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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北京的雪竟然不小,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下雪了,踩着这样的雪,发出吱吱的声音,去新街口找一张齐豫的很老的CD,那家小店里竟然放着黄莺莺的《我曾爱过一个男孩》,上大学的时候,熄灯以后经常翻来覆去的听这首歌,我曾爱过一个男孩,他说我象花一般妩媚,在每个月光的晚上,他来到我窗前歌唱。。。但是我是男性,而且还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男孩。
有时候想想这样的事情,就象张爱玲说的一样,会把自己吓一跳,竟然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大学毕业两年了,也就是说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在见到他之前,我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真的不信,就算是我无比的迷恋于宝黛的木石前盟。96年9月5日的事情,总觉得只要年份里还带着9字头,那就离我不远,事实上却已经跨入了21世纪的第三个年头了,呵呵,扯远了。我记得我那天在新生报道处交款,操着南方人的普通话和人羞涩的打着招呼,我听见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人在说:“我也是意大利语专业的。”我转过头去,是个个子不高,肤色微黑的男孩,很是俊朗的样子,学这个专业的人不多,我想我们以后可能在同一个宿舍里,我朝他微微一笑,他也很友好的向我点点头,那个时候我想,就是这样的了,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了。那天,微风,少云,枝头树叶刚开始泛黄。
后来我们真的在一个宿舍,而且都睡上铺,我就在他斜对面,我们都不是睡觉很好的人,夜里总能听到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第二天我就问他,是不是晚上没有睡好啊,然后他就对着我把这句话重复一遍,他不是多话的人,我也不是,可在那段日子里,却是达成了很微妙的默契。他逃课很厉害,而且总是把自己的床铺搞的很乱,有时候下课回宿舍,却经常看到他睡在我的床上,还会弄上很多烟灰,我想也许他在我这里是分外放松的,从来不需要在乎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有这样的想法时,我总是觉得很开心。
其实他很早就和我说过他女朋友的事情,我也并不是很难受,因为我很明白,我所要的东西只是开在彼岸的花朵,今生今世我也许无法企及。大三的时候,因为同要去欧洲实习,所以就更有充足的理由不去上自习。99年七月份的一个晚上,我们坐在学校的大草坪上,喝着啤酒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他说他其实很想在毕业后留在北京,但他女朋友的条件是不可能到北京来工作的,我当时劝他还是回广州比较好,我是真心这么想,因为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从欧洲回来没有多长时间,他的工作便定了,广州的一家很好的公司,那个时候,我想我真的没有看错人。
毕业的前夕,我们宿舍到网吧联网打帝国时代,作为对学生时代的告别,我和他分在不同的组,每次他大兵进攻我阵地的时候,我总是撤走自己所有的兵力,听他在一边兴奋的大叫,我竟然很莫名其妙的满足。
2000年7月2日离开学校的,因为我还要回北京来工作,所以让宿舍的哥们就不要到火车站送我了,但他坚持一定要送。火车站人很多,我们和以前一样的沉默多于交谈,后来听见了火车的鸣笛声,我想,黄莺莺的前奏来了,我很快的逃入检票的人群,没有哭,也没有借用这个也许是唯一有正当理由的机会去拥抱这个我渴望了多年的身体。
毕业以后一直联系着,有时候北京下雪了,我就给他发短信息告诉他这里下雪了,依然是这样淡淡的关系,我很满足。我工作单位很好,但我实在适应不了那种形式主义的东西,工作了两年以后就辞职了,交了违约金,办好了户口和档案的关系,把自己的家当都存放在了一个朋友的家里。工作很失意,和家人的矛盾也越来越大,也没有很亲密的感情寄托,那时候,我想出去散散心,于是沿着青海湖,嘉峪关,敦煌到新疆作了一次自认为很奢侈的旅行。
其实一个人旅行并没有让我放松,虽然我不停的对自己说,佛说,历尽万水千山,犹如清风拂面,可我不是佛陀,在青海湖边上,对着蔚蓝的湖水,金黄的油菜花我毫无理由的放声大哭,有人说,高山上的湖水是躺在地球表面的一颗眼泪,那么说,我枕边的眼泪就是挂在你心间的一面湖水。后来在玉门关边,他打电话过来, 他说他可能很快就要结婚,问我能不能近期去看他一下,我答应了。在游完天池以后,我就南下,换了一趟车,总共76个小时,到广州的时候,我近于崩溃。
在他那里住了两个多星期,我坚持睡地铺,每天晚上我对着他近乎裸体的身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折磨,我曾经想过,只要我提出来,他一定会答应我的,但我没有,只是有一次在他熟睡的时候,我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很粗糙,我却再一次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靠着一根接一根的烟和阳台上的微风平静下来,张爱玲说,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是最悲哀的诗句,因为执手以后,就是放手。
然而我总觉得一些原来存在的东西在慢慢的逝去,我和他之间越来越隔着一座冰山,也许我看到的只是那冰冷的幻象而已。他让我晚上和他以及他的同事一块儿吃饭,我坚持没有答应,因为我刚从这样的交际场合解脱出来,他也没有再坚持,但当我到餐馆的时候,发现他的同事都在,他的上司和上司的上司都在,我没有给他面子,愤然离去。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去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两刀,我觉得自己的最后的幻象也在幻灭,我不曾要求什么,只要他以后将给予一个女人的呵护和理解的十分之一就够了。他替我包扎好伤口后,他给医院打电话,我对他说,只要你打的话,我在自己的颈动脉上再来一刀。整整一个晚上,我们没说什么,只是不停的抽烟,他曾经对我说对不起,我说,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对你很失望罢了。
在他上班的时候,我离开了他的家,我本想给他留张纸条,我最终没有,留下一张我最喜欢的CD,三毛作词,齐豫演唱的《回声》,三毛在里边说:过得了第一夜,就过得了第二夜,这样的日子不难,只是慢了。离开的时候,我把手机扔在了他家小区的喷泉中,突然觉得很好笑,曾经听人说过,电影是原创,生活是COPY,原来真的是这样的。在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对自己发过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此生此世不会再踏入广州一步,很短的时间,却是觉得恍若前尘,广州慌乱的大地渐渐的下沉后退,我不曾回头,是劫是缘,都不想再管。
我还是回到了北京,我不想离开北京,我想在一个梦想开始的地方再重新开始,有时候下班回去很晚,我就沿着长安街慢慢的走,在晴朗的冬夜里,可以看到星星,总会觉得无比的平安喜乐,荡漾在无边无际的回忆里。毕竟他曾经是在乎我的,毕竟我曾经握过他的手,毕竟经过了这样的悲哀我还是活了下来。黄磊在《夜奔》的结尾处指着两个坟墓说,这个埋着我的妻子,这个埋着我的爱人,我想在我死以后,他会指着我的坟墓对别人说,这里埋葬着我最亲爱的朋友,这样我就满足了。
曾经听Sarah brightman翻唱Paul simon的《Scarbourough fair》,把sh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改成了h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我想过,h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和he used to be a true love of mine有没有什么区别,是不是对黄莺莺而言,曾经就意味着不再,但我想,对我而言,曾经是没有终结的,也许是这样的,刹那即永恒。在我们都七十岁的那年,我会和杜拉斯的情人一样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爱他,我一直爱他,我将一直爱他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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