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近 那么远

小新


 

<  (1)
  1999年9月5日,大二,从基础学院搬到主校区。空气中还有夏天的味道,晚风吹拂着宿舍窗外高大的槐树,夕阳红润着
  
  脸庞。我趴在二楼的窗台,无所事事。
  
  他就在那个时候闯入我的视线,从此成为我青春所有的颜色和味道。
  
  啦啦啦啦,生命是一首美丽的歌,啦啦啦啦,我试着活得一无所有……
  啦啦啦啦,我不要似是而非的生活,啦啦啦啦,这世界最困难就是快乐……
  
  这是我喜欢的歌词和音乐,最要命的是他浅浅的,像米黄色纯棉衬衫一样柔软而纯洁的吟唱,顿时让我陶醉。
  
  那个穿白色背心的少年,短短的头发,干净的脸庞,坐在槐树下,怀抱吉他。微风佛过,像一副画。
  
  他叫王斌,就和我住同一层楼,同一个学院,不同的专业。
  
  (2)
  1999年10月18日,我们一起庆祝“花儿”组合获得代表全省大学生参加华东地区决赛的资格。他是“花儿”的吉他手,
  
  那时候我们还不熟,跟我关系密切的一个老乡是主唱,所以我也被拉去凑了份子。
  
  那天他依然穿着白色背心,格子衬衫系在腰间。
  
  在电教的台阶上,我们一排排坐着,男男女女,抱着啤酒,唱歌一些那个年纪的歌曲。
  我像每个恋爱的孩子一样,在大街上,琴弦上,寂寞惆怅……
  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台阶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夜静得只有我们的呼吸。
  
  “我失恋了”,老乡说。
  “我——失——恋——了!”老乡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失恋了,我失恋了,我失恋了……回声刺耳。
  
  老乡抱着酒瓶,踉踉跄跄,一不小心,他扑到在我的身上。
  玻璃瓶碎了,惨叫!
  ……
  
  清晨醒来,我的手握在王斌的手心,他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失措。
  
  他一直没有告诉我,在背我来医院的路上,他的鞋里一直有一块碎玻璃。
  
  (3)
  2000年12月24日,大三,平安夜。我们在新后520上自习。“520”是情侣们的最爱,而我们却要故意在这里“捣乱”。
  
  不过今天,情侣们都去狂欢了。
  
  10点30,照例是教室第一次停电的间隙时间。我倒在他的肩头,静静的听着彼此的呼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这10分钟的短暂黑暗,却是我每天最放松,最快乐的时光。我深深记得第
  
  一次靠在的他肩头,他一直僵硬着身子,紧张的呼吸,直到汗流浃背,窘迫得像个孩子。
  
  “你今天没有礼物给我吗?”我知道他不是个浪漫的人。
  “大男人还要什么礼物呀。”
  “真可怜……”我故意拖长了声调,把一只飞利浦的电动剃须刀放在了他的面前——这是他一直没有舍得买的东西。
  
  “等等!”在宿舍昏暗的楼道里,他叫住我。
  “你不是要圣诞礼物吗?闭上眼睛。”
  顷刻间,我融化在他火热而急促的吻里。他的唇,光滑而柔软,浅浅的胡须,却让我刻骨铭心。那一个深深的拥抱,却
  
  似那年9月的那个下午,穿着白色背心的吉他少年,轻轻吟唱,有风吹过。
  
  那夜,我失眠了,为了一个男孩。
  
  (4)
  上帝又开了一个玩笑。我们未曾料到,这个吻,竟然会让我们从此形同陌路。无意中撞见的同学很快将此事传开,愈演
  
  愈烈。关于两个男生深夜激吻的玩笑在那段时日经常有意无意的飘进我的耳朵。
  
  习惯的生活从此打破。
  
  他不再穿白色背心,他不再抱着吉他在槐树下轻轻哼唱,他不再出现在我们一起停留的所有地方:7点半的宿舍门
  
  口,10点的新前阳台,12点15的九食堂,晚上8点的“520”,夜里11点的寂寞的篮球架,凌晨1点的楼道……我们变得
  
  陌生,我们擦肩而过,眼神交错,仿佛从未认识。
  
  不久,他有了一个女朋友。
  再不久,他有了一个新女朋友。
  ……
  我就这样听到他频繁换着女朋友的消息。
  
  (5)
  2002年6月14日,在我最后的大学时光,噩耗传来,母亲去世了。这个世界上最疼我,懂我,爱我,想我的人,就这样
  
  突然离去,甚至不给我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平日里总是微笑的我,在那段时日却
  
  如此脆弱无助。
  
  为了逃避有关母亲的一切,几天后我就回到学校。
  
  那些日子,要好的朋友始终陪在我身边,陪我哭,陪我笑,培我喝酒,陪我疯癫。他们知道安慰是无力的,只有纵容我
  
  悲伤到底。
  
  6月26日,我的生日,我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夜,我四年大学的最后时光。朋友们陪着我坐在夏夜的草地上,有风,有
  
  星星和月亮,有喝不完的啤酒。离愁别绪,万语千言,过往的一切,仿佛都可以用酒,用泪,用紧紧相拥来代替。
  
  我没有想到他会来,抱着吉他,穿着让我曾经心动的白色背心。可是他的头发却是如此凌乱,他的容颜如此憔悴,他的
  
  声音如此沙哑,他的眼里泛着泪光。
  
  我不是别人说的那种潇洒的男子汉,也可能没有繁华的都市迷人的温柔心肠
  我也许怀疑世间的是非对错都各有一半,但至少我还拥有抵挡诱惑的铁石心肠
  ……
  啦啦啦啦,生命是一首美丽的歌,啦啦啦啦,我试着活得一无所有……
  啦啦啦啦,我不要似是而非的生活,啦啦啦啦,这世界最困难就是快乐……
  
  也许真的如此,这世界最困难的就是快乐。
  
  听说,那天他在宿舍睡了一整天,号啕大哭,最后抱着吉他冲出来,问了很多人,跑了很多地方,发疯似的找我。
  他说,在我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他却没有在我身边.
  
  
  2002年,6月27日,离别的泪水淹没了火车站。四年下来,带不走的是青春年少的纯真时光,更带不走的是这满怀的同
  
  窗情谊。他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直到列车徐徐启动。他在我朦胧的眼睛里奔跑,很久很久。
  
  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失去,但又无能为力。我北上,他到了南方,我们从此相隔遥远。
  
  (6)
  很多时候我会觉得,大学,青春,那些音乐和情感,我和他,都是一场梦,我仿佛从未从梦中醒来,因为我不知道,也
  
  不愿去知道这个梦的尽头在哪里,结局是什么,谁和谁又有了怎样的关系。
  
  这是与光阴流逝的挣扎,就像老,我们无法抗拒,只是直到满脸皱纹的那一天,我们都无法心甘情愿的承认。
  
  2002年12月18日。短信:元旦我就要结婚,想最后见你一面——王斌。
  
  陌生的号码,熟悉的名字,那一段难舍难忘的年少爱恋,心底深深的记忆的海洋又开始波涛澎湃。于是我搭乘了最早的
  
  那一班飞机,去到广州。
  
  仅仅几个月过去,他就明显老了,头发长了,更黑了,瘦了,开始抽烟了,憔悴了,让我心碎了。
  
  夜里,我们相拥,仍然是那熟悉的呼吸声,仿佛是一种偿还,偿还那欠我的深深拥抱。只是偶尔的叹息,让我们都明白
  
  ,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还弹吉他吗?”
  “没时间。”
  “吉他呢?”
  “扔了。”
  “为什么?”
  “6月26日那天夜里就扔了。”
  ……
  
  如我所料,他一大早就醒了。我知道他就坐在我身边,静静的看着我,轻轻的抚摸我的脸。此时此刻,我知道只要用力
  
  揽住他,告诉他,我还要一个深深的拥抱,一个吻,也许一切都会发生改变,也许我们的梦还会继续做下去。
  
  一生叹息,他吻我,泪水滑落在我的脸庞。
  
  我张开嘴,我却喊不出来他的名字,我就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我急促的呼吸却不能动弹。
  我听到他的脚步渐渐走远,我知道他一定不敢回头,他一定泪流满面。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吻,他的拥抱,他的
  
  白色背心,他的吉他,他的轻吟浅唱,他的可以触摸可以感知可以与我分享的一切,从此真的消失在现实的世界中。
  
  在登机前,我收到他最后的信息:我是一个懦夫,爱他,却不敢告诉他,甚至伤害他,眼睁睁的看他离开。我不后悔那
  
  个吻,后悔的是那个平安夜,我还有一件礼物没有给你。也许我给你了,就真的就有天长地久了。
  
  从1999年9月5日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7)
  1999年9月5日,大二,从基础学院搬到主校区。空气中还有夏天的味道,晚风吹拂着窗外高大的槐树,夕阳红润了脸庞
  
  。因为“噪音扰民”而被舍友轰出来的王斌,坐在宿舍外的槐树下,无所事事的拨弄着吉他,轻轻哼唱。
  
  他抬起头,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男孩,静静的趴在2楼的窗台,大大的眼睛,短短的头发,干净的脸庞,风吹过,像一
  
  副画。
  
  男孩就在那个时候闯入王斌的视线,从此成为他青春所有的颜色和味道。

完(文章版权归作者所有)
>


该文章被点击 <1098>次


相关评论
 

物质男孩

年少的岁月,简单的爱,
时光重来,人已不再。

 

过客

难道这都不算爱。

 

江宁

曾经年少的岁月  
曾经的感情
让我们在寂静夜里不能释怀....
让那些曾经日子  随风慢慢飘远...

 

giftboychen

他问:"爱情来的时候性别很重要吗?"

 

 

我想说几句:

您还没有登入登入后可评论

2000-2026©blueideal all copyrights reserved
bludideal2021@gmail.com期待你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