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邂逅(上)

林诗扬


 

<不是序的序

《致命的邂逅》可以说是我的情感自传。从14号晚上到17号上午,我利用了零零碎碎的时间,把它写出来了。大部分人物是现实生活中存在的,多数情节也是本人的经历,也有的是为了故事发展的需要,虚构出来的。如果您是里边牵涉到的真实人物,觉得我有冒犯的地方,请来信指出,以便于日后的修改。但我劝诫大家不要对号入座,这个世界很大,你我也许从来没有邂逅过,不太可能和我有如文中所述的故事。因为仓促起笔,又匆忙完稿,写得不尽如人意。希望大家多提宝贵意见,我当尽量把它改得更好一点。

1999.09.17林诗扬于北京

致命的邂逅一

闷。

窒息。

想翻个身,却是异常艰难。想吐口气,嘴却被堵得死死的。鼻孔处,有细微的热气轻轻拂过,痒痒的,却又说不出的惬意。

我的意识越来越清醒。身上好像压着很沉的重物,简直要把瘦弱的我压扁。想推开,但手一点也不听使唤,没有剪掉的指甲似乎陷进了什么东西。

我听见自己正含糊的呻吟。

终于能够睁开眼睛了。虽然看见的是黑暗,但一个意外的发现险些让我惊叫起来。身上的重物原来是一个人,他肆无忌惮的拱动着,手指像蜥蜴一样在我的颈脖子附近游移,湿润又温热的嘴唇正努力的切进我的嘴里。而我,居然还用双手紧紧的抱着他,指甲也许已把他坚硬的脊背掐出血来了。——隐隐的,我闻到了一股腥味。

我放开了手,使劲把他推了下去。如痴如醉的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呓语,上身已经滚落到一边,两腿却还搭在我的脚上。其时天已很冷,但莫名而来的燥热让我再也睡不着了。他侧转身,手有意无意的又撑住了我的胸膛,身子一用力,再次压住了我。我升腾起来的恼怒刹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坏坏的念头,——毕竟,刚才的感觉不是很恶心,甚至有点刺激。如果他在宣泄什么,而我也没有痛苦可言,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迎合他呢?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坏了。努力的睁大眼睛,视野里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身上的人好像隐形人一般,一点轮廓都看不见。我的手指从他的头上开始胡乱滑动,惴惴的抚摸他结实的肌肉。滑到他粗壮的大腿时,我终于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居然没有穿内裤!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推拒他了。浑身软绵绵的,随着他有节奏的动作,一阵阵快感如潮的冲击着我全身的每个角落。心,思绪,都已经淹没在一个神奇的无底洞里,飞不起,挣不脱。我像平躺在十字架上一样舒展开了双臂,被子溜到了腰下边,寒冷的空气在体内超常散发的热量面前,失去了往日的淫威。我惊异自己居然主动的把嘴凑上去吻他,就是现在想起来,也觉得那天的表现很像个情场老手。疯了,狂了,我疯狂了!

然而,我也流泪了。

他发出的呻吟越来越大声,在静寂的夜里,也许会传得很远。但我没有一点阻止他的意思,他正处于快乐的巅峰,我不忍破坏掉这样的氛围,虽然明知道他肯定不是很清醒。况且这是假期里的学生宿舍,邻近几个房间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他人。我吃惊的是自己怎么会这样,也许很下流很无耻吧。——当时,我还真没有想到别的什么。

他身子突然一颤,就伏着不动了,呻吟声也嘎然而止。有滚烫的液体漫过我的大腿内侧,也许是汗水,也许不是。其时他已经大汗淋漓了,人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浑身透湿。放在我额头上的手汗津津的,把我的眼睛洇得特别难受。我转过脸大口的呼吸,本想在他身下多停留一会儿,可是他的体重实在叫我难以承担,只好费力的从他身下慢慢挣脱出来。这时候,我才觉得四肢早已麻木了。

他没有醒。

我幽幽的叹口气。

他响起了鼾声。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于是渐渐睡着了。

致命的邂逅二

这件事发生在高一时的寒假。春节刚过,我受不了家里许多小孩子的哭闹,早早的来到了学校。我们的住宿条件不算很好,但也不差了。八个人住一间屋子,四张上下铺对分着平行排列,显得极为整齐。到学校时整栋宿舍楼好像就我一个人,有点寂寞,但清静。

寂寞第二天就不存在了。晚上十点多时,我刚脱完衣服准备睡觉,就听见有人敲门。我光着上身穿着内裤跑去开门,惊喜的发现外边竟站着上铺的韩健,我们很负责任的班长。他显得有点疲倦,但看我的神色除了很兴奋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东西。我被他足有十秒钟的凝视弄得非常不好意思,气恼的说:"看够了没有?"

韩健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的皮肤真白。你在家是不是从不下地干活的?"

我撅詟嘴没理他。

"快上床吧你,天很冷的。"韩健又是一笑,而后绕过傻站着的我径直走进屋,把行李往过道上一放,眼睛就掠上了他的铺位。他抱着胸脯眯起了眼,像是研究着什么。我到底不堪忍受钻心的冰冷,只好急急的重新钻进被窝。韩健站在我的床前,1.70米左右的个子在当时我的眼里显得格外挺拔。他不算帅,但够酷的。那棱角分明的脸,仿佛是雕刻家干净利落的杰作。那英气勃勃的眼睛,就是今天,依旧让我十分动心。不过那时候,我的动心没有以后对他和另一个人表现出来的那么复杂,那纯粹是一种好感,谈不上神魂颠倒。

我听见他叹了一口气,嘴里喃喃着:"今晚叫我睡哪儿呢?"我从胡思乱想中回到了现实,稍微品味了一下他的话,就明白了他的苦衷。他是怕整理床铺时影响我睡觉,而叫我起来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时间已经很晚。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笑道:"傻班长,你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吗?"

韩健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想从我身上取暖是不是?我想过的,我睡相太坏,怕把你冻死。"

"那有什么。我们捆在一起不就行了?去,拿绳子来!"

我的玩笑把韩健逗得十分开心。他高兴的拿了毛巾牙刷去洗漱,然后哼着小调回来。睡的本来是单人床,但我高一时特别的瘦小,躺在上边简直浪费了一个床位。韩健关了灯躺下来前,用冰冷的手掖好了我这边的被角,而后撑着我的肩膀,把丝丝寒意传递进我的血管。我触了电般战栗起来,感觉很美妙,嘴里却大声叫道:"哎呀冷死了。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下去下去。"

韩健在黑暗里嘿嘿的笑着,手却没有移开,反而压下来,把我搂得更紧了。

"你真是可爱的小弟弟。叫一声哥!"

"少来。我就叫你韩健,韩健,韩——健,韩——"

舌头不给面子。我喘不过气来,叫不下去了。他溜在了一侧,一只手插到我的后脑勺下,让我枕着。

"你来这么早做什么?"他问,"上学期考得那么好,还不知足啊!"

"家里太吵才出来的。上学期没拿到年级第一,还算好吗?"我最怕别人说我不知足,好像自己已经什么都得到似的。

"真是贪心。你要记着当初进来时,我的分数比你还高。可现在呢,班上的前三名都进不了。"他笑着,带点幽怨的口气。

"你做班长能不分心吗?下学期,让别人做吧,我希望你和我做学习上的对手。"

"这是真心话?你真不简单。不过,我做班长有什么不好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半天,才讷讷的说道:"只是觉得你很亏。他们都是班干部,却一点事情都不管。而你,像老黄牛似的。这样好不好,哪天你向老板推荐一下我,替你分担分担?"

老板是我们对班主任的私下称呼,当面可不敢瞎叫。

韩健沉默了。他把平躺着的我翻过身面对着他,用手轻轻的摩挲着我的脸颊,好久才说道:"其实老板也有这个意思。但我觉得这样不妥。我们班就你的成绩遥遥领先,如果你也做班干部,领头羊就没有了。所以我跟老板说,不要让你也做牺牲品,我一个,就足够了。就这样的,你不恨我吧?"

"天。我说上学期每次去毛遂自荐时,老板都是那副神气。原来是你在关照我啊?"

韩健的呼吸很重,一口口热气吹向我的脸,很舒服,也很撩人。他长得很壮实,嗓音特别低沉,但底气十足。那时候他差不多已经发育成熟了,而比他小三岁的我,胡子的影子都没有。也许就是这个差别让我无法抗拒他的亲昵,何况他一直都是把我当成小弟弟看的。

"你来这么早又做什么呢?"看他好长时间没有反应,我问道。

"看书。家里也看不了,只好跑学校来了。"韩健打了个哈欠,"明天再说吧,我很困,想早点睡觉。""好的。"我听话的往他怀里一拱,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致命的邂逅三

就是这一夜,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可是,他是完全处于潜意识的。我醒来时,他已经起来了,静静的坐在床帮上,带着歉意的眼神让我心里打翻了五味瓶。我漠然的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诗扬,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身下是一个女的。"韩健轻轻的说道,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根本不是平时豪气冲天的神态。

我仍旧无言。

"把你内裤脱下来吧,我去洗。"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脸去。

我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

韩健缓缓的回头,"你不原谅我吗诗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喜欢你,但你是男的。你如果是女的,我肯定不会掩饰自己对你的好感。"

我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喜欢我?你再说一遍好吗?"我茫然的问。

"我是喜欢你呀。你感觉不出来吗?我记事起就一个人睡觉了,你是我第一个乐意一起睡的人。"

这也是喜欢我的理由?!我不禁扑哧一笑。

"你不会骂我变态吧?快把内裤脱下来,我这就拿去洗。"韩健也呵呵笑道,很傻的样子。

不知是谁变态呢!我奇怪的想。

"我不脱。它已经干了,就做个纪念吧。"我的语气装得极为轻松。

"不是想告我强奸罪吧。怎么处置随你,你这小坏东西。"他也松了口气,"我出去帮你买早点。"

"韩……健,你能再吻我一下吗?"当他起身时,我突然冒出了一句令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韩健立即站定,颀长的身子有点摇晃。我的心害怕到极点,脑子里频频闪过他可能会有的种种表情。

他会骂我的,会狠狠斥责我的。我不仅坏,还下流,刹那间我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小恶棍了。

我的眼前出现了韩健惊愕的脸。"你上瘾了?"他一副慌乱的样子,"昨晚吻得还不够?"

我摇摇头。

他慢慢走近,捧起我的脸,在前额上轻轻一吻,又在嘴上轻轻一碰。然后,把脸往后边稍微移了移,直直的凝视着我。

我没有躲避他的眼光。我已经沉醉在一个无法描述的极乐世界里了。

"诗扬,我把你带坏了。"韩健轻轻叹道。

"没有。我们都很好,只是,我忽然觉得自己很爱……很喜欢你的。"我辩解,为他,也为我自己。

"知道。我喜欢的人肯定喜欢我的,何况你还这么可爱。好了,我出去了。"他松开手,踽踽离去。门轻轻的被带上。我的眼泪倾泻而出。

如果这是爱情,我这就去自尽。如果不是,谁能替我解释?我爱上一个男孩子,多好笑的事情,又多可悲啊。

我光着上身坐了起来,任冷风肆虐。

致命的邂逅四

我感冒了。烧到近四十度。

韩健原来计划睡自己刚整理好的床的,但看我这样子,有点不忍。他把被褥搬了下来,全盖在我身上。然后自己也躺下来,紧紧的搂着我。

我时不时感到有温暖的手摩挲我的额头。半夜里,他叫我起床吃他白天买来的药,很苦的,他就在一旁做鼓励的样子。我昏沉沉的,神志极为不清。后来韩健得意的告诉我说那天我叫了他好几声哥哥,我立即反击:"我没有叫你老公吗?"他便有点生气:"诗扬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老这样任性下去呢?别人听见了影响多不好。"我嘻嘻一笑说和你开玩笑呢这么当真干什么。其实当时我还真是出于开玩笑的心态,只是现在想起来多少有点亦真亦假的味道。

次日醒来我差不多没事了。韩健却一夜没有睡好,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隐隐的却又有莫名其妙的欣喜。我真心向他道歉,他无奈的笑了笑,说生病又不是故意的,道歉干什么。我就想哭,想伏在他的肩头上或者扑在他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但我知道自己这样做肯定会让他为难,毕竟,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接下来几天我恢复了常态。我尽量不去胡思乱想,捧起书,心就全部进入书中的内容。韩健也像是有意的躲避着我,白天总跑到屋外去看书,回来时,脸冻得通红通红的。有问题了,也不像昔日那样和我坐一块,把笔顶着额头,毫无顾忌的争论;他只是若即若离的站着,一边干着别的事儿,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诗扬,这道题……""诗扬,这问题……"我强忍着心中的不快,耐心的和他讨论着。有一天我终于爆发了,生气的说:"韩健你别折磨自己好不好,有些事就让它们过去吧。不然越这样越摆脱不了,你知道不知道?白天你甭出去了,冻的跟红萝卜似的,你不心疼我还替你心疼呢。讨论问题时也像以前那样,我保证不做小动作。如果做了,我就是小狗。韩健你听进去了吗?"

"嗯。我听你的。"他柔顺得比小孩子还小孩子。不过接下来的话似乎证明他其实也不小了:"你好像长大了不少。"

我放肆的笑了起来。

我对他说这番话的那天,宿舍里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四个人。毕竟,快开学了。

我突然察觉韩健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对别人说话还是原来的口气,对我却显得极为小心谨慎。我暗暗的叹气,心里着实为自己给他施加压力后悔。还能怎么弥补呢?把那条内裤交给他?可那上边的污渍我早已洗干净了啊。

管他呢,我不想这些事情了。这个世界真是让人讨厌,什么事都没完没了的。

韩健怎么也会这样?看他平时处事雷厉风行的,干净利落的,碰上这么件事,怎么也会拖泥带水?难道他心里有鬼?我心里有鬼吗?我会爱一个男孩子吗?我对韩健的好感,怎么解释?

天啊,谁帮我解释这样的情愫?

我让自己不想这些,却更无法集中精力做别的事。那一天,除了想啊想的,我什么都没有干。"韩健,你觉得我有同性恋倾向吗?"没人时,我鼓起勇气问他。

"怎么问这个?你觉得自己是吗?"韩健一脸诧异,好像还夹杂着迷惘。

"我觉得你人好,对你有好感,可你和我一样是男的。这算不算理由?"我追问了下去。"咳,我说呢。就凭这个自然不算了。小孩子别胡思乱想,担心变坏了。"他摇摇头走开了。

原来这样!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原处。

致命的邂逅五

开学时,韩健意外的要求辞去班长的职务。老板没有同意,理由是班上除了他,没有人的组织能力可以做到号令全班了。放学后回到宿舍,我坐在床边莫名其妙的发起了脾气,胡乱的骂了些阿猫阿狗后,就掩脸哭了起来,直到韩健当着许多人的面低声下气的安慰我。他附着我的耳朵轻轻说:"你不是需要一个学习上的竞争对手吗?怎么不要了?怕了?"

"是的。我怕,怕你重新夺走第一名。"

"那好吧,我继续做我的班长。"韩健一拍胸脯,大有天下江山舍我其谁的气概。

我乐不起来。以前他拍胸脯,我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别顾虑什么。我依然尊敬你,就当那事没有发生一样。"那时候,这话是完全出自真心的。

"我需要你支持我。"他拍着我的肩膀,肃然道。

我站起来,向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没有食言。到了学期中,因为我鼎力帮助韩健搞班里的工作,老板都看在眼里,所以终于不顾韩健的极力反对,他废了原来的副班长,让我取而代之。此举一出,全班哗然。这倒不是他们怀疑我的工作能力,而是我比大部分人小三岁,而且是个子最小的,使得他们有点不好意思。

让我更高兴的是,韩健的成绩开始迅速的回升,期中考试,我们俩占住了年级的前两名。这叫全年级的师生都大吃一惊。他们私下里说,二班专出黑马的,上学期是林诗扬异军突起,这学期,韩健也杀回马枪了。

"这都是你的功劳,不但帮我搞工作,还帮我搞学习。"韩健无数次这样对我说。而我每一次都不以为然的回答:"你记住我的好就行了。"

我们似乎把开学前的那场"噩梦"忘得一干二净了。接下来半个学期的合作,不但如愿以偿的保住两人蒸蒸日上的好成绩,而且也为各自换来了"优秀学生干部"的荣誉称号。老板因了我们俩每天都眉开眼笑,我们自己则互相关心,互相鼓励,平时也打打闹闹一下,关系显得空前的好。

有人说,好事情是维持不了多久的。这话用到我们的头上,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文理科分班时,政治成绩一向不太突出的韩健执意选择了文科,这让他再一次成了大伙聚焦的风云人物。老板把我们俩找去,对韩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说:

"韩健你听我的话。你继续在我班上读理科,两年后没有进清华或者北大,我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去。我说到做到。"

韩健不置可否。他瞟着旁边的我,嘴角挂出一丝笑意。

我一开始就觉得他这样做和我有一定的关系。他这么一笑,仿佛更让我抓住了把柄。于是心里就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出现,自然我是不会不分场合就哇啦哇啦的发泄出来的,那时候,多少已学会了一点稳重。我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便扭头看窗外。

韩健开口了,出语实在不同凡响:

"老师我不是和您过不去,是林诗扬和我过不去。他太有潜力了,我怯他。"

听到他的前半句话,我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而他后边的意思更让我如坐针毡,我真的对他上名牌大学构成不可克服的威胁了吗?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佩服他的随机应变,他真正想说的话瞒不了我!

"这样啊,呵呵。我以前只听说有竞争才会有进步。林诗扬和你的成绩都没有到独步天下的程度,你走了,他心里肯定不愿意。你再考虑一下吧,嗯?""我决定了,老师。林诗扬会做得更好的,他太出众了。""你们都很出众。那你好自为之吧,两年后,争取去北大。"

……

"你走了,他心里肯定不愿意。"我为老板的歪打正着暗暗吃惊。他不读理科了,做不了我的对手不说,以后互相见面也难了。而我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好感已经非同寻常,每天坐在座位上非回过头去看他好几次不可。有时候就看见他埋头看书写作业什么的,有时候他正和别人聊得起劲,突然往我这边看过来,碰上我的目光了,淡淡一笑,或者点一个头。然而仅此而已,他没有给我更多的幻想余地。讨论学习和工作上的问题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和我紧挨着了,一旦我有意无意的向他凑近,他也有意无意的向旁边挪动一下。我的心有说不出的滋味,也许很快就不能和他同呼吸一个教室或者宿舍的空气了,这短短的十几天便愈发值得珍惜。

可是韩健不懂我的心思,也许懂,但他装得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太小瞧我了。

哼。

致命的邂逅六

暑假时,老天又做了一个捉弄人的把戏。

韩健被分到了九班。不说教室是在教学楼的另一侧,就是宿舍,也和我们原来的那个隔了十几个房间。这样无论是在教室还是在宿舍,我们相遇的机会都出奇的少了。我也觉得自己有点走火入魔,干吗对一个男孩这么穷追不舍?看不到了就看不到呗,没了他韩健难道这个地球不再转了我的日子没法过了?真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可是,当我知道假期里韩健又和我一样呆在学校里看书时,刚刚平静的心便重新折腾起来了。某一种心理一千遍一万遍的让我主动去找他,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既然他这么辛苦的逃避这场色彩斑斓的友谊,那我何不成全他?不想了不想了,想得我头痛。

日历于是在一片平静中撕下一页又一页。直到一个下午,我倚在门前的栏杆上翻看一本小说时,无意中看见他夹着一本书往教室楼的方向走去。我的心七上八下的,想尾随而去,却在情急之中没有了勇气。于是叹口气接着看自己的书,记得那书是叶辛的《蹉跎岁月》,写得还可以,我很快就沉浸其中了。忽然几滴冰凉的雨点洒在手上,流火的夏日里我感到十分的刺激。下雨了。我呆呆的望着雨幕中灰暗的天空,终于意识到时间已经到傍晚了。也就在这时,我想起在教室里看书的韩健。雨这般大,他怎么回来?

我放下书拿了一把伞就走。远远的看见教室楼前的花坛边站着一个人,稍稍一辨认就知道是韩健了。他微仰着头颅,浑身已经湿透。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因为他面对着的是高远的天空,雨丝斜斜的飘着,织着永远穿不破的网。我走到他身边,轻轻的说:"我们回去吧。"

"我们回去吧。"他机械的重复了一遍,然后顺从的接过我手中的伞,自顾自的走开了。大约走了十几步,发现我没有跟上去,就回过头来,眼睛逼视着已有怒火的我。我叫劲的站着不动,看他有没有胆量真的把我甩下不管。于是我们在那儿对视了几秒钟,他终于认输了,走回来,用力的一拽我的胳膊,强笑着说:"你就这么任性!"

我无言,眼里却有流泪的冲动。于是默默的一块走。走到宿舍楼前,我憋不住了,问道:"你傻站在雨中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示意应该还伞了,他的脸一红,轻轻的说:"你不送我回去吗?"

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愣愣的盯着他,站住了。

"咱们好好聊聊。老打冷战不好,别人还说我们是为了学习上的事撕破脸皮呢。"韩健根本没有避开我的眼光。"那是你下的战书。我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上,或者说,我不屑和你叫这种劲。"我咬着嘴唇,无限委屈,人却不知不觉跟着来到他的新宿舍。"是吗?你倒想得开。你知道半年来我们在做些什么吗?师长知道了,同学知道了,我们会名誉扫地的,今后做人都不容易。"我骨子里一冷。半年来?半年来我们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坏事,要遭这样的报应?

我疑惑的看着他的脸。他冷笑了一下,打开门,让我先进去,然后自己爬上床找出了干净的背心和裤头。

"你的意思是?我糊涂了。你说的我一点不明白。"我说。

"不明白?至于吗?你也不小了,而且你还会说那个词儿。"韩健一边说一边当着我的面脱下了湿短裤。他健硕的大腿在黯淡的光线里略显苍白。

我习惯的转身。

"何必这样做呢?你不是很想看我这儿吗?别错过这个机会了!"韩健大叫道。

我终于忍不住了。在眼角打着转的泪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嗓子畅通无阻的发出了呜咽声。我哭了起来。

"你记住,我不是同性恋。你以后少来找我,我急了真会揍你的。"韩健毫不理会我的委屈,继续大声说道。

"谁都不是。"我无力的辩解着,伞都没有拿,就慌不择路的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韩健恐怖的一声大叫。我停了一下,却无法回头了。

致命的邂逅七

之后好长时间我都没有看见韩健。有一天我从外边回来,发现那把伞靠在门框上,鲜艳的颜色给我刺眼的感觉。我把郁积在肚子里的气全撒在它身上,三下五除二就把它撕得稀巴烂。然后把伞架子随便扔在了废物堆里,只是一两天后无意看那边时,居然发现它消失了。当时也不以为意,没过多久更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新学期的期中考试结束后,我才从别人的聊天里知道韩健原来早已搬到外边住了。他们都以为韩健是奔着两年后的北大录取通知书去的,只有我在一旁漠然的冷笑着。虽说那次争吵多少让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打了折扣,但有时还是莫名其妙的愿意知道他的近况。他在九班仍做班长,考试的成绩居然还是特别棒,班里是第一,年级里第三。我隐隐觉得他会成功的,——这个人,实在太优秀了。

我们终于见到了面。那是年级班干部的会上,作为二班班长的我,是必须参加的,而且还得发言,讲讲如何处理学习和工作的关系。大半年过去,正在长身体的我个头又向上窜了几公分,快到1.60了。我上台时看见韩健正装着看他自己的发言稿,神色有点不自然。不过鼓掌时他好像很用劲,可能以为不这样会让我忽视了他什么的。我傲然一笑,但很快就后悔了,因为我面对着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幸好大家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和诚挚的微笑,我松了一口气。

其时我真的心无杂念了。至少接下来的近两年里,我没有再想到和韩健怎么样。也许那是青春期的一种躁动罢了,认真对待巧妙解决就会过去的,我这样想。

我们也就是开会时见见面。若是刻意见他,于我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可以直接跑到他班上去嘛,看个够。但我已没了这份冲动。有一次是全校性的师生大会,韩健太突出了,被校领导请上台讲话。可惜那天我生病去医院,没赶上。不然,我肯定要把两只手掌拍肿。无论怎么说,我对他的敬慕远远超过对他的不满和怨恨。

记得元旦前的晚上,宿舍里搞了个小聚会庆祝。有人提议让我去请韩健来,说他也得算上。我开玩笑说这下子就得把以前住这儿的人都找来了。大伙就说我抬杠。一仁兄问诗扬啊你和韩健这么好怎么头一个反对呢?我辩解说本来就不能算他了嘛,不信你去试试。他还真去请韩健,结果不言而喻。回来时他嘟哝说人还真看不出,变得挺快的,喜新厌旧了。我本想替含冤的韩健说几句,后来忍住,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厄运是从新年的钟声敲响时开始的。元旦那天,上海的三姐病逝了。家里瞒着我,怕影响考试。没过多少天,三姐的女儿落水夭折,家里还是没有告诉我。她们俩都是我很喜欢的人,三姐是教书的,为人处世很让我欣赏;小外甥女活泼可爱,一来家里就又跳又唱的,浑身充满朝气。所以正月里妈妈忍痛说出来时,我立即昏倒了。以后我的成绩开始浮动,她们的离去无疑是个重要原因。

但那回考试,我却取得了进步。韩健也锋芒毕露,夺到了第一名,而且把第二名甩得远远的。有时候想要是他没有惊人之处就好了,"韩健"两个字不会一次次的灌进我的耳朵,那么我彻底忘掉他也未可知。可是自那次登顶以后,他好像从来没有掉下来过,一帆风顺得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时间真如白驹过隙。高三上学期的一次月考,我栽得特别惨。五门考试居然没有一门考好,总成绩虽然仍排班里第一,年级里却是十名之外了。老板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他已经知道我家里的一些事,所以不但没有责怪,反而慈父一样把我开导个不停。我自是伤心得要死,更触痛我烦躁的心的,却是听闻几个女生正追着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帅气的韩健,好多次有人看见他和某个女孩子手挽着手漫步在江滨大道上。这本是很正常的,可我却老觉得别扭,怎么别扭又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很讨厌听到这些小道消息。

忽然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张明信片。上边的字苍劲有力,原话我也许一辈子不会忘记: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不要被一个小挫折击垮了,因为你背后,有太多关注着你的眼睛!"

没有署名,但这么熟悉的笔迹我怎能不知道他是谁?!

我感动得一个人跑到操场上,痛快淋漓的哭了一场。

——他的心里,原来还有着一个自强不息的我。

致命的邂逅八

我渐渐恢复了状态。说不清动力是哪儿来的,总之,我觉得自己很幸运,韩健的一句话,让我懂得了一个人不是为他(她)自己活着的。而我,不单单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朋友,对得起家人,对得起老师,还要对得起那些陌生的却关注着我的人。

期间大嫂车祸而亡,爸妈故伎重演,没有向我透露这个噩耗。我知道真相时,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落到我手里了。我感激爸妈的苦心,毕竟这些事让我早知道和晚知道在悲痛的程度上没有很大差别,我一文弱书生,自然是没有妙手回春的能力了,虽然我一直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还真有这样的手。但于我的学习,这一早一晚却是有不可估量的影响的,尽管我可能会处理得比较好。

我一如既往的全身心投入到高考的准备里。于是幸运女神再次青睐我,经过几次大考小考,我又稳步归位。只是这回我受到了更多人的好心祝福,一出校门,就有人向我打招呼,大多数是不认识的。当时我真的有点受宠若惊,想想自己虽说离名牌大学只一步之遥,但毕竟还没有进去。而且在人才济济的整个市里,考上清华北大的是何其的多,全国状元都出现过,当初他们哪受到我这般的礼遇!只有今天,我才稍稍了解到其中的缘由,也许是像我那样的家境出了一个我这样的人,他们觉得实在不容易。而韩健,在他后来终于讲真话的时候,他说了,他欣赏我的,也正是这一点呵! 

我知足了。有这样的父老乡亲,有这样的好朋友,我真的很知足。

还能怎么样呢?再敢对韩健动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吗?不能了,那真的是要毁掉我还有他一辈子的!我很快有了这个结论。于是韩健再怎么逃避我都觉得无可厚非了。他是为了我好,他怕两人都陷进一个深不可测的泥潭,而我们完全可以做到绕道避开它。

我坦然了。

于是对韩健的牵挂变得纯净且透明。我关心更多的是他的学习,而不是他的生活。我不再想他变胖了还是变瘦了,不再想他会不会牵住哪个女孩子的手了,不再想他是不是从此不想理我从此把我忘掉了。他哪一次考得不尽如人意,我为他遗憾;他哪一次考得相当出色,我为他欢呼。自然,这都是心里的动静,我没有张扬自己心情的习惯。因了曾经有过的压力,我的身体状况极为糟糕。六月份,我在一场大考后病倒了。许多人都以为我要放弃高考,可我都予以否定了。我歪在医院的病床上,翻看着各门功课的复习资料。高考,对我实在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为什么要因为一场病就放弃呢?早一年进大学,就是早一年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早一年进大学,就是早一年让那么多关心我的人松一口气。

这时候,在我身边消失了近两年的韩健开始在课余陪伴我。第一次相见很尴尬。他站在病房门口,默默的看着正专心看书的我。我注意到时,才发现把他怠慢好长时间了。就歉疚的笑笑,示意他坐下来。他显得很拘谨,这和他在别人面前甚至老师面前的神态极不相称。我没有想太多,说了些关于病情的话,就提议互相考单词。他爽快的答应了。

以后我们就这样考考单词,做做数学题。累了就闲聊一会儿。我问他想报考什么学校,他说肯定是北大了。我心里就泛过一丝欣喜,因为那样我还能经常见到他。好朋友嘛,就应该若即若离的,我暗暗自我解嘲。

我的病在六月底康复了。大夫逢人就说这孩子一定会成功的,连病都好得这么快。我心里一动。不会是韩健使然吧!

高考,我全力以赴。似乎没有留下什么遗憾,能做对的都做对了,能多得点分的机会我一个都没有错过。因此,填志愿时,我义无反顾的只填了一个清华。韩健也是正常发挥,估分时,居然真的远远超过600分,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考得这么好。我的兴奋没有持续到五秒钟,他接下去的话就给我当头一棒:

"我考虑了很多天,决定去复旦。我不喜欢北京,因为听人说北京污染很严重,这是我无法忍受的。""那你应该早点说出来,我就报上海交大了。我也是很怕污染的,你没有替我想到吗?你有点自私。"我愣了许久,终于说了这样的话。然后毫不犹豫的站起身,独自离去。

致命的邂逅九

分数下来时,全家都松了口气。进清华,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了。韩健的分数很高,据说能排进省里的前十名,最终他如愿去了复旦的好专业。我没有心思找他了,尽管去过他家。他的父母都是非常热情的人,举止投足间就显示着高级知识分子的精明和涵养。我不想让自己这种不明不白的心态让他们对爱子作任何的怀疑。他也不可能找我来,我家在交通不便的乡下,他肯定不乐意在坎坷的路上颠簸。这样也好,就这样结束吧。

开学时,我们谁也没有告诉谁,就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了。紧张的新生活很快把他挤到我心灵的角落里,常常要过好长好长的时间,我禁不住回忆起往事时,他才像流星一样划过我的脑海。而不久收到的一些信,更让他无法立足于我的思想表层了。信是我一个女同乡写的。她和我初中同学,比较要好,当时学习也很棒。升学时因为家里穷,才不得不去了师范。她不甘心,在学校时十分用功,因此成绩特别优秀。三年下来,学校里唯一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便非她莫属了。她的第一封信是祝贺我的,说整个假期都在外边做家教挣学费,来不及喝我的喜酒。并建议我在学校注意身体,不要像以前那样不要命的疯狂学习了。随信还夹着一百块钱,她说是老同学的一点表示,一定要收下。反正字里行间满是一些带着敬慕和关爱含义的词儿,看得我脸热心跳。

我感激的回了信。因为手头真的缺钱,就把一百块钱留下了。她又很快回信,又是好几张纸,写得满满当当的。我又回信,也是好几张纸,但话题已经扩大到对生活的看法之类了。如此往复,学期末时,我一数,天,居然有十多封了。

尽管年少,对感情上的事,我还是明白一点的。我知道她是盯上我了。

但我沉得住气。对她,我一直是以前的感觉,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变得更坏。她不过是我的同乡兼同学罢了。

她也沉得住气。明明在信上说了无数次"你真是不错的男孩,肯定会得到许多女孩子追求的"之类的话,寒假回家见面时,她却只字不提。她只是翻陈年旧帐般的不断回忆初中时我的一些趣事,毫无顾忌的发笑,毫不心怯的直视我的眼睛。

我才不急呢。我没有这个欲望,没有想拥有一个女朋友的欲望。我太小了吧,还早着呢。也许,我这辈子是不需要女朋友的。

在家时我们的关系没有任何进展。我这样觉得,她可能不是,因为一回到学校,她就给我来信,大胆的问我能不能做她的男朋友。我很是惊讶,虽然觉得她的表白是迟早的事,但于我终有点突兀。我回信问她考虑好了没有,语气极像大哥哥说话一样,而事实上,她也大了我两岁。

她很快回答了,说三年后的重逢,更让她认定了一个事实,我是她这辈子的另一半。我捧着信纸怔了许久,直到眼泪流下来。我不是一个能轻易被女孩子欣赏的人,面对这份痴情,我不能不感动。于是,就答应了。

富有戏剧性的是,她得到我的回音后就懒得写信了。而且也不打电话,她说电话亭每天都人满为患,才不去凑热闹。我今天养成不爱打电话的习惯,也许受她影响很深。我们各自的名分就这样确定下来,家里也很快知道,原本有点磕碰的两家人因此和好,甚至融洽得好像已经成了俩亲家一样。可我总有一种预感,我们的事不会长久的。所以后来分手时,我的内疚特别强烈。

我有这种预感完全是因为突然想起了韩健。我本以为她走进我的生活会把韩健赶得远远的,结果正好相反。我想到韩健和她同处在一个城市,让她去找一下比较方便,但我又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担心。我给了她韩健所在的专业,她就去找了,令我失望的是,她居然没有找着。

我可是想象过她站在他面前自称是我的女朋友时,韩健该有多么奇特的表情!这是天意吗?天意让他永远走出我的记忆?可我怎能轻易的把他忘掉?!

我差不多死心了。

但我一点都不知道,韩健是被她找着了的,他对她说不配做我的朋友,不想再纠缠我了。就这么几句话,竟被聪明的她嗅出了味道,她本来想编另外一个谎的,说韩健透露了他已经有女友了,但细细一想就觉得不合适,谁这么傻对一个陌生女孩子说这种事?她权衡再三,只好说没有找到他。后来她劝诫我回头时,可怜巴巴的解释:"你见不着他的时间越长,我以女友的身份就越容易把你拽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是好心的,我不得不承认。但碰上我这样不讲理的人,她无疑是不走运的。但愿被我伤害过的她,从此走上幸福之路。

致命的邂逅十

我也许很入世。上天让我白捡一个女友,我终于懂得珍惜了。于是激情暴涨起来,在接下来的暑假里,也不知谁勾引谁,我们偷尝了禁果。按照这个社会的规范,男人一旦有了这种事情,便要对被自己"占有"的女人负责。我自然也这么想,毕竟传统的家庭教育已经把我扶植成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了。第一次和她做爱有点难受,但因为没有做任何安全措施,之后的几个月我一直战战兢兢的过日子。直到那年快结束时,她羞答答的告诉我没有任何反应,我才舒出一口气,好几晚都睡得美美的。

后来我鬼使神差的又做了几次这种不该做的事。老实说,那几次都是她主动的,因为每一次的无味让我对做爱一点好感都没有。她却很上瘾,而且对我的冷淡十分生气。我只好早早的回学校,借口是开学时火车太拥挤。暑假到来时我找了份活,更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回家。不仅如此,我对她的信件和电话已经开始明显的敷衍,这叫她特别伤心。

大三时的国庆,她偷偷从上海专程赶来,在宿舍楼前问路时,恰好被我碰着了。

"你来干什么?"我第一句话就带着火药味。她惊喜的看着我,丝毫不理会我的挑衅。

"来看你。这也是爸妈的意思,你暑假没有回家我们很挂念。"她在我面前提到大人时,早就省略了我呀你的这些定语。"怕是你自作主张吧。你来回的路费,够我花一个月的,你就不省着?"我的语气仍然很重。

"我另给你留了一份。"没人时,她从坤包里掏出了一把钱,"这是我省下来的,一千块。"

我没要。我让她带回去,说现在手头已经不紧张了。她乖乖的把钱塞进包里。但我的心却松动了,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她仰起了脸,这是她希望被吻的姿势。我第一次打心里愿意的满足了她。东拉西扯的说些话,我便要张罗她的住处。她神秘的一笑,拿出了她下火车后就买好的返程票。

"我以为你会赶我走的,所以先预备好了退路。你的表现让我很满足,不过,今晚我是非走不可的。"不知是高兴还是失望,我笑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

"你比以前聪明多了。"我说。

晚上她真的走了。我去北京站送她,回来时已经大半夜。第二天,我就生病了。这场病,差不多毁了我许多事情。

我住进了医院。偌大的一个病房,就我一个人。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我都感到难耐的孤独和寂寞。

只好闭着眼睛瞎想。想起她,心里就有对不起她的感觉。想起韩健,全身就火烧火燎的难受。每一根血管,随时都有爆裂的可能。

于是我对着雪白的墙壁歇斯底里的喊:"韩健我恨你!"护士推开门,冷着脸问:"失恋了?"

我摇头,很快又点头了。护士呵斥道:"好心情是必要的,你不要自个儿添乱了。"说完一扭腰肢走得无影无踪。我无力的靠着床头,泪流满面。

韩健,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却有两年多没见着它所代表的真人了。他现在怎么样了?也有女友了吗?他还因为那件事恨我吗?或者,他压根儿就没有恨过我,而是一直把我当作小弟弟看?

我又记起了填报志愿的事。他开始时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躲着我?我这么让他为难,让他头疼?我在他心目中究竟代表着什么?和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一样吗?

我把他看成了什么呢?这很滑稽。两个男孩子,能把对方当作什么?除了朋友,还有别的关系吗?我的朋友也不少,为什么想不到别人,单单想着他?

嗯,他算什么!立刻,我觉得自己很可怕。这么多天来,我把她忽略了!我甚至没有想过她如果知道我正躺在病床上,会不会很不安,很忧虑?她会的,因为我感觉出她爱我的程度。

如果她知道我躺在病床上光想着一个男孩,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觉得自己大有毛病。

就和她厮守一辈子吧。虽然,自己未必能立刻向她倾注所有的爱。但时间长了,更多的情感也许会滋生出来的。

致命的邂逅十一

冬天即将走到尽头。我刚痊愈的身子十分虚弱,面对指日可待的寒假,心里特别的矛盾。回去吧,爸妈看到我的样子肯定要大哭一场,不回吧,春节那几天他们怎么安心的过下去?

我更害怕见到她。她是性恐龙,说不定又准备好了不少安全套,等着和我共赴温柔乡。她其实是挺耐看的,但对我就是没有吸引力。即使是巩俐,我也没有兴趣多看几眼。可能自己不懂得欣赏美吧。

我终于决定不回去了。在地狱一样的病房里,我一人呆了那么长时间;在自由不受任何限制的校园里,我就不能安然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吗?给家里和给她各写了一封信,说在校帮老师做一个课题,不能回来团圆了。把信投进邮箱时,我两腿一软,倒在地上。

两个陌生的同学把我扶回了宿舍。其中一个很高大,有点像韩健,把我放倒在床上时,我的嘴唇有意的碰了一下他俯下来的鼻子。他微微一愣,说:"你的嘴好凉啊!"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连连说对不起。他一摊手,开了一句我至今无法理解的玩笑:"感觉好极了。很像我女朋友吻我。"于是另一个没等我说谢谢就推门走出去了,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高大的男孩帮我倒了一杯水,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也离去了。他不是清华的,寒假来这儿上G班,打算过几年出国。我想要他的联系方法,他不愿给,说举手之劳不必小题大做。我只好罢休。那几天,我的眼前老晃动他的人影。或许,是因为他像韩健吧。

我看了一寒假的书。图书馆某一个角落,我几乎翻遍了。她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努力的劝说我回家,后来看看没有希望,只好说些情意绵绵的话。她的话挺多的,一说起来就没完。我漫不经心的听着,不断的嗯。在我身后等着打电话的人嘟哝道:"你什么时候嗯完呐?"我立即对着话筒说:"好了好了,有人问我好几次什么时候不嗯了。咱到此为止吧。"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挂掉了。

除夕,我把宿舍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跑到阳台上凭栏远眺。整个假期只有这一天,我觉得内心的思乡之情最难以排遣。冰冷的空气包裹着单薄的我,有那么一瞬间,我依稀觉得自己正和某个人偎依着,很醉人的感觉。事实上当然不会有,所以心头就漫过无限惆怅。

大三下学期的课程多如牛毛。我被一大堆的作业折腾得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和学习无关的心思统统抛到了爪哇国。这是我相对平静的半年,在学习上可能也是最有收获的半年。期间我和她的关系差点弄僵,任性的我第一次公开向她赔不是。事情的起因是她不知从什么渠道打听到我高中时的一个女同学也在北京,和我来往似乎很密切,就有酸溜溜的情绪了。她在电话里逼着我坦白,我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什么就是没有什么,何况别人早就有男朋友了。她失态的骂我的同学不要脸,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我愤怒的警告她说话要负责任,我这么没用的家伙只有瞎眼的女孩才能看上。事情就这么大了起来。

她说我从来就没有好好的爱她。我接口说你是谁凭什么要我爱你。她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吓了一跳,心里却烦躁的要命,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扔了电话。坐下来没生几分钟闷气,她的同学就打电话过来,非常霸道的问:"你是不是要逼死她?她正寻死觅活呢。"我的头轰然一声,无力的回答:"你叫她过来,我向她道歉。"

听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极力使自己不激动,一字一句的说:"亲爱的,请允许我说对不起。"

那边没有反应。我觉得她的泪水都流到自己的手上了,握着话筒的手湿漉漉的。

"不过和她我真的没有什么。她只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不可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的。"我不知自己是不是在撒谎,反正脸有点发烧。

她还是没有回音。

我有点不耐烦了:"你在听吗?你能感觉到我的手在颤抖吗?你能体会到我的心在……"

"你嘴里这么说,心里也这么想吗?"她终于说话了。谢天谢地。"当然。"我说得斩钉截铁。于是心上的浓云化为乌有。

我们和好了。

这是一种有去无回的爱情,虽然挣扎着,却注定有一个了结。我知道,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致命的邂逅十二

大学里的第三个暑假悄悄来临。七门期末考试,把我考得神经兮兮的。最后一门结束时,我把课本扔到了宿舍的窗外,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车也不骑,就出去逛街了。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去了些什么地方,东门出去的,到深夜时,竟转到了北门外。白天有点热,但此时甚是凉快。风轻轻的吹,虫子轻轻的叫,路上没有多少行人了。走到一个没有路灯的拐弯处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我的肩膀,嘴里呼出的气不断的拂起我的头发。我全身的毛都直立了起来。

"你是gay吗?"一个好听的男低音。

"什么?gay是什么?"我当时不懂gay的意思。还怀疑听错了,也许是guy吧。guy,不就是家伙吗?怎么能这样问?

"我是一个gay,就是同性恋。你有兴趣吗?"我听得出他有点失望,但仍不死心的样子。

"啊!"我惊叫起来,"我不是。放开我,快放开我!"我扭动着想挣脱。他嘘了一声,低低的说你不是也不必喊,我放你就是了。

他果然松开了手。我趁势回头打量了一下他,个子很高,应该有1.75左右吧。还蛮英俊的,国字脸,好像是剑眉,黑暗中看得不太清楚。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脸很苍白,鬼里鬼气的,让我大气都不敢出。

"我就住附近,一个人。进去坐坐吗?"他对我目不转睛的打量毫不在意,笑了笑,没有丝毫的慌张。"不了,我回去还有点事。谢谢。"我拔腿就走。

"唉。"我听见他轻叹一口气,但我不敢回头了。

我一边走一边想,为什么要对他说谢谢呢?他帮了我什么忙?他给了我什么好处?就差没有把我吓死,居然还要谢谢他,哈哈,真是好笑。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我想起了韩健。

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gay。明明有女友了,却还对一个男孩子这么牵肠挂肚,而且给予的心思比对自己的女友还多。但我在意他的什么呢?在意他和我一样的身子?还是在意他与众不同的那份气质?

我不清楚。我对自己的问题已经越来越没有勇气回答了。成长真是一件不幸的事。

我应该亲自去找他。或许,他会给我答案的,他是那么的优秀,对这样的问题也会束手无策吗?她怎么办呢?向她明说吧,向她坦白自己天生就是一个gay,只是以前不愿承认而已。

一夜没睡的我第二天就开始行动了。先是跑到一个偏僻的电话亭给她打电话,吞吞吐吐的对她说:"我们分手吧。"

她嘻嘻的笑起来,一点都不当真:"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我是gay,一直都是。"我平静的说。

"gay是同性恋吧,你真的是?那个韩什么的人找你去了?"她有点急了。我大吃一惊。这女子,也太精了点吧。她知道我和韩健的事?"你说的是韩健吧,别瞎说。他不是,我才是。"我为韩健辩解。

"好吧,不跟你说。这样吧,要么你来我这儿,要么我上北京去,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她的口气严肃起来。

"办离婚手续啊,要这么一本正经的。"我有点心虚。

"你以为换衣服吗?我没有跟你吵就不错了,近三年的感情,这么说断就断,亏你干得出!"她抽泣起来。

"好吧,我对不起你。我来上海行不行?"我脑门子直沁冷汗。"随你。"她挂断了电话,好像通话以来,她先挂掉是第一次。

我去上海的真正目的是处理和她的事吗?才不是呢,我想看看三年没见面的韩健,这个让我失魂落魄的小冤家。我要勇敢的对他说,韩健,我离不开你!

致命的邂逅十三

上海。连绵的阴雨天。我的心情也一如既往的郁闷。

先去她那儿。一件事一件事的解决吧,况且这顺序决不能颠倒。

她对我的出现没有显出任何表情。仿佛我不是找她,而是找一个和她毫不相干的人。在同学面前,她这样介绍我:"我的同乡,不是我常对你们说的那个。这个是在上海打工的,算是他乡遇故知吧。"我虽说心里发毛,却也感到她的难受了。没人时,我愧疚的对她说:"别说的那么具体,就说是你同乡的同学吧。"

"死要面子。不乐意我隐瞒你的才华是不是?清华出你这种学生,真让那些老前辈寒心!"

我无言以对。

她的谎言瞒不过她的室友。她们在电话里听过我说话,于是很容易就戳穿了:"哈,还可以嘛。有什么不好意思明说的,不就是个小坏蛋嘛。"

她立刻脸红了,低低的说:"已经分手了。"

大伙不禁愕然,于是都沉默了。

我们终于切入正题。

她先开口:"诗扬,我们还有挽回的余地吗?"我定定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你不会这么任性的,爱一个人,哪有这么快就反悔?!"她叫起来。

我把手指插进头发。好几个月没有理了,很长。

"不算快。三年了,我考虑得很周到。"我淡淡的说。

"三年?你的意思是一开始就想着今天的分手?"她张大了嘴。

"也许吧。总之,我和你在一块从来就没有找到那种感觉。其实,和任何一个女孩子在一块,我都不会找到的。"

"你真的是同性恋了?你这样做会毁掉你一辈子的。首先你对不起年迈的父母,其次你辜负了父老乡亲对你的殷切期望,再次……"她不停的说下去。

我不客气的打断道:"没有这么严重。我没有干坏事,我没有做任何危害别人的事,不会落到这个下场的。"

"好好好,你就这样想吧。不过诗扬,算我求你,再给我一年时间好吗?"

"干什么?""我试着以真情打动你。毕竟,走那条路在这个社会上名不正言不顺,真的很难的。"她一脸诚挚。

我的心不禁一动。这是她吗?一个多理解我多体贴我的女孩子!可我回报她的,却是什么?

"你答应吗?答应给我这个机会吗?"她眼巴巴的问。

我郑重的点下了头。

"那我再求求你,你甭去找韩……韩健了。你们就这样结束吧。"她依然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又点头。

"我陪你回去一趟。你去年年初一走,就没有回去过,爸妈惦念得疯了。"

我的眼角湿润了。那一刻,我心里一遍遍的重复,今生今世,就认了吧,有这样的人做伴侣,我还有什么可求的?我不能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这女孩子,她为我牺牲了固有的矜持和宝贵的贞操,我不能对不起她啊!

我主动的拉起了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她动情的哭了,我也情不自禁的流出眼泪,两个人相拥着,默默体验这份失而复得的情感。

第二天,我们就回家了。我没有勇气再去找韩健,他和我,是应该结束了。可是,他和我有过什么吗?我们要结束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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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邂逅(下)

相关评论
 

林诗扬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看完这篇文章的心情,也许是触动,也许是震惊,总之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这样的评论,你一天要收上几千几百封,或许你一开始也就知道,你的文笔有能令人的灵魂震撼的能力.看到这里,估计你认为是恭维了.此刻的我,刚刚看完这篇文章,不去追究真实与否,而情节和蕴涵的感情能让我三天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沉寂在这说不出的忧伤和怜悯之间.
我不是GAY,看到这文章完全不担心对号入座的问题,我刚刚毕业,在每天争取自己一小片面包的时候,偶然碰上了这个林诗扬,我不想写关于这个故事的评论,我对这个故事没有特别的感觉,现在能让我在这里说这些话的,是文章的情感.我学文,面对林诗扬,什么都不是了.
我的思绪还不太清楚,或许现实中我的角色和女友更相似一点,奇怪的是,顺着作者的思路,我居然站在林诗扬的立场上想问题,这样的可怕连我自己都说不出来,突然就想睡觉而已了,什么都没了兴致...
这是多可怕的念头,趁思路还不是自己最精明清醒的时候,赶紧给发了一下疯,以此为文,只为宣泄!
三天以后我重新看一遍,希望我浮在半空的心还能沉寂下来!
我没把你的位置摆高,只是说了想说的东西.

 

林诗扬

凌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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