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云烟

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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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濡以沫,相互困守...不如相忘于江湖——题记

那个男孩,瘦瘦的,但很好动,样子并不出众,是那种引不起别人一点注意的
人。他来自农村,有种质朴,但是他的心也是极端敏感而又自卑的(当然这是我后
来才体会到的)。

我们相识在高二,是因为分科的缘故,我们调到了一个班,都属于这个班的外
来者,但是我们都很快融入了这个班,因为他成绩很好,尤其是数理,简直是天才,
而且他为人友善,各方面都很出色,而我从来都是那种无法被埋没的人. ..我们都
住校,但起初还不熟识,但是住校生活如此乏味,人与人之间是很容易接近的,于
是没有理由的我们熟悉起来,一直熟悉到凡事都在一起,除了晚上分别住在不同的
宿舍。我们不分彼此,甚至在经济上(当然那时大家都没什么钱,但是穷日子过的
挺好)。其实那时候我只觉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其他想法,真的没有,但是
同学中仿佛也有关于我和他的种种猜测,这种猜测全都吹进了他的耳朵里,而我却
全然无所闻!他并没有当这是一回事,我们依然都很要好,其间也有小小的矛盾,
因为我是那种有些小孩子脾气的人,有些自恋,总需要别人让着我!而他很容忍我。

如果要说我和他唯一的一次涉及“性”的活动,参杂其中的多半也是一种情绪
而非欲望。那一次一个老师出差,要他帮他看房子,于是我们一起去了那个老师家,
晚上他坐在灯下为我抄一首长诗《圆圆曲》,那又是我孩子气的要求,他抄的很认
真,而且他的字在学校里也是公认的好!我有种很幸福的感觉. ..那个老师家只有
一张床,一床被子,所以无可选择的我们睡在一起,他的身上有种泥土的气味,让
我很感动,半夜里,他熟睡了吧,而我醒着,我并不想得到什么,可是我很幸福于
这样的贴近,我将手放在他的内裤上,轻轻的抚摸,他醒了,说“坏东西”,那是
一种亲昵的责嗔,而我也只笑笑,后来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因为它是微不足道的
. ..

后来,进入高三前不久,他有次有意无意地说,许多人高三都搬到校外去住了,
我们是不是也搬(因为住校生活,学习很吃力)。我也很想搬出去住,所于让父亲
到处找房子,后来居然找到一处父亲朋友的新房子,三室一厅,虽没有装修但离学
校只有五分钟步程,于是我们搬去那里。两个人如果没有一点距离,那是一件很可
怕的事,因为会出现种种琐碎的小事,而我是那么的自傲,忽略了他也是个怕受伤
害的人,一些些的小事让我们之间矛盾不断,于是冷战时有,但常常是他妥协。那
一次冷战了很久,我都感觉不对了. ..那天早上从另一朋友那里得知他准备搬走,
我很吃惊,上课的时候,我递了张纸条给他(他坐我前排),轻描淡写的说,“中
午陪我去买东西吧”,仿佛一切都没发生。可是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他很艰难地
从书包里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我,那信表明他准备等我周末回家的时候悄
悄的搬走(他家远,很少回家,而我总是从家带好吃的来分享,想想那也是一种幸
福),他不想让我伤心,但也需要一段距离来冷静一下,并说我们的关系不变,只
是不住在一起。我不知道当时怎么了,一种很无助的心理,仿佛失去了致命的东西,
我说我不允许他走,很绝决的态度,我是从来不知道道歉的,但是我向他说对不起,
后来我觉得好无力,趴在桌子上,眼泪流了一桌,我简直不顾及左右同学的存在,
我很失态. ..那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由于冷战已经很久不这样了。回到家也仿佛
相安无事。快到下午上课时间了,他说走吧,我突然觉得就要失去他了,我无法控
制自己,我拉住他,说,不要走!如果他不答应我不搬走,我就不让他离开这个家,
那时的我很疯狂,僵持了很久,他一直劝我说,我们之间还是最好的朋友,没有人
可以取代,只是不住在一起而已,凡此种种,但是我根本听不进去。我失声痛哭,
他也哭了,真的僵持了很久,下午的第一节课就要结束了吧!最后他妥协了. ..

那个周末,我简直不想回家,但是他说他不会走的,让我回家。周日,我早早
的就回来,远远看到临街的阳台上他的衣服,我感觉心里踏实多了。和好后的最初
几天,我们小心谨慎,变着法的让对方高兴,可是那太刻意了,连彼此都觉得不自
然。两个星期后的一天晚上,我们去打街机,玩得很开心,回来的路上不知为什么,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句话也没有,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简直在昏昏沉!回到家,我突然说,也许这样对彼此都不好,不如分开住吧!他
仿佛很有心理准备,说,好!

我们约好的,还是好朋友。可是我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而他自卑的心的反面
是比我更无可救药的骄傲。从此,我们一句话也没再说过。他成了生活在我周围的
一个可以看到,但无法触及的影子。最初的一个月,我生活在冰窖里,但是很快我
将这种绝望化为了学习的力量,因为毕竟还有四五个月就要高考了。

高考填志愿的那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还是那样,在远远的一群人中间,
不怎么起眼,但是我不可能忽略他的存在...

我们都如愿以偿,他去了北京,我来了上海,都是不错的学校,连校名都有惊
人的相似。大一的生活总免不了踌躇,那段时间我无法遏制自己的想他,有一次走
过音像店,放着一首张国荣的《追》,那是他唯一送过我的一盘磁带里的一首歌,
也是他走的那段日子里我最常听的一首歌,我泪流满面!我思考良久,终于找到一
个理由,来解释我,来解释我们的分离。那年冬天特别的冷,圣诞将至,我从朋友
那里得到他的地址,那封信写了很久,大概一个礼拜吧,我从来没有那样写过自己
的感情,我说我们的分离仿佛是一池将枯的池塘里两条小鱼的分离,与其相濡以沫
地捆住对方,共同死去,不如相忘于江湖. ..(理由是分手时他的痛楚的哭泣);
还说想起他的时候,仿佛听到他悠悠的笛声,那是他以前常常吹给我听,而我又每
每嫌他土的笛声。

一个很好的理由,让我还残存着对过往的依恋。但是我盼着他的回信,终于盼
来了,那是让我彻头彻尾痛楚的回信,而我却盼得那么认真. ..他说他的哭泣是为
自己的命运感到悲伤,决非因为对我感情,而他已很久没有吹过笛子了,问我从何
听来那笛声?信里还有许多,有些我能明白,而有些恐怕我永远不会明白,我只知
道,我们对于我们自己的认识都完全的背道而驰,我不可能挽回这份感情,哪怕是
一点点的挽回. ..

我要自己淡忘这一切,而我也仿佛做到了这一点,这个故事,就是这样吧...

那天,很偶然地听到王菲的《过眼云烟》,那仿佛就是在说我,在说这个故事...

5月16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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