘之貉。如此一想,电话留在心中的阴影就消失殆尽了,我抑郁的心情渐渐开朗起来。

第二天就去退票吧。先去EXIT那儿,然后回家。不知怎么搞的,我突然想起了上回决定去找韩健的事,心就有点痛。但愿再不要动摇了。

致命的邂逅二十一

在EXIT那儿我没呆上一天就走了,他同宿舍有人回来。现实中的他和网络上的他给我的感觉几乎没有不同的地方,甚至更具有吸引力。我却没有留下这么好的印象。一见面,他就嘟囔道:

"乡下孩子的烙印还这么明显啊。"

我傻傻的一笑。他不会赶我走了。毕竟,如果是我喜欢的人,一般不会给我看脸色。除非是他特意装酷。

我们终于克服了网络的一个缺点。执手相看笑脸,让自己的影像在对方的瞳孔里快乐的颤抖。他的笑脸真的灿烂,我敢说,迄今为止,只有一个人笑起来有他这么让我动心。是因为爱他的人让我爱上他的笑脸,还是因为爱他的笑脸让我爱上他的人?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我那天却想了许久。他妈的,在聪明伶俐的EXIT面前,我就这么笨!

我没让他失望,也没有征服他。他是个小精灵,我实在无从下手。也许,照他说的做,"慢慢来",我就会占据他一半以上心空的。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真诚更能打动人心了,EXIT,是不是?

离开时我有点怅然。爱情原来不是数学题,不是简单的1+1,也不是二元一次方程。

学理工科的我是不是太急了?

我苦笑。

回家时,我一直盯着车窗外。天下着雨,我的心好像也在下雨。

华灯初上,列车缓缓的停靠了下来。我吃力的提起两个箱子,走下车,往出站口走去。

"林诗扬!"身后一个抑扬顿挫的声音。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多么亲切的呼唤!几年了,没有听到了,几年来,又是多么想听到!

鼻子酸酸的,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个叫我的人会突然彻底的消失。

"诗扬,真的是你!长这么高了!"说话声已经到了跟前。泪花闪烁的目光中,他如一株挺拔的树,摄人魂魄的笑洋溢在白净的脸上。

他真的长高了,变帅了。

"你怎么在这?来,来接……来送谁走吗?"我明显带着哭腔了。如果只和他一个人面对,我肯定会靠到他身上,忘情的大哭起来。

他朝周围看了一眼,低声说:"不要哭了。让人看见不好。我是来接你的。几年不见,你还是这样的爱哭。"然后接过我的行李,和气的命令道:"走吧。"

我机械的跟着他走。

车站广场上,他停下了脚步。

"去我家吗?"他一副征询的口气。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颔首一笑,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你真叫人没有办法。见着我是不是太激动了?"我浑身一个机灵,终于蹦出两个字:"是的。"心里却想起他家离市区也很远的,这会儿去,是不是不太妥?嘴里却没说,反正只是回家才没有力气,而跟着他去哪里我都愿意。他到底让我无法忘怀,无法逃避,无法拒绝。

可恶的韩健!我林诗扬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让我今生如此不得安宁?

他叫了一辆三轮摩托车。把行李放好,就把我拉了上去。我想挣脱掉他的手,却使不出劲来。也许压根儿就不想抽出来吧,我胡乱想着,一句话也不说。他就这样握着我的手,不断的给车夫指示着路,一直到郊外的一个小院子前。那院子挺新的,周围有黑影幢幢的花草树木,雨后散发着醉人的清香。我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的家了。

韩健把行李拿下来,付了车钱,就让车夫走了。

"这是我的新家。去年买的,十四万左右吧。"韩健解释道。

这时候,一个中年妇女走出了门,院外的灯亮了起来。

"妈妈,猜猜是谁来了?"

"王阿姨好。"我鞠了个躬。突然也很想叫妈妈,可是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让我看看。"王阿姨依然热情。她扯着我的胳膊打量了许久,都把我看得不好意思了,结果还是摇摇头。

"现在的孩子大得快,健儿,是你高中同学吧?"

"妈妈,您这就对不起我了。他是扬扬啊,当年在您面前背《荷塘月色》的,现在在清华读书的林诗扬。您替我打扫房间时,总看见他的。"

"啊?瞧我这记性。不太像了,都大小伙子了。扬扬,快进来快进来。"王阿姨一拍脑门子,立即招呼道。

致命的邂逅二十二

韩健的爸爸出差去了。王阿姨本来做好了晚饭,但看我来了,又下厨房弄出了更丰盛的饭菜。她现在教市重点小学毕业班的语文,年年都评上了优秀教师。而做饭的手艺,高一时就已经让我们垂涎三尺了。

韩健和他妈妈不断的给我夹菜。王阿姨一边夹一边说:"本来我是不喜欢给人夹菜的。可你看看自己,这么瘦,在学校里不肯吃好的是吧?"

"他一直这样。让他在这儿多住几天吧,好好补补。"韩健向他妈妈提议。

"那敢情好。"王阿姨笑着说。

"不,谢谢。"我立即拒绝道,"我明天就得回家,有重要的事。"

韩健向我投来一个含蓄的笑容。我的心狂跳起来,今天,他怎么老在笑?

旁边的屋里响起了电话铃声,王阿姨跑去接。趁着这当儿,我大胆的看了几眼韩健。他也停下筷子,笑盈盈的看我,不再回避。毕竟长大了,我心里幽幽的想。

"急什么。你要办的事我帮你办了。这几天,我陪你在市里玩玩吧。几年了,变化很大的。"韩健夹过来一块瘦肉。

我心里一震。他知道我要办什么事情?他又怎么帮着办的?惊疑的看看他,却看见了一脸得意。

"吃完再说吧。"他说。

本来很好的胃口,现在全没有了。真叫我吃惊,难道他知道我和女友闹翻的事了?

饭碗已经见底,我放下了筷子。韩健要去盛,我拦住了。

"已经吃饱了。"

"你是气饱了。"韩健无可奈何。

他三下五除二的扒拉尽碗里剩余的饭,大声说:"妈妈,我们吃完了。"然后拉起我的手就走。

稍稍洗涮了一下,他就把我带进自己的卧室。房间装修得很漂亮,物品也放得错落有致,一眼看过去,居然是一种久违的舒服感。

我忽然注意到了他的床头。那儿有一幅我的大幅彩照,好像是高考前生病时给他的,看起来很憔悴,已经很不像现在的我了。照片旁边有一个塑料袋,里边装着许多根细长的木棍儿。认真一看,我就傻了,那是一堆拆散的伞架子。

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厉害。表面上,我却装得不动声色。

"她走了,回上海了。"他扶着我坐在床帮上,开口道。

"谁走了?"我故作不解。心中,却涌起了无尽的恐惧。

"你以前的她啊。昨天刚走,我送上车的。她说你这几天回来,我就天天来回跑车站。"韩健说得极为平淡。

我却急得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韩健也站了起来。他轻拍我的肩膀,笑道:"我不知道的她一句都没说,我知道的她倒说了很多。她叫你把东西全扔了,不要再用,也不要还到她家里去。别的,你叫我怎么说?"

"这个死丫头!"我狠狠骂道。

"她是个好女孩。爱上了你,才是她的错。"韩健仍然不紧不慢的说。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很行啊你。"我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比他矮半个头,我仰起了脸。

"该说的她都跟我说。大一还是大二记不清了,她去复旦,说是受你之托找我。我不想见你,却从此被她缠上了。"

"开始时,她跟我说没有找到你。后来,她才吐露出事实的。"我像泄了气的皮球。这个女孩,真的有一手!

"要追究起来,还是你不对。而她,决定为你保密,这足见她对你爱得多么深。我和她之间有过不愉快,可托你的福,她接受了我这个朋友。"我的血液为之凝结,讷讷道:"你不会做她的说客吧?"

"没有。她放弃你了。不久前,她还做了件让你一辈子感激她的事情。"韩健冷笑道。

"是吗?"我吃惊道,"她是很好。可是,她后来做的事全叫我气得七窍生烟。仔细想想反而释然了,觉得正好扯平。"韩健没有顺着我的话说下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她让我和女友也分手了。"

"什么?"我糊涂了,"是她把你蹬了,还是你把她蹬了?然后,你顺理成章的……"

我说不下去了。这样的结果真具有讽刺意味,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走到了一起,而我,游离在外!

我不禁想起了EXIT。他知道我的处境吗?他忍心伤害我吗?他是那样灿烂的笑着,让我不敢想像他随时可能飘然离去的身影。

致命的邂逅二十三

"让我说完吧。"韩健往床上一倒,把手叠在脑后边,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她无数次叫我放过你们俩,我说我什么都没有干啊。可是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最终洞穿了我脆弱的内心。

"她冷笑道,你让他神魂颠倒你知道不知道?在他心里,你的重要性高过我一千倍一万倍你知道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差不多已经明白了。韩先生,你心里清楚,我是师范学校的学生,当年的心理学,是很拿手的。你别蒙人了。

"……"

我急忙问:"你交待了?"

"交待?有什么好交待的?打死我也不能说。但她的一席话,却渐渐唤起了我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

我惊恐的睁大眼睛。脑子里很快闪过一个不祥的兆头,尽管自己曾经热烈的盼望过。但现在,我是多么害怕!

他侧过身,乜斜着我。我心跳加速,忍不住垂下了头。

"林诗扬,我其实特别在意你。"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在命运面前,在困难面前的那种倔强,那种大无畏精神,让我打心眼里钦佩。"

"别念悼词好不好?我的阳寿还长着呢。"我说得有气无力。巨大的冲击波让我飘飘欲仙,是幸福还是悲哀,我分辨不了。韩健的身上仿佛散发着一股魔力,正把我慢慢的牵引过去。

"这是真的。那时候我和女友正爱得死去活来,有一天却觉得自己的激情突然消失了。恍惚间以为怀中的不是她,而是你,于是轻轻喊你的名字。"

他一把揽住了我。我倒在他身上,但突如其来的力量又让我一骨碌坐了起来。韩健在背后惊问道:"怎么啦?"我没有回答。眼泪悄然流了下来。

"你女友就问我是谁。在她眼里,林诗扬肯定是另一个女孩子。"我又哭又笑,真的是神经病发作了。

"我也这么告诉她的。于是痛快的分手,于是主动去找你女友,对她说,我要和她作对手。"

韩健也坐了起来。他又把手绕过我的腰,一使劲,让我和他刚好面对着面。他的眼里居然有东西在闪烁。我触电般的往后边缩。

"我没有退路了。诗扬,真后悔她第一次来找时,我没有勇敢的说自己爱着你。不然,你们的事肯定拖不到今天,我的心也不会难受这么多年。"

我没有任何感觉。他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的体温却渐渐渗进我的肌肤。我看见了EXIT在某一个角落里天真烂漫的笑,嘴角微微翘起,鼻翼撩人的歙动着。隐隐约约的,韩健在继续说:

"她被我的话吓呆了。好半天,才冷冷的说,你去找他吧,爱一个男人,我不想做另一个男人的对手,现在宣布退出。"他的嘴唇在我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慢慢的游移。我一动不动,心却痛得不堪忍受。

他的嘴凑近我的下颌时,轻轻说:"你把嘴张开好吗?"我没有反应。嘴紧闭依旧。"你不喜欢我?"他目光如炬,看得我浑身颤抖。

"你说话。"

我仍然无声无息。

"我自认没有什么地方配不上你。当初,为了一个人吞下痛苦,我放弃理科读文科,能去北大却去了复旦。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让我在你心中永远留着好印象,而且,我极不情愿你和我一样,也成为名副其实的gay。在家时,每次上床睡觉,我都要吻一下照片里的你,吻完了,就祈祷不要让你知道。但现在,我不想失去你了。诗扬,答应我好吗?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他把炽热的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我别过脸,放声哭了出来。颤颤的,我凄惶的说道:

"我爱你,但你表白得太晚了。我的心中刚有了别人,不能再容纳你。你饶了我吧。"

眼前热切的脸刹那间扭曲了。没了棱角,没了凹凸,像一块平整的镜子,却在无风的世界里急剧的飘荡。

我消失在一片光明中。撕裂的心,把所有的黑暗卷得无影无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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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邂逅(上)

相关评论
 

林诗扬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看完这篇文章的心情,也许是触动,也许是震惊,总之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这样的评论,你一天要收上几千几百封,或许你一开始也就知道,你的文笔有能令人的灵魂震撼的能力.看到这里,估计你认为是恭维了.此刻的我,刚刚看完这篇文章,不去追究真实与否,而情节和蕴涵的感情能让我三天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沉寂在这说不出的忧伤和怜悯之间.
我不是GAY,看到这文章完全不担心对号入座的问题,我刚刚毕业,在每天争取自己一小片面包的时候,偶然碰上了这个林诗扬,我不想写关于这个故事的评论,我对这个故事没有特别的感觉,现在能让我在这里说这些话的,是文章的情感.我学文,面对林诗扬,什么都不是了.
我的思绪还不太清楚,或许现实中我的角色和女友更相似一点,奇怪的是,顺着作者的思路,我居然站在林诗扬的立场上想问题,这样的可怕连我自己都说不出来,突然就想睡觉而已了,什么都没了兴致...
这是多可怕的念头,趁思路还不是自己最精明清醒的时候,赶紧给发了一下疯,以此为文,只为宣泄!
三天以后我重新看一遍,希望我浮在半空的心还能沉寂下来!
我没把你的位置摆高,只是说了想说的东西.

 

林诗扬

凌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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