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理想——我的少年爱情故事

Equin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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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谁呢。
  那个晚上爬在上铺的梯子上我一个人呆滞了想。民谣底下的爱情总是寂寞得如席子一样撒倒在地。
我的呢?我的年轻。以及苍老。
  我记得回忆的开头。


  那时我是一个孩子,清澈而高兴地在电脑前打字。访问了同志的网站开始认识一律没有眉目的爱人。
你好。你好。我爱你。
  6月5日我聊得非常尽兴,当我把湿淋淋的头从键盘上抬起来,我看见一个陌生的名字,乱七八糟地
问我的来历。
  我的手指松松垮垮地搭在键盘上。通常我完全不会搭理这类冒失的问候,可是那天我的心情好得夸
张,我告诉他,我是个学生,19岁,单身。
  他说他也是。在交大读书。很希望认识我。
  那时恰好有一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电脑屏幕上摆成一块光斑。他的名字被显著地提醒了出来。
  M。


  他那个时候并没有给我太优秀的印象,在我心里他的样子是戴着眼镜的一个男生。可能有一点木衲,
我常常怀疑他就在电话线的那头留口水。
  他的左唇旁应该有颗痣,我窃想。
  M话多,又缠着我打电话。我打了,听见他的声音,出我意料地干净。然后他嘲笑我还在用过时的电
脑。OK,我姑且迁就他,我说你比我大吧。他点点头---他应该点点头,然后说,是呀,大三了。
  我收到的第一封同志来信是他给我的,字写得不好看,不过抄了一首达明的歌词给我,《禁色》。
我读了几遍,就在三教的某个教室睡着了,桌子有一点浅浅的木香,我闻见他的影子。
  电话越通越频,说的话题开始鸡毛蒜皮。终于有一天我对M说,我来找你吧。我的语音里有出征前的
勇敢,因为这是第一次的亮相。


  交大的草坪有一些让人安静的能力,我一见到那点绿色就微笑了。找来找去我找到他说的昂立网吧,
寥寥有几个外国人在里面上网,中间的桌子旁坐了一个清瘦的红衣男孩子。我伸出手:我是E。
  
  我的天,他真的很瘦。
  和他踱了一圈,然后去一个楼里面看录象。随便租,他就租了《Priest》。看的时候发现自己挺不
好意思的,左顾右盼,转头的时候发现他稳稳的侧面,有剪影的力量。
  我的心微微一颤。夕阳在他鼻尖留了一块斑。
  看完,他提议说去闵行校区。我傻傻地也答应了。车哗哗地开,进校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传说“日
式拖鞋”形状的校门,我想象我的脚趾穿在里面,有一种摧毁的力量。
  我兴奋得象六岁的孩子。
  下车。我望了望红色的楼。然后在人工湖的边上找了位子坐下。这好象是个恋爱和自杀的地方。可
那天的夕阳真的灿烂得惊人,我被暗橙色的镜湖闪得不能睁眼。
  
  在那一刻,他轻轻牵了我的手。
  那是一个亭子。脏和粗糙都使之不适合久坐。但是我和M在里面呆了快两个小时。我给他唱歌。解释
歌词的跳跃。他听了。他抬眼看我。
  然后。吃饭。他给我吃普通的面。海带和辣椒。我有点埋怨他的小气。然而现在想起来,这该是他
预设的互不亏欠的计划。
  互不亏欠,这总是有力的慰藉手段。


  我开始想他。下午三点半坐在二教阳光寂寂的椅子上,突然涌起,就想他。一页一页的书被风翻来
覆去。就这么地不能思考了。胡茬慢慢长了出来。
  拷机BB地响,我钦林哐啷地奔出去。
  书本的页眉上有小小的光。
  冒了大雨去看他。他却不在。一个人在交大布告栏踌躇。看见他们班级的名字,谁谁谁。于是很开
心,也许呆会打电话时可以提起。  
  睡在寝室的床上,怜悯自己。


  十一月他的生日。我买了一条颈坠,有一个小小的手掌挂件送给他。包好了,匆匆准备上18路,却
滑了一跤,车子从我脚趾前呼啸过。
  有人在骂娘。我的手臂有一条滑痕。
  到了他的寝室,我坐在他的床上等他。看到他提了两个热水瓶进来,眼睛有惊喜的颜色。
  M,你的生日。我把礼物放在他手里面。
  他开心地抱我。窗外是喧闹的人群,嘈杂。斜阳落在他紧紧的手臂上,下面是我受伤的皮肤。
  我狠狠地痛。
  可我不说。
  M和我一起出学校。沿了华山路走。很晚了,路上没有什么人。有一个卖鱼蛋的摊,我们买了两串。
星星非常棒,象开了一朵光的花。
  那个夜晚M透明的眼睛非常明亮。
  我看了。然后转回头。他从背后抱住我了。那是华山路最茂密的一棵梧桐。
  如同一个屋子。关了所有的灯。
  我抬了头,星星有我们立场的见证。
  最后一颗贡丸冷透了。
  末班的地铁。
  我的心里温暖而潮湿。


  他生日以后他开始死命地找工作,我们几乎没有了时间见面。匆匆而匆匆地。他说他去笔试了。他说
他去面试了。他说他有机会了。他说他Fail了。他说他拿到了第一个offer。
  我在电话这头,听见。然后一个人呼吸。
  不久,他毕业了。
  淡漠,总是逐渐习惯的。


  1999年的九月,我在家整理东西,忽然M打过来电话,说就在我楼下,希望和我见面。我摸了自己肘
上一直没有消退的疤,对他说,好吧。
  走得很累。我说不如去哪个地方坐坐。他想一想,说去个Hotel开房间,还可以躺一会。比坐可轻松
多了。
  我不是笨人。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那些带有木香的想念永远是我的隐痛。
  我只能同意。
  第一次是手忙脚乱的。我记得的片段是Channel[V]里Hip-Hop少年,和卫生间巨大而明澈的镜子。我
有一张皮下出血的脸。
  惶惶的梦境。我心如刀割。醒过来,望见家里的天花板,我猛然大声地哭,透了一被子的水。
  M,你已不是有着纯粹剪影的男孩了。
  那我呢。


  到了十一月,我不能控制我的想法,买了一块电影画报,赶到他住的房子。我有地址可没有去过,盘
算过可能永远找不着。在邮局阿姨好心对我说邮过去会碎掉的。
  但是在车上碰见他。他很惊讶。然后热爱了我的画报。那是《一条流过记忆的河》。有一个非常好看
的弧线横在画报中央。背景是绿色。还有潺潺的河。
  到他的房间又做爱。他放歌的时候我固执地要求他跳过王菲的《飞》。说不喜欢。
  其实是假的,我由衷喜欢。可是歌词太象一把刀。我总是象歌者那样痴痴想的:屋顶上的小鸟,是不
是你;天上飞的白云,一定是你。
  星星。鱼蛋。
  恹恹的泪水。
  做爱他已经俨然一个老手。Candom,K.Y.,准备完全。
  而我还是不知所措。
  我抽了一根七星来镇静。
  王菲一直在唱《半途而废》。


  后来我就没有见过M。2000年五月的时候我翻见他给我的信,有《禁色》的歌词。本来是彼此的对视,
演变为单方面的阅览,本身也是一些让人困倦的情节。
  也看了他的字迹,少年的轻浮。对写得不满意的字还细心用笔迹填补。但有些事是填补不来的。比
如成长太快的缝隙。
  那是代价。
  而我给他的颈坠呢?横在哪个小帅哥的锁骨前?


  然而最终,仍有些债要还。
  手臂的伤口。之类。
  有一天下午下了雨,我在寝室里读书。电话里是M的声音。我有些发愣。他说他现在做IT销售,还不
错不错的。他说他仍想见我。
  那是个让我无法站立的下午。我一直在哦~哦。我好象是在交大98年的校园里,坐在他大大的自行
车后座,和偶尔相遇的精彩疾呼照面。
  我想拒绝。但告诉他的是自己的手机号。
  我以为拥有了。所有逝去的爱情都有机会来偿还和剪辑成未来的花瓣。
  可是,第三天。我的手机响了。陌生的号码。
  M的声音:
  哦,扔废纸时发现一个记录在纸上的号码。不知道是谁的。原来是你。
  我好象还应该感谢他的坦白。

十一
  眼膜上还画着地铁末班车的惨白灯光。
  夕阳在我们的中间留了一块斑。
  我的脚趾冰冷得有摧毁的能量。
  我找不到我的眼泪。

十二
  我在花开的时候呆滞。花谢的时候醒来。
  我爬完楼梯。
  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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