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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偶尔也抽抽烟,但绝大部份时间是为了扮酷。其实我很讨厌烟味,所以抽的烟味道
越淡越好,最好淡到没有,能冒冒烟就可以了。我是典型的“伪烟枪”,但还是似死
如归地把烟吸到肺里去才吐出来,否则也太不象了。
大约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学抽烟。那个年龄的孩子都喜欢玩火。无聊得紧时,连茶叶都
卷起来当烟抽,烟浓得很,象烧柴似的,很快失去了兴趣。
我觉得女孩子吸烟特别好看。记得小时候父亲单位的一个女同事来家里聊天,几个男
客在抽烟,问她抽不抽,她便拿了一支,让人点上了,很自然地抽起来,酷得象个女
特务似的。听说她从前当过话剧演员,是要学抽烟的。我觉得很刺激----一个抽烟的
女人!因此在幼小的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大学里努力培养若燕抽烟,买了烟总是怂恿她抽。她不拒绝,可是抽得太不成样子,
抽着抽着居然灭掉了。我猜想象黄爱东西那样的女子(本想说狐狸精的)抽起烟来一定
有款有型,起码不会莫明其妙的就灭了吧。
大学里的辅导员是个留校毕业生,大家都说他长得象刘德华。但对我们这些蔑视四大
天王的前卫人士来说,长得象刘德华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和我们住同一栋楼,有自己
的房间,门口贴着刘德华的大幅海报。他的头发总是吹得很好,很立体地摆在头上,
不是不有型的。
但他抽烟的样子,实在太贪婪:深吸一口,从嘴里徐徐吐出,马上又用鼻子把那道白
色烟柱重新吸回,吸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整个人静止在那里,仿佛在让那烟雾流
遍全身器官,经过大小周天奇筋八脉,以增加功力。过了好久,他才把利用干净的烟
雾残渣吐出来,那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和系里的一个女生谈恋爱。大四,大家都放开了,他便大方地在自修楼下等她,同
时练他的吸纳神功,老远就能看到那红色烟头在夜色里一闪一灭。
其实我根本不记得这个人了。两年前收到老同学来信,信里说,还记得从前的辅导员
吗,最近发现得了骨癌。据说很严重,但他坚决不肯截肢,在接受化学治疗。我这才
记起有这么个长得象刘德华的辅导员。据说他从前是学校的跳远冠军,创下的纪录到
现在也无人能破。
呵,这篇东西不是在劝你戒烟。
2
在马德里的第一天晚上,我和小四去了市长广场。景色很不错。小四小心翼翼地问我:
“...你...会不会抽烟?”
我也小心翼翼地答道:“...会...可是不常抽。”
她松了口气,好像地下党接头答对了暗号,笑着说:“我也是。”
于是我们去找烟。当然要是西班牙产的烟,否则太没意义。最好是淡烟,或者超淡。
广场边上的酒吧里都有自动贩烟机,仔细看看,大多是美国烟。选了种没见过的,烟
盒上有西班牙文的。拿回来一看标签,还是美国烟,也只好点上了。并持烟拍照留念,
难得当众酷一回,不好浪费了。
第二天6635来,我们去同志区逛,又去找西班牙烟。终于找到了,很便宜,可是点着
了一抽,味道实在不能忍受。只好丢掉,继续抽美国烟。
后来渐渐养成习惯了,每到一处令我们感慨的景致,我们便点烟致敬。良辰美景,没
有烟好象总缺了什么,就象庙里没了香火。远古时代的祭祀里,人们常用火来与天地
神灵沟通,这样想来,我们的行为在冥冥中还暗合了某种神秘的文化传统呢!
当然还有老祖训“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也不能忘。我们吃得这么频繁,这么满
意,不点支烟敬天谢地好象也说不过去。
最难忘是西班牙最后一夜,和小四在巴塞罗那古城区游荡,决心要一家家馆子吃过去,
把TAPA吃个痛快,一撑方休。忘了是从第二家还是第三家出来,小巷子一出来,发现
自己站在一个老教堂背面的石广场上,半个月亮爬在屋檐上,通往教堂后门的石阶上
空无一人。我和小四大为惊艳,决定前往抽烟扮酷。刚好也只剩两支烟了。
我们点着烟,坐在台阶上看月亮,一只白鸽扑楞楞地从月亮升起的檐角飞起来,越过
广场上空的夜色,消失在老教堂的另一个檐角后。一会儿,一只大黄狗缓缓地从对面
踱过来,走上台阶。从我身前走过的时候,我摸了它一下。狗的主人是几个年轻人,
也走上来坐上台阶上,在身后说着笑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
多么浪漫啊。什么“寒潭渡鹤影,冷月葬诗魂”,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3
洛杉矶最hip的Melrose街上,热闹街段的边缘,有家冷清的小店叫Ecstacy,和那著名
的摇头丸同名。里面卖的一系列产品全都有Esctacy商标----是一只绿色的大蝴蝶。
这里卖的是合法毒品,据说是用各种奇花异草制成,具有和毒品相似的药性,但因为
成份都是合法的天然物品,虎视耽耽的法律机关对这家店也无能为力。
各种药品琳琅满目,我没敢买,也太贵。要出去的时候,看见柜台上有Ecstacy香烟,
柜台里的女孩子见我犹豫,便邀请我试了一支。她说她自己平常就抽这种烟,回澳大
利亚的时候还带了送人呢。我试了一下,有点青草的腥味,并不太难闻,也不贵,就
买了两包回去。
那天晚上抽了两支,觉得眼皮沉沉的,很好睡。一觉醒来,发现夜里做了许多怪梦,
不快乐也不悲伤,只是怪诞有趣,象看了好多部"Naked Lunch"。以后又抽了几次,
屡试不爽,总有怪梦出现。
那阵子周末上酒吧,常常带上这种很独特的烟和朋友在门口抽。旁人经过的时候常会
又敬又畏地看我们一眼,象在看什么黑道人物似的---那烟的味道闻起来太象大麻了。
我们这样旁若无人地公然吸食,又仿佛在向什么挑战似的。酷得太逼真了。
很得意有这么个伟大发现,到处吹嘘。
有一次赋格来洛杉矶玩。对他提起这种烟,他老先生好象很想找刺激似的,说想试试,
我们就拿了烟挤在房门前抽将起来,还喝了一些酒以增加效果。屋檐外面下着小雨,
抽完了就昏头昏脑地进去睡了。
第二天早晨我很期待地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做梦?”
他不好意思地说:“没有。”
我只好说:“大概是喝了酒反而没效果了?”好像骗了他似的。其实我自己也没做什
么梦,可能真是喝多了酒,睡得太死了。
当天下午带他去了那个店。
店里还是很冷清,只有我们两个顾客。赋格在窗旁那个我从来没注意过的书架上很有
兴致地翻看,大都是宣传大麻、迷幻药的另类刊物,还有一些简陋的小册子,教人如
何逃尿检,如何从南美购买违禁药物,如何利用死人账号逃税......真正的“大毒草”。
赋格买了两本杂志,几包不同的烟。一同走回我的车,准备送他去机场。时间还宽裕,
我们便在车旁试他新买的烟。那种烟,一支就是一张叶子卷成,用细线捆住,看上去
颇有点名堂的样子。
停车的地方是居住区,很可爱的小白房子,颜色鲜艳的门,门前有小花园,开着完美
的天堂鸟。在这样完美的光天化日之下抽这种烟,实在有些犯罪感。
草草率率地抽完一轮,便开车上路了。送赋格去了机场,回来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下来,
这才觉得头脑有些昏沉,大概是那香烟终于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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