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促使我写这篇文章的，是国庆前夕的一个电话。电话是用手机打的，很模糊，当他说出他的名字的时候，
我的头脑顿时一片空白，那时刻我觉得自己像一枚羽毛，在空中飘啊飘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他在
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最后剩下的只有那个电话号码。呆了半晌，我一头冲进了卫生间，泪水就不争气的汩汩
而出。原以为，这份情愫已经封存了十年，该淡漠了，可一旦触发了它，反应竟是如此的强烈。我不爱流泪，
既便大学毕业时，与他分离的时候，我也没有一滴眼泪。十年后，我不知道这泪水为谁而流。为他？为自己？
泪干了，心里是一片无水的沙漠。
曾经想过拨通那个电话，但始终没有。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意义。他已有了一个家庭，有了一个女儿，
我算是他的什么人呢？情人？不，那已成为过眼烟云了。
说实在的，他长的不算好，满脸都是粉刺留下的疤痕，眉眼还算端正。我最佩服他的是他的性格。有一
回，因为班里分报纸的事，他与一位同学吵了起来，错不在他。那时，他是班长。吵完后的一个小时，他忽
然跑到我所在的宿舍，向那位同学道了歉。看着他真诚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他还真有点男子气，“大丈夫能
屈能伸”。大二的时候，班干部改选，原来的干部有好几个都落选了，他也在其中。说真的，我挺为他难过
的，倒不是因为对他有好感，而是因为他确实是能力很强的人。落选的几个都扬言要报复，唯独他很坦然，
平静如水。他对我说：“落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正是一个男人应有的胸襟吗？我真的被他深深迷
住了。大三时，班干部再一次改选。为了他能选上，我让与我处得好的几个同学投他的票。其实我所做的这
一切都是多余的。这一次，他以全票再次当选为班长。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干什么事，既能受得了委屈，又
能承受得了荣誉，是那么荣辱不惊，泰然处之。现在看来，他也许太城府了些。不过这些，正是我身上所缺
少的。
我是一个相貌平凡的人。外表上唯一的优点，就是生了一张讨人喜的娃娃脸。记得，大一军训时，负责
我们班训练的军人就喜欢跟我接近，练习打枪时，他总爱手把手的教我，在我身上花的时间最多。有一回趁
大伙不注意时，吻了我一下。那时我对自己的性取向已有一朦胧的认识，但还是禁住脸红了，一种幸福感油
然而生。不想，这细微末节的举动却被他发现了。下操时，他对我说：“他跟你那么接近，我不高兴。”我
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说：“别装了，我都看到了。看，你脸红了，肯定心里有鬼。”当时，我很
木然，竟不明白他在向我暗示。
大学里。很多同学爱跟我疯，他们说我从不说谎，挺纯的，不会盘鬼话，让人放心。大三时，有一回从
舞场刚疯回来，情绪兴奋得不得了。他到了我所在的宿舍，说是请我吃霄夜，我信以为真，就跟着他去了。
不想他却把带到了学校后面的建筑工地上。他拉住着我的手，一下就按在了他的阴部上。我吓得手缩了回去。
他说：“我肚子很痛，都怪你，谁让你和别人疯了那么晚才回来。现在只有你能治好它。”他再次将我的手
按在了他的阴部。真的，除了自己的阴茎，我这还是第一次摸别人的阴茎，而且是勃起的阴茎。我真是一个
天生的GAY啊！紧张伴着幸福向我袭来，情不自禁的吻着它……这就是我的第一次，刻骨铭心的第一次，决定
了我一生的第一次。那次的感觉很奇特，仿佛自己漂浮在夜来香和清草混合的气息里，至今还萦绕着我，有
很长一段时间，经常在梦里体味着这样的感受。那次，当一切归于平静时，他将我紧紧拥在怀里，低低地说：
“明天就会把这事忘掉的。”可我却感觉到了他急烈的心跳。
然而，我俩都没有忘记，也不可能忘记。每天晚自习的时候，我们总是不约而同地来到同一间没什么人
的教室，没有约定，就这样心灵相通。温习功课之余，我们做着恋人之间做的那些事。如果想作爱，就彼此
说：“肚子好痛哦！”那段日子，是我的天堂，我们之间没有说过一句爱呀情呀的话，可是彼此的眼神已表
达了一节。他是那样的热烈，既使偶然在路上碰上，他望我的眼睛里总含着一团火，仿佛要把我烧了似的，
弄得我不敢正视，可心里充满了柔情蜜意。
我们之间的裂痕出现在毕业设计那段时间。当时我在城东的一个工厂，而他在城西的，一东一西，距离
很远。我们都是学工科的，不像学文的人可以住在图书馆里搞设计，而我们必须经过反复的实验，才能取得
结果。他常常利用夜班的时候做实验，我们彼此已没有什么机会见面了。那一切发生得非常突然，真的是一
夜之间发生的。那是他上了第一个夜班的早晨，卖早饭时我们迎面相撞，我对他笑，而他低下了头，好像要
躲着我一样。我望着他勿勿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失去他了。可我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
出我在哪儿做错了。后来班里传出风声，说他在那个厂里搭了一个刚从中专毕业的技术员。这个消息对我来
说，不谛是一个睛空劈雳，四年培养起来的感情难道都这样被一个他刚认识几天的女人给破坏了？真正是应
了那句古话：“女追男，隔成单。”
巴尔扎克说：“性格即命运！”在关键时刻，我却表现那样软弱无能，找他，他直不说话；可又没勇气
找那个女的。在毕业设计和感情折磨的双重压力下，我几乎一天一包烟，只要有人喊，就找酒店喝一气，就
是这样，我还是失眠，那段时间安定片我就吃了一瓶，以致于工作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吃安定就睡不着
觉。我明显消瘦下去了，连同学都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思，怎么越长越瘦。我只好以搞设计太紧张为由搪塞
过去。有谁知道我心中的苦呢？这苦又向谁诉说呢？又有谁会理解一个同性者的爱情呢？他大概也看出了我
的变化，有一回他上夜班回来，将我从宿舍喊出来，说：“别尽折磨自己。”说着就要抱我，我一把推开他
说：“别碰我！我折磨自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坦率地说，我的脾气太犟了，
如果当时我向表白自己的情感，也许情况不会那么糟。性格真是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啊！
随着毕业设计的完成，他和那个女的也淡了，听说那个女的在学校里就跟人订过婚了。我发觉他比较消
沉，同学们都说是那个女的弄的。原来在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女人就
把他弄成了这样，而我为他消得人憔悴竟一点也打动不了他的心。看他这个样子，我没有一丝得意的感觉，
反而感到一丝悲凉，为他，也为自己。这世间究竟情为何物？
毕业前夕的一个聚餐会上，他喝了很多，总说着同一句话：“同富贵，勿相忘！”眼睛不时向这这边瞟，
我预感到他在今天晚上会来找我。果然，饭局散了以后，他悄悄对我说：“我肚子疼得很厉害哦……”他和
我靠得很近，我都可以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听着他的这句话，我的心头涌起一阵酸楚，这就是我的初恋？这
就是我的爱情？我说：“你只有肚子疼的时候才想起我呀？！”我感觉到他的身子抖了一下，他试图握住我
的手，但最终还是缩了回去。这就是我和他最后一次单独会面，也是最后一次和他说话。记得那晚天上的星
星很茂密，那是我心中的眼泪吗？可我的眼中没有泪。回宿舍后，我将日记中有关他的章节撕下，烧了。当
带字的白纸在火中化成灰烬的瞬间，我突然感受到了林黛玉焚稿时的那种无泪的凄楚和愤恨……这就是四年
的大学留给我的最深刻的记忆。
工作以来，一直为生计而四处忙碌，生活很不安定。我一直没有给他写信，也没有接到过他的信。从别
的同学口中得知，他在毕业的第二年就结婚了，听说是为了给他患癌症的爸爸冲喜，在社会上混得也不错。
除此以外，关于他的消息就什么也没有了。不知不觉中，踏入了GAY的圈子，期间有很两次恋爱，但最后都
无疾而终，每一次的分手，竟没有一丝的悲凉。我的心老了吗？这个问题我一直在问自己，却怎么也找不到
答案。
就在接到他电话的当晚，我梦见了他，十年来我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他，并且梦遗了，在梦里我嗅到了那
封存了很久的夜来香与青草的气息。我从梦中醒来，突然间明白了，十年来他一直占据着我心灵的空间，每
一次的爱情都是以他为参照物的。为了一个虚幻的影子，我花费了整整十年的时间。这值吗？但我依然没有
泪。恍惚间我有一种朦胧的感觉：梦醒了，这曲唱了十年的挽歌也该结束！记得一位哲学家说过：“梦破灭，
才是好梦！”也许，这是我一生中做的唯一一次好梦。
(我用“恨水”这个笔名写这篇文章，倒不是刻意去模仿张恨水，而是因为他的名字里含有太多的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