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W是去年在男风上;而他认识我,则是10年前的事了。
当时刚发现男风这块宝地,我忙不迭地想露露脸现现眼什么的,哪还等得及
重新酝酿创作情绪,埋头奋笔疾书呀,就把自己上大学作文青时写的两篇东西投
了出去。
我当时一定是太想出风头了,否则不会忘了其中有一篇曾在校报上发表过的。
热劲儿过后我记性又好使了,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包括想起来当初登报时也没用
个艺名什么的。这让我惴惴不安了一会儿,但也没太当回事,想着都是10年前的
事了,谁会记得;最关键的,谁会那么无聊看校报啊!
可我没想到,真就有这么无聊的人。
正当我沉浸在文章被人注意到了的喜悦中时,他突然跳出来质问我是谁,并
指桑骂槐地影射我在抄袭别人的东西。我是个刚直不阿的人,生平最恨抄袭之类
的小人行径,同时也最怕被人冤枉,于是也顾不得暴露身份什么的了,哭着喊着
向他解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就差没把身份证给他看了,才终于使他相
信:我就是我。
原来他10年前看了那篇文章后就把它剪了下来,放在小笔记本里一直珍藏到
现在。一想到有人竟会这样善待自己写的小玩艺,惹得我不禁淌下了几滴混浊的
老泪。同时暗自庆幸当初多亏用的是本名,否则跳进黄河我也洗不清了。
那阵子我有种老树发新芽的美滋滋感觉,这不能怪我,毕竟从小到大还没人
对我表示过崇拜之情呢。我不断思索着,他会向他的偶像提些什么样的问题呢,
而我又该用怎样睿智的语言精深的哲理去指导他的人生之路呢?
然而,就如所有人都承认的那样:现实是残酷的。认识了好久,他除了夸我
恶俗、花痴外就没再表扬过我!这种先把我捧到小云彩上,再一脚把我狠踹下来
的待遇对我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刚刚取得的一点地位就这么打水漂了。我得把局势
扭转过来,顺便把我们的关系推上一个更高的层次。
机会来了。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在肯德基一张靠近厕所的小桌子旁,我
娓娓向他道出我的意大利访问计划,这个计划我确实是策划已久,只不过把他纳
入计划之内是后来没多久的事。他果然兴奋地叫着也要去,并吵吵着要捎带上巴
黎。我不动声色,颔首微笑。其实我对去巴黎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小不忍则乱大
谋,没事儿,我全答应。
在这儿有政府和组织给你撑腰,等出了门到了资本主义国家,哼哼,可就由
不得你了。
他象个头一次出门的孩子一样不停地问这问那:我们去哪些地方呀,住哪里
呀,要带什么东西呀。。。我细致、和蔼、高瞻远瞩地一一解答。那种晕乎乎、
美滋滋的感觉好像慢慢又在我身上恢复了。我也没忘了给自己开了个出征动员大
会,这一次,我誓在必得!
但到了意大利,我才发现自己的长项真的是在“运筹帷幄之中“,一到了千
里之外的战场上我就死菜了。根本原因就是我分不清东西南北,这个门进去,那
个门出来我就找不着北了。但我仍死撑着攥住领导大权不放,总是气急败坏地告
诉他想去哪,他就奋不顾身地把头埋进地图里,专研片刻,抬起头,目光坚毅地
说:“走这边。“我也就顾不得面子了,屁颠屁颠地赶紧跟上。
意大利大靴南北都留下了我们的熊迹和倩影,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被她的美丽
憋得找不出赞美词来。最令我惊讶的是他居然对历史颇有研究,每到一个地方,
他都能头头是道地讲出点东西来。不知道他是真了解,还是欺负我没文化瞎编故
事骗我的。
我们也曾蹲在庞贝的残垣断壁的阴影下谈谈人生,谈谈理想什么的,不知那
些被火山灰埋没的冤魂们会不会偷偷在一旁嘲笑我们呢。没事,反正他们不懂中
文。
我爱意大利,除此之外我似乎找不出更合适的语言来赞美她。爱她的阳光,
她的宽面条,她的懒洋洋。在罗马那条Appia古道上,我们骑着自行车翻山越岭,
时而是颠得屁股生疼的石头路,时而骑到路边上弯弯曲曲的土道上。一路上只有
很少的几个游人,耳边听到的只有小鸟的鸣叫,偶尔路边的围墙里传来一两声鸡
鸣犬吠,划破寂静。路边的花红柳绿在我眼边飞逝过去,我都没有在意。我发现
自己竟如此专注,我们不说话,我们如此专注,却只是为了---骑车。
我突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这情景如此熟悉,可能是小时候的一次郊
游,可能是我在乡下舅舅那里时,骑车给在田里干活的他送水。。。生活一再重
复,在跨越数10年的两个时间,在相隔万里的两个地方。
那条路似乎长得没有尽头,我们只是往前骑,直到一条大路将它横穿而过。
大路上飞驰着一辆辆汽车,把我们猛然拉回现实。马路的那边,它继续延伸,看
不到尽头,也许真的没有尽头。
“回吧。“我说。
好吧,我现在景也游览过了,情也抒发过了,你们一定等得不耐烦了,想知
道他到底有没有落入我的魔掌。我虽然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但我更是个诚实的孩
子:我的计划破产了。
他似乎早有防备,每天晚上要么就抢在我前面洗澡,等我从浴室里香喷喷美
颠颠地出来时,他已经躺在床上作死猪沉睡状,令我实在腆不下这张老脸去把他
弄醒;要不就阴险地给我讲鬼的故事,每每吓得我屁滚尿流,性趣全无。
我离开罗马的飞机是早上7点,他的比我晚几小时。天不亮我就起来了,他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问我东西带全了没有,我没理他,心里恨恨地骂道:“睡死
你。“
出租车滑过清晨寂静的罗马街头,天还是黑的,天空上的月亮显得夸张地圆。
我真想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热心的司机一路上一直试图跟我搭话,但苦于
语言不通。后来他终于想起一个词:“Music?“我忙说OK。电台里放着爵士风
格的歌,配合着外面的天空和月亮,我突然伤感起来。一上了飞机,就又要回到
现实的生活,枯燥的工作和那些总在你面前晃来晃去让你生厌的同事,没完没了。
可怎样的生活都还得活,我们俩都患有厌工症同时又是工作狂。闲时写email,
打电话,出去吃饭,生活就是流水账。
我6月份自己去了一趟维也纳,回来添油加醋地把那里夸的跟朵花似的。我
成心想气他的,因为我知道他特别向往维也纳,上次他就想去,被我一口否决了。
其实,我没告诉他,维也纳并不好玩,没有意大利好。因为,那一路上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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