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之恋

风无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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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喜欢一个人坐在江边,凝视东去的一江春水。思绪无边,满是渴望,无奈与迷惘。我从小到大,生在江边,长在江边,不知是否要把自己的情感也沉没于江水之中。


星期五下午。天空阴霾,我也觉得闷闷的。从学校出来,懒懒的穿过两个街区,便是滨江公园了。每到周五下午,总有许多男孩在这儿踢球。经过简易的沙滩球场时,我总爱停下脚步,不是看球,而是看这些活力四射的男孩。有时他们会脱光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和晒黑的皮肤,这样,我停留的时间会长一些,看飘扬的黑发,看跳跃的眼神,看无邪的笑容,看追逐的背影...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和我一样,而我已经不可否认自己喜欢男生了。我不是他们那种运动男孩,一直是中国的老师和家长们喜欢的“乖宝宝型”的。小时候,大人们总喜欢把我当女孩子来开玩笑。老妈老爸的同事和亲朋好友也总是用“漂亮”来夸我,而不用“帅”来夸我。走到江边,扔下重重的书包,长舒一口气,解脱一般坐到沙滩上,脱掉鞋,踩着软软的细纱。凝望江水,总有一种释怀的感觉。思绪无限。中国人为什么总喜欢把长江黄河称作母亲河?有两个母亲?没有父亲?我却总喜欢把长江当作一条父亲河,他足够伟岸,足够博大,他是阳性的,怎么可能是母亲河呢?远处江轮的汽笛声依稀传来,一群江鸥掠过江面发出兴奋的鸣叫,有一对情侣挽着手沿着浪尖缓缓地走,很浪漫的样子。我却不敢奢求像这对男女一样,能和一个男孩携手而行。不过心情好多了,也该回家了。再次经过球场,人已经少了许多。我没有停下,而是匆匆前行,冷不防一个球飞了过来,落在了我脚边,球场上一个男孩大声喊道:“喂,同学,开过来!”我飞起一脚,满以为能开出一记漂亮的相交球,可无奈那球竟像患了阳痿一般,软绵绵的沿地面滚了过去,唉,浪费了我一个漂亮的姿势。再看那男孩,笑着看了看我,然后向球奔去。


回到家,老爸和老妈在说笑,我也被感染了。融融的笑声在温馨的家中回旋,我很爱我家。如今大了,爸妈也不介意有时会和我开些带有“性”的玩笑,如老妈说将来给我找个医生老婆,老爸说要找个军人老婆来管我,或是以后我的儿子老妈带(她怎么知道我会有儿子?)...有时我也会想,假如爸妈知道我喜欢的是男生会怎样。尽管他们很开明,但恐怕也会震惊吧?或是伤心?愤怒?没有了孙子之后的绝望?我不愿细想。也曾试探性的对老妈说我这辈子要做单身贵族,结果遭到老妈的强烈反对。假如她知道了我的性取向,估计我家就完了。


高三无故事,其实整个高中都是被考卷填满的。没有花季,没有雨季,也没有成人礼,全然不像电视中的少男少女那么朦胧,更何况男孩与男孩了。我在身边找寻同类,找到了却又不敢去接触,有点无奈,有点悲哀。有个男同学,壮壮的,就比我大胆的多。他竟然能在课间大庭广众之下掳去了我们班头号帅哥的初吻。他很轻松,就像一场游戏一般,而那位大帅满脸怪异连连抹嘴的情形让人莞尔。不过,他也帮我鉴定出大帅不是同类。三年的沉重换来的是一个不错的高分和一所名牌大学的通知书。我所选的是同城的一所工科大学,不为别的,只因为工科大学男生多。


开学。注册。整理。点名。开会。在这一系列繁琐的入学程式之后,便是一个月的军训了。教官一个比一个黑,一个比一个没看头,而男生都穿着清一色的土军装,脸庞的大部分都在帽檐的阴影之中,分不出美丑;再加上毒辣的太阳,把我搞的没精打采的。

“你!出列!”教官吼道。
“我?”我指着自己。
“你后面的!”教官的声音更大了,叫人胆寒。
还好不是我,白出了一身冷汗。
“目视前方!你在看哪里?!”教官走到我身边,对我身后的男生说。
我的耳朵差点给废掉。


可我也是好景不长,教官嫌我走正步腿绷得不直,于是一顿震耳欲聋的训斥之后,我也被揪了出来。于是,我也被罚站军姿。终于熬到了休息,我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再也不想起来,尽管屁股下面是被烤得火热的地面。那个目光不端正的男孩坐在我对面,脸上露出懒洋洋的笑意,给人一种阳光男孩的感觉,虽然现在最讨厌的就是阳光。他很清秀,突然想到了一句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大概可以来形容他吧。他摘下帽子,扇动着空气,长长的黑发随着气流上下飘逸,他似乎一下子完全暴露在我眼前,好像有点眼熟。有点喜欢他了,不敢再看他。


军训的故事到现在只剩下些片断的记忆了,但这些片断几乎都与他有关。紧急集合时,他穿错了衣服,上身军装,下身西裤,脚上却是一双脏兮兮的球鞋,全排哗然;越野跑,五公里,跑着跑着,排长发现少了个人,一查是他,往回找,他掉沟里了...他很可爱,我有时暗自猜想。


他的寝室在三楼,我的在二楼,但因不是一个学院的所以碰面次数不多。有一次是他下楼打水,拎着四个暖瓶,从我身边走过;有几次是在操场上迎面相遇。每次,我和他的目光都有一霎的相遇,但是我读不懂。


星期五下午,上完体育课后,我便往家里赶,有一个月多月没回家了。刚走出校园,就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在站台那儿等车,是他!落日的余辉洒在他的身上,使他有种金色的光芒,我心中此刻只有两个字:完美。我快步走去,但他却上了车,上了我要上的车,而我却没有能够赶上,但我俩的目光隔过车窗又相遇了。我只好等下一班车了。


回到家,老爸老妈还没回,怎么办?还是去散散心吧。滨江公园里已是熙熙攘攘,大多是附近中学的青少年,老年人一般早上来,而中年人大多傍晚来,这个时刻的公园只属于年轻。我又在继续我的冥想了。江面闪烁着点点金光,远处的黄鹤楼,长江大桥和龟蛇二山居然历历在目。突然发觉这世界都是金色的,只有天空是一种没有任何杂质的蓝。“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没准李白也是个同志呢,我胡思乱想,自己都觉得好笑。

“喂,同学?”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把我吓了一跳。
我站了起来回过身,有种想晕倒的感觉,不知是坐久了的缘故,还是因为竟然是他。
“果然是你!”他似乎有点兴奋。
“你好!”我尽量抑制住自己的激动,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你好!你在这里干什么?”

“看江,再加上胡思乱想。”
“想什么哪,每次我总见你在这里一个人坐着。”
“你也常来这里?”
“Ya, 不过是来踢球。”
“你是哪个系的?”我开始收集他的档案了。
“我是生物系的,你是光电系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你害我不浅哪,我肯定得特别留意你呀。”
“害你?”我不解。

“你知道吗,这里有不少同性恋者。”他没有回答我,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让我震惊的话。顿时,内心如乱麻。他是像我这样的同性恋吗?听他说这话的口气似乎不像。难道他知道我是同性恋者?那我该怎么办?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他又开口了:“当初就是因为看你,才被罚站军姿。”
“看我?”我只觉脸都红了,肯定无法掩饰。

“当时我在你后面,还有,越野跑时,我一直跟着你跑,可后来突然发现你不见了,我边跑边往回看,结果就掉沟里了。”说道这,我俩都笑了。
“你看我做什么?”
“我觉得你和我是同路人。”他的大胆和无拘无束简直让我有些吃惊。

“你怎么知道?”我突然有点害怕了,眼睛不敢再看他了,换了方向,茫然的注视着远方的高楼大厦。

“那天你开出那一脚球后,看我的那一眼我就有种感觉,以后每次见你我就更加确信一点,刚才,我已经肯定了。”他若无其事的说,而我觉得他有点可怕。
又是沉默。现在,一切都已趋于明朗了。


我再一次注视着他。他逆着光,红红的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他也微笑着在看我,在金色的阳光中他真像个天使。
“Yes, I am a gay. 我喜欢你!”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让我脱口而出自己的心声。
“Me, too. 走,踢球去!”他拉过我得手,我们一起向球场跑去。
“我肯定比你踢得好!”我大言不惭。
“我知道,你的球技我见识过!”

武汉,江边的沙滩,一群群男孩在奔跑,踢球。
天边,绚烂的火烧云使这个灰色的城市增添了些许感性。
远处,一江春水向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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