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Ah-may安顿好萧静,对赵小明做了个鬼脸,砰地把门关上了。赵小明枕着两个枕头,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依稀睡了过去。早上醒来时还记得做了个梦,梦见好象还在国内大学里读书的光景,自己骑着自行车,看到前面周天和一个女孩子相拥着走,只是背影,但是那女孩披肩的长发,不是萧静,赵小明又想追上去,又似乎有些难为情,慢慢地跟在后面踩,终于到了并肩的时候,那一对男女却是李依然和郑敏,一惊之下就醒了过来。
下了一夜的雨好象停了。从窗帘的隙缝里看出去,一片青白色,没有阳光,大概是个阴天。门外已经有响动了,她们已经起床梳洗了。赵小明看了看表才九点,只觉得脖子酸,抽了一个枕头下来抱在怀里,歪着头呆呆地想了一阵那个怪怪的梦,脑子一片空白,思维象一具巨大的齿轮缓慢地转动,又觉得特别费神。好象过了很久,瞄一眼床头的闹钟,才过了五分钟而已。而听觉似乎异乎敏锐起来,洗手间开门关门声,水声,吹风机声,间杂两个女孩子轻声的交谈,偶尔有ah-may压低的笑声。就这样在间歇的恍惚中,忽听到门铃响起来,萧静的声音:“是周天。”ah-may接着:“我去开。”接着是ah-may的脚步声,下楼梯。
赵小明本能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套了裤子,抓了件背心套在脖子上就去开门,却蓦地失了神坐回到床上。听到登登登上楼梯的脚步,心还是跳个不停。他把两个胳膊从背心里抽出来,人就不自觉地走到关着的门口,靠在门背上听着外面说话。
“不好意思哦,ah-may姐,这么早吵醒你。”周天的声音。
“我们起来一会了。”ah-may说,“我呢,今天也正好要出门,晚上不回来了。我把钥匙留给你们,萧静自己住过来吧。”
“行啊,没问题。”周天接的话,萧静始终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就听到ah-may笑,“哈哈,不要紧,萧静别怕,我们家赵小明啊,和周天一样,都是好孩子,你放心住下吧。”
周天也呵呵地笑,估计是萧静显出为难的神态,因为想到要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住一起。
“周天,你也住这儿算了。大姐我的床够大,陪陪萧静嘛。”萧静赶紧说,“不用不用。”
赵小明站在门背后,听着他们有说有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有一些被人遗忘的感觉。正这时,周天问道,“小明呢?还在睡觉吗?”
“懒鬼还在睡呢。我来叫他起来。”ah-may话音未落,就有重重的拳头擂在门上,“懒鬼,起来了,周天来了。”赵小明只得蹑手蹑脚走回到床边,装做懒洋洋的声音,“摁……啊,谁啊?这么早就让人起床?”
“是我,周天。你接着睡吧,没事。”周天喊了一声。
“噢……,我起来了。”赵小明把皮带扣下了又扣上,发出康啷康啷的响动,表示自己在穿裤子,拖着拖鞋重重地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Hi,怎么这么早?接新媳妇啊?”赵小明笑道。
“呵呵,”周天打扮得涣然一新,穿一条黑色有些紧身的牛仔裤,那件上次开会时见过的衬衫,外面罩一件短短的白色薄毛衣,更显得神清气爽,修长挺拔。赵小明靠在门框上,伸手去扯那件毛衣,ah-may叫道,“干吗干吗,别调戏人家。”赵小明说,“这么性感,哪里买的?”周天有些害羞,萧静则掩着嘴暗笑。周天说:“萧静送我的。”
“哦……”“哦!……”赵小明和ah-may异口同声地叫,做翻白眼状,四人都笑起来。ah-may对萧静说,“不错啊,你自己织的?”萧静小声回答,“没有,上次去逛mall的时候看到买的,
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好象短了点。”ah-may说,“挺合身的,现在不作兴长的。”萧静又象对ah-may说,又象自言自语说道,“还不错,啊?”两个女人说话的时候,赵小明就一脸暧昧翻着眼地笑着看周天,周天被他看得又是笑又是恼,终于忍不住在赵小明肩膀上捶了一拳。
“好了好了,我可要走了。周天和萧静要不要搭我车去纽约玩?”ah-may说。
萧静说,“不了,本来想去的,我礼拜一就回去,太麻烦了。”周天说,“谢谢ah-may姐,不打扰你的约会,呵呵。我们今天就在附近转转,明天到D大去看一下我们另一个同学。”
“好吧,去D大你们怎么去?”ah-may问,“让小明送你们去,开车很快的,20分钟就到了吧?”没等赵小明接声,周天说,“不麻烦小明了,我们同学明天开车来接我们。后天还要劳驾他送机场呢。”
“走,我顺路送你们两个到学校。”ah-may拎了包催促着下楼,又回过头说,“赵小明,回去睡你的大头觉吧。”萧静和周天跟赵小明说再见,也跟着下楼。看到一干人下楼,赵小明又回复到呆滞状态,勉强挤出个笑容。周天下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来说,“小明,晚上我和萧静请你吃饭。我们六点在宿舍等你。”赵小明木木地点点头,应了一声。ah-may已经推门走了出去,周天还回着头看着呆呆的赵小明,或许看到赵小明的眼里有些凄怨的神情,周天说,“小明,回去睡吧,啊?”好象大人出门前对着一个可怜的关在家里的孩子。两人对视了两秒钟,周天还是默默地回头走了。
晚上六点正,赵小明开着车子准时停在周天的楼下。三人一起来到附近最好的一家菜馆。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的赵小明好象是灵魂出窍,时时有心不在焉的感觉。虽然和人说话,做事都能应对得上,可心里在想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而且说了一会儿的话转眼就忘。三人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来,周天先给萧静倒茶,再站起来躬着身子给坐在对面的赵小明倒,看着冒着热气红褐色的液体从壶嘴流出,周天端着茶壶的手,无名指尖微微一颤,一瞬间,赵小明如梦初醒。
眼前的周天,是一个可爱的男孩子,仅此而已。而且,他有女朋友,无论他是否爱她,她现在就坐在他们的旁边。那个女孩子,温暖灯光下依旧苍白的脸,小心地露出笑容来。在赵小明瞬时恢复了他敏锐的洞察力以后,他发现,萧静的笑容后面,有深深的忧愁。而此刻的两人,和机场初见到,甚至和今天早上的时候,有很多不一样。一丝疑惑在赵小明心里蓦然升起:难道?难道?……,但愿这一切都是我多虑吧,赵小明安慰着自己,也试图去安慰两颗也许破碎的心。
菜陆续上了,三人边吃边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赵小明边想着话题去逗两个人边察言观色。大家的脸上都笑着,但是在话和话中间,笑和笑的空间,有些说不出来的荒凉。也许周天也觉察到了,因为他更殷勤地替萧静倒茶,而萧静一杯一杯地喝着,好象正是在掩饰着一种无奈。
这种感觉一直诡异地生存着在空气里,一顿饭吃下来,表面上大家有说有笑,三个人心里都有数。最后付帐的时候赵小明客气了一下,还是被周天抢着付了。其实赵小明并不想这么俗气,却不知道怎么突然觉得有些生分,可能是萧静在场的缘故吧。
把两人送回到他们宿舍的时候,不早也不晚,八点。赵小明说先回去了,一会儿他们过来前打个电话他再来接他们,周天说不麻烦了,走过去也就一刻钟的光景。赵小明说那好吧,回头见。
下楼去开车的时候,就听到对面有人叫他,“赵小明!”仔细一看,原来是张祖杰。张祖杰问,“你怎么不在家?我刚给你打电话。”赵小明说,“刚和周天吃饭去了。”张祖杰凑过来,小声问,“周天不是他女朋友来了么?”
赵小明说,“是,我们三个一起吃的饭。”张祖杰觉察到赵小明说话的时候恹恹的,又问了一句,“怎么了?”赵小明咂了咂嘴,说,“没什么。”
张祖杰微微一笑,说,“那今晚你可是没人陪了,和我一样落。”赵小明不置可否呵呵冷笑了一声。张祖杰乘机说,“走,到我那里去坐啦。”赵小明说,“不了。”张祖杰就扯了他的胳膊,说,“走啦,反正没事。”赵小明被他弄的尴尬起来,又怕来往行人看到,只得说好。
从三门上去,张祖杰的房间在三楼。赵小明还是第一次到他房间里面来,进门开了灯一看,还布置得蛮有情调的:墙上挂了一幅不知什么意思的抽象画,还有一张很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亚洲人侧着身子光着站着。赵小明凑上去看了看,没看出脸的样子,就问,“这是谁?身材还不错么。”张祖杰就哈哈地笑,“猜猜看啊,很好猜的。”赵小明说,“不会是你吧?”张祖杰说,“就是我啊,不象吗?”赵小明哼哼笑了一声,“干吗把自己这么挂着,自恋哪?”
“不是啦,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帮我拍的耶,他是个摄影师呢。”张祖杰说,“我第二个男朋友啦,他在台北有一家studio耶。”
“你有过多少个男朋友?”赵小明问。
“也没几个,正式的,三个。”张祖杰掰着指头,说,“不算多啦。你喝什么?我这里有红酒白酒,还有半瓶Jonnywalker威士忌。”
“我不喝威士忌,有啤酒吗?”赵小明在沙发上坐下来,伸了个懒腰,“经常一个人喝酒么?”
“没有啤酒耶。啊,有时好闷哪,又睡不着,喝点酒。”
“那就喝红酒吧。”赵小明四下张望着,房间倒是理得整齐,有个25寸的电视,一套SONY的小型音响,看起来挺高级的。张祖杰取了两个大肚子酒杯,打开小冰箱的门,冰箱门上倒真是竖了好几瓶酒。倒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赵小明。两人挤在一起坐了下来,张祖杰把音响遥控打开,传来一个嘹亮的女声,“你是我的姐妹……”赵小明一皱眉,挥挥手说,“换一个。”
张祖杰说,“你不喜欢?阿妹耶,在台湾好红的哦。”
“不喜欢,太吵。有没有王菲的?”赵小明问。张祖杰想了想说,“没有耶,在台湾没带来。”
“那算了,看电视吧。”赵小明抓过电视遥控,电视上放着一伙美国年轻小伙和辣妹搞笑的肥皂剧,换了几个台,只觉得烦,啪嗒又关了。
“真的不开心耶你。”张祖杰说。赵小明抓抓头皮,“没有啦,无聊啦。”喝了一大口酒,这酒酸酸的,加了冰,很是好喝,于是又一大口,喝了小半杯子。张祖杰笑道,“哇塞,你们大陆人真是很能喝酒唉。”赵小明撇撇嘴,“那算什么,以前我们大学的时候喝白酒,不是白葡萄酒哦,60度,我能喝八两。”张祖杰说,“我知道啦,我们台湾也有,金门高粱,当兵的时候喝过,太辣了,我还是喜欢喝洋酒。”
没有音乐,两个人无聊地一口口喝酒,张祖杰把窗打开了,夜风吹近来不知是哪里学生在party,笑语融融。赵小明一杯喝完了,张祖杰又给他倒了一杯。张祖杰问东问西地想试探点赵小明的心思,赵小明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一阵子,两人都沉默着。张祖杰突然笑起来,说,“给你看一样东西。”
赵小明问,“什么东西?”张祖杰神秘地一笑,说,“好东西啦。昨天刚到手的一卷日本人的带子,邮购的呢。”赵小明不禁苦笑,“你是骚死了没人睡,看那玩意,有啥意思。”“我不比你呀,有人可以一起打炮,”张祖杰说,“你看过日本人的带子吗?”
“没有。这里很少有亚洲人的。”赵小明当然有porno,那是刚来美国的时候买的,起先还觉得挺刺激,靠它打打飞机过干瘾,后来就疲软了。自从周天来了,几乎每次打飞机都靠着对他的幻想,搞得每次高潮过后都失落很久。这边张祖杰还在说,“日本人很不错的,玩的花样很多,身材也不错哦。你喜欢亚洲人的,日本的比那些泰国的好多了啦,我特地邮购的哦,好贵的。”
张祖杰从电视机下边的柜子里拿出两盒录象带,递给赵小明。赵小明看了一眼盒套上,两个日本男孩正叠股横陈,上面的那个半露着笑,料想正在高潮中漫游虚境,底下那个如狗状趴着,一脸麻醉中的兴奋,欲仙欲死,仔细一瞧,那个男孩子眉目间竟然有些似周天的模样。赵小明的身体中不知哪里动了一下,。听张祖杰说,“要不要看看?”赵小明笑笑说,“好吧,见识一下落。”只觉得脑子烘烘的,就有些异样的感觉微微地往上窜。张祖杰把窗小心翼翼地关了,把窗帘放下来,得意地笑着。
塌塌米上,两个男孩子互相挑逗着,长的高一些的有些壮,小平头,另一个长的确实有点象周天……赵小明喝了一口酒,冰凉的酒喝到胃里热辣辣地……两人开始接吻,小平头两只手在周天身上游走,嘴顺着脖子一路吻下去,……张祖杰又给添满一杯……两人衣服脱了,小平头已经玉树擎天……赵小明又喝了一口,张祖杰端着坐到酒杯坐到沙发上……呻吟……舔弄……,张祖杰的手自然地靠在赵小明的肩膀上……小平头突地坐起,把周天揽在怀里,背对着……有个东西在赵小明体内蓬勃地涌动……突进……啊地一声呻吟……如痴如醉……一只手顺着赵小明的胸脯走到腰际,停在皮带扣上……周天翻过身……赵小明再进入……皮带扣松了……酒杯翻了……“不要”……“我要”……
二十七
当大量的液体涌出以后,一些情绪也随之顺利排出体外。当一些行为没有发生以前,有无数存在的理由和不存在的理由,支持着怂恿着,那行为一旦结束,所有的理由统统会消失无踪代之而来的是所谓的良心的回归,然后后悔,然后自责。
深夜里赵小明踉跄地走出D大学生宿舍,下了几天雨还在继续。雨打在脸上的感觉,没有丝毫温柔的意思。车子启动了,兰色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是12:30分。新的一天开始了,赵小明想是不是应该把这个日子记下来,作为一个纪念日。随即又觉得有些可笑。是的,他一点也没有后悔,他只是觉得有些累,除了身体的累以外,他的内心反而平静了很多,甚至他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些滑稽和荒诞。平时老练的他,从来没有如此地局促和慌乱。
这无可非议的可以称为赵小明人生历史的第一次,本来就和他的年龄十分的不相称。可怜的人。赵小明自己笑着安慰自己。他想起高中时班上就有个哥们不无炫耀地私下告诉他第一次和女人睡觉的体会。还有在大学里,天气不太凉的时候,他和李依然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路过偏僻的地方总能听到树丛中的动静,然后两人在黑暗的路上一路暗笑,偶尔调侃几句。他知道李依然也非勇猛之辈,甚至后来他和郑敏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规规矩矩,从不在人前有半点轻浮举动。这也是为什么赵小明始终不敢去放手和他一搏的原因。他由衷地佩服先行者的勇气,但是他从来没有为自己而叹息。因为,不为什么,只是因为相信真正的爱情?其实也非如此,只是因为赵小明,爱的是男人?
所以没什么。没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说,赵小明觉得他应该感谢张祖杰。虽然不会再有,绝不会再有下一次。所以当赵小明开车到家时,他已经没有任何好的坏的心情了。然而雨还在下。上楼梯的时候,空空落落的赵小明感到肚子也是空空的。看来酒能帮助消化这一点不差,还有某些运动确实消耗能量,这一点也铁证如山。
赵小明复又下楼到厨房。打开冰箱的时候他就知道里面不会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如果他的记忆不错的话。事实确实如此。翻箱倒柜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一包方便面,是许久以前一次买了一箱最后吃到厌的牌子。在没有选择的时刻,在胃肠不停蠕动产生的空虚感的驱使下,赵小明无比虔诚地用微波炉烧水,泡面。坐在厨房的小桌边一口气扒拉完一小碗面的赵小明,拿手背擦擦嘴,满足地笑了,笑得自然可爱,如他周岁时光屁股照片上一般。
今晚一定会睡得很好,推门进自己房间的时候赵小明这样想着。他顺手去摸门边墙上的灯开关,但是没想到房间里亮着台灯。灯罩扣得很低,隐隐簇簇看到床上躺了一个人。被子抻开了,大床上一个男孩子背朝里睡着,一只胳膊和大半个背伸在被子外,露出穿的白色背心。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臂膀,一片柔柔的象牙色,细致光洁,宛如擦了蜜一般。赵小明呆住在那里,一步也不能移动。不用问是谁,也不用问为什么。只是,为什么在今晚,为什么都在今晚。
“你回来了?”那人转过身,睡眼朦胧地问,嗓子哑哑的。赵小明没有回答,还是呆呆地站着。周天揉揉眼,撑起一支胳膊坐起来。“外面下大雨啊,我就懒得走回去,想着和你凑合一夜算了。”周天微微笑着说,“前还以为你在家,你又不在,困得慌就先睡了。”
赵小明还是眼神定定地泥塑木雕一般站在当地。周天自顾自说着,见赵小明没反应,不由得有些不自在起来,说,“你……,你不开心我睡这里吗?”眼珠转了转,见赵小明身上湿淋淋地,又说,“对不起小明,我不知道你……”
一股冷气从脑门冲到鼻梁口,赵小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此刻他脑子里又是一团乱麻,刚才雨中短暂的清醒,似乎又被血液里的酒精侵占。他依旧不做声,只是慢慢地脱下外套,顺手甩了甩水珠子,扔在地上。松开皮带扣,裤子褪到脚弯,再弯着腰把脚上的球鞋一只只褪下,把裤腿拔出,然后兜起上衣一把从领口顺走,衣服裤子甩了一地。周天坐在床上,忐忑地看着一切。
赵小明脱得只剩条短裤,把台灯一拧拧灭了,摸到床边伸开被子钻了进去。在黑暗中周天还呆坐在那里,赵小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摁,瓮声瓮气地说,“睡觉。”
并肩平躺在那里,黑夜里两人各自的心思难测。赵小明的床大被子也大,因而彼此的身体不曾接触,也许是故意的矜持?赵小明一翻身,凉凉的腿碰到周天温热的腿,周天下意识地一挪,不曾想一会儿赵小明又靠了上去,似有意又似无意。
“受了凉了吧。”周天轻声问,既关心,又有分寸地缓解刚才赵小明莫名的冷漠。
“唔……,”赵小明又转回身来,面朝着周天。
“去喝酒了?”周天又小心地问。
“你--怎-么-知-道?”赵小明说。
“一嘴的酒气,呵。”周天笑了笑。
赵小明待要回答,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周天说,“看,着凉了吧?”说着把手伸过去替赵小明掖被角。赵小明顺势把手插过周天的腋下,从背后一直环到周天的脖子。周天完全没有提防,一时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一条上臂的肌肉有些微微的搐动。就这样被赵小明抱着,半分来钟,一股暖流从一个年轻的躯体奔向另一个年轻的胸膛,心跳声让人窒息。还是周天先开了口,试探着说,“你身上真的很凉啊,小明。”赵小明不回答,只把周天的肩膀放下,自己反压过去,手压在他的胸口,头枕到肩膀上,嘴正对着周天的耳朵,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睡隔壁去。”
周天愣了一下,随即嘿嘿地笑起来,一把把赵小明推开。“你这个狗东西,就知道你在耍我。”
赵小明并不言语,只把头又凑过去,说,“你小子没种,要我就上了。”周天又推开他,转过身背对过去,片刻又转回来平躺着,叹了口气,“哎……”。
“睡觉吧,有些事以后再给你讲吧。”周天的语气中有些无奈,但已经消除了刚才对赵小明的疑惑。一阵酒气在胸口翻腾,脑子随着郁郁沉沉,赵小明心有余力不足闭了眼很快睡去了。
清晨周天起床的时候把赵小明弄醒了。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周天正看着他,嘴角暗笑。“我要起来了。”周天说。赵小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左手正环着周天的脖子,心想不妙,真是出丑了。忙把手抽回来,周天坐来的时候,赵小明又发现原来自己的左腿也趴在人家的腿上。
“对不起,你知道我睡相不好的。”赵小明找到个借口,“真的,我从小都抱枕头睡觉的。”
周天忍不住呵呵地笑,凑到赵小明眼前,“不知羞,当我是ah-may啊?你也整夜抱着睡?”
赵小明惊愕地问,“我一直抱着你么?”周天笑得更起劲了,“何止抱着……”赵小明也不由笑了,“我还怎么了?”周天伸出手指在赵小明鼻子上刮了一下,“不要脸,你自己做的自己都不记得么?”赵小明说,“我……我做什么了?我……我昨晚不是喝多了,记不得了,你说呀?你倒是告诉我呀!”周天边穿衣服边还在止不住笑,“我才不讲给你听呢,你以后和别人睡觉小心点哦,不要老当别人是ah-may,要是别的男的不知道的准把你当同性恋了。”
赵小明赤着上身在被子外面,两手别着枕在脑后,靠在枕头上。不知道除了抱着周天自己究竟还有什么过分的行为,有些心虚,便显得不好意思。周天说着套了裤子,下了床。看着外面的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过来,周天穿衣服,穿袜子,突然就好象和这个人生活了一辈子一样,一起睡一起起,一起吃早饭,一起上班,又一起回家,做饭吃饭看电视,在世界的不为人知另一个角落,或许这情形已经如故多年。熟悉,又陌生地让人心酸。
周天穿戴完毕,回头看一眼痴痴的赵小明说,“我去洗一下,还是用你的毛巾牙刷哦?我帮你把门带上,等下我去叫萧静,我们就走了。天还早,才八点,你接着睡,啊?”
“你过来。”赵小明伸手示意周天,周天走到床前。“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赵小明示意周天再靠近一点,周天不解,还是伸过头去。赵小明一把抱住周天的脸,不由分说贴上周天的嘴唇,狠狠地亲了一下。
待到发现赵小明的企图时,赵小明已经得逞,周天竭力挣脱出来,笑着骂,“赵小明你这个大流氓。”
“告诉我我还干了啥?”
“除了这你还会干啥?”
赵小明又迷糊到十点就睡不下去起床了,天晴了,屋外面的光透过窗帘子明媚又嘹亮。打开窗户,一阵雨后的鲜亮气息扑进房间,凉爽甘甜。秋天到了,空气中夹带凉意,在赤裸的皮肤上尽情拂拭。后院里的一棵杂树竟有了些红色的叶子,显得斑斓起来。赵小明高举双臂做了一个深呼吸,心情如这秋意般清澈,昨天的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好天气,老狼请吃鸡~”赵小明独自站在房间里对着窗户唱着一支随口想到的曲子。一阵凉风吹过他的脊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赶紧抓了件汗衫套起来。
“好天气,好天气……”一路哼着,赵小明快乐地嗽洗,快乐地出门,快乐地在麦当劳吃到很少光顾的早餐,快乐地找到老杨打了一下午乒乓球,再快乐地看了一场电影,一天快乐的不知为了什么,一个人在夜幕降临回家路上还在唱,“好天气,好天气……”。
赵小明自己也觉察出来了。自从周天来了以后,他就没有这么真正开心过一天。见到他的每一天,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负担,都是害怕,都是恐惧,都是担心。在这些笼罩下的幸福感觉是一杯加了桔梗叶的糖茶,专治感冒发汗。赵小明的烧今天退了。他不再有任何奢望了,而一旦想开了,在明净的秋日里,天蓝叶红花黄苔绿什么纠结的心思都是罪过,不再被束缚羁绊,心如旷野,自由驰骋,想爱就去爱,想亲就去亲,真得道也。
原来生活真是美好的!
几家欢喜几家愁。第二天送萧静去机场之前,赵小明发现两人不太对劲。萧静的眼红红肿肿,周天始终落着脸。把行李放到车上以后,周天突然说,“小明,我不去机场送萧静了,麻烦你一直把她送上飞机好么?拜托你了。”
“你咋了?”赵小明被问得摸不着头脑,半晌才说,“小夫妻离别这么伤感?终归要送的哟。”
“不了,真的拜托你,小明。”周天语气很执着。萧静勉强堆起笑容说,“小明,周天有些不舒服,就不让他去了。”说着默默地上了车,周天替她关上车门。隔着玻璃窗赵小明看到周天的落寞的眼神,竟是含着熠熠的泪光。萧静摇下玻璃,两人深情地对望了好久,萧静伸出一只手,周天两手紧紧捧住。
“我走了。自己照顾自己,周天。”
“你放心,有小明在。”
赵小明等得有些不耐烦,懒得听他们的情话。终于萧静摇上玻璃,说了声走吧,小明。一路上赵小明也没能琢磨透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情人相思太久,离别的时候怕感伤,周天就不愿去送萧静了?也不象,要么周天真是发疯,不要萧静了?难道,两人分手了?!
想到这里,赵小明吓出一身汗来。随即越想越有道理,联想起以前周天对他说过的爱一个人,被一个人爱的话来,都是预兆。
机场,萧静一路无语,赵小明拉着行李跟着。到临上飞机的时候,萧静去售卖机买了两根雪糕,递给赵小明一根。赵小明毛手毛脚地接过来没接稳,雪糕掉在地上,剥开包装纸,已经一截为二了,只好用手捧着吃。看着赵小明,萧静突然就开心地笑起来。赵小明也自嘲地陪着傻笑。
“赵小明你真的很可爱,周天说的没错。”萧静说。
“是么。呵呵。”赵小明打着哈哈。
“下次来加洲玩,和周天一起来。”
“一定一定。”
吃完雪糕,要进机口了。萧静欲言又止,几次啜嚅,还是回头对赵小明说,“小明,以后你多照顾周天,要对他好。”
浅笑着,还是有些不自然。大厅落地玻璃窗外,天却很蓝。
二十八
Ah-may回来了,送给赵小明一张CD,因为赵小明快要过生日了。
“你去纽约了?”赵小明知道只有纽约中国城才有最新的中文CD卖。
“是啊。”Ah-may从纽约回来,兴致很高。她知道赵小明喜欢王菲的歌,正好王菲出了新专辑。赵小明笑嘻嘻地问。“怎么最近老往纽约跑?费城那个换工作了?”“什么费城那个的,本姑娘男朋友在纽约。不去纽约去哪里?”Ah-may从来没有这么心直口快过。赵小明赶紧顺藤摸瓜问道:“什么?!你什么时候该吃素了?有新情况不告诉哥们?”Ah-may嘿嘿冷笑,“这不是告诉你了么?花都替我收了几回了还装糊涂?人家让我谢谢你,下次一起去纽约玩,他请你吃饭。”赵小明乐道,“好啊,好啊。真是个带把的?”Ah-may挑起双眉,佯怒道,“你以为我是谁啊?我要告你歧视我。”赵小明赶紧道,“别别,我从来就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你不要告我歧视告我性骚扰得了。”Ah-may这才绷不住笑了起来,赵小明问,“合格不?有
我这么帅么?身上有毛不?”Ah-may没好气地叫道,“滚滚滚!就说不能说给你听。别明儿见了把他给拐了。”赵小明故做大吸一口凉气,“哇!这么帅啊--,下回给带回来,我来检验一下如何?”Ah-may说,“不劳动你,我亲自检验过了。你还是去勾引那个姓周的。”
“你保证你那个一定直?”赵小明问。
“一--定。”Ah-may不耐烦地说。
“真有高潮?”赵小明打破砂锅问到底,“男人很会装的哦。”
“那你给我装个高潮试试看。”Ah-may将计就计,“让让我体验一下你的演技。”
赵小明“哼呀啊呀”叫了两声,吐了吐舌头,“还是算了,你赚我赔的买卖不做。”
“嘿!你还以为你是处男啊?”ahmay说。
赵小明灰溜溜败下阵来,他觉得理亏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真不再是处男了。那也没什么羞耻,只是被ah-may这么一说,好象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Ah-may何等敏锐,试探着就问,“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尝了什么甜头了?”
“没有。”
“呵呵,周天那小子对你怎么了?”
“没有啦。”
“说实话!他可跟我啥都讲了哦。”
“他跟你说什么了?你什么时候碰到他了?”
“嘻嘻,你先坦白。”
“我没什么可以坦白的。”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好好好,”赵小明知道吴梅轻易不撒大慌,不免也有些担心,
“我只不过和他睡了一觉,昨晚上下雨他没回去睡这里。睡觉而已,100%pure sleep。”
“Really?I don't believe it。”
“信不信由你啦。他跟你说什么了?”
“哎--可怜见的。我回来那会儿,他坐在咱们家楼底下台阶上发呆,眼圈红红的。我说周天你在这儿干吗呢,他说你去送他女朋友去机场了。我问他有什么事儿吗?他说没事,就要走。”
“你干吗不留住他问问?”
“我当然留住他了罗。我把他让进屋坐下来,我琢磨他心里有事。在知心姐姐我的开导下,他就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Ah-may面带骄傲地讲了起来。
“他都说了什么?”赵小明又激动又好奇。
“他啊,他说你勾引他成了同性恋,他只好把女朋友给甩了。”
“放屁!你不要骗我,他到底讲什么了嘛。”
“你不说实话倒要我讲实话。你先告诉我,你那天晚上怎么勾引他的。”
“我没勾引他呀!我……,没做什么呀。”
“噢,那他也没说什么呀。”
“Shit!我……,我不过就搂着他亲了一下而已嘛。”
“喔!就搂着……亲了一下而已--嘛。哈哈哈哈。”Ah-may大笑起来,“就知道你小子色心太重,把持不住。”
“你倒是说,他跟你讲了什么?”
“哎,你这几天没发觉他们两个有什么不对么?”
“不对?摁……倒是有一点。他女朋友临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摁。”Ah-may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那是真的了,周天跟我说,他们分手了。”
“什么?!”赵小明惊呆了。回想几天来发生的事一幕幕,还有周天那总是无奈地苦笑的脸,
他突然明白了,这是真的!但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我怎么知道?”Ah-may说,“我还想问你呢。周天这孩子眼泪汪汪地,什么也不肯说,只说,ah-may姐,以后你会明白的,你会明白的。唉,可怜的孩子。”
“你就别装祥林嫂了!”赵小明紧缩眉头,“真是的,怪不得他不肯去送萧静去机场,反倒让我一个人去。你知道么,萧静临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让我多照顾周天呢。我以为是客套话,看来竟是伤心的告白。唉,跟我说又有什么用呢?我是想啊,可周天他又不是gay。”
听赵小明讲了几天来原原本本的经过,Ah-may也陷入沉思,半晌,她突然叫道,“赵小明!你死定了!”赵小明吓了一跳。Ah-may两手支在脑门上,在客厅里边走边叫,“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你疯了?我死定了?我怎么了?”赵小明满脸疑惑,看着ah-may。Ah-may苦笑着摇头说道,“赵小明,你最好去好好问问周天。也许……我的怀疑是多余的,但是我有一种很强的预感,你完了。”
“到底怎么了?你猜什么了?”赵小明成了丈二的和尚。
“不要再问我,在事情水落石出以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有一句话要奉劝你。”
“什么话?”
“如果你真爱周天,你就快去追--!”Ah-may说完,进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了门,只留下赵小明傻楞楞地站在那里。面对ah-may突然疯疯癫癫的话,他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他想这样分析下来,周天和萧静应该是分手了。但是他们分手,又和我赵小明有什么关系呢。虽然我对他一往情深,甚至有时控制不住自己,又是抱又是亲,但是每每周天的反应总是轻描淡写,觉得赵小明是跟他开玩笑,哥们一般。如果说他们真是分手了,那也不等于说我就有机会啊,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何况性倾向。Ah-may也真是的,自己的感情可以在男女之间跳来跳去,可她本来就比较西化,而且大概是和自己一个gay住这么久,友谊爱情可以混为一谈,可是人生的戏,并不那么简单。没到落幕的时候,每个人的角色还是要忠实地演下去。
音响中王菲恹恹地唱,赵小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遥控音量开大了,歌声飘了起来,
半途而废--你无所谓,少了自由怎能海阔天空,
真是--自作自受自怜
半途而废--你不后悔,义无返顾,断了退路,还谈什么幸福,你又何苦
……
生日快到了,二十四岁的生日。去年倒是请了一干好友出去大吃了一顿。今年呢?赵小明想着是不是要开个party来庆祝一下,又觉得最近心情太烦,不愿意大搞。跟ah-may一商量,她怂恿赵小明只请周天来,他们三人来个小范围庆祝。吴梅提到周天的时候特别兴奋,似乎要豪情万丈地促成一件惊天动地的伟业。赵小明对她的热情不以为然,对她不明原因的看好周天更是莫名其妙。是不是恋爱中的人特别希望别人也个个怀春?
生日在礼拜四,赵小明想着这几天跟周天说一声,顺便探探他的口气。没想到这天早上见到教授,教授告诉他他们投在在加州的会议的论文已经接受了,并且放在主要的论坛上。赵小明写完那篇东西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压根儿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教授说我给你上周就留了条,你没见到么?赵小明问说留在哪里?我办公桌?他没有看见。教授笑着看着他平时毛手毛脚做事还利索的学生,愉快地告诉他说,“礼拜四我和你就去加州,先去看一个朋友在一个大公司的实验室,他们做一些和我们比较相近的东西。”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烟斗,赵小明见风识势赶紧把门关上,“下礼拜正好就接上开会。你这几天准备一下,手头的实验先停一下,把那篇文章做些薄膜。”老头笑得开心,赵小明听了直叫娘。也是怪自己不好,头昏得只知道恋啊爱啊。只见老头从一个信封里抽出两张纸,说,“看,孩子,我们的票都定好了!我知道你这阵子干活干得辛苦,我们参观完到开会还有个几天,我给你几天假去放松放松。”赵小明忙不迭地点头挤笑容。他知道老头的女儿在斯坦福读书,八成也是假公济私去看女儿罢了。
走出老头的办公室,赵小明一肚子的气,就知道按自己的意思对别人好,你知道人家要不要么?知不知道礼拜四是老子的生日耶!
中午要吃饭的时候,赵小明心里还挂念着周天,也不知道他经过了这次情变心情怎样,一边走一边希望着能在饭厅碰到他。到了饭厅刚进门,就看到了周天熟悉的身影,正斜背着门在靠窗的桌子,边上却是张祖杰。赵小明赶紧闪到一旁挑菜的地方,却见他们两人正饶有兴致地谈着什么,说着还一边笑着。赵小明心里很不是滋味,见到张祖杰本来就够尴尬的,他料想张祖杰也不至于把什么事都告诉周天,但是也不想凑过去三个人坐一起。情急之下只好溜。看着两人讲得起劲,没有丝毫注意旁人,赵小明一个疾步就从门口溜了出去。
人虽出来了,赵小明还是惦记着。他开车去了一家中国店买了份大排饭,坐在比较空的店堂里慢慢吃着。他很想知道他们两人到底在聊些什么。也许是自己多心,他们不过是聊些日常学习,系里的杂事,看样子周天也并不是很消沉的样子。却难道是ah-may骗了他?不会的。自己的知觉告诉自己周天这一阵真是有些异样。或许真如周天自己讲的,他并不爱萧静?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一种解脱,做决定的时候象做手术,是痛苦的,然而手术成功的话,就是应该快乐起来。希望是这样吧。想着想着,赵小明也释怀了许多,毕竟他也体验过相似的痛苦,即使不是相同的,爱的伤害都是相通的感觉。神思一返,发现米饭扒拉得差不多了,两块大排倒是动也没动,于是顾不得体面,手抓起排骨大啃起来。
既然老头让他停实验准备走,赵小明就懒下来,去实验室整理了一通,把文章文件拷到软盘上准备带回家去做。校园里阳光明媚,看着周围的忙碌的人们,唯有他轻松得象放了假,又生出些无聊来。前一阵和周天天天混一起,已经把周天的课程安排摸得一清二楚,想起他今天下午也是没课的,就想立即去找他。周天来美国日子还短,新生又是只要上课考试就可以,他还有睡午觉的习惯,为此赵小明还把他笑过一通,现在他应该在家里睡午觉。于是赵小明就到他宿舍楼去找他。
敲了门,里面没动静。赵小明等了一会,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正要走的时候,门就开了条缝,周天穿着平角裤,还是穿了件背心,睡眼朦胧。
“小明……”
“就知道你这懒鬼在睡午觉。”
周天白了他一眼,把门砰地关上了。还没等赵小明反应过来,周天又把门开了,又象生气又象开玩笑说,“进来吧,进来吧。”赵小明一把上前就把周天的脖子掐住,“小赤佬,敢耍你大哥!”
周天挣脱了,兀自向前走,到了床边又啪地躺下了。
“我说你怎么大白天睡什么大头觉。”
周天翻了个身,四脚八叉地仰在床上,眼睛又懒懒地闭上了,赵小明在床头坐下,周天松松的短裤上的褶子让他看了心痒不已,就用力地拍了拍周天的大腿,“起来起来,少爷来了你要伺候我才对呀。”周天一骨碌坐起来,又佯装不支倒了下去,“少爷你自便吧,本小姐病了。”赵小明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赵小明不知怎么开口,于是说,“我礼拜四要走了。”
“哪里去?”周天眼皮都不抬问道。
“加州,三藩。”
“去干什么?”
“开会。”
“很不错啊。”
赵小明想了想,说,“我想去看看你女朋友。”
“……,我们分手了。”周天淡淡地说,不带一些感情色彩。赵小明虽然预料到,却也心里一震,“你昨天为什么没告诉我?”
“……”
“为什么?”赵小明低下头,凑近周天,一只手轻抚他的脸庞。周天仿佛不曾察觉,任他摩挲,依旧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可是你也瞒了我很多事情。”
赵小明心猛地跳了一下,几乎不敢去看周天,垂着眼低低地问,“吴梅都跟你说什么了?”一边盘算着,到底ah-may跟他吐了多少真言,此时只怕是他知道一点就得承认一点了。
“你和她的关系啊。她跟我说她也是很喜欢你,只是你不喜欢她,所以没得做情人,只好就开开心心做朋友。”
“她瞎扯,你信她的。她是编了来安慰你来的。”
“你别否认。有人对你好你难道没有感觉么?”
“你不知道的,她对我好是另外一种好,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周天听了倒微微笑了起来,“她对你好不是男女之间的好?你是掩耳盗铃罢了。”
“真的,很多事情你不知道的。”
“真的么?”周天睁开眼,盯着赵小明的眼睛,凛凛的目光让他有一种恐惧,他只有逃避。
“那么,小明,你既然不告诉我,我又怎么知道呢?所以你也不要管我的事。”
二十八
Ah-may回来了,送给赵小明一张CD,因为赵小明快要过生日了。
“你去纽约了?”赵小明知道只有纽约中国城才有最新的中文CD卖。
“是啊。”Ah-may从纽约回来,兴致很高。她知道赵小明喜欢王菲的歌,正好王菲出了新专辑。赵小明笑嘻嘻地问。“怎么最近老往纽约跑?费城那个换工作了?”“什么费城那个的,本姑娘男朋友在纽约。不去纽约去哪里?”Ah-may从来没有这么心直口快过。赵小明赶紧顺藤摸瓜问道:“什么?!你什么时候该吃素了?有新情况不告诉哥们?”Ah-may嘿嘿冷笑,“这不是告诉你了么?花都替我收了几回了还装糊涂?人家让我谢谢你,下次一起去纽约玩,他请你吃饭。”赵小明乐道,“好啊,好啊。真是个带把的?”Ah-may挑起双眉,佯怒道,“你以为我是谁啊?我要告你歧视我。”赵小明赶紧道,“别别,我从来就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你不要告我歧视告我性骚扰得了。”Ah-may这才绷不住笑了起来,赵小明问,“合格不?有我这么帅么?身上有毛不?”Ah-may没好气地叫道,“滚滚滚!就说不能说给你听。别明儿见了把他给拐了。”赵小明故做大吸一口凉气,“哇!这么帅啊--,下回给带回来,我来检验一下如何?”Ah-may说,“不劳动你,我亲自检验过了。你还是去勾引那个姓周的。”
“你保证你那个一定直?”赵小明问。
“一--定。”Ah-may不耐烦地说。
“真有高潮?”赵小明打破砂锅问到底,“男人很会装的哦。”
“那你给我装个高潮试试看。”Ah-may将计就计,“让让我体验一下你的演技。”
赵小明“哼呀啊呀”叫了两声,吐了吐舌头,“还是算了,你赚我赔的买卖不做。”
“嘿!你还以为你是处男啊?”ahmay说。
赵小明灰溜溜败下阵来,他觉得理亏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真不再是处男了。那也没什么羞耻,只是被ah-may这么一说,好象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Ah-may何等敏锐,试探着就问,“
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尝了什么甜头了?”
“没有。”
“呵呵,周天那小子对你怎么了?”
“没有啦。”
“说实话!他可跟我啥都讲了哦。”
“他跟你说什么了?你什么时候碰到他了?”
“嘻嘻,你先坦白。”
“我没什么可以坦白的。”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好好好,”赵小明知道吴梅轻易不撒大慌,不免也有些担心,“我只不过和他睡了一觉,昨晚上下雨他没回去睡这里。睡觉而已,100%pure sleep。”
“Really?I don't believe it。”
“信不信由你啦。他跟你说什么了?”
“哎--可怜见的。我回来那会儿,他坐在咱们家楼底下台阶上发呆,眼圈红红的。我说周天你在这儿干吗呢,他说你去送他女朋友去机场了。我问他有什么事儿吗?他说没事,就要走。”
“你干吗不留住他问问?”
“我当然留住他了罗。我把他让进屋坐下来,我琢磨他心里有事。在知心姐姐我的开导下,他就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Ah-may面带骄傲地讲了起来。
“他都说了什么?”赵小明又激动又好奇。
“他啊,他说你勾引他成了同性恋,他只好把女朋友给甩了。”
“放屁!你不要骗我,他到底讲什么了嘛。”
“你不说实话倒要我讲实话。你先告诉我,你那天晚上怎么勾引他的。”
“我没勾引他呀!我……,没做什么呀。”
“噢,那他也没说什么呀。”
“Shit!我……,我不过就搂着他亲了一下而已嘛。”
“喔!就搂着……亲了一下而已--嘛。哈哈哈哈。”Ah-may大笑起来,“就知道你小子色心太重,把持不住。”
“你倒是说,他跟你讲了什么?”
“哎,你这几天没发觉他们两个有什么不对么?”
“不对?摁……倒是有一点。他女朋友临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摁。”Ah-may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那是真的了,周天跟我说,他们分手了。”
“什么?!”赵小明惊呆了。回想几天来发生的事一幕幕,还有周天那总是无奈地苦笑的脸,他突然明白了,这是真的!但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我怎么知道?”Ah-may说,“我还想问你呢。周天这孩子眼泪汪汪地,什么也不肯说,只说,ah-may姐,以后你会明白的,你会明白的。唉,可怜的孩子。”
“你就别装祥林嫂了!”赵小明紧缩眉头,“真是的,怪不得他不肯去送萧静去机场,反倒让我一个人去。你知道么,萧静临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让我多照顾周天呢。我以为是客套话,看来竟是伤心的告白。唉,跟我说又有什么用呢?我是想啊,可周天他又不是gay。”
听赵小明讲了几天来原原本本的经过,Ah-may也陷入沉思,半晌,她突然叫道,“赵小明!你死定了!”赵小明吓了一跳。Ah-may两手支在脑门上,在客厅里边走边叫,“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你疯了?我死定了?我怎么了?”赵小明满脸疑惑,看着ah-may。Ah-may苦笑着摇头说道,“赵小明,你最好去好好问问周天。也许……我的怀疑是多余的,但是我有一种很强的预感,你完了。”
“到底怎么了?你猜什么了?”赵小明成了丈二的和尚。
“不要再问我,在事情水落石出以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有一句话要奉劝你。”
“什么话?”
“如果你真爱周天,你就快去追--!”Ah-may说完,进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了门,只留下赵小明傻楞楞地站在那里。面对ah-may突然疯疯癫癫的话,他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他想这样分析下来,周天和萧静应该是分手了。但是他们分手,又和我赵小明有什么关系呢。虽然我对他一往情深,甚至有时控制不住自己,又是抱又是亲,但是每每周天的反应总是轻描淡写,觉得赵小明是跟他开玩笑,哥们一般。如果说他们真是分手了,那也不等于说我就有机会啊,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何况性倾向。Ah-may也真是的,自己的感情可以在男女之间跳来跳去,可她本来就比较西化,而且大概是和自己一个gay住这么久,友谊爱情可以混为一谈,可是人生的戏,并不那么简单。没到落幕的时候,每个人的角色还是要忠实地演下去。
音响中王菲恹恹地唱,赵小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遥控音量开大了,歌声飘了起来,
半途而废--你无所谓,少了自由怎能海阔天空,
真是--自作自受自怜
半途而废--你不后悔,义无返顾,断了退路,还谈什么幸福,你又何苦
……
生日快到了,二十四岁的生日。去年倒是请了一干好友出去大吃了一顿。今年呢?赵小明想着是不是要开个party来庆祝一下,又觉得最近心情太烦,不愿意大搞。跟ah-may一商量,她怂恿赵小明只请周天来,他们三人来个小范围庆祝。吴梅提到周天的时候特别兴奋,似乎要豪情万丈地促成一件惊天动地的伟业。赵小明对她的热情不以为然,对她不明原因的看好周天更是莫名其妙。是不是恋爱中的人特别希望别人也个个怀春?
生日在礼拜四,赵小明想着这几天跟周天说一声,顺便探探他的口气。没想到这天早上见到教授,教授告诉他他们投在在加州的会议的论文已经接受了,并且放在主要的论坛上。赵小明写完那篇东西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压根儿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教授说我给你上周就留了条,你没见到么?赵小明问说留在哪里?我办公桌?他没有看见。教授笑着看着他平时毛手毛脚做事还利索的学生,愉快地告诉他说,“礼拜四我和你就去加州,先去看一个朋友在一个大公司的实验室,他们做一些和我们比较相近的东西。”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烟斗,赵小明见风识势赶紧把门关上,“下礼拜正好就接上开会。你这几天准备一下,手头的实验先停一下,把那篇文章做些薄膜。”老头笑得开心,赵小明听了直叫娘。也是怪自己不好,头昏得只知道恋啊爱啊。只见老头从一个信封里抽出两张纸,说,“看,孩子,我们的票都定好了!我知道你这阵子干活干得辛苦,我们参观完到开会还有个几天,我给你几天假去放松放松。”赵小明忙不迭地点头挤笑容。他知道老头的女儿在斯坦福读书,八成也是假公济私去看女儿罢了。
走出老头的办公室,赵小明一肚子的气,就知道按自己的意思对别人好,你知道人家要不要么?知不知道礼拜四是老子的生日耶!
中午要吃饭的时候,赵小明心里还挂念着周天,也不知道他经过了这次情变心情怎样,一边走一边希望着能在饭厅碰到他。到了饭厅刚进门,就看到了周天熟悉的身影,正斜背着门在靠窗的桌子,边上却是张祖杰。赵小明赶紧闪到一旁挑菜的地方,却见他们两人正饶有兴致地谈着什么,说着还一边笑着。赵小明心里很不是滋味,见到张祖杰本来就够尴尬的,他料想张祖杰也不至于把什么事都告诉周天,但是也不想凑过去三个人坐一起。情急之下只好溜。看着两人讲得起劲,没有丝毫注意旁人,赵小明一个疾步就从门口溜了出去。
人虽出来了,赵小明还是惦记着。他开车去了一家中国店买了份大排饭,坐在比较空的店堂里慢慢吃着。他很想知道他们两人到底在聊些什么。也许是自己多心,他们不过是聊些日常学习,系里的杂事,看样子周天也并不是很消沉的样子。却难道是ah-may骗了他?不会的。自己的知觉告诉自己周天这一阵真是有些异样。或许真如周天自己讲的,他并不爱萧静?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一种解脱,做决定的时候象做手术,是痛苦的,然而手术成功的话,就是应该快乐起来。希望是这样吧。想着想着,赵小明也释怀了许多,毕竟他也体验过相似的痛苦,即使不是相同的,爱的伤害都是相通的感觉。神思一返,发现米饭扒拉得差不多了,两块大排倒是动也没动,于是顾不得体面,手抓起排骨大啃起来。
既然老头让他停实验准备走,赵小明就懒下来,去实验室整理了一通,把文章文件拷到软盘上准备带回家去做。校园里阳光明媚,看着周围的忙碌的人们,唯有他轻松得象放了假,又生出些无聊来。前一阵和周天天天混一起,已经把周天的课程安排摸得一清二楚,想起他今天下午也是没课的,就想立即去找他。周天来美国日子还短,新生又是只要上课考试就可以,他还有睡午觉的习惯,为此赵小明还把他笑过一通,现在他应该在家里睡午觉。于是赵小明就到他宿舍楼去找他。
敲了门,里面没动静。赵小明等了一会,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正要走的时候,门就开了条缝,周天穿着平角裤,还是穿了件背心,睡眼朦胧。
“小明……”
“就知道你这懒鬼在睡午觉。”
周天白了他一眼,把门砰地关上了。还没等赵小明反应过来,周天又把门开了,又象生气又象开玩笑说,“进来吧,
进来吧。”赵小明一把上前就把周天的脖子掐住,“小赤佬,敢耍你大哥!”
周天挣脱了,兀自向前走,到了床边又啪地躺下了。
“我说你怎么大白天睡什么大头觉。”
周天翻了个身,四脚八叉地仰在床上,眼睛又懒懒地闭上了,赵小明在床头坐下,周天松松的短裤上的褶子让他看了心痒不已,就用力地拍了拍周天的大腿,“起来起来,少爷来了你要伺候我才对呀。”周天一骨碌坐起来,又佯装不支倒了下去,“少爷你自便吧,本小姐病了。”赵小明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赵小明不知怎么开口,于是说,“我礼拜四要走了。”
“哪里去?”周天眼皮都不抬问道。
“加州,三藩。”
“去干什么?”
“开会。”
“很不错啊。”
赵小明想了想,说,“我想去看看你女朋友。”
“……,我们分手了。”周天淡淡地说,不带一些感情色彩。赵小明虽然预料到,却也心里一震,“你昨天为什么没告诉我?”
“……”
“为什么?”赵小明低下头,凑近周天,一只手轻抚他的脸庞。周天仿佛不曾察觉,任他摩挲,依旧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可是你也瞒了我很多事情。”
赵小明心猛地跳了一下,几乎不敢去看周天,垂着眼低低地问,“吴梅都跟你说什么了?”一边盘算着,到底ah-may跟他吐了多少真言,此时只怕是他知道一点就得承认一点了。
“你和她的关系啊。她跟我说她也是很喜欢你,只是你不喜欢她,所以没得做情人,只好就开开心心做朋友。”
“她瞎扯,你信她的。她是编了来安慰你来的。”
“你别否认。有人对你好你难道没有感觉么?”
“你不知道的,她对我好是另外一种好,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周天听了倒微微笑了起来,“她对你好不是男女之间的好?你是掩耳盗铃罢了。”
“真的,很多事情你不知道的。”
“真的么?”周天睁开眼,盯着赵小明的眼睛,凛凛的目光让他有一种恐惧,他只有逃避。
“那么,小明,你既然不告诉我,我又怎么知道呢?所以你也不要管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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