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太黑

福州豆豆


 

<    告别白昼的灰,夜色轻轻包围,这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我感 到疲惫,一种前所未有的倦意涌上心头。人累,心更累。可我竟习惯了这种感觉。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上灯,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聆听着。听着窗外,那个不属于我的却又在冥冥中支配着我的世界。在神秘诡魅的夜色中,窃听着世间的喜努哀乐,一次次地任由寂寞的海洋将我吞噬,淹没。我知道自己很寂寞,我的生命正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慢慢走向终点,我明白这是一种逃避,一种最不光彩却极为有效的逃避。可我别无选择,我只有这么做,从知道自己是GAY开始,我只有在夜色中才能正视属于我的爱恋世界,一个孤寂无爱的桎梏,以致于连死也要一个人......

1.童年


“你不能这样吃饭,应该细嚼慢咽,而且不能发出如此粗俗的声响!”一个母亲正在教她的儿子如何吃饭。
“不是说 了吗?慢点吃!”母亲继续咆哮着。
“我饿!”孩子无辜地说道。
“你听不听话?不听话我就打你!上次的“软锁”打得你疼不疼啊?疼的话就要记住!”

小男孩一阵沉默,他不明白为什么饿了还要如此正经的吃饭,他更不明白,别的母亲可以允许自己的孩子用手抓饭吃,而自己只不过吃得快一点,发出了声音,就要遭到这样的不幸。他恨,他觉得自己不是妈妈亲生的。可他奇怪,为什么他和妈妈长得如出一辄?不点而红的朱唇,尖尖的小下巴,一双大而亮的莹莹眼嵌在高而挺的鼻子上,肤色如雪般白嫩。从小到大,他是个人见人爱 的小美男,受到亲友们的疼爱。可这也是他不幸的根源,家人对他要求甚严, 这不仅体现在学习上,而且包括他生活的各面。母亲从小便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与别的 小孩儿,特别 是男孩儿玩。因为在母亲眼里,男孩总是野蛮的,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那样,她是个处处争胜的人,她想让自己的孩子和她 一样出色。有一次,这个小男孩只不过和邻家男孩多说了几句话,母亲便用自行车的软锁教训了他,而中庸的有“妻管严”的父亲也无动于衷地看着。

听了母亲的一句“软锁”,小男孩儿又怕又委屈。莹莹的泪水落在了碗中,他认为自己是个不幸的孩子,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听话和顺从总不能让父母满意。
“哭?我叫你哭!”一个巴掌打在了男孩的脸上。

他无肋地檫去了泪水,忍住了委屈,咽下了那一口含在口中许久的饭。他不知道什么叫忍,可他还是做到了,因为他无力反抗。他的心中有个声音在挣扎着:“总有一天,我要离开他们!”

在十三岁那年,小男孩的悲惨生活以父母的离异告终。母亲走时希望得到小男孩的拥抱,可他没有。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没有。长期的苛刻与严厉,让他对这个母亲这个家都充满了恨。他打心眼里恨他们,母亲的可怜是自找的,而父亲的背叛也是不可原谅的!这样的离异对小男孩而言是种解脱,他宁可和刚过门的继母亲昵,也不愿留住绝望的母亲。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没家,从来都是一个人,因 为没有得到过家的温暖,所以也无所谓失。亲情只是人与人之间用来确定关系的一种字眼。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老天爷对小男孩似乎特别眷顾,沉溺在自由之中的小男孩并没有意识到命运之轮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它原来的轨道。这种偏离注定了小男孩一生的寂寞与不快乐!

这个小男孩就是我。从母亲离去的那一刻起,我便草草地把童年的所有记忆葬于地下了,对我而言,那是痛苦的。可多年以后,我才真正明白,我的童年是致使我无法回头的根本原因。母亲的离去不是痛苦的结束,相反的更为悲惨的命运正悄悄地张开双手来拥抱他,他正在我的生命中刚刚开始上演,同样的,我无法抗拒!




    第二章 自己

母亲走后,我的生活开始了新的篇章。

我试着按自己的意愿来安排自己的生活。母亲的严厉已成为过去式,毕竟天高皇帝远,伤心而去外地闯荡的她根本无法管到我。

我试着与别人交往,特别是同龄人。原本不太爱说话的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外向的,快乐的日子也是

属于我的,只是以前被母亲扼杀了。(后来,我也明白了,童年的阴影生活除了一身伤痛更附于我坚强与自我安慰,以让我在日后更大的悲痛中能够活下去。)

在母亲走后的一年里,我认识了许许多多的朋友。其中女生占多数。不知为何,当时我是那么喜欢和女生往来,我喜欢她们身上的那种洁净的洗衣粉的清香,它让我想洗风和日丽的午后,洁白的布衣在明媚的阳光下轻轻飞扬.......而男生,在我眼中却是充满了侵略性和粗鄙的最好代言。他们野蛮地打着,骂着,闹着,咬着,我从心底不愿和他们亲近。可奇怪的是,他们却喜欢和我交往,他们说我很神秘,很特别。据他们说,我的身上也有那种淡淡的香,他们也喜欢这种味儿。在他们眼中女生是骚后又爱哭的弱者,很难缠,不像我那么的不苟言笑和于脆,他们说他们喜欢和我一起,而我却不已为然。

尽管我的心中更乐意和女生交往,可对于男生的邀请我也不会乱拒绝,因为爸爸第一次由于我交友广泛而夸我人缘好。我很得意。

我终于有了自由的新生活了,我的生命不再是只能看着别人笑,自己躲着哭了。我可以开朗大方的接受别人的爱和被别人接受,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呆呆地笑了,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因为他让我找到了真正的自我!我爱这样的自己!






    第三章 青春的梦界

不知为什么,我开始喜欢照镜子了。仔细地看中镜中清晰的映像,我的心湖中泛起了一丝涟漪。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自从十四岁的那一个梦夜,我濡湿了床单之后,我就变这样了,总是心神不定地审视镜中的自己,总怕自已丑!

那是个平常的月夜,熟睡中的我突然惊醒。我发现自己的底裤湿了,我气喘心跳。起初我以为我是尿床了,可我伸手一摸,却发现那种液体是粘粘的。我当时吓坏了,我想问爸爸,可我又羞又怕,于是就偷偷地把裤子扔了。我不断地安慰自己,这只是特殊情况,并不是什么病,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为了这件事常心神不定的,我耻于它,于是一直不敢对别人说起。

现在想来真好笑。从那之后,我又自闭了,如果说第一次是母亲影响了我,这一次是我自己把自已关了起来,我不愿见任何人,每天都过着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同时,我考上了一所重点初中。我不希望和任何人认识,对于以往的朋友,我更是故意疏远,原因很简单,我觉得自己生了病,会定期发作的病,而且我对自己失去了信心,我觉得自己是那么丑!雪白的颈上无故多了个东西,原来清亮可人的金嗓子成了公鸭嗓。我耻于这种变化,我怕别人笑我,无数个夜里,我看着镜子别扭着,直至后来,上了生理课,我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当我再次照镜时,我才笑了起来,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而且比别的男生长的好看!从那以后,我极度注意自己的言行,我学着留分头,打摩丝,对于着衣也挑剔多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变化,我越来越不喜欢和女生来往了,在我的眼中,那是软弱,不可一世的象征。我不自觉地认为她们没我好看,没我优秀,我从不爱和别人比,可那是,我确实体会到了把人比下去的快感。同时,我发现男生的世界是那么地多彩多姿,原来的粗鄙成了英姿飒爽,原来的低级趣味成了风趣可爱。

难以想象,我当时是多么渴求男生来找我,不知为何,他们都没来找我,相反,女生的世界更吸引他们。从小就备受男生嘱目的我,第一次受到了冷落,我莫名奇妙地生气起来,却不知这是渴望爱的表现,爱的萌芽在我心中发了

"什么?男人?"当我在几次的濡湿林后发现梦中人竟是男人时,我不禁迷惑了,害怕了。对于爱与性,我从书上电视上所知一二,而我的性梦伴竟是同性,我思索着,感到不可思议!我怀疑自己不正常,我不敢把这事儿和别人说,我的心里又在安慰着自己"没事的!以后就好了!"

一个晚上,两个晚上,之后的无数个晚上,我都看清楚了我的梦伴。我明白我在自欺欺人,我的恐惧成了现实,我的内心变异了。我竟然喜欢男人?这个可怕的念头一直埋在我心中,不对别人说。平日里,我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在别的男生眼中,我本就是个有问题的男生,除了少言冷语不好接近外,还有比女性还要秀美的容颜和比女性还要聪慧敏感的天性。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本性。我的青春,只有在我的梦中尽情地挥舞着,我悲哀,因为,全世界在忽然之间仿佛只留下我一个人,有特殊嗜好的一个人。没有人愿意并且能够真正地理解我,接受我,我是个GAY,世俗不容的GAY!我感到自己和全世界断了联络!这是我不能选择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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