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唯一(一)

无名


 

<

1
"该给涛打电话了吧." 躺在边上的良看我不停地看表, 笑着说.

"现在不打, 怕是过一会他可能就要和太太出去了..." 我不由得脸有点发红,
惴惴地说.

"那还不快点? 别多说了." 良把电话从床头的小柜上拉过来, 递给我.

我拿过电话, 对他笑笑, "不会长的. " 然后一个个把号码按下去.

"喂, 是哪位?" 万里之外的声音, 清晰却又是那么遥远.

"是我..."

"杰!" 涛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
"是我那个在美国的老同学...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好不好? 马上就好. "
我听见他在那边压低了声音和谁商量着. 一定是他那个我未曾谋面的夫人了.

"怎么今天想起来打电话过来? " 显然这个电话对他是一个意外.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忘记呢? 祝你生日快乐" 我努力地笑着, "三十而立,
这个生日可是不同寻常, 今天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才对."

"难得你还记着. 又老了一岁而已, 没什么立不立的...嘿嘿...不过还是谢谢你.
没想到你会打电话过来. 我和婷婷正准备出去呢. " 涛的声音透着一丝莫名的疲倦.
"正好咱们班的梅芳从日本回来,
那天打电话时她还问起你...她当年对你可是还有点意思的,
嘿嘿...所以和成子他们几个约了一下, 今天一起出去吃饭."

"真的? 那可是太好了, 替我向他们几个问好. 有七年没见过梅芳了,
怕是更'日本'了吧." 我也逗着. 梅芳的父亲在日本做过几年事,
经常给她买回来各式各样的日本货, 结果带给她一身的日本作派. 大学毕业后,
她也终于联系好了东京的一所大学, 算是了了多年的心愿.

"应该是吧. 而且还嫁了个日本人, 还能不日本?"

"嫁给了日本人? 都是她那个爸爸给带坏的. "

"哈哈, 可能是吧.....你怎么样? 都好吗?"

"还好...还是老样子. "

"那就好...良呢? " 涛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也挺好...挺乖的." 我看了良一眼, 他笑了笑, 然后在下面踹了我一下.
"不过现在终于体会到当'哥哥'的难处了," 我笑了笑, "费了半天劲, 还是老挨骂."

"哈哈," 涛也笑起来, "现在该知道我刚年的苦处了吧?
嘿嘿...难为你了...不过找一个人真正关心你的人不容易, 无论如何好好珍惜吧. "

"当然会...不会让他跑了的." 我把良的手拉过来, 轻轻地抚摸着. "对了,
前一阵我出去开一个会, 结果在那里遇见珊珊了."

"珊珊! 她出去已经四年了吧? 还好吗? 上次听你说她已经做妈妈了? "

"对, 女儿应该快两岁了吧. 她也开始有点发福, 脸上也开始有些纹路了."
想到珊珊的事情, 忽然有点负罪感, " 她见了我直说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
越老越精神." 我笑了笑, 努力地不让自己的思路岔开去.

"当年她对你那点柔情还在起作用吧." 涛笑着, "我这半年也有点发福了.
公司的事情越忙, 体重倒是上升得越快, 真是够奇怪的."

"去外面吃饭的时候要注意点, 全是高脂肪食品."
我怎么也想不出涛胖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没办法, 一天要在外面陪人吃饭.
一回家累得要死, 也不象以前那么能运动了." 涛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

"反正自己注意点吧, 你夫人也应该多让你注意一些才好...婷婷还好吗?"

"还好. 她是个细致人, 也挺听话的, 嘿嘿. "

"感情也还好吧." 话音一落就知道犯了大忌, 可是为时已晚. 良也扭过头来,
奇怪地看看我.

话筒那边只是沉默.

"对不起...不该提这个...."

"...没什么. 慢慢地在好起来, 我想. 一切都应该会好起来的." 涛在那边低低地说,
象是在说服自己.

"肯定会的. 她能对你好也就足够了. " 我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感到恶心.

"我也说不清了...不谈这个了吧...文也一切都好吧?" 涛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哦...他还好, 前一段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儿子已经三岁了,
说是等他长大以后要让他来这边找我呢. " 我努力地要让对话轻松起来.
"我可不干, 到时候叫我什么呢? 叔叔? 爸爸? Daddy?"

"哈哈, " 涛也笑起来, "别胡扯了. 把儿子都准备托付给你了, 该觉得自豪才对.
而且也会是个小可人吧. " 涛不正经起来.

"就凭他那个媳妇? " 我也胡闹着. "不过他现在也弄得不错, 房子也有了,
好象自己还要再开个买卖"

"那挺好的...那就好. 这样就好." 涛又语无伦次起来.
这谈话还是不免地有些沉重了起来.

"好了, 我不留你了. 再晚了要挨你媳妇骂了. " 我想把谈话结束, "嘿嘿, 不至于.
不过你那里也晚了, 改日再聊吧." 涛显然也不再想谈下去.

"见面代我向他们几个问好. "

"会的...他们也一定会问起你的..." 涛的声音忽然又低下来.

"...那就再见吧. 生日快乐. "

"谢谢你. 再见."

我放下听筒, 脑子里乱成一团. 扭过头去, 良在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杂志.
"他现在好吗?" 看我放下电话, 他扭过身来问道.

"还好, 媳妇对他挺好, 工作也还顺心."

"那就好...不过以后你不要主动问他那些事情. " 良看着我, 很认真地说道.

"当然不会. 刚才不知怎么犯糊涂了."

"还有, 以后不要跟别人抱怨我的事情." 良又笑起来. 嘴角的那一丝妩媚,
突然使我有了狠狠吻他一下的冲动. 良也看出来, 伸出一只手, 笑着把我拦住.

"好好好...我跟他也是开玩笑嘛." 我把良拉到怀里, "比起涛, 我是一个幸福的人."
我托起他的头, 看着他的眼睛, "都因为有了你...我要谢谢你...知道我爱你吗?".

"我知道. 问了有一万遍了吧. " 良淡淡的笑了笑, 轻轻的靠过来, 用手摸着我的唇.

"睡吧." 我拿过他的手, 吻了吻. 然后回过身去, 关掉床头的小灯. 浓浓的黑暗中,
十几年间的无数往事一件件涌上来.


2

 

"快起床吧, 过了时间了." 睡得正香, 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响着.

"几点了?" 我迷迷糊糊地问着. 努力地睁开眼睛, 床头站着的, 是老爸. "十点多了."

"什么?!" 我不由得叫了一声, 一下子坐起来. "怎么不早点叫我? 已经晚了!"

"看你被昨晚的演出累得半死, 多睡一点总是好的. 不就是与同学去玩吗? "
老爸一付不在乎的语气.

"你知道什么呀. " 我又急又气, "跟人家约好了怎么能迟到?" 我边说边跳下床.

"真是不能理解你们这些孩子. " 老爸不解地说着, 慢慢地走出去.

我也顾不得再生气, 赶紧打开衣柜去找要穿的衣服. 弟弟还在身边熟睡着,
我也顾不得他了, "嘭"的一声打开柜 .
那件已经有些发白的蓝中山装还平平整整地在衣柜里面,
"他可是说过喜欢看我穿这件衣服." 赶紧把它抽出来. "裤子呢? 对了,
在枕头下面..." 压了一夜的裤子, 已经被印出一条直直的裤线. "行头都还不错."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下子把衣服都套上, 又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卡片,
"还是没弄平," 我不由得绉绉眉头. "管他呢, 现在也没办法了."

忙忙地冲出房间, 倒了一盆冷水洗了脸, 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就这样吧,
没工夫了再收拾了." 抓起那张卡就住楼下冲去. "爸, 我走了!"

"也不吃饭?" 老爸在身后喊着.

"不--吃--了--" 话音落了的时候, 我已经在楼下面, 跨在自行车上了.

今天要去见文.

这是八六年的元旦. 象往年一样, 北方的这个小城在这个时节只是阴阴地冷着,
却很少有雪. 向路的两边望出去, 只有一片灰黄之色将一切都覆盖着.
两边的建筑物上挂着的"欢渡新年"之类的横幅, 随着风无趣地摆着.
路上也只有一些稀稀落落的行人和几个不嫌生意少的小贩.

"见了面要好好逗逗他. " 我边使劲骑着车, 边想着. 为了这个元旦,
班里排了<一千零一夜>里的一个故事, 渔夫与魔鬼, 还要用英语.
结果正好分到我演渔夫, 文演魔鬼. 想着他昨晚演出时装出来的恶狠狠的样子,
不由得笑起来.

不知不觉中, 已经远远地已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岗亭. 文的父亲在部队里做事,
家里住的地方也有战士值班.

"我要找..." 还没等我说完, 那个小战士已经笑着说道:"进去吧. 早就认识你了."

我也笑笑:" 谢谢了."

这地方实在是已经来得次数不小了. 进了院门, 拐过两栋楼, 就到了文住的楼下面.
正要找个地方把自行车放好, 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嗨", 一抬头, 是文站在阳台上,
笑着朝下面看着我.

"对不起, 又起晚了..." 我赶紧解释. "行了, 快上来吧." 他招招手. 我也笑笑,
胡乱把车靠墙放好, 三步两步就冲上楼去.

"你爸妈他们在吗?" 文一打开门, 我就问道.

"不在. 他们去院里参加新年活动去了....再说怕什么?" 文笑笑.

我也笑着说, "这就可以胡来了呗." 一边说, 一边进了门. 文的父母其实对我很好,
特别是知道了我在班上排名第一, 更是恨不得我天天来.
"要好好向人家小学友学习, 不要成天就是想着踢球什么的."
文的做师级干部的父亲每次见了面总是要叫我"小学友",
而且总忘不了教育他一顿. 弄得我常常是红了脸, 文也是很不受用.

"以后不让你来我们家了." 一次他半是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嘿嘿...不过你也要努力一下嘛. 又不是比别人笨.
再说不是还想一起去北京上学吗?" 我时刻不忘提醒他这一点.
我们两个都已是高三, 马上就要报高考的志愿了.
学校里已经定了要让我报北京的T大, 我也一心想去. 除了这是所很好的大学之外,
而且也终于可以再回到外婆身边了. 文却好象对此事不那么在乎.

"干嘛非得上北京? 别的城市照样有好大学. 我看省属工大就不错."
每次说到报志愿的事, 他都要这样说. 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心里却总是有点奇怪的不安.

不过今天是元旦, 这个话题是不能谈起的.

"怎么收拾得这么干净?" 看着他的整齐的房间, 我问道.文有自己的房间,
这在那个年代是个很啬侈的享受.

"新年新气象嘛." 文逗着. "再说不是你要来吗?"

"少来这个吧. 又不是第一次来." 心里虽然高兴, 可是还是不想表露出来.

"是真的!" 文有点着急, 用眼睛直盯着我.

"好好, 是真的. 不要太认真嘛." 我赶紧打圆场.

"是怕我费了半天劲, 你不领情." 文也笑了. "进来吧."

"累不累? 昨晚我睡得太死了, 早上我爸也没有按时间叫我..."

"没事, 我也很晚才起来. 昨晚累得够呛."

"想起你昨晚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我看着他笑着说.
他那个扮魔鬼用的头套是班里的学生自己做的.
结果临上场时才慌慌张张拿到后台来, 里面的一层垫子却忘了放上去,
"那几根铁丝全扎在我脑袋上了!" 文一戴上就叫起来.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改了.

"你就'硬着头皮"上吧." 我紧安慰他, "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我得上去了!"

"You can ...make ...three...wishes...." 文从一阵白烟中晃晃悠悠站起来.
第一次看他扮成那个样子, 直觉得好笑. 而且说完一个字,
文就用手弄弄他那个头套. 本来是面临生死关头的渔夫, 我却差点忍不住笑起来.

"都是那帮笨蛋, 怎么就不能提前一点弄好." 文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还有那两个眼睛也太小了. 从那个烟雾里站进来的时候, 差点栽到台下去!"

"哈哈, 还亏了你平衡好." 我没想到那时候还有点这个险情.

"不过总算是完了...还算是挺有意思的."

"对...没想到正好让咱们两个演对手." 我笑一笑. 这个戏全是班里的学生自编自导,
我和文要自己想怎么表演, 结果比平时又多了不少在一起的时间,
我早已是心里暗自高兴了好久.

"最后还是让你个死渔夫给逛了..." 文笑起来.
"不过要是我真的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你都想要什么?" 文忽然认真起来,
直看我问道.

"这得让我想想..." 文今天穿着一件部队上发的黄绿色的绒衣,
里面是白白的一件圆领内衣, 剪得短短的头发衬托着他俊朗的脸庞.

感觉着他的体温和直直的眼神,
我的脑子不由得有点乱."第一...当然是要能上北京的大学了," 我笑笑说.

"这是当然, 要不咱们的第一名可不是白干了?" 文逗着. "第二呢?"

"第二嘛...要有好多好多的钱!
最起码要能买得起那种'两个耳朵里声音不一样'的耳机'!"

"哈哈!" 文和我一起笑起来. 上一次他从朋友那里借到一个立体声耳机和小录音机,
我们两个很是激动了地摆弄了一阵. 后来他又拿给父母听,
结果被他们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财迷精...这条也满足你. 第三?"

"第三..." 我抬起头看着他, 不由得脸上有点发烧. "先不说好不好?"

"有什么保密的呢?" 文还是问, "大学也上了, 钱也有了, 还有什么可要的...哦..."
他也忽然想到什么, 也笑笑, 然后又忽然收起笑容.

"我有一件礼物给你." 他盯着我看着.

"真的?" 我笑笑. 其实早已在期望着他能送给我一点作新年的礼物.

文转过身, 打开抽屉. 等他再转过身来, 手里拿着的, 是一沓小小的卡片.
我赶紧拿过来看着. 正面都是从画报上剪下来的风光照片,
反面是他工工整整抄的一首首小诗. "外面卖的东西又贵又不好,
这是我自己做的...回去再好好看吧."

"谢谢你..." 绝没有想到他会花这么多的时间为我做这个, 不由得心里热热的.
"我也有件礼物送你, 不过做得不好..." 我把自己那张绉巴巴的卡拿给他.

"画得很好...这两颗带翅膀的心取意很好..." 文看着, 忽然抬起头, 直直地看着我.
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我的脸忽然一阵发热, 心跳也一下子快起来. "我们坐下说吧..."
我想赶紧找个借口分开.

"看着我." 文却一下子用手挡在我的腰上, 把我扳向他.我抬起着看着他,
只见他的脸也越来越靠近, 热热的呼吸直在我脸上拂过,

"我知道你的第三个心愿...我也在那么想." 文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昨晚一直在想你..."

"...我也在想你." 我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把头低下来.

"杰, 我爱你."

听到几个字, 我一下子惊在那里. 我抬起头, 刚要说话,
却感觉到文热热的唇已经重重地与我的融合在一起.

在那一瞬间, 一下子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旋转, 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已经想好的许多话却一句也想不说来. 我努力地挣脱着,
他的手却在我的腰上越来越紧. 突然间, 觉得脸上已是热热的流满了泪.
我也不想去擦, 靠在他的胸上无声的啜泣起来.

文的手慢慢地松开.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也是一片模糊.

"我也爱你..." 不知就那样抱着站了多久, 我终于定下神来, 对他说道.

文一下子笑起来, 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我也笑起来, 用双臂抱住他,
重又吻在他的唇上.

...

从初吻的眩晕中清醒过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见黑了.

"我得回去了..." 我低低地说道.

"已经这么晚了!" 文看了看表.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

"还有十几个小时." 我笑笑. "就是, 太漫长了." 文装出一脸的认真.

"那我走了..." 就在我要开门时候, 文又一把拉住我, 重重地吻了一下. "想我."

"会的..."

下了楼打开自行车, 一抬头, 文站在阳台上看着我. 冲我笑笑, "路上小心点."

"没事." 我一边答应着, 一边跨上车. 拐过楼角的那一刻, 回过头去,
只见文还站在那里看着, 不由得心里又是一点热涌上来.

黄昏时分, 街上的行人更是稀少了, 不过路灯都已经亮起,
两边的店辅也都已亮起了不少彩灯, 白日的那一点冷清好象全被覆盖了下去.

使劲地蹬着车, 我只觉得轻快得要歌唱.

"我在恋爱了!" 我在心里叫着.

3

与文的相识是在近三年前, 我们一起考进这所重点高中.

从上高中的第一天起, 我的最强烈的也是唯一的目标, 就是要考上北京的T大,
原因当然有很多, 与父母的不和, 以及厌恶了这个小城市的生活是最主要的,
更不要说从此就能回到一心疼爱我的外婆和外公身旁了

第一年的高中生活是令人兴奋的. 我们这个城市虽小,
但却有不少"三线"建设时从北京或是天津等大城市迁来的重点军工厂,
因此还有了不少驻扎的军队. 所以班上的学生好多都能说普通话.
上小学以前我跟着外公外婆在北京生活,
刚回来上学时一口的京腔让周围的同学笑话了好久.
现在终于又可以不说讨厌的本地方言了.

我对文开始时的唯一印象就是"隔壁班里那个特别爱运动的大个子",
加上好象经常因为踢球什么耽误了上课而挨老师的骂.
"这种人怎么能上得了好大学?" 有一次我不由得心里想.
后来知道了他的父亲是那所海军学院里的一个师级干部,
也没有让我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怎么家里也不管管他的念书呢?"
年轻的我还在鄙视一切权势,
却从来没想过自己那点小小的野心背后也正是被很强的虚荣心驱使着.

我自己一直在想要"好好念书", 第一个学期结束时的总评成绩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入学成绩第一的我, 学期末却连班内的前十名都没有排上. "老子不信就比你们笨!"
没想到刚上高中就受到这样的挫折, 我的自尊心大受打击.
第一个本能的反应就是得"扳回来". 第二个学期开始, 我更是一门心思的只管学习,
周围发生的其它事情一概不管不问. "上不了T大可就什么都完蛋了!"
我总是不望用这句话来提醒自己.

也许真的是苦读换来的硕果, 从第二个学期开始, 我先是班里得了第一,
又在年级得了第一. 等到了高二结束的时候, 我已经是全校有名的"绝对第一"了.
"这孩子早晚有大出息!" 邻居见了总是不忘了夸几句,
父母因此也觉得脸上增光不少.

可是我在高兴之余又有了新的心事.

那时候人们穿衣服还简单得很. 我是家里的老大,
所以更是常常穿老爸剩下的衣服. 一般同学中最大的时髦, 就是穿"军货": 军帽,
军鞋, 军用书包... 班上那些会来事的男生便使劲巴结那些部队上的孩子,
好让他们给自己弄点带军字的东西. "真是没劲!"
每次看见一帮人围在一起讨论那些东西上的红色军用印章, 我就会这样想.

可是就是一件军用的短袖衫, 使我第一次对文动了心.

那已是八五年的初夏. 学校里照例把即将升入高三的学生分成文科和理科班.
我被"当然"地分到了理科班, 而且被选上了新班的班长.
学校里从老师到学生都知道我想上T大, 也相信我一定能考上.
我自己也是满怀希望, "再有一年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坐在新的教室里,
我不由得这么想.

分班后的第一天基本上没上什么课, 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念名单, 搬东西,
与原来半熟不熟的同学谈天. 下午的放学铃声一响.
已经又累又困的学生们已经是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你们急吧". 我心里想着.
我的家离学校很近, 而且还得留在最后锁门,
所以我就坐在那里看着往外挤的人们暗笑. 等人都走光了, 我才收拾好书包,
准备往外走. 刚站起身, 就看到门口一个人走进来, 是文.

那天他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短袖衫, 是那时不多的几种样式之一, 很多人都穿.
但他穿的那件一定是部队里发的正宗货, 所以比起其它人的很是不同.
也许是经常锻炼的缘故吧, 他的上身把那个短袖衫架得恰到好处,
他的脸也被衬托得格外俊朗. 他的下身穿的是一条深蓝色的裤子,
平平整整地扎在短袖衫外面. 一个肩上背着一个书包, 已是涨得满满的,
另一个手里还抱着另外一大沓书. 显然是也要搬到这个班里来.

在这之前我也注意过文几次, 却从未说过话. 他是所谓"坏孩子"们的头,
每天下了课总有一帮人围着他, 崇拜似地听他大讲什么东西,
或是一起去踢球之类的. 我自视为"好学生"的领袖, 自是对此不耻,
不屑与他们那些人去打交道. 其实却是因为自己的风头有一些被他抢了去,
心里有些不平. 偶尔一两次看到他俊朗的脸庞, 心里也动了一下,
但从来也都没有在意.

然而今天的他却格外动人. 从来都是坏孩子形象的他, 穿着与平日很是不同.
从他背后照过来的夕阳, 又给他的整个轮廓蒙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 丰厚的嘴唇, 一时竟呆在那里了.

"等一下再锁门好吗?" 他也是出奇地温和.

"...可以...你...也是分到这个班的吗?" 我试探着问道.

"对. 我和我爸妈他们回老家住了几天, 结果回来时我爸的车出了点事情,
所以晚了一天."

"哦, 是这样...你可能要坐到后面去吧?" 我看着他的个头, 笑着说.

"对. 这里正好有个空桌子." 他找到一个靠墙的位子把东西放下.
"我可能得算是这个班最高的了."

"臭美." 我心里想着. "越高越傻."

"以后咱们就同班了, 还得你这'绝对第一'多照顾点哦." 文把东西放进桌子,
走过来半打趣半认真地说.

"别逗了. 我还不知道明年会怎么样的..." 我心里虽美, 嘴上却还谦虚着.
"你准备上哪里的学校呢?"

"能上北京当然好了, 不过象我这样, 谁知道到时候怎么样呢.
不行就上省里的学校呗. 我无所谓."

"不要太谦虚...不过也没有必要非得上北京." 嘴上说着, 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失望.

当时进北京的学校是很多人的希望, 可是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
我们省的制度是在参加高考之前填报志愿, 这样报考什么学校就成了一次赌博,
每年因此总要演出不少的悲欢故事. 报低了考高了自然是后悔不迭,
报高了考低了就更惨, 往往是被招生办调配到一个省内的三流学校.
据说这也是为了把"人才"留在省内的措施之一. 我虽然一门心思要上T大,
可是实际上心里也是紧张得很, 怕万一分不够落个这样的下场.
T大每年只在省里招不到五十个人, 谁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考上.

"不过你不象我这样, 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要正常发挥就可以. " 文忽然笑笑.
两排白白的牙齿露出来, 脸上也露出了从未见过的柔和之色.
从未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的心跳突然快起来. 一时竟僵在那里,
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得走了...我爸的车在外面等着呢." 他带着点歉意说.

"哦...那你赶紧走吧." 虽然失望, 也实在不好说什么了.

"明天见!" 他又笑一笑, 然后扭身走了出去.

他一出门, 我马上跑到一个窗户前面, 看着他向校门口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

"真是神经病!" 我一边锁门, 一边想着自己刚才的样子,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会与这样的人打上交道? 明天就要开始补习课了,
晚上还是把那几章讲义好好看看才好...单词也是有好几天没有背了..."
文的形象在脑子中停留了片刻, 又很快就消失了.

从那以后, 我们两个自然是常常见面, 也不时地说几句话.
可是高三的功课实在是紧张, 我又给自己设了那么高的目标,
所以也顾不得想太多. 偶尔几次也看着他的样子出神, 但很快又都控制住了自己.
"考不上T大就什么都完了!" 这是我让自己集中精神的万用良药.

可是不久以后发生的一件事, 又让我和他联系在了一起.

 

4

 

给高三的班级带课的都是学校里最好的老师. 那时给我们上数学的,
是一个姓陈的年轻教师. 刚刚三十出头, 却已经是得了数不清的教学奖的新秀.
短短的几年间, 与他一起来校的年轻教师还在带着初中班苦熬,
他却已是一路升上来, 带着高三毕业班的课了, 其得意自是不必提了,
带起课来也常常是"一览众山小"的口气, 有时还要对其他的教师发一些评论.
有不少学生都对他有点看不惯, 但是他讲的课又确实是深入浅出, 极能抓住要点,
所以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这一天又在上数学课, 也许是不在意,
自诩从不出错的他居然把一个极简单的立体几何公式写错了.
班上大多数的同学都看到了, 但谁也没吭声, 知道说了也是自讨没趣. 正在这时候,
就听见教室后面传来一声:"老师, 你那个公式写错了!"
全班的同学都回过头去看这胆大的人是谁. 我却不看也知道, 是文.

那时候在课堂上给老师提问还是一件从来没人敢干的事, 更别说是指出错误来了.
文的这一句, 让整个教室都僵在那里, 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
我也暗中有些着急:"这个蠢货!" 一来是怕老师发起火来全班都上不好这节课,
更是怕文因此也惹上事来.

"是谁说的? 站起来让我看看." 果然情况有些不妙. 陈老师慢慢地把粉笔放下,
扭过身来.

"是我." 文毫不犹豫地站起来.

"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的首长同志的儿子吗?" 陈老师走下讲台, 向文走过去.

文站在那里, 咬着嘴唇没有作声.

"你是不是以为你什么都会了? 要是那样的话就别来这个班上课了."
陈老师推一推眼镜, 对着文说道. "这间屋子里的人可是都没有你聪明."

"我没说我什么都懂, 我就是说您把那个公式写错了."

"怎么还要说话!" 我心里在暗暗着急. 这时候他只要服个软, 就一切都没事了.
听完这话, 陈老师果然更是急起来.

"写错了又怎么样? 我写错了我现在是在台上讲课,
你可还得坐在下面乖乖地听讲!" 估计陈老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一急之下说话也没有了逻辑, 脸也开始发红.

"错了就是错了, 跟在讲台上面还是下面没有什么关系." 文倒是不动声色,
仍是慢慢地说道.

听了这句话, 陈老师终于控制不住了. "你还嘴硬! 这课我没法上了!
全班同学可都看见了, 他这是存心在捣乱教学秩序." 一边说着,
一边走回到讲台上去. "这个班的课我没法上了! 今天要不然你走, 要不然我走!"

"我本来就是这个班的, 我哪也不去." 文也慢慢地坐下, 扔过来这样一句.

陈老师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嘴唇似乎也在发抖. "好, 你有种!"
陈老师把桌上的讲义一把抓起, 快步走出教室, "嘭!"的一声把门摔上.

班里的同学都傻了眼, 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几个人转过身来,
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

"大家先看书或是做作业吧. 我会去找陈老师谈." 想了一会,
我站起来对着班里的同学说了这么一句. 坐下来的时候, 我看了文一眼.
他却毫不在意地在翻看着什么.

"都是怪你! 还不知道着急!" 我一边恨恨地想, 一边却又有点佩服他的勇气.
"不过他也没什么错..."

下课的铃声刚一响, 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他一脸严肃地指了指我和文.

"这下他得倒霉了." 跟在班主任的身后, 我惴惴不安地想着.

"你要去向陈老师道歉." 一进办公室, 不等我们两个说话, 班主任对着文说道.

"我没有什么错. 我就是指出来他把公式写错了, 别的什么都没说."

我心里也知道文没有什么恶意, 主要是把陈老师弄得下不来台,
所以才成了现在这局面.

"我不用听你给我讲什么道理. 你和陈老师我都很了解. 现在你们是高三,
把学习成绩提上去是唯一的任务. 数学课上不了, 对全班同学都有影响,
不止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你先回去想一想, 然后找个时候去找陈老师认错."
班主任一口气把话说完, 不等文回话就下了逐客令.

文的眼睛里还是平淡的, 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在强忍着不再多说什么. 沉默了一下,
他扭身走了出去.

"你要跟他好好谈一谈, 早点去找陈老师认错." 班主任看文的背影在门口消失,
转过身来对我说.

"作为一班之长, 你要负起这个责任来. 上不好课,
对你这样的好学生影响是最大的, 这你心里应该清楚."
班主任在想尽办法让数学课赶紧恢复起来. 上不好课影响了升学率,
对他的影响才真是很大的.

看着他一脸的焦虑, 我只好答应着, "好吧..."
可是我心里知道要让他去道歉将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情.

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了. 放学的铃声响过之后, 我走到文的桌前,
"我们谈一下好吗?"

文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 一边说道, "是数学课上的事情吧? 我看没什么好谈的."

看着他平静的表情, 我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其实你并没有什么错,
主要是陈老师的脾气太急了." 我只好先找句话开头.

听到我这话, 他收拾东西的手一下子停下来. 抬起头看着我说道, "你真的这么想?"

本来是想把气氛弄得缓和一些, 他这么一问, 我却有点窘迫了. 不过话已经说出去,
也只好坚持到底了. "对呀...他那个公式好象是没有写完全..."

"人家国外的学校里学生可以随便提问和指出老师的错误, 为什么在这就不行?
我又没有什么要让他难堪的意思, 是他自己找气." 文忽然激动起来,
脸也有点发红.

"我们这里毕竟不同..."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是一心想让他赶紧去道个歉就算了, 但是也确实为他觉得委屈.

"我们一起出去走一走吧." 我建议道, "总得想个解决的办法."

"也好." 文把收拾好的东西又放下. "就去学校后面的铁路边上走一走吧."

那里本来是我经常一个人去胡思乱想的地方, 有时候也在那里背背书,
没想到他提出来到那里去.

"好呀." 我答应道.

初秋的傍晚, 天是高远的, 空气是清凉的. 铁路两旁已是金黄的谷穗,
随着风轻轻地摇动着.
一天来的功课和数学课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是搅得我有些心烦,
这时与文并肩走在一起, 却似乎将那些事情全忘记了.

我们在枕木上走着, 似乎都忘记了这一次出来谈话的目的. 我抬起着看了他一眼,
却突然发现他 高高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是那样的动人.

"你最喜欢哪个季节?" 文突然问道.

"什么...哦...应该是秋季吧. " 正在出神的我一下子回过味来. "你呢?"

"也是秋季. 收获的季节嘛." 文顽皮地笑了一下.

"不过要是没有炽热的夏季的孕育, 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收获的了." 不知怎么着,
一下子说出这样一句.

"好象个哲学家嘛." 文露出他白白的牙齿笑起来. "不过是有些道理的."

"我就是随便说说...秋季的确是美的..."

就这样一路走, 一路谈着. 从喜欢的歌曲, 到家里的琐碎事情, 从喜欢看的书,
到对将来生活的想法, 虽然那时候我们还都只有十六岁,
却都很认真地谈论这些成年人也许不会谈论的问题.
我第一次发现文远不是我原来想象的那样, 倒是一个很有思想很有头脑的人.
我心里对他的喜欢, 更是多了一分.

等我们终于从海阔天空的谈话中清醒过来的时候, 天已经快要黑了.

"咱们得回去了." 文笑笑说.

"真是的, 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 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好象还从来没有与谁这样地交谈过. 那是一种有人能够完完全全地理解你,
你也能够完完全全地理解他的感觉. 我的全身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

"那陈老师的事情呢?" 文一下子想起来出来谈话的初衷.

"哈哈," 我们两个都笑了起来. "你看呢?" 我抬起头, 看着他.

"明天我去道个歉吧.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文轻松地说.

"那太好了, 本来也没必要跟他计较这些事情...年轻人嘛..."
我粗起喉咙装着腔调说道.

"哈哈..." 文笑起来. "别胡闹了...我们回去吧. 再晚了得挨骂了."

"我早就准备好挨骂了." 我笑着对他说.

"看谁先跑回去!" 文喊了一声, 迈开腿跑起来.

"嗨, 这不公平!" 我在后面喊起来...

那天晚上, 我第一次失眠了.一天来发生的种种事情, 特别是傍晚与他的一路长谈,
还有从侧面看过去的他的长长的睫毛, 一遍遍地在我脑海中掠过.

"这是怎么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我问着自己.


5

 

遇到良, 是在与文的那一次长谈差不多十三年以后. 让我惊奇的是,
他似乎不在意我以前的无数往事.

"真有那么浪漫吗?" 一次与良谈起以前与文的事情, 他睁大黑黑的眼睛问道.

"好象是吧...不过没有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浪漫呀." 我笑着吻一吻他的鼻尖.

"就会拣好听的说!" 良笑着推我一把, 心里显然是很爱听的样子.

每次看到良柔柔的眼睛, 我就有一种想要彻底拥有他的冲动,
一种想要紧紧地吻着他, 抱住他, 与他 完全融合在一起的冲动.
然而每次在这样的时候, 却总有那么一点隐隐的, 却又是总也挥之不去的恐慌,
沿着我的身体向上爬上来. 往日多少次的真实付出, 然后又都永远地失去.
每一次的甜蜜之后, 却都是冷冷的, 无助的分离. 背上的那一丝冷,
总在不断地提醒着我什么.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一次在我逼着问他到底前一天去了哪里,
问他到底爱不爱我, 良对我喊起来, "你为什么总也不相信我?"

我无言以对.我又何尝不恨我自己, 我又何尝不愿意倾注我的全部的身心去爱.
然而那一点痛, 一丝冷, 就象是经年不愈的伤口, 总在最欢愉的时分,
用那点积累了良久的痛, 提醒着我.

然而我又是这样地爱着他. 每次看着他在我身旁沉沉的熟睡着,
我就会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一个夜晚, 我也是这样看着我心爱的人,
在我的身旁熟睡着......

八五年的秋季学期刚开始不久, 学校里就组织了一次数学竞赛,
为参加全国的数学联赛选拨选手. 如果能在这次联赛里得奖,
自然对考大学会有很大的好处. 所以每个人都用足了轻参加这次预考.
我是当然地入选了, 然而出乎每个人的预料, 文也在十名选手之列.

"每天晚上都偷偷地学到几点呀?" 学校公布了名单之后, 我笑着问他,
心里却暗暗地有点不受用. 我是出了名的"用功"的学生,
但是文却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 我与文已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然而他的似乎轻松的入选却让我有点妒忌.

"真的没有!" 文笑着说, "就是运气好而已. 有一道题我以前在别的书上看到过."

"是这样." 我松了一口气, 为这样的一个理由高兴起来.

被选中的十个学生都被派去省会H市参加一个星期的强化训练.
我已经是很久没有出过这个小城了, 特别是文也要一起去, 所以格外的激动.

到了培训所在的学校, 已是黄昏. 等了好久, 终于被告知因为我们是客人,
所以有一点特殊照顾: 每两个人一个房间. 那几个学生听了都高兴地叫起来,
因为那时的中学宿舍还是十几个人一起睡一个大通铺, 有这样的条件,
自然是很优越的了. 我和文都在家里住, 所以不觉得有什么, 但也为能有这
的条件松了一口气. 等负责接待我们的老师过来让我们自由组合成两个人一对时,
"我们两个!" 文与我几乎同时喊出来. 我扭过头去, 他带着点诡秘地对我笑了笑.

所谓的房间, 除了两张床, 中间的一张桌子, 就什么都没有了. 床上倒是有被褥,
但是来之前父母却非让我带上家里的床单和枕头. "外边的东西没一样干净的!"
老妈总是不忘这样告诉我. 等我看到了床上的床单, 才终于相信了.

"这以前的人都是怎么住的呀?" 听到背后的文叫起来.

"太可怕了...幸亏听了老妈的话, 把这些带来." 我扭过身去说道.

"真是...快换了吧." 文笑笑.

坐了好几个小时的汽车, 又加上这一番收拾, 我们两个都觉得累得要死.

"快点睡吧, 明天还得早起." 我一边爬上床, 一边对他说道.

"说一会话再睡嘛." 文说着, 在我的床边上坐下来.

"去, 滚回你的床上去." 我笑着对他说.

"好好好, 不过说一会话再睡好不好? 我这样干躺着睡不着."

"行呀. 你开头吧." 我跟他逗着.

"你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婆?" 文坐在床上看着我.

"你想找老婆啦? 还早着呢." 我一下子不高兴起来. 不愿意与他谈这个话题.

"你那个同桌对你很有意思吧? 那天下了课你跟她说话, 我可是看见了!
她那样子就挺好..."

"你有完没完?!" 我一下子坐起来, 对着他喊起来. 声音之大, 我自己也有些吃惊.

文坐在那里,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想不到这样几句话会让我这样激动.

"...对不起. 我没想你会生气...我们睡觉吧..."

"不好好睡觉, 谈什么老婆老婆的. 再说没几天就要去参加竞赛了, 我紧张得要死."
我为自己找着理由.

"哦, 原来是这样...不要紧张嘛. 你肯定没有问题的.
再说这东西在考大学的时候有没有用还难说呢." 天真的他, 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应该是有用的吧. 我听说去年省里的冠军没参加高考就被T大录取了."
我不由得有些憧憬.

"合着还是为了T大呀...你去努力吧. 我是没戏了." 文看我神往的样子, 笑着说.

"再说我们干嘛隔着这么远说话? 把床搬到一起好不好?" 文突然说道.

我心里格登地动了一下. 从刚进屋里的那一瞬间, 我就觉得有些异样地燥动起来,
现在他这一说, 我才明白是因为了什么.

"好呀." 看着他结实而光滑的身体, 我答应道.

于是我们两个又一起跳下床, 把中间的桌子搬开, 把两张床靠到了一起.

"这多好." 文看着并在一起的枕头, 笑着说, "象是两口子."

"谁和你两口子!" 我笑着捅了他一下. "想得倒美!"

"谁要是嫁给我, 才算是要享一辈子的福呢."

"你都哪好呀?" 我跳上床, 逗着他说.

"这都看不出来? 白疼你了." 文也跳上来.

"让我想想...哎呀, 对呀, 这么好的大男人, 怎么会没看出来呢? 又聪明, 又能干,
又体贴, 又英俊..."

文扭过身, 看着我说道:"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怎么样? 不认真的怎么样?" 我还想逗他.

"要是不认真, 就杀了你, 要是认真嘛...就把你那东西切了, 给我作女人!"
文一下子笑起来.

听了他的话, 我却一下子沉默下来. 能与文永远地在一起, 不就是我心里的愿望吗?
只是我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女人.

"别闹了, 我们睡觉吧." 我不由得有些伤感.

"怎么了?" 文看我一下子无语, 抚着我的肩问道.

"没什么. 得早点睡了. 明天起不来要挨骂了."

"好吧...来, 过来." 文张开他的臂, 示意我靠过去.

我心里一下子涌上来一阵暖意, 眼睛里也开始发热. 我靠过去, 文把胳臂围过来,
"睡吧."

不一会文就进入了梦乡. 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 看着他俊朗的脸庞,
心里希望着能够就这样一直与他在一起. 等我终于睡去的时候, 天已经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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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评论
 

蓝√风

我觉得,你放弃文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呵呵,至于你和涛我觉得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后来的良,让他去死吧,算个屁!!小爷我还没遇见这么个东西,妈的,让他给我滚!!!!!你要是还爱他,你就不是个老爷们!!!气死我了,消气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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