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脸 

cool早茶


 

<     人的一生总可以划分成好多段的吧。幼年时代给了父母,老年时代留给了自己,而中间那长长的一段,又一再切割,给了我们原本毫不相识的人。
     我把中学时代的六年给了我爱的人,而间中的一个月,却永远是他的。那个曾经微笑着接近我,又微笑着离去的人。

     我和刘平是初中同学。虽说是同学,却仅有三四个月在同一个班级。由于他的成绩不好,后来被
分进了“慢班”。如今想来,这种“快慢班”的制度真是又一种等级制度了。在那种小圈子里,森严的等级制度甚至把同学间的交往圈分为“黑白两道”,而他当时却在两个道上都混得挺开,被同学们戏称为“小顺子”。
     和“小顺子”的第一次交谈竟是因为他极认真的来问我一道数学题,平时视学习为儿戏般的他,那一刻认真得让人想笑也笑不出,回头来看:那一次似乎也是我们之间唯一一次有关学习的交谈了。
     他的问题很简单, 我自然是轻松解决了,而要向他解释清楚却着实费劲。他很吃力地听我反复
讲解了几遍后,微笑着点点头,“懂了,好复杂啊。”然后又冲向我笑了笑:“谢谢啦。”他的笑容太有灵气了,那一刻,我定是双眼迷失般地看着他。那张清秀得脸上,那种极纯的笑……原来严肃的我也抱之以轻轻的一笑,然后慌张地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可那张笑脸却已无法从脑海中抹去了。
那段时间正和杰有些矛盾,彼此一句话也不讲。一年多的朋友了,我们有过那么深的友谊。可是谁也拉不下面子向对方道歉。那时侯,我已感觉到自己喜欢上杰了。上课时,向他偷偷地看去,竟然与他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我立即移开了视线,加速的心跳使我再也无法否认对他的爱了。而我却仍和他僵持着,彼此行同路人。
     就在那段时间里,刘平轻易地进入了我的世界,然后将我这极小的一段生命永远地占据了。

     刘平似乎早已看透了我和杰的关系。在与我接触的过程中,他也开始与杰有了交往。陪在我身边的人换成了他,可我们却常谈到杰。他总会告诉我杰那一天在干什么,心情怎么样,他们间谈了什么,我总是装作毫不在意地用心听着。“杰没对他提到我,”感觉到这一点后,我也刻意避免在刘平面前提到杰。因为我觉得他也会把我的一切告诉杰的。事后才知道,他并没有那么做。
     不谈到杰的时候,我们的话题总是很轻松,总能很畅然,很爽朗得笑。在他的活泼的感染下,我也可以放肆地陪他一起大笑了。我甚至可以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回报他同样的热情。而这种亲密接触,之前对杰也没做过。他真是一个很阳光的男孩:俊秀的面庞,蓬松的头发和灿烂的笑容。尤其是他笑时 ,好纯,好纯啊!那种灵气由内敛渐渐外溢,直至你的心里全部被充满,又缓缓收回。“是天使吧”我常常这样怀疑他。
     细细回想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才发现全都充溢着他的笑。到底他笑什么呢?哪里有那么多开心事呢?也许他没去细想自己会去“慢班”的命运;也许他只是把一些烦恼琐事溶入了笑里;也许只是也许,也许我当时并不懂他。否则为何多年后,会见到他那么陌生的迷茫眼神?
     可那段时间,我有认真地快乐吗?和刘平一起欢笑时,我会不经意地去瞄一眼杰的表情。他在注意我吗?他怎么想吗?于是,我的笑变得有些拘谨了。我陷入了一种无法挣脱的困境,我急于与杰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而这样似乎又意味着要舍弃平的笑容了。至少,那种笑容将不再属于我一个人了。好了,如今命运已帮我做出了选择,我竟然什么也没失去。平的笑容在他离去多年后,依然保留了下来。
     打破僵局的开始是他笑着探试我和杰的关系:“为什么不和杰好呢?”有天他突然拍拍我的肩头
问我。
     “平儿,你好无聊啊。我和那人有什么关系?”我重重地拍了他一下,极力掩饰自己,并思量着将话题移开。
     “去找他谈谈吧。”他竟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不说话了,把头撇向一边,不去正视他的眼神。
     “回避也不是办法。”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句话竟出自他的口!我“吓”得又扭过头瞪着他,他已是微笑着看着我了。是那种熟悉的笑
      “回避也不是办法。”他重复道。
      我有些沉默了。是啊,怎么回避得了呢?当杰从我身边走过而没有一声招呼时,我怎能视而不见,去回避内心的伤痛呢?刘平也救不了我,即使他的笑容无比灿烂,我的心却还是凉的。
      可几天后,我去找杰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让我鼓足了勇气,反正当时是抱了被杰奚落一番的最坏打算去的。我知道不能再回避了,尽管我一直回避了那个“爱”字,但是,几句笨拙的话却神奇般地让双方都释然了。于是才明白,我们的矛盾是多么的无谓啊!究竟当初因何引起,已再也想不起了。
      但是,一切并没有很快地回归原位。
      刘平开始和我疏远了,我们再很少在一起欢笑打闹着回家了。我身边的人又是杰了。虽然见面时,他仍然冲我微笑,但已不再搭着我的肩膀,给我讲开心事了。是不是失去的东西才最珍贵?那时与杰在一起的我竟没有一丝快乐起来的力量。我在想着另一个人了,想他在与谁一起欢笑,想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觉得好愧疚。好象自己利用了他,把他当作了受伤时的避风港,可我更无法再次舍弃杰了,我决定为他放弃那天使般的笑容了。

      如果说一个人占据了你生命的一段,倒不如说和他在一起的某一刻占据了你生命的全部。
      关于刘平的最后的记忆,我会永远无法忘记。因为那一刻,我忘了身边的一切。
     那是在去风景区春游时发生的。初二时的我们还算是孩子吧。对于十三四岁的我们,春游的魅力无法抵抗。特别是刘平,那天的他显得更加的活泼,仿佛一个长期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森林。那天也是他最后一次和我那么亲密。
     那天是班上包车去的。由于人很多,我坐在窗户旁边,刘平坐在我的旁边,杰也挤坐在刘平的旁边。我们三人挤坐了一回儿,刘平便站起来了:“我不坐了,站着看看风景倒更好。”于是,杰坐到了我的旁边,而刘平则站到了我的身前,把头探出了窗户。那时,他的胸膛就在我的脸旁,我已然可以感觉到他的起伏了。
     “小心点,站累了可以坐在我腿上。”我笑着对他说。
      他回过头,也笑着极简单地回应了一句:“没事儿的。”于是,就一直这样站到了目的地。
     从一下车开始,他就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中,他拉着我在曲折的山路上跑着,奋力追赶冲在前面的杰。我的手被他紧紧地抓住,使我又感觉到他纤细的手指和时常温热的掌心。时间好象又倒转回去了,尽管我们在不停地前行着。
     到了一个瀑布处,很多人都停下了在那儿歇息,留影,我们也停了下来没,他建议道:“我们在这儿合个影吧,某年某月某日和你到此一游。”
      “好哇,把杰也叫上,我们三人一起合一张吧。”
     他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我们在山水之间捕捉了难得的一瞬,可那张相片却永远也无法看见了。也许上天不想让我留下更多关于他的东西,因为他原本就不属于我。也许一张笑脸便已足够。所以,那张胶卷不小心曝光了。


      当刘平在湖里划船,并一个劲儿冲我大笑时,天空却飘起了蒙蒙细雨,而且渐渐大了起来。他的劲头也渐渐被淋湿了。因为怕雨下得太大,路不好走,我们只有提早打道回府了。
     回去的车上,我和他都没有抢到座位,只能与别人一起挤坐在过道边上的我们恰巧又面对面了。
     过道很窄,我和他在不同的两边竟也可以相互很舒服的靠着。我们肩靠着肩,头靠着头,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就这样依偎着。也许是太困了吧,他当时异常的沉默,一句话也没说。而我也感觉到不好开口,所以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我都睡着了。
     那时好象还做了一个梦,现在打死也记不起一丁点了。因为在我醒来的那一刻,任何别的事物都被忘掉了。我只感觉到有个人紧紧地用臂弯兜住了我的身体,那温热的掌心就贴在我的喉结处。渐渐就感到它在发烫了,使我也禁不住燥热起来。我的头发也一定乱糟糟的,因为我的额头就贴在他的脸颊,我的脸几乎完全贴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么的贴近,那么的肌肤相亲,感觉到后,我的脸更烫了。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以免他察觉到我已醒了。“真想就这样永远和他依偎在一起。”我甚至都没有睁开眼,只是用肌肤,用心去感觉:感觉他发稍的触碰,他脸颊的轮廓,他掌心的温度和他有些异常的心跳。
     他定是通过手掌感觉到我醒了,因为他的第一反应是把我搂得更紧了,然后才缓缓地松开。我把头微微上扬,睁开眼,便见到他半边清秀的脸了,他没在看我,双眼正直视前方。我看见了他唇的轻微触动,好象要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他将头搁在我的头上,迟迟不转过眼来看我,仿佛这样做了,便再也不是我所认识的他了。

     就这样一直依偎着,我们竟然又都睡着了,他始终也没来正视我的目光,直到我又累了,睡着了。周围就象只有我们两人般的寂静。我加速了的心跳又恢复了正常,我的脸也不再发烫,一切理所当然般的让我感到自然。不用去想任何东西,这样的依偎便已足够。所谓“一砂一世界,一花一天堂”,人的快乐就如此简单地被满足了。

     再次醒来时,我们的车在飞机场旁停了下来。雨并没停,却小了许多,已经完全称得上是雨丝了。我们都下了车,呼吸一下春雨中无比新鲜的空气,便睡意全无了。刘平没有再疯跑着冲向宽广的跑道。他站在雨中,仰头望着天。他正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于是,我冲他喊道:“刘平,你干嘛呢?”我也不知当时自己为何不象往常一样叫他“平儿”,只知道自己声音好生硬。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脸上挂着我再熟悉不过了的笑。然而这一笑却是他最后一次给我了。他什么也没回答,就那样笑了,然后象平常的他一样冲向了跑道,大声地说话,大声地笑着。
      一直都在怪那场雨,使我无法看清他给我的最后一笑。那笑就象蒙上了雨雾一样,很不分明。我的心也没被那种灵气充满,而是感觉到一种被掏空了般的虚弱。我又一个人回到了车上……

     自那以后,我的刘平便很少接触了。此后的日记里也不再有他的名字,只有繁杂的学习和陪伴着我的杰。再往后,他被分进了“慢班”,我和他也从此断了所有的联系。初中毕业时,又记起了他,记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才发现我仅仅只知道他的名字。他的生日,住址,电话以及他的爱好和理想,我全然不知。留言本传到了他们班上,他却没有给我写。虽然我提到一定要让他写,可他却没有慷慨地留给我只言片语。
     上了高中后,我们已是彻底地隔绝于两个世界里了,他仍在读高中,可在那个高中里,学习已不是什么要紧事了。偶尔还能在街上碰见他,但彼此已形同路人。我总是想:“他还会像我记得他这样记得我吗?”每次见他和别人在一起时,便又会看见那种极纯的笑。虽然那笑已不属于我,可我还是在心里默默地回应了。
      直到高考时,我才第一次看见他迷茫的眼神,或可说是另一个悒郁的他。那天,在不经意间发现他和我在同一个考点。由于我俩的考场也相隔不远,考场门没开时,我可以距离很近地看他。他没注意到我,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那种沉默和迷茫的眼神让我感到吃惊:“是啊,毕竟四年过去了,已经物是人非了吗?”可更让我吃惊的是:和朋友们一起走出考场时,他依然笑了。依然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纯--仿佛依然是当年的哪个他。


     记忆至此便告终了,我也再没见到他。如今,再次面对往事,很多已经释然了,可关于他的,却好象总是缺了什么。
      平儿,隔了这么远的时空,仍然这样喊你,你不介意吧。如果你曾在我面前凝眉或是落寞过,我的遗憾也许不会像如今这般深了。若是缘分就此尽了,我们再无法遇上,就让我在此轻轻地问一声:“平儿,你还好吗?”
     想你会用久违了的笑脸回答我吧。
>


该文章被点击 <508>次


相关评论
 

 

我想说几句:

您还没有登入登入后可评论

2000-2026©blueideal all copyrights reserved
bludideal2021@gmail.com期待你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