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记了爱情的很多细节,那些细节在发生的瞬间都曾让我以为会终生难忘,但现在它们却总是让我陷入迟疑和迷惑,曾经的细枝末节就象迁徙的候鸟,在冬季来临之前便已音讯渺茫。所有的一切都使我开始怀疑事情本身的真实程度,我变得多疑,我的举止开始如同一只丧失了方向感的动物,因为体内尚存的勃勃野心而显得尤其悲哀且可笑。
我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他的一切,并且置身事外。我还年轻,没必要为短暂的激情改变自己的生活坐标,我告诫自己。是的,我和他之间经常会没有1毫米的距离,但是,他永远不会有机会渗透进我的灵魂深处,那样的代价是我不想也无法负荷的。在如此的心情里,我全然接受着他所有纠缠不清的暧昧,令人不快的传闻和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毕竟.......这一切与我的生活秋毫无犯。
有一种人,你是必须懂得和他保持某种安全距离的,在这个世界的某些区域只能选择逃开,原因不是怯懦,我只是认为人应该学会遵循游戏的规则,不喜欢用流泪的方法去蒸发体内的水分,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体内的水分保持平衡,生命力是属于自我的,没必要交给别人去打磨.
但,这种保持平衡的方式居然也开始让我感到疲惫。
比如早早归家的晚上,草草打发掉简单的晚餐,在电脑前坐下回复一些早就该回的信件,心里的散漫如同秋季的旷野,信手点起香烟的时候,就会一不小心发现手中拿的也许是他留下的打火机。他经常会突如其来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如同一个美丽的幻像般破门而入。我们闲谈或者一起看碟一起睡觉直到他次日早上离开,他留下的背包,手机,手表,白色的烟蒂和凌乱的床铺,而每一次恢复原状的过程就象重建战后的城市,让人精疲力竭。
我曾不止一次在枕边发现过他细软的发丝,乌黑而光泽,如同他的身体一般让我陷入迷惑。对于肉体的渴望从不使我感到可耻,我需要在汗水中听到他的呻吟,这里面无疑也存在着一层关系,彼此秘而不宣的关系。很多次在黑暗里注视他的呼吸,而每次他在黑色里苍白的蜷曲的姿势都让我感到不安,甚至恐惧,那是一种无依无靠的委屈,从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中散发出来,带着绝望的气息。这种惊人的压力,让我觉得自己将被急速的消耗殆尽,如同一条失去氧气的鱼。
我喝下过量的浓茶,因此开始失眠。我不知道他何时会打来电话,我认为那完全取决于他的一念之间。在我和他之间,他拥有1/2强的意志力,对此我完全无能为力。每次在深夜无力的被心血来潮的铃声闹醒,我都会怀疑他是否已经偷偷在我的身上做了某种印记,竟然会让我觉得且惊且喜。
那是凌晨2点,外面下着雨。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要来我这里。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躺在床上抽烟,却发现自己竟然如何也想不起他的脸,只有一些模糊的眼神和嘴角出现在脑子里,带着无懈可击的美丽。我经常会看着他的脸想一个问题,这样的一张脸还会有多久的美丽,2年?5年?也许这样的人是可以美丽到40岁的,但终究有限。一切有形的东西终将消失,我不知道那时他还会拥有什么------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也不是我能改变的吧,我不会参与他的未来,这一点我和他都清楚。所以在我和他的话题里从来没有明天,这是默契。
他开门径直走进来,穿着泛白的牛仔,乌黑的眼睛波光粼粼,踢掉脚上的耐克球鞋,就往厨房走去。我听见他倒冰水的声音,他似乎十分疲惫。疲惫时他总是这般沉默无语。
“很累吗?”我一边问他,一边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示意他坐到床边来。
“下雨的夜晚总是让人感到沮丧”他把头靠到我的肩上,发稍微微有点湿了,在我的脖颈边冰凉的掠过,“让我抱着你。”
他用双手慢慢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百无聊赖的意味。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是因为什么都不需要说?我和他之间沉默无言的时间越来越多,我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的压过来,那是他的全部重量吧,他平时是从不依靠谁的,我知道。纵然是我,给他的也是有限。伸出手去揽过他的肩膀,轻轻环住,没有明天的日子,两个人就是这么相对度过,在融化彼此的同时把彼此冻僵。
这里面没有对错,我们都试图说服自己。
我们喝了一点酒,开始看深夜的电视节目,心不在焉的说话,他始终靠在我的肩上,我的肩膀开始变得僵硬,但我还是照旧环抱着他。大雨使室温变得很低,我知道我需要他的体温,我需要闻着他发间的气息,我需要知道我被他需要,我需要。在这样的夜晚,我们只有彼此可以依靠。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我放开他,他侧过身去听,用我完全陌生的语气回答着。我转过身去,摸了一支烟,用眼睛搜寻着打火机,我不想听到任何与我无关的东西,因为这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我的清醒让我逃避介入。那是他的世界,在这个城市的不同地方,他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我不希望他有混淆,我想我表现出的清醒足够提示他,千万不要混淆。
“ 我想睡了,记得6:30叫醒我。”他扔下了电话,我点头,没有看他的脸。
关灯以后房间里的黑暗反倒似乎稀薄了很多,他静静的躺在我的怀里,我无法确定他是否已经入睡,或许只是一种凝固的依偎。我似乎走在了一个陌生的街道,阳光透过头顶绿色的树叶缝隙形成斑驳的光影,有不知名的白色的鸟在其间掠过,他的手温暖的伸过来,牵着我,发出美丽的光芒.......
这时我忽然醒了,发现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口,就如同休憩的鸟儿一样柔弱,我终于开始流泪。
他还是以那样依偎的姿势躺在我的怀里,我望着他的脸,似乎在瞬间浏览了一生。“也许每个人对爱的理解都会不同,有的人的爱情深,有的人的爱情浅。”我轻声的说着:“我们只是在错误时间相遇的两个人,我们遵循着这个世界教会我们的种种法则去对待爱情,所以我们永远只能隔着大海诉说爱情。这其间所有真实和纯洁都将被自私篡改,我们终将一无所有。也许有一天,我们因为某种偶然还可以重逢,那时一切的悲欢离合,所有曾经的感动都在一瞬间被唤起,今日的一切一切都会在时间里得到原谅,那时也许我们才会真正知道爱的意义。”
长久以来我们千辛万苦的努力,只是为了下决心将彼此遗忘,变成铁石心肠,多么可怕。
我忽然听到他在黑暗里回音似的喃喃自语:“也许只有在世界的末途,人才会明白爱情的定义为什么会是恒久的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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