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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已经四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坐在飞机里,我的心空空的,什么感觉也没有,却
又好象有什么东西压在我心头堵得难受,朝外看去,片片白云向后掠过,没有任何的依
靠和寄托,就象现在的我。我的大脑昏昏沉沉,不受自己的支配想休息一下却无论如何
也睡不着。飞机遇到了气流开始有些颠簸,耳边传来了空姐提示注意安全的声音,我根
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下意识的一惊,双手紧紧地抱住放在我双腿上的骨灰盒,在我上
身弯曲的同时,我的眼泪再一次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空姐走了过来,静静地对我说:
“先生,您靠一下吧,飞机遇到了气流”。我没有任何反映,眼泪如潮水般涌出。同寒,
你没有受惊吧,放心,有我在呢,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就要去南京了,我在默念。空姐
站在我身边,轻轻地说:“先生,要不要放在坐位上,您休息一下。”我的身体忽然打
了一个冷颤,使劲摇了摇头。空姐无奈地走开了,不一会她拿过来了一条小毛巾被披在
了我身上,用湿毛皮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我觉得此时此刻我是如此的无助,心再一
次被撕得粉碎。在飞机飞行的几个小时里,从乘务长到空姐,他们过来我身边无数次,
总是想能给我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我的心象死了一样什么也不需要。空姐送来的正
餐和饮料还是放在旁边的小桌板上,动也未动。本来在昆明机场,云南武警总队的领导
是让下属买了两张飞往南京的机票的,一张给我坐,一张用来放同寒的骨灰盒,可是我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同寒一个人孤零零的呢,不,我不会的。我知道这个时候他是最需
要我的温暖,最需要我的关怀的。可是同寒你走了,以后谁来关怀我呢?想到这里,我
的泪水又夺眶而出。在此之前,总队领导已安排了两名武警官兵陪同我前往南京料理同
寒的后事,可同寒的母亲说什么也不同意,她说同寒是党和部队培养出来的武警军官,
他虽然为人民牺牲了,可党和政府已给了他很高的荣誉,而且能够同意把他和他的父亲
同葬在一起,这已是作为在世的她和已故去的他父亲最大的心愿了。就让晨光去吧,这
么多年来,晨光快成了这家庭中的一份子了,晨光和同寒亲如兄弟,同寒的事情交给晨
光,我们全家是放心的。况且同寒的弟弟同飞在南京服刑,还有一天就要出狱了,就让
同飞帮助晨光把同寒的后事料理完吧。
我知道,无论武警总队的领导同意与否,我都会陪伴同寒走完他人世间最后的一段
路,没想到总队领导最终还是很勉强地同意了,但仍向武警江苏总队通报了有关同寒的
事迹和他被追任为革命烈士的消息,以及此次要回故乡与其父亲并葬的经过,希望江苏
方面能给予接待和协助。
同寒的姐姐因为要照顾有病在身又过度悲伤的母亲,也不能同来。在昆明,从殡仪
馆出来,我双手捧着我今生最爱的人的骨灰上了面包车,挂着黑色挽幛和硕大白花的车
缓缓地行驶在昆明宽阔的道路上,在主干道内行驶一周,让同寒最后一次行进在他曾生
活和工作了十三年并最终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了的城市,然后车驶向机场,云南武警部
队的部分官兵已列队迎候在那里,从大校到少尉,脱帽行礼致敬,向同寒--一位年仅
26岁的烈士,做最后的抉别。我颤抖的双肩倚在同寒姐姐的身上,两人已是泪流满面。
姐姐低头亲吻了一下弟弟的照片,目送我登上舷梯,走进机舱,那一瞬间,传来姐姐撕
心裂肺的一声"阿寒"。回过头来,看到同寒姐姐已由两个武警女兵搀着,有些晕厥。
遥远的天空中传来阵阵凄凉的回声“阿寒,...阿寒,...阿寒......"。
我走进机舱,顺着空姐的引领来到商务舱,空姐试图说服我把骨灰盒放在靠窗口的位置
上,我摇了摇头,沉重地坐了下来,把骨灰盒放在双腿上,两只手轻轻地放在上面,我
知道在这个时候,同寒最需要我在他身边,我怎么可能让同寒一个人孤零零的呢,从我
们四年前的相识,到他三年前所给我的承诺,我就决定今生今世只爱他一个人,就盼望
他能陪我一生一世,可是,他却走了,他仅有的一次没和我打召呼就走了,在他生气的
情况下走了,而这一走竟是今生的永别。
那还是去年圣诞节的前一天--平安夜,我在上海参加完一个顾问单位和外商的谈
判,匆匆从上海赶回昆明和同寒过我们的第五个平安夜。我心情格外好,在上海的时候,
我就打电话给阿寒,告诉他我下午四点就到昆明了,他说要去接我,我说不用了,我直
接坐机场巴士回家,整理一下洗个澡然后到他单位去接他。他说到外面吃饭吧,我说我
们还是回家和老妈一起吃吧,我们两人在一起时,我总是称他母亲为咱妈或老妈,因为
我母亲一直在澳大利亚。而阿寒的母亲这几年来一直把我当亲儿子似的,当然在他母亲
面前我还是称她大妈。他说好吧,“我给妈打个电话,就说她干儿子要回来了,让她多
炒几个好菜,给你接风洗尘”,我听后开心地笑了。还好,飞机没有晚点,回到我和阿
寒在宝迪山庄的家,屋子乱七八糟,我知道阿寒工作忙,而且他做家务确实不是一把好
手,所以每次都是我收拾。阿寒也多次提议找个保姆,我一想两个大男人生活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让保姆知道了给传出去,我们还在这里工作生活不,所以我坚决不同意。好
在我们俩平时工作都比较忙,一日三餐不是在外边吃就是回郊外阿寒母亲那里,加上家
里现代化电器一应俱全,也没什么家务活,所以我也认了。洗完澡收拾屋子的时候,电
话铃响了,我想肯定是阿寒的,一接果然是他,他问我什么时候
到的,在家里做什么呢,我却反问他这些天想我了吗?他狡猾地说没有,我说我才不相
信呢。他说他快下班了,让我在老地方接他。锁好门,来到车库,我稍稍清理了一下半
个月没用的佳美,驱车向阿寒说的老地方——翠湖公园驶去。每次我出差的时候,阿寒
都不动车,他说怕被同事看到了不好,我说那有什么,他说他毕竟是一名军官,要注意
形象的。我就问他,那你怕不怕人们知道你和一个男人同居,他说他不怕,他说如果他
母亲能够接受他,他敢向全世界的人说,说他爱上了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就是我,我
听了后好开心,给他一个飞吻,表明我也是爱他的。
到了翠湖公园,阿寒已等在那儿了,他穿了一身便装,很精神,还是那样朝气蓬勃。
上了车,他盯着我说:“让我看看,又瘦了一圈,坦白从宽,到上海没做什么坏事吧。”
一边说一边用手摸我的大腿,我也用手摸了摸他的脸,真的我很想拥抱他一下,看到天
已不早了,只能急匆匆赶路了。我装做生气又神气地说:“去上海半个月,只见了八个
网友,上床的也只有三个而已嘛。”阿寒一听,使劲拧了一下我的大腿,说:“你敢,
看我不回去大刑侍候,如
果检查你没子弹,有你好受的。”我放慢车速,凑了过去,想吻他一下,他挡住了我,
“好好开车吧,我可不想和你同归根于尽。”我故意停下车,一本正经地问他:“你不
想和我一起死?”“不,我不想,我要和你一起好好地活着,就象现在这样幸福地活着。”
没想到阿寒竟然会这样对我讲。
车快到阿寒妈妈家的时候,远远地看到阿寒母亲在门口迎我们。“大妈,我回来了。”
“晨光,外边冷,快屋里去,阿寒,你来停车。”阿寒妈妈过来给我开车门,“车后面
还有东西呢,先拿下来”,我一边说一边开启车后盖,拿出一水桶来,阿寒一看到水桶
就大喊大叫起来,“是大闸蟹吗?噢,这么多,我喜欢吃,快,老太太,您进去做,这
下要饱餐一顿了。"边说边往屋子里推他母亲,“你这孩子,让你去停车嘛,”“我去,
我去,阿光,你进屋去吧,我来停车。”我随阿寒母亲走进这一尘不染的屋子,阿寒母
亲真的是很能干。解放前她出生富家,受过良好的私塾教育,解放后一直受家庭出身的
影响,迟迟未婚,后来嫁给了阿寒父亲,生了一个女儿,在她四十岁的时候,才生了一
对双胞胎——同寒和同飞,同寒比同飞早出生半个小时。对老俩口来说真可谓晚来得子,
多有溺爱,尤其是小儿子同飞。虽然两人是双胞胎,可性格完全不同,同寒沉稳内向,
责任心强,能干好学,军事院校毕业后分配到武警部队工作,军衔是中尉;同飞则性格
豪爽,义气用事,成天和社会上的一些人混在一起,不求上进。
进屋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准备看新闻。阿寒母亲早已把饭菜做好了,就把大
闸蟹清理一下准备上锅蒸,发现醋不多了,就叫阿寒去买。我听到阿寒出去了,就来到
厨房,问:“大妈,用不用我帮忙?”“不用,你快闲着去,累了一天了,大妈成天在
家呆着,这点活有什么,上海办事还顺利吧?”“上海的事还顺利,大妈,中途我去南
京了。”“你去看阿飞了?”“嗯,我去了,我还找了他们监狱管理局的领导,他们领
导说小飞在狱中表现还不错,只是已经减过一次刑,如果再减有难度,而且狱中表现好
的人很多,减刑要尽量面大一些,要均衡。”“哎,反正已减了一年了,很不错了,还
有一年多吧,也快了”,阿寒母亲说。“可不是这样呢,这不是明摆着话里有话嘛,有
难度就说明有希望,反正后来我又在南京呆了六天,终于搞定了,小飞还有一个多月就
可以回来了。”在公众场合,我从来不管同飞叫阿飞,因为我知道“阿飞”在一些地方
和流氓是同意。“真的?”阿寒母亲听到我说同飞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出狱了,显然有些
激动,停下手里的活问我,才没几分钟,她马上镇定下来,“晨光,你又花了不少钱吧,
花了多少,告诉大妈,大妈给你。”“看您说哪儿去了,小飞就当是我亲弟弟,我不帮
他谁帮他?”“到底花了多少钱,你告诉大妈。”“不多,您不要问了,我还没有和阿
寒讲呢,我们就对他说是小飞因为表现好再一次被减刑了,好吗,您答应我啊!”“大
妈答应你,但你得告诉大妈,你到底为了阿飞减刑的事花了多少钱?”“不多,我那边
不是有朋友吗?”“不多,不多,我不相信,现在办事难啊。朋友,有几个象你和阿寒
这样的朋友,能不多吗?”“我回来了,什么多不多的,你们在说什么呢?阿光”。正
说着阿寒进门,还买了几瓶啤酒,听到我和他母亲正在说什么,就开始追问。“没什么,
大妈说我买的大闸蟹多了,吃饭了,等你的醋呢,吃大闸蟹没醋可不行”,我说。
阿寒的胃口还不错,一口气吃了三只,一边吃一边还说“美味啊美味”。阿寒母亲
说:“你也不叫晨光吃,人家大老远给你带回来,这东西听说很贵的。”“老太太,这
可是阿光孝敬您老人家的,我只是沾您的光,沾您的光,再说了,我和他,谁跟谁啊,
还谢他,不必了吧。”阿寒一边说一边把一只大蟹脚放在我碗里,还说了一声辛苦了。
我说了一句“谢谢”。“看他还谢我呢”阿寒冲他妈妈傻笑,可却看到他母亲眼里有泪
花,“您这是怎么了,今天可是平安夜啊,应当高兴哪”,阿寒说。“我是高兴,听晨
光说,阿飞减刑了,要出狱了”。我边拿毛巾边说:“对了,我抽空去了趟南京,去狱
中看小飞的时候他和我讲的。”“是吗,太好了,好事,好事,来,晨光,干杯。”阿
寒一口气把一瓶啤酒喝了下去。
本来阿寒母亲今天有些激动,我想和阿寒留下来陪她。阿寒有些醉意地不同意,说
明天还要上班,要回宝迪山庄休息。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有半个多月来未曾释放的强烈欲
望和冲动,又担心阿寒母亲追问我给同飞花钱办减刑的事情,吃完晚饭休息了一下,吃
了一些水果,就走了,开车回到了我和阿寒爱的小屋。这套复合式的三居室是靠我当年
在上海做律师时的积蓄购置的,一共花了二十六万,装修的钱却都是阿寒一手负责和支
出的,我知道他收入不高,并没多少积蓄,但他执意要负责装修方面的支出,他说只有
那样他才觉得自己有份,才觉得这才是自己的家,我后来同意了。无论我在什么地方办
事,我都会觉得只有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因为它确实很温馨,和一个同样深爱我的人
生活在一起,我真的很满足,虽然这里远没有布里斯班甚至是上海好,但我宁愿在这里
生活一辈子,和阿寒。
“我给你买了一件西装,你先试一下”,到家后我拿出在上海时我到商厦买的一件
米黄色纯毛面料的西装。因为阿寒平时总是穿警服,我想好好装扮一下他,我觉得他穿
西装的时候显得更精神,更帅气。阿寒摸了摸那件西装,一把把我拉进他怀里,“不用
试了,你买的每一件衣服都很合适,包括内裤。我现在不穿,等春节到澳大利亚看我岳
父岳母时再穿”。他说着话用他带酒气的嘴在我脸上磨擦着,我感受到了他长长的睫毛
从我脸上划过,有一丝的快意和满足从心头涌起。 “你快去洗澡”,我催阿寒。“我
要和你一起洗”,非常男性化的阿寒在家里可是判若两人,我说我下午回来时已洗过了。
“不行,你去上海搞的那么脏,再洗一遍”。阿寒边说边气喘嘘嘘地脱掉我的衬衫和长
裤,再脱掉他自己的衣服,拉着我跑进了洗澡间。我的心早已是迫不及待,在水流下来
的刹那,我的嘴在寻觅着阿寒的唇,我们拥吻在一起,"我好想你,"我闭着眼一边擦
拭着他光滑的背部和隆起的胸部,一边对他说。他轻轻地咬着我的耳垂,动情地说,我
不能没有你,他用双手把我们的阴茎聚在一起,我们的睾丸都有些沉甸甸的,我知道那
是因为我们半个月来一直在为对方坚守的结果.我们的身上涂了很多沐浴液,很光滑,
尤其是下体,在我们相互抚摸的时候,有好多次都快忍不住了。我们相互擦干对方的身
子,就匆匆跑上了楼,跳上了床。阿寒刚上床就冲我叫,“不准上来,先让我检查一下,
你的子弹是不是给别人了。”我理直气壮地顺势把阴部一顶,叉着腰站在床下等待阿寒
的检查,阿寒用他温热的双唇一下就迎了上来,我也迫不及待地倒在床上去找寻他的宝
贝,去亲吻它,用我的激情和热血去迎合他的爱。
(二)
“女士们,先生们,南京碌口机场马上就要到了,飞机正在下降高度,请您系好安
全带,收起小桌板,洗手间停止使用。南京地面温度零上一度有零星小雨。”我忽地从
记忆中回过神来,心马上沉了下去,也许是因为几天来我一直没有休息的原因吧,我竟
然睡了过去;也许是我不愿意从那份回忆中走出吧,我还是很麻木;也许是空姐们看到
我终于睡着了,很长时间竟然没有听到广播。我的心随着飞机在下沉,泪水再一次流出。
这时空姐走过来对我说:“先生,外面天气很凉,您要不要加一件衣服?”我想我还是
开口说一句话吧,以感谢她们对我和阿寒全程的照顾,“不用,谢谢。”“那您多保重。
请节哀."我点点头,俯身把骨灰盒转了过来,朝外的一面有一张镶在盒里的阿寒的一
寸彩色照片,是他穿军装的正规照,浓黑的眉毛,有神的眼睛,棱角分明的脸庞,在严
肃中有一丝淡淡的忧郁,这是他上大学时的照片,我很喜欢。后来虽然我们到过许多地
方去旅游,也拍了很多照片,但我还是把他那张照片放大至16寸镶在镜眶里,放在卧
室中。阿寒却更喜欢把那张我们俩人在广州白云山玩蹦极跳时的照片放大到24寸挂在
客厅里,那张照片里是我们俩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从四十米的高空中跳下的镜头,记得
当时是一种愿意共赴生死的感觉。
飞机缓缓地落地了,空姐安排在商务舱的我先下机,她撑着一把伞随我走下舷梯,细雨
中我看到了几位武警官兵在脱帽致礼,走下最后一级舷梯的时候,他们中踉踉跄跄地跑
出一个人,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一声"哥"啊再一次击碎了所有人的心,同飞在雨水中
跪着冲我扑过来,不顾官兵的劝阻,浑身湿透了,“哥啊,你怎么就走了呢,以后我和
妈妈可怎么活啊,哥啊,你为什么不见我最后一面,哥啊……”,同飞趴在雨水里,拍
打着地面,溅起阵阵水花,捶打着自己的胸部,痛不欲生,就这样在雨中长跪不起,号
陶大哭。武警官兵多次试图把同飞从雨水中拉起,根本不可能。下机的旅客和接机的来
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人围拢过来,被武警官兵和机组人员劝止了。我在雨中
站了很久,不再听任何人的劝说,陪同飞一起落泪,他的哥哥--我至爱的人已离我们
远去,心与爱同时在这个世界消失。雨越下越大,我一手抱住骨灰盒,一手从雨水中拉
起同飞,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搀扶中我们上了车,坐下来,我才把骨
灰盒交给了稍稍镇定了一些但还是泪流满面的同飞。车上武警南京总队的一位中校对我
说,从云南方面得知同飞还有一天就刑期届满,总队大校亲自给省有关领导打电话,请
求提前一天释放同飞,有关方面做了通融,同飞才有机会提前一天出狱。
可是有谁能知道,在此之前,我曾经花了八万元钱,才争取到给同飞减刑一年。而正是
因为这件事,同寒第一次生了我的气,没和我打召呼就率部到边境揖拿毒贩,在追捕过
程中被毒贩连中七枪,以身殉职。
我到南京给同飞办理减刑的事情,同寒很快就从他母亲那里知道了。同时因为一张定期
十万元的存单不见了,这是我们近两年来的积蓄,本来我们是准备春节期间办理赴澳大
利亚探望我父母的,我告诉他是我提前支取了,但我没告诉他我拿这笔钱用来疏通关系,
是为同飞办理减刑的,我知道他决对不会同意的,因为这里大部分的钱是我的,我只说
朋友有急用,原以为我近期会有一笔大业务,等代理费用到了之后我就可以平账了,没
想到当事人因为涉嫌贪污受贿被检察机关立案侦查,也就暂时没有了下文。
回到武警江苏总队为我们安排的住地---钟山宾馆,我和同飞都没有心情去吃饭,他们
送来了快餐,向两名上尉交待了一下次日的行程安排就走了。屋里只有我和同飞两个人,
同飞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一言不发,盯着骨灰盒上阿寒的照片发呆。其实我认识同飞
比认识他哥哥同寒还要早,我看着这个五年前与我相识,让我相恋的人,同样是如哏在喉,
难以言说。
六年前,我从厦门大学法学院毕业,来到上海的一家大型律师楼做见习律师,虽然我早
在读大四时就参加了全国律师资格的考试,并以276分的成绩取得了律师资格,但因
为我毕业后虽然实习了一年还不到法定23岁的执业年龄。所以只能继续实习,没有领
取执业证,但凭着我的好学,认真,负责的精神,代理了一些经济民事案件,都很成功,
大部分当事人也比较满意。我觉得自己应当在不同的领域全面出击,以增加自己的办案
经验和技巧。在拿到执业证的那年三月份,其实我还有半年才满23周岁呢,就从主任
那里得到一个刑事案件的指定辩护资格。这个案件的当事人涉嫌故意杀人已被公安机关
拘押了近两年,但总观整个案件来看确实有一些证据不是非常的充分。在法庭上,针对
公诉人的公诉发言,我从多方面阐述了自己的辩护意见,并对本案中诸多的疑点和问题
提出了许多不同看法,发表了洋洋万字的辩护词,令法官都对我有些刮目相看。庭审结
束后已是晚上七点多了,收拾完材料,我步行回我在曹家渡武定西路的小窝,因为从小
路走那里离我租的小家很近,刚走进胡同口没多远,两个人从后面跑上来,其中一人拿
一硬物狠狠地打在我头上,并振振有词地说"替杀人犯说话,你是什么狗屁律师"。我
马上意识到有人报复我,顾不得疼痛,想试图反抗,他们看到我还能反抗,好象不依我
似的,就要与我纠缠。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到有两个人在打一个人,
就大声喊“唉,你们怎么打人?”看到有人来了,那两家伙马上跑了,我想抓住其中的
一个,可另一个人回来又推了我一下,我被推到在地。年青人跑了过来,“你怎么样,
呀,流血了,走,我送你去医院吧。”
在医院里,那个年青人跑前跑后,排队挂号找医生,大夫给我做了脑部CT,检查结果不
是很严重,头部有一个约2厘米的伤口,另外就是胳膊在我摔倒时有大片擦伤,做了些
消毒处理,开了一些药,让我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并嘱咐我伤口没有完全好之前不能洗
头。回到我的租住的小屋里,我才知道这个年青人叫周同飞,比我小两岁多,父亲是江
苏南通人,已过世多年;母亲是云南丽江人,现在在昆明;他的双胞胎哥哥在北方一武
警院校读大四,今年就毕业了;年长九岁的姐姐嫁到了西双版纳。以后我又知道他不爱
读书,他说他喜欢闯荡江湖,他说他崇拜杜月笙,他说他要走遍全国各地甚至整个世界。
当我躺在床上,我才有机会好好审视一下这个救我于危难的人,这个洋溢着青春的小伙
子,是如此的阳光健康,又是那么开朗活泼,没有烦恼,但有时会带点世故,给人以久
经江湖的感觉。而在我内心里,不只是感谢,已开始喜欢他了。当他知道我是一名律师
时,开始有点不相信,说“你这么年轻,就做了律师,真没想到,我好羡慕你,以后我
就管你叫晨光兄吧。”我很高兴地答应了。他对我说“你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他们打
你?”我把我代理的那起刑事案件讲给他听,他说“你是不是收了罪犯家人很多钱,才
替他说话的?”我说不是,其实那是起指定辩护的案件,我受法律援助中心的指派出庭
辩护的,我的全部收入只有200元,只是我认为这个案件确实有很多疑点和问题,无
论是侦察机关还是公诉机关都应把问题搞清楚,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冤枉一个好
人,所有的案件都应办成“铁案”,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那不行,晨光兄,你要向
你们领导汇报,要不人家还以为你做什么坏事了。”我笑了笑说“我会的”。之后我以
书面报告的形式把整个案情以及庭审后遇到的情况向所里做了汇报。所里非常重视,又
向司法局及律师协会做了书面报告,有关方面领导还到我的寒舍看望了我,我所在的律
师楼出面向警署报了案。之后案件很快侦破,两名犯罪嫌疑人被拘留,因为我考虑到一
是我的伤并不是很重,二是考虑当时我的工作情况,在上海还未完全立足,就没有提起
自诉,只是要求他们向我当面道歉并承担了全部医药费及相关经济损失。
同飞在一家公司做业务员,每天起早贪黑地联系业务跑客源,很辛苦,好象他有很多朋
友,方方面面的,他的传呼总是响个不停。好在他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青人,时时刻刻
充满活力,从来没看到他说累。从那天起,我们成了朋友,他给我很多关怀,以他的年
龄我会有内疚的心情,有一天我对他说,小飞,我真的不知说什么好,我真的很感谢你。
同飞一听竟有点发呆,“晨光兄,我们不是说好了做兄弟的吗,你嫌弃我了吗?”我心
里一振立刻向他道歉,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每天中午同飞不能回来看我,
他就从外边叫了外卖送上来,下午下班的时候都会到我住处来做晚饭,每次都会买些水
果。我没想到他的厨艺还真不错,也许是因为他高中毕业后就出来工作有关吧。每晚他
陪我到十一点才走,回他那在静安寺附近的宿舍。好多回我都想留他住下,可是我说不
出口,我知道他是一张白纸,我不想伤害他,虽然他正是我所希望的,我所期待的,我
所渴望的----永远的爱人,但我知道我不可能得到他,因为我不可能永远拥有他。如果
我让他感到他不能接受或受到伤害,我将愧疚一生,到那时恐怕连朋友和兄弟也做成,
我不想。其实更多的时候,我内心相当矛盾,看着一个自己心仪的人在身边,对你是那
么好,无微不的关心和体贴,却不能和他有片刻的温存。心里很痒很难受。周末的晚上,
同飞打电话来说他有点急事,回来晚一些,问我饿不饿,我说不饿,我等你回来。已经
七点多了,同飞还没回来。我从受伤后,好多天没洗澡了,身子很不舒服。我脱掉衣服,
刚打开水龙头,还没开始冲呢,就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是同飞回来了。“晨光兄,你
在做什么?”“我在洗澡”,“大夫说了你的头不能水淋的,你的胳膊还没好呢,”
“没事”,我说。其实我很不方便,一支胳膊举得高高的,头侧着,怕被水淋上,一支
手别扭地冲着水。“我来帮你吧,晨光兄。”“不用,不用”,我说。同飞推门一看,
见我那怪相,笑了,“别难为情了,我是你小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同飞换了一件
大裤衩就进了洗澡间开始帮我擦身。起初我真的很不适应,有点难为情,总是给他一个
背部,毕竟我是裸体啊。“转过来,我又不是女孩子,有什么害羞的,听说在北方很多
公共浴池里,就是男人给男人擦身的。”我勉强转过身子举起胳膊让同飞帮我冲洗,我
想看他的身体,又有点害怕,他健康匀称的身材真的可以做一名模特了,六块明显的腹
肌有规律地随着他的双手起伏着,我的心乱极了,我想控制住所有的表情,不知说什么
好,我的下体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同飞当然看到了,“晨光兄,你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
呢?”“我喜欢一个人生活。”“你不会和我说你是独身主义者吧?”“我是的!”我
肯定地回答。“不好”,同飞第一次这样对我说话,“我可不想,我要结婚,而且要生
四个小孩,两男两女。人的一生要经历所有应当经过的事情,很重要的一方面就包括结
婚生子,那样的人生才是完美的,我要娶一个温柔贤慧漂亮的妻子,我要好好爱她。晨
光兄,你这么优秀,应当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的啊!”同飞笑着对我说。而我的心里却
七上八下的,完全没底了。我多么想说,其实我爱的是男人,我要和一个男人共渡今生。
我更想说,我很喜欢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可我最终什么也没说。
半个月后,我的伤完全好了.同飞是一个开朗的人,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节假日
里我们经常外出,到周庄吃蟹,到昆山捉虾,到浦东散步。我觉得很开心,而且同飞唱
歌唱得特别棒,张雨生的《大海》;张信哲的《过火》;张宇的《月亮惹的祸》都是我喜
欢听的歌,同飞还常笑我说“晨光兄你怎么喜欢上张家人了?”我发现同飞会唱很多歌,
老歌新曲,通俗美声他全行,只要我想听,他可以不停地唱二、三十首,有时节假日在
我的小屋里,我在一边做饭,同飞在一边唱歌,每次还没等他唱完呢,我已点出了下首歌的
歌名,于是同飞就不停地一首接一首唱,真是太美了。
心情好感觉时间过得也快,刚工作了不几天就到了五一节,有三天的休息,我打传呼给同
飞,问他节日有什么安排,他说暂时还没有,有可能要和几个朋友到南京去,我真想他能
留在我身边,可是我又不敢说。三天无聊的假期竟是如此的渡日如年,同飞没打电话过来,
我想他可能是到南京了吧。三号晚上,我本想早点休息,第二天要工作了。晚上快一点了,
有人敲门,我不耐烦地问“谁啊?”“是我啊,晨光兄。”原来是同飞,推门一看,同飞
有些醉意地说“晨光兄,我把我宿舍的钥匙搞丢了,在你这里住一晚,行吗?”“可以啊,
快进来吧,你这几天到哪儿去了,呼你也没回电话。”开门后我一边说一边给他拿水果。
“我去南京了,”晨光有气无力地倒在床上,我说“先起来洗把脸,吃个水果”。“不,
我要喝水”,我给他倒了一杯水,他一口气就喝了下去。“还喝吗?”他摇摇头,算是对
我的回答。连衣服也没脱就昏沉沉地睡过去了。我拿了一只热毛巾轻轻擦了擦他的脸,他
的脸有些红润,好象害羞的样子,闭着的双眼有一种期待的神情,我轻轻把他的衣服脱掉,
我很想抚摸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穿一条白色的内裤,衬托出阳刚与健康,他的宝贝静
静地躺在里面,有几根黑黑的阴毛从裤缝中出来,增加了无尽的美感,我盯着他光滑的身
体,真的想永远注视他的存在。抽过两条毛巾被,给同飞盖上,我也缓缓睡下,却怎么也
睡不着,有些压抑,更多的是冲动,剩下的是无奈,其余的是不甘。很长时间过去了,我
的理智终于战胜了欲望,我睡着了。朦朦胧胧中我感觉到有一股热气有规律地向我吹来,
而且有一支胳膊搭在我身上,我睁开眼,发现同飞仍然睡得很香甜,只是他侧着身子,口
正对着我的脸呼吸,左胳膊无意地搭在了我的身上。我真的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感,轻轻地
起身,走进洗手间,想像着那诱人的身体,期待着和他相拥相抱,渴望着与他共赴天堂,
在长时间的自我抽送中我达到了些许满足,紧迫的神经稍微有些松懈,只是觉得不是很美
好。冲洗完我又回到床上,在落泊中进入梦乡。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同飞已买回了早点,
他对我说,南京的朋友准备在当地开一间酒巴,让他过去帮忙,他说这是他幼时的好友,
一定要帮他。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劝说,只希望他自己多保重,如果南京那边遇到什么困难,
无论如何也要告诉我,他答应了。我没有心情去上班,和同飞到菜场买了很多菜,回来之
后又煲汤又红烧清蒸的,忙得团团转,做完后才完现,其实我俩都没心思吃饭,还不如当
时做饭的兴致好呢,喝了几瓶酒,觉得很闷。同飞说,“晨光兄。我们去外滩吧。”我已
经很久没到外滩了。我们换了衣服,坐巴士来到了外滩。想像曾经的十里洋场,再看现今
的繁华,真是岁月如歌。高耸入云的东方明珠电视塔,亚洲第二的88层高的金茂大厦,
十多幢西式风格的建筑,无不尽展眼前。我和同飞散步在其中,两人言语不多,我不知道
这时我要说些什么,所有祝福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所有挽留的言语已是毫无意义。现在
想起来,如果不是这次错误的选择,有多少人的一生会改变,我自己的人生也全不会是这
样的。
在同飞去南京的前一天,我和他见了面,当时有他几个朋友在场,我很不开心,倒不是我
不愿意看到别人,只是觉得他的那些朋友流里流气,真象一帮小阿飞,我又不好说什么。
我拿出一条领带和一个信封给了同飞,希望他多保重,希望他能经常来上海。他则对我说,
晨光兄,快点找个女朋友,你得有个人照顾,下次兄弟来了还要请你们吃饭呢,我苦笑了
笑没说什么。信封里是一千元钱,我知道如果我讲出来,他是不会收的,我只说是一封信,
让他明天再看。同飞感觉到了里面可能是钱,执意要打开,我阻止住了,然后我就急匆匆
离开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六月份到十二月份,我都一直没有同飞的消息,他的传呼是
上海本地的,早停了,我失去了和他的联系。
(三)
两个小时过去了,同飞终于打破沉默,“阿光哥,我哥走之前,没有和你说什么吗?”自从
同飞知道我和他哥哥生活在一起的事情之后,他就改变了对我的称呼。想起这些,我就无比
的内疚伤心。我和同寒原本计划在春节前往澳大利亚探望八年前移民布里斯班的父母。为这
次探亲,我们曾策划了很长时间,因为直到两年前我才向父母坦白了我的生活状况。自从大
姐1984年赴澳洲留学并成功立足之后,父母一直希望我能到澳洲发展,也许是因为我的
性格加上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我拒绝了。得知我生活还算开心,内心有些欠疚的父母才有
所安慰,但他们一直希望我能带上我所爱的人能去见他们一面,他们说自己年龄也大了,希
望在世时能看到儿女生活幸福。好在他们都在国外生活多年,也算开明,这是我很欣慰的。
同寒也多次要向他母亲说明实情,但都被我阻止了,虽然他母亲一直待我视如已出,可我真
的不能确定她一旦知道我们的关系后会是什么反映。另外同飞还在服刑,我担心老人不能承
受。同寒对我说,一等弟弟出狱,他就会向母亲说出实情,我同意了。
通过朋友的关系,同寒见到了两块稀世的缅玉,对方出价六万元,同寒好说呆说,使出了浑
身懈数,把两块宝玉拿到有关鉴定中心做鉴定,证明确实是稀有之物。同寒买心大动,一定
要买,说第一次见岳父母出手一定要大方。我不同意他又不开心,经过讨价还价约定三万五
成交。可存折的钱被我动用了八万元给同飞办理减刑。圣诞节过后的第三天,晚上他气冲冲
地回到宝迪山庄,一进门就问我到底为了给同飞办减刑花了多少钱,起先我还不想说。“你
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律师,知法犯法,你还想不想做了?”我没有回应他。他又说“我
上次打电话对伯母讲了的,我要买缅玉送给她的,你让我怎么去见她?”“那就不去了嘛,
反正我也不想去。”“那以后呢,你是不是让我永远也别见你父母?”“不见就不见,不就
八万元钱吗,我还不是为你好?”“什么,八万块,你还要不要命了,你这是在行贿哪!这
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你的律师执照会被吊销”“我的事与你没关系,不用你管。”我大喊,也
很生气。心想我的所做所为还不是为了你们全家,犯得着这样吗?你还如此虚荣,我越想越
生气。本来两个人还没吃晚饭呢,我气冲冲地上了楼,躺在床上不发一声。过了有半个小时,
同寒上楼来,叫我“走吧,去吃饭”,我没有应他。他推了我两下,我还是没有回应他,他
坐在床边上把手放在我身上想等我的反应,我不耐烦地翻个身没好气地说“我不去”。他就
一个人下楼了,我听到了他出门的声音,我听到他一个人出去吃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
想他根本不在意我。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了,是不是时间太久了,相互间不能容忍对方,
是不是真的需要分开一段时间,我在想。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又上楼来,“阿光,我买外卖
了,你去吃吧。”我蹭地一下坐了起来,严肃地对他说,“让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阿寒
一惊,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但他没说一句话,下楼洗澡去了,当
天晚上他也没有上来,就在楼下客厅的沙发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我醒得很晚,一晚上我没休
息好,当时心里有些后悔想下来叫他又忍住了。下楼来只看到阿寒做的煎蛋、沙拉、粗面包、
鲜奶放在餐桌上,昨晚给我买的晚餐放在一边。他没和我打召唤,阿寒每次的习惯性语言进
家门就说“我回来了”,要出去的时候就说“我走了”,而这次他没和我说一句话。我只看
到我在上海给他买的西装原来是放在沙发上,他说试还没来得及试呢,但这次他挂在衣钩上,
套上了防尘袋,放进了衣柜里,还把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你要知道在家里他其实很少做家务的。
第二天他没有回来,小年夜他还没回来,也没一个电话,我打电话给他母亲,他母亲说他来
过一个电话,说要到外地执行紧急任务,让她到时告诉我一声。元旦那天,我是在阿寒母亲
那边过的,阿寒的姐姐也带着小外甥从版纳过来和我们一起过节。没有阿寒的节日少了很多
热闹,他在的时候,和他的小外甥有说有笑,家里好象有两个小孩,我们都很开心,可是这
次不一样。吃完晚饭,我要回去休息了,开车还没到家,电话响了,是阿寒姐姐的电话,她
哽咽地说“阿寒可能出事了。”我的头一下大了,忙开车来到武警总队门口,看到门口已集
合了很多武警官兵,从一间办公室里传来了阿寒姐的哭声。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四楼的,
腿一点劲都没有,脑海里一片空白。我怔怔地坐在那里,听部队领导的通报。缅甸有名的女
毒贩李素劳多年来一直是大陆警方严密关注的贩毒分子,曾经组织过十多次的抓捕行动,都
被这个狡猾的家伙逃脱,这个年近七旬的女毒贩光手下就有三百多人,配有先进的枪支和武
器,光金三角的家产就达千万。李素劳平时衣衫破旧,装成一个贫穷的老人,一副可怜相,
她本人身上从来不带毒品,但却会配有枪支护身。公安部门根据线报得知李素劳会在元旦前
后从缅甸打洛入境,率二十多名属下在南部无量山区进行一批毒品交易,但具体时间具体地
点不定。公安部门要求此次行动务必万无一失,一定要将女毒贩李素劳捕获。经过部署,阿
寒和战友们在细雨中埋伏了十八个小时,终于发现毒贩开始露面,在秘密跟踪中才发现前面
的只不过是李素劳下的诱耳,这些人虽然鬼鬼怪怪,其实身上既无武器也无毒品,真正的毒
品交易在后面,而他们已被毒贩发现,腹背受敌,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激烈枪战后,李素劳和
其同伙被击毙,而阿寒为保护战友连中七弹,同时还有六个战友受伤。战友们冒雨匆忙下山,
赶往最近的医院救治,已是回天无力。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泪一颗颗落下,我没有放声痛哭,但我感觉到我灵魂已不再属于我,
让我如何去相信这个现实,让我如何去面对明天,我茫然......。来到太平间,阿寒
的遗体已被整容师整过,他安静地躺着,不说一句话,比往常睡觉要安静许多,医生说他去
之前,眼睛睁着,口张着,战友们还听他说了几声"光"。他是在叫我吗,他是希望我和他
同去吗,他是想听到我收回我说过的那句话吗,我的心碎了。我爬在他身上,放声痛哭,悲
声阵阵。我们试图拉我走,我死死地抱着阿寒僵硬又毫无温暖的身体,心疼地想今夜我一定
要陪他一起渡过。
收拾阿寒衣物的时候,我见到了阿寒所写的日记:
“今天,他终于从繁华的大上海来到了这个并不发达的西南省会,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我
知道我要好好地对待这份感情,好好地爱他,我要把我和他的心用锁锁在一起,然后把钥匙
扔到大海里,我要和他永不分离。”
“阿光到海南去出差了,我知道海南三亚有著名的天涯海角,我还没有机会去。我想对他说,
无论以后他在那里,我的爱都会陪伴他。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我能留一些身边的东
西在天涯海角,因为那样的话,我就会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找到我的爱——阿光。”
“今天他生气了,因为小弟和钱的事情,我很后悔,其实他全是为了我和妈妈,我很内疚,
走的时候没和他打召呼,要执行任务去了,等回来我一定向他道歉。我要让他知道我只希望
今生今世能和他在一起,那怕他真的会因小弟的事情而被吊销律师执照,甚至被追究刑事责
任,我也会和他在一起,仍然会等他回来。”我的眼泪流在了每一页日记上,我想把阿寒的
一部分骨灰洒到天涯海角,但按照他家乡的惯例,人去了要保全遗体,骨灰也不例外。我准
备捧一把埋藏阿寒的泥土洒到天涯海角去。
第二天的遗体告别仪式竟然来了三万多人,阿寒的母亲在姐姐的搀扶下来到了儿子的身边,
年近67岁的老太太没掉一滴泪,慢慢地走到儿子旁边,仔细端详了很长时间,忽然她举起
一只手,非常用力的"啪"地一声打在儿子的脸上,这一下使在场所有的人的眼泪潸然而下。
站在大姐边的我泪涌如泉,失声痛哭,最后一次上前轻轻抚摸我心爱的人,希望这一打碎了
天下所有父母心的巴掌能够让他醒来,然而他却理也不理我,依旧那样安详平静。在我守灵
的日子里,我回忆着过去我们的点点滴滴,念着他的好,念着他的人,我第一次尝到了心如
刀割的感觉,万念俱灰,我无法去想像明天我怎么去生活,我不能去了解没有他的日子里我
要如何渡过。我写的挽联挂在我在家里给他设的灵堂的两侧
“今拜君容心碎尽
明赴他国我何求”,横批是“痛失吾爱”。在火化的那一天,我还执意把他的警服换下,给
他穿上那件我在上海为他买的米黄色纯毛料西装,我希望我的心能在天堂永远陪伴他。
同飞边听我的诉说边流泪,我不知道一个本身需要安慰的人还能不能去安慰另一个受伤的人。
一夜无眠……。第二天我们来到南京郊外的烈士墓地,同飞的父亲是对越战争中殉国的烈士,
在同寒父亲墓地左下方已挖好了一块墓穴,里面有块石板是用来放骨灰的,当两个武警战士
轻轻把骨灰放下去的时候,我和同飞禁不住泪如雨下,当第一铲土挥下去时,同飞哭喊着跳
了下去,死死抱住骨灰盒,我俯身无力地拉起他,相拥而哭,当最后一铲土落下,墓碑竖起。
我捧起两把泥土放进了我的口袋中,一把我要洒到天涯海角去,一把我要永久保存,我要让我
的阿寒永远和我在一起。在墓碑前我放上了9999朵勿忘我,又一次泪下。
次日我和同飞转赴宁波,过海到普陀山还愿。再一次来到这里,时间已过去了近四年。当年,
当我决定去接受一个人的爱,同时也想去好好爱他的时候;当我要从上海到昆明工作的前夕,
我怀着内疚和矛盾的心情来到这里。之所以内疚,是因为如果我到昆明工作,千里之外我就很
难兑现每月一次探望同飞的承诺,好在我和同飞把全部实情合盘托出的时候,讲诉了我和他
哥哥一年多来发生的一切,他竟会如此羡慕和支持,当时我好感动。之所以矛盾,是因为我
没办法确定明天,阿寒能否如他所讲一心一意爱我,而我也会用我自己全部的真心去接受他
吗;小飞会不会因为我离去而变得颓废不求上进,我无以抉择。在普陀山上的普济禅寺、法
雨禅寺、慧济禅寺里,我一次次地跪拜,请求菩萨保佑,保佑小飞能平平安安早日出狱,保
佑我和阿寒的爱能天长地久。今天我又来到这里,来这里还愿,感谢菩萨的保佑,小飞已平安
出狱。在我和同飞跪下的瞬间,我的眼泪流了出来。至慈至悲的观世音菩萨,难道说是我的
心不诚吗,我的阿寒为什么不能陪我走过今后的路,即使我们的爱不能永恒,即使有一天我
们注定要分手,也不要让他离开这个世界,不要让他一个人孤独地走,可以吗?
在普陀山的时候,我曾问同飞对今后有什么计划,其实连我自己对自己的明天都没有任何的
打算。可是我不能不问他,很多时候我在想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同飞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我很
可能会随他的兄长而去。同飞沉默了很长时间没说话,最后他抬头看我:“哥你去哪儿我就
去哪儿”。虽然同飞已不会成为我所最爱的替代,但我仍然爱他关心他,因为他是我今生唯
一需要我去挂念的兄弟。我决定回昆明。
(七)
那年同飞离开上海到南京和朋友搞酒巴,一直没和我联系,直到十二月底,突然接到一个南
京的电话,说同飞因泄案被南京警方拘留,也不说是什么案件。我匆匆赶赴南京,通过关系
才知道同飞因涉嫌轮奸罪被拘留,而且已批捕。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风华正茂
的年仅21岁的年轻人竟然走上了这条路。我马上和同飞家人取得联系,在虹桥我第一次见到
了同飞的双胞胎兄长—周同寒。我让他立刻给我出具委托书,赶往看守所去会见同飞。在看
守所里见到同飞的时候,我真想打他一耳光,我更痛恨自己,这个让我一直非常喜欢又不能
表白的人,给我带来的伤痛竟是如此巨大,即使是和周同寒谈案件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内心
其实比他还要难受和复杂得多。虽然从同飞救我那时起我就开始喜欢他了,可我一直不想伤
害他,一直压抑自己的冲动和欲望,不想让他走我这条我自己感觉不幸福而又很难走的路。
可是我错了,他对我那么好,我却没向他表白;他那么需要性的发泄,我也没给他,虽然我
有点爱上他了。在没有他在南京的消息的日子里,我是多么的难过,我甚至后悔,后悔自己
没有向他说清楚,说明白,说我喜欢他,说我想和他在一起,后悔那一夜没有和他温存。现
在想起来,我只能更加后悔,早知道有今天,我为什么要同意你去南京,我应当阻止你;早
知道会这样,我宁愿伤害你得到你和你做爱,也不要你沦为人人不齿的强奸犯;早知道要发
生,我不会顾及什么脸面尊严和羞耻,也要让你发泄你的激情。我追悔莫及……。
我开始联络上海方面最有名的律师,而且把费用降到了最少,周同寒对我感激万分,他说他没听
小弟讲过他还有一个这么要好的朋友。年底要到了,我要到上海去和那位名律师见面,探讨
案情,周同寒要和我一起去,我答应了。走之前,我带周同寒去了我家,他看到了我和同飞
在上海浦东的合影,连夸那张我和同飞手牵手走在陆家嘴的照片好,当时我和同飞是那么开
心,照片两个英俊的小伙子过分亲密的动作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其实我和同飞的感情是最
纯真的。就这样我们去上海渡过了认识后的第一个圣诞节。虽然我们心情都不是很好,但还
是一起走了浦东的很多地方,周同寒对那些别具风味的建筑赞叹不已。在同飞的案件上,我
自己也想做为一名辩护人,因为我想那样我可以有较多的机会见到同飞,周同寒要给我律师费,
但我没有要,我知道金钱已换不回我对同飞的感情,换不回他的过去,换不回他的性倾向,
换不回我对自己深深的痛恨。没想到我和那位名律师间在辩护方案上发生了很大的分歧,他
主张罪轻辩护,我则主张无罪辩护,虽然在此之前,我考虑了很多,但是我根本无法面对让
同飞在狱中渡过他人生最宝贵的数年。但如果进行无罪辩护,证据在很大程度上又显苍白,
我真的狠死了同飞的那些朋友们,我始终认为是他们害了同飞,而真正的同飞不是这样的。
在我心中,他是一个懂事理,体贴人,又能干,不报输的好小伙,无论如何我也不愿把他和
强奸犯联系在一起。在我们共同到看守所会见同飞的时候,我始终不想就案件的具体细节去
询问同飞,好在那位名律师注意到了每一个情况,做了详尽的记录。
元旦过后,周同寒返回了昆明,走之前,他力邀我有机会到昆明做客,我笑着说“我还真的
没到过西南呢,不过我想以后我和同飞一起去。”他也笑着说“那最好,那更好”。庭审后
不到一个月法庭就宣判了,同飞被判有期徒刑六年,是四个同案犯人中判决最轻的一个。轮
奸罪的最低刑期是十年,因为同飞主动揭发了另两名同案犯的去向,公安机关得以成功捕获
罪犯,同飞因有重大立功表现而被从轻处罚。对这个结果,虽然在此之前我已做了最坏的打
算,但我还是无法接受。六年,对一个人来说有多少个六年,我茫然若失,同飞为他的一时
之性付出了如此的代价,我真的好担心六年会不会使一个人改变,其实我一直认为同飞是优
秀的,如果他有一个好的环境,他会成才的,可是现在,我的心越来越重。在我到看守所会
见他,征求他是否上诉的意见时,他哭了,但表示不想上诉了。我给他买了很多书,有英文
方面的,还有成功人士的传记,还有一些所谓的修身养性的书。我让他常给我写信,我还让
他好好表现,争取减刑的机会。我紧紧地拥抱了他很长时间,我心想,兄弟,我不能陪你渡
过这人生最难堪的日子,就让你时时体会我这份拥抱和期待吧,我眼里有些湿润,可是没有
流下泪来,我知道我不能哭,他还有很多日子要走,他还需要我的支持,他也不想我是一个
懦弱的人。通过层层关系,才联系到监狱的有关领导,花了几千元钱希望他多关照一下同飞,
他爽快地答应了,我知道同飞暂时不会受太大的罪。
我把判决结果通知给周同寒的时候,我知道他很难过,可他一再地表示感谢,说他母亲和姐
姐非常感动,她们欢迎我到昆明做客,我竟然说如果我去了也不会是以客人的身份,而是一
家人,他连连说是的是的。周同寒从外貌上和同飞还是有点区别,同飞比他哥要高,有178吧,
要白;同寒有176,要黑些,也许是部队过来的原因吧,他虽然上过四年的大学,但处事上有
点内向;而同飞则完全是一副老练的样子,其实我觉得我更喜欢同飞,虽然他不是。
之后的日子里,周同寒总是经常有电话过来,每周至少一次。他总是喜欢问我“晨光,有女朋
友了吗?”起先我不想回答,总是把话题扯开,后来他问多了,我就说我是独身主义者,他
说真的吗,我说是真的。有一次他竟然直截了当说你是GAY吗?我一下呆了,没想到他如此直
接,就回了一句不置可否的话,“你是我就是”,其实也是句此地无银的话,让我感到吃惊
的是其实周同寒的外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之后我才知道,周同寒是在我上海的家里看到了
我和同飞那些过分亲密的照片后猜测到的。从此以后,我们之间的通信、电话越来越多,电
话大都是周同寒主动打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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